匠心 by 毛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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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心 by 毛厚(4)
·    “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跑了”黎邃道··    陆商轻轻一笑:“跑不了·”·    黎邃心中一动,原本还想问些什么,被这三个字直接一棒子打了回去。
    “牧盛是个好公司,将来你去了要好好管理,凡事多长个心眼,商场上,很多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不要只考虑眼前的利益·”陆商道,“尤其是面对一辈子只有一次选择机会的事情,一定要理性,不要被自己的感情左右。”
    黎邃却由这句话想到了别的:“是这样吗”·    陆商不知为何也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头“嗯”了一声。
    两场雪一下,转眼盛会如期而至,牧盛不愧是司马家的公司,年会排场浩大,一言以蔽之——“壕”··    黎邃换好了礼服,和陆商一起入了场,他们身份不同,一个是股东一个是商业伙伴,按理说不会被排在同一桌,大约是哪位主管留了心,刻意贴心地做了安排。
    陆商最近感冒,人没什么精神,入座后一直没动,有人来敬酒全让黎邃给挡了··    司马靖荣还是那个老样子,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穿上西装倒也人模狗样,看着倒是比从前出息了不少。
他弟弟明显已经成了家中的主心骨,跟着岳鹏飞四处敬酒,如此,司马靖荣脸上也没表现出任何不耐,反而乐得清闲的侥幸模样,简直像个闲散王爷··    开场便是要讲话,先是几个重要领导人做了总结,而后是股东致辞。
黎邃坐在座位上,看到台上架着四五台摄像机,不由咽了口唾沫··    稿子是早就准备好了,只需上台背即可,然而底下这么多人看着,多少还是会紧张。
主持人念到了他的名字,黎邃心中一紧,下意识看了陆商一眼··    陆商略显苍白的脸上淡淡一笑:“看我做什么,你现在才是牧盛的股东·”·    黎邃肩膀松了松,起身朝台上走去。
    他个子高,两条腿又长,走起路来颇有些气宇轩昂的味道·陆商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十分感慨,不觉间几年就过去了,如今的黎邃,身上几乎已经找不出当年的影子。
最初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又有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呢··    既是新人,又是年轻人,席间黎邃被灌得有点狠,加上之前已经替陆商挡了不少酒,喝得整个人都开始恍惚。
这算是他的第一次正式应酬,陆商压根儿就没管,坐在角落里看他强打精神与周围的人握手寒暄,有点放手的意思··    “陆老板,您不管管他再喝下去肯定得醉了。”
司马靖荣端着一盘花生米边吃边坐过来··    “以后应酬多得是,他总是要被灌醉一次,才知道下回怎么挡酒·”陆商不紧不慢道。
    司马靖荣对他这种简单粗暴的教育方式简直瞠目结舌,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有道理··    “我们家公司虽然给我弟弟了,但是钱都给我了,你们以后要是缺钱可以来找我啊。”
司马靖荣一脸仗义··    陆商心里好笑,举杯与他碰了下,心道这孩子实在是命好,天生的闲散命,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宴会一直持续到半夜,黎邃离开的时候已经基本不省人事了,趴在门边不肯起来。
陆商无奈,叫了他两声,黎邃倒好,干脆抱着他的腰死活不动了,嘴里还念着些什么,听也听不清··    袁叔的车不便开进来,一直停在花园外,陆商拉了黎邃两把没拉动,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那我背你,好不好”·    这话倒是有反应,黎邃松开了他的腰,改趴到了他背上。
    地上的积雪还未化开,两个人的重量相加,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黎邃体重不轻,压在背上,陆商其实有点吃力,但还是咬咬牙,忍着不适一路把他背回去了。
·    一进家门,露姨连忙来接人:“这是喝了多少啊,要不要喊医生来看看”·    “没事,我检查过了,弄点蜂蜜水给他喝吧。”
陆商把他放到床上,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好,马上来·”·    照顾喝醉酒的人,陆商不算有经验,好在他久病成医,简单的护理不成问题。
黎邃酒品不错,这一点在他第一次去竹苑的时候就见过了,虽然人不太清醒,但很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陆商给他擦了脸,喂了点蜂蜜水,让他自己上床躺着,他就真自己脱了衣服上床躺着。
    陆商洗了澡,刚吃了药躺下,黎邃忽然翻身坐了起来,幽幽地盯着他··年下商战·    “做什么”陆商好笑。
    黎邃不说话,俯身将下巴凑近他的脖子,像狼犬嗅猎物一样,埋在他颈间吐了几口热气,蠢蠢欲动·陆商按住他的额头,退开了些许,眯着眼,观察他是否清醒。
    卧室没有开灯,只能隐约看见黑暗里一双幽深的眼睛,眼里写满了渴求··    被按住的人像是极为不满,忽然反制住陆商的手,扑过去舔他的脖子。
灼热的呼吸夹杂着酒气在床边氤氲开来,陆商闷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没用蛮力把他推开·舔着舔着,黎邃动作慢了下来,由急切改为似有若无的挑逗··    室内的气氛渐渐变了,有莫名的暧昧因子在空气中不停地搅动,膨胀,混着高温,冲得两个人的脑子都是一片浑浊。
    黎邃忘情地吸吮舔舐着,舌头灵活地打着卷,顺着脖子往上,朝着那双紧抿的薄唇舔去·陆商微微皱了皱眉,试图推开他,奈何黎邃喝多了力气大得很,竟一时没推开,只能被动地任人吻住,在他嘴里一番搅动,那动作虽没有章法,却吻得轻柔又认真。
    屋内静寂无声,只余布料摩挲的声音和两道纷乱的喘息,这一吻持续的时间格外长,黎邃像是压抑了几百年的委屈,要一次亲够本似的,强势地追着他的嘴唇死活不肯放。
    唇舌搅动,水声啧啧,陆商一开始还去推他,后来渐渐失了力气,手松松地搭在黎邃肩上,他一软化,黎邃立即趁胜追击,更加过分地去撬他的牙关·两个人上面牙齿打着架,下面互相磨蹭,就这么全贴着,几乎要擦出火来。
察觉到陆商呼吸开始不稳,黎邃终于退开了一些,改去亲他的后颈··    陆商喘得厉害,挪了挪身体,避开他翻身蜷成一团·黎邃固执地伸手去抱他的腰,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手腕有明显一滞。
    夜色太黑,看不清两个人的表情,但那一瞬间,空气忽然安静了两秒,陆商的身体不经意一阵震颤,接着挣扎起来,试图下床··    “别动。”
黎邃按住他,忽然出声,声音哑得厉害··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两个人都在喘,黎邃顿了一会儿,右手顺着陆商的衣摆探进去,直奔重点部位:“我帮你。”
    热气扫在耳边,陆商身体僵硬,暗暗反抗了下,被黎邃钳制住,只能闭着眼,皱眉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黎邃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抚上陆商硬挺的前端,缓慢而规律地动作起来。
    情欲的气息浓郁得好像墨染了一般,混着酒精味,在暖气弥散的屋子里迅速化开,四周完全安静下来了,一时只听见几声被压抑后的闷哼声与喘息声··    那疯狂被掩盖在黑暗之中,来与去均悄无声息。
    汗水湿了后背,两个人都像是水里捞出来的,黎邃呼吸渐重,松了那泄过一次的东西,却没放开陆商,着魔一样扯开他的睡衣,去啃咬他的肩膀,动作侵略性极强,渐渐有失控之意。
    “……黎邃·”陆商出声,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黎邃动作一滞,仿佛如梦初醒,眼里那层迷茫潮水一般退了下去,转为暗沉。
他松开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嘶哑:“我……我去客厅睡·”·    卧室门咔哒一声轻响被关上,陆商在黑暗中睁开眼,眼神很久都没有焦距。
    屋外寒风呼啸,隔着一堵墙,两人均是一夜未眠··    ·    第三十章·    ·    宿醉加失眠,黎邃早起感觉头都要炸了,陆商也没好到哪儿去,苍白着一张脸。
    露姨把早饭端上桌,察觉这俩人今天似乎格外安静,一句交流都没有,加菜时偶尔指尖无意触碰,也闪电般地避开··    这种微妙的尴尬,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只猜想大约是吵架之类,情侣间磕磕绊绊在所难免,再说这两人感情一向很好,她倒并不操心,做完分内事,知趣地退出去了。
    温度一天比一天冷,上一场雪还没化,这一场又有重新覆盖的趋势··    工作时一直不在状态,出了好几次差错,等黎邃全部处理完回到陆家,天已经黑了。
家里没有人,客厅的壁炉依然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桌上饭菜留好了,还冒着热气,并没有动过筷的痕迹··    这个点还没回家,也不知道陆商干什么去了,他们很少分开,黎邃觉得浑身都不适应,像弄丢了什么重要的贴身物品。
想给陆商打电话,黎邃拿出手机摩挲了一阵,想到可能会有的反应,却又只能沮丧地收了回去,转而打给了袁叔··    “他去海南出差了,”那头袁叔像是也愣了一下,“他没带你去”·    岂止没带他去,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分明是不想见他。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空荡的客厅里,突然觉得心也一下子空了··    已经入夜了,金沙海岸的高层会议室里灯还亮着,会议桌旁,几个负责人都是一副明明高度紧张却又强装冷静的模样。
    谁也没想到,只是一件不太严重的工程事故,竟然把陆商给招来了,还连夜叫来了会计和项目经理来问话··    这种各方利益都有牵扯的工程,要说做到完全干净,恐怕翻遍全国也找不出一家,东彦也不例外,重要的是如何在成本和工程质量上达成平衡。
最终效果过得去,各方有钱赚,大家皆大欢喜,高层一般也不会太苛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这些东西,陆商未必不心知肚明,只是不由分说上来就要查账,架势还搞得这么浩大,一副六亲不认的势头,一时闹得人心惶惶。
众负责人心知陆商这是要拿他们开刀,不说把全部人都揪出来,少说也会抓那么一两个典型的杀鸡儆猴··年下商战·    寒冬腊月天里,负责人们在偌大的会议室里纷纷紧张得额头冒汗,生怕这个不幸的名额落到自己头上。
    刘星铭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赔笑道:“陆总,这账目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完,再说您刚下飞机就赶过来,身体也吃不消,要不今天先歇着,咱们明天再算”·    “为什么”陆商转头直视他,冷声道,“被砸伤的工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抢救,公司却连问题出在哪儿都不知道,休息我看,我们要不要干脆去吃个饭按个摩再来查”·    此话一出,刘星铭脸上也挂不住了。
    “小叶,你去订宵夜·”陆商吩咐··    “是·”·    陆商继续对其他人道:“都给家人里打电话说一声,今天不把问题查出来,谁也都别想回去。”
    一直以来,陆商的管理模式走的都是人性化路线,他很少发脾气,几乎不直言责怪谁,虽然性格冷淡不好接近,但对员工都非常友善,长此以往,就容易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是个没脾气好说话的人。
直到今天,他们才恍然想起,这个男人在十年前就一人之力挑起东彦的重担,有这种领导力的人,绝不可能是好说话的,之所以大多时候不计较,只是他懒得去说而已,一旦较起真,任何人都只能靠边站。
    账目查到材料那一块,才渐渐有了眉目,此时已是深夜,一屋子的人从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认命,最后只剩下了困顿和疲累·结果项目会计一开口,整个会议室都苏醒了过来,陆商拿着账本翻了翻,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扔给刘星铭。
    “玩这种偷天换日的伎俩·”·    刘星铭拿起账本一看,脸色也是一白:“我马上跟材料供应商联系·”·    “不用联系了,结了尾款,直接让他们滚蛋吧。”
    说完,陆商扫了眼底下各分部的负责人:“我不知道是你们中的谁拿了回扣,钱我不管,但东西必须换,工程做出来,你们都是要签字要负责的,出了事谁也逃不了责任。
我做的是娱乐设施,不是杀人的玩意儿,如果连最基本的安全都保障不了,还建什么游乐园,直接建墓地算了·”·    一席话说得几个人冷汗都下来了,会议室静得可怕,陆商的手机在这时突兀地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他微微皱眉,拿出来看了一眼,顿了顿··    “陆总,那我们是换本地供应商”底下有人问··    陆商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关了:“发公告出去,公开招标。”
    黎邃等到半夜,手机那头也没有任何回复,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有些焦虑,又有些惶恐,好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想给人道歉,却迟迟得不到回应似的。
    黎邃不敢懈怠,却也不敢穷追猛打惹人厌烦,接下来几天,挑着陆商的作息,间或给他发了些短信,内容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日常,还有以公事为名的骚扰。
可惜发出去的东西如石沉大海,一点回应也没有··    陆商好像是铁了心要晾他一晾,黎邃屡试屡败,渐渐感到委屈··    某天晚上司马靖荣给他打电话,请他过年的时候去司马家吃饭。
吃饭不吃饭黎邃倒是无所谓,好不容易逮着个能说话的闲人,黎邃叫住他,闪烁其词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以征询意见··    哪知司马靖荣听完,在那头一通狂笑:“他生气才是对的呀,你想啊,他要是完全不生气,一点儿都不介意,继续跟你好哥们儿似的睡一块,你会高兴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黎邃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逃避说明他心里也不坦荡,他要是真拿你当随便收养的小孩儿,能让你做出这种事来以他的手腕,你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条河里去喂鱼了。”
    黎邃呼吸都急促起来,急切道:“你、你是说……”·    “道歉去啊老弟”司马靖荣恨铁不成钢。
    黎邃一阵泄气:“我给他发信息,他一条也没回·”·    “那就当面去,送花,送礼物,送钱……他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逗他开心,哄他高兴,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黎邃一开始还觉得有道理,后来看他越说越没溜,连忙打断,转身去找露姨。
    “喜欢的东西”露姨正在剪茶树菇,闻言诧异了下··    黎邃点头,笨拙道:“嗯,您照顾他十多年,他有对什么表现出兴趣的吗”·    “这个啊……”露姨陷入沉思,“嘶,我想起来了,他挺喜欢钓鱼的,早几年身体好些的时候,常常去清明湖钓鱼。”
    黎邃头一次听说,不由诧异了下,陆商几乎不提自己的过去,也极少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兴趣,总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不知原来他还有这么个爱好。
    黎邃笑了:“我知道了,谢谢露姨·”·    重新招标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工程正进行到一半,时间成本高,一天都等不起。
一般人遇到这些麻烦,肯定就妥协了,但陆商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件事格外执拗,硬是折腾了他们两个星期,终于……把自己折腾病了··    受季风影响,海岛这段时间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陆商本就抵抗力堪忧,又连着几天在工地上跑,人没休息好,患上了重感冒,心脏也开始抗议。
    这边不比在陆家,医院没有接诊过他这样复杂的病例,竟不敢随便给他下诊,只开了些不痛不痒的退烧针和消炎药··    他从小把药当饭吃,普通的药对他而言根本没什么作用,仍然是一到夜里就发烧,天一亮却又好了。
白天劳累,晚上还睡不好,折磨得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没来就没多少血色的脸看上去更加苍白了··年下商战·    快要过年了,工地上大多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天天数着日子盼着回家过年,一年之中,这时候人心最是容易涣散。
陆商心知这件事宜速战速决,不宜久拖,只能强行打起精神,召集各方人手,在最短时间内敲定了一家能提供现货的供应商·虽然价格是高了一点儿,但好歹东西质量过硬,材料输送速度也恰好能赶上工期。
    打一巴掌给点甜头,这道理陆商比谁都懂,放假前特意让刘星铭给员工发了丰厚的过年物资,工地上的工人则直接发的红包,他们中多数都要去赶车赶飞机,发了物资也带不走,还是现金方便得多。
    这番考量,除了陆商也是没谁了,处理完这些大事小事,他累得差点心脏病复发,连年终答谢会也没力气参加,在酒店里蒙头大睡·袁叔不放心,直接亲自过来接人了。
    “明天回去吗”·    陆商躺在沙发上,按了按太阳穴,“嗯”了一声··    袁叔咽了咽,边说边观察他的反应:“那孩子说了几次要过来,我拦住了。”
    陆商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袁叔走之前,陆商对他说:“明天让刘星铭过来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天气不好,阴冷又干燥,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般难受,黎邃在打卷的树叶中行走时忍不住想,幸好陆商去海南了,不然这种天气,如果他在,必然又是手脚冰凉的吧。
    他今天很高兴,这两个星期跑遍了市内外的大小渔具店,终于买到了一根上好的钓竿,碳素的材质,又加入了纳米硼纤维,手柄的位置是一层精心雕琢的玉,质地清透,触手生温,夏天拿着不会热,冬天也不会冷。
最重要的一点,店家告诉他,手柄内侧可以刻字,黎邃想了想,使了点私心,让他刻上了两个字母,“LS”··    既是陆商,也是他··    渔具店在郊区,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黎邃将盒子小心放进后备箱,关门时,身体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被跟踪了··    敌在暗,他在明,黎邃不动声色地熄了车灯,贴近车身,反手从车窗户里去拿备用的安全锤··    这片区域没有路灯,车灯一熄,整条路都陷入了黑暗,黎邃刚把东西拿到手,就听不远处的树林里传出一阵不屑的笑声。
    “真是警觉,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黎邃一惊,立即转身,就见树后走出一个人影,穿着帽衫,看不清面容·不过,也无需看清了,这声音,黎邃太熟悉了。
    “是你·”他本能地对这声音产生戒备··    李岩打了个响指,黎邃这才看清,远处的坡上还有一辆重型摩托,两人对一个,看起来不难对付。
    “别紧张,”李岩笑道,“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黎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答话,陆商曾教过他,在没弄清对手的意图之前,少说话,以免暴露自己的弱点。
    “你真是越长越大,也越来越无趣了,”李岩叹道,“你不用时时刻刻绷着,我现在也不能拿你怎么样,算是你暂时跟对了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闲来无事,正好碰见你,以前老板身份来跟你交流一下跳槽心得,”李岩道,“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只是暂时跟对了人吗”·    见黎邃不说话,李岩笑了一下,道:“因为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迟早会知道这一点。”
    黎邃给了他一个冷眼,转身要走··    “你就不想知道,陆商究竟为什么要收留你”李岩在他身后道。
    ·    第三十一章·    ·    黎邃顿住脚步:“知不知道,对我来说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李岩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道:“还真是傻得可怜,你该不会真的对他动感情了吧,那真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有趣的事情了。”
    黎邃转身,沉声道:“我是喜欢他,那又如何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免得将来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心脏被人挖了,连个索命的主都找不到。”
    黎邃眼神一沉:“你胡说什么”·    “我说,陆商之所以收养你,”李岩一字一顿道,“是因为,你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活体心脏源。”
    黎邃的手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李岩显然对他的表情十分满意,继续道:“这么久以来,你就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出来吗你不觉得他对于你的存在,在外很高调吗,陆商这么独来独往的人,为什么身边会偏偏多出一个你”·    黎邃死死盯着他,李岩叹了口气,惋惜道:“你不懂,对于我们这种人,情人向来是构不成威胁的,但是心脏不一样,所以他才会允许你留在他身边。”
    “你知道东彦有多少人想要取代他的位置吗如果他们知道你是陆商性命延续与否的关键,不出一个月你就没命了,他以包养的名义来掩盖你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为的就是能保证你这颗心脏的安全,你以为他真的是为你着想别傻了。”
    黎邃双手握成拳,直视他道:“他没有亲口承认,我是不会信的,请你不要挑拨了”·    “亲口承认”李岩好笑,“承认什么承认他要挖你的心脏,承认自己是个吃人的魔鬼吗”·    黎邃瞳孔骤缩。
年下商战·    “小黎,傻孩子,他有先心病,需要一颗健康的心脏,而你,就是他最好的心脏供体·”·    见他不说话,李岩拿出一叠文件递出来:“你不相信这是从瑞格医院带出来的东西,你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黎邃没接,静静望着他,脸色冷下来:“你说完了”·    李岩微微一怔,收敛笑容··    黎邃把手机屏幕点亮,展示在他面前:“十分钟前报的警,现在,你大概还有五分钟的时间逃命。”
    李岩怎么都没想到黎邃竟会摆他一道,青筋都跳了出来,眼神阴鸷:“你会后悔的·”·    黎邃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收回去,冷声以对:“如果我因为你的几句话去伤害他,我才真的会后悔。”
    远处的重型摩托像是察觉到了异样,闪了闪车灯,李岩骂了一句,将文件随手甩开,转身跑过去跳上了车··    轰鸣声渐远,街道重归黑暗,黎邃在寒风中站了很久,才像是攒足了勇气似的,去捡地上的东西。
    这是一份配型报告书,归档于瑞格医院的绝密文件,配型人是他和陆商,黎邃已经记不得他什么时候做过这个鉴定·上面白纸黑字,两个人血型一致,HLA配型相合,心脏个体吻合,各项数据均指向一个结果——他的确是陆商难得一遇的最佳心脏供体。
    黎邃想起,陆商最开始带他回来,是与他签订了一份合约的,那时他还看不懂,后来又逃避去看,如今想来,那上面的内容,大抵说的就是这件事了··    可惜有的事情,再怎么逃避,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这就是命,逃不掉的。
    寒风乍起,卷起几片枯叶旋转着从车底掠过,车窗上蒙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黎邃指节捏得轻响,呼吸颤了颤,像是无比疼痛般,皱眉闭上了眼··    茶室里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刘星铭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担忧道:“陆总,您没事吧”·    陆商摇摇头,把那阵不适感强压了下去,道:“感冒而已,不打紧,今天没叫别人,就我们俩,跟你说说话。”
    刘星铭坐直了,他也猜到了陆商要找他说什么,这次的事故,身为主要负责人之一,他必然是难辞其咎,要说有人拿残次品偷梁换柱以次充好这种事他完全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陆商也不会信。
    “我是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当年我父亲在的时候,就一直对你褒奖有加,这些年我一直对海南疏于管理,让你错失了很多机会,是我的错。”
    刘星铭忙道:“您千万别这么说,是我自己不愿意去内陆的,我……”·    陆商苦笑了一下:“我一直以为就算别人都会变,至少你不会,看来,是我低估了金钱的诱惑力。”
    刘星铭自知理亏,也不再辩解,低声道:“我也有妻儿老小要养,我老母亲有严重脑瘫,一个月光治疗费就要八千,孩子还小要上学,老婆又多病没有劳动力。
陆总,我跟你掏心窝子说吧,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的这些事,我就是上街讨饭也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您知道我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实在是形势所迫,我不能为了让自己挣个刚正不阿的名头,让老婆孩子遭罪啊……”·    “可你做的这些,已经足够判刑了,你知道吗”·    刘星铭脸色变了:“是,这件事是我的错,我认,该负的责任我一个也不会推卸,辞退也好,赔偿也好,只求您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别把这件事捅出去,我母亲还躺在医院里,陆总,我实在是……”·    陆商盯着手上的茶杯,久久没有答话,在这个位置待得越久,他就越是能理解当年他父亲为何会说感到厌倦。
看惯了人事变化,看多了是是非非,有时明知不该对人心这种东西抱有希望,却仍是不愿意舍弃那点希冀,总盼望着这世上真有永恒不变的纯粹,可惜总是一次又一次失望,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陆商想,也许的确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黎邃一样,时时刻刻把他放在心尖上,处处以他的意志为先·能真正做到毫无所求,能让他全身心去信任的人,这世上,已经找不出第二个了。
    “明天我会让袁叔发调任书,这个项目,你还是别做了·”陆商放下茶杯,并没有看他··    刘星铭伸长了脖子,像是有话想说,但他也知道,这已经是陆商退让的结果,只能放弃,讷讷地说了句“是”。
    他走后不久,袁叔开门进来,两人对视,均是复杂的表情,沉默许久,陆商才出声道:“把A公司新出的那款手机拿一台来,下午回陆家·”·    飞机上,陆商闲来无事,把手机拆开,该调制的调制好,该预设的设置好,忙完了他才反应过来,黎邃如今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了,智能机对他而言也已不再陌生,这举动其实非常多余。
    下了飞机,接机的车还没来,他正在机场等,突然接到了梁子瑞的电话,语气有点急··    “瑞格前几天发生了一起入室盗窃案,丢东西了。”
    陆商以为是什么重要仪器:“丢了就丢了吧,再买一台·”·    “不是,仪器都在,只有你和黎邃那份心脏配型报告不见了。”
    陆商一愣,眼神暗下来:“查出是谁了吗”·    “还在查,这人是惯犯,躲避了所有摄像头,也没有留下指纹,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找出来,”梁子瑞焦头烂额,“上次我就发现瑞格最近总有陌生人出没,特意加强了安保工作,没想到还是……”·    他话没说完,左超的电话也进来了,陆商皱了皱眉,才按下接听键。
年下商战·    “找到李岩了,你猜他在谁哪里,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他,原来他被刘兴田藏起来了·”·    陆商顿时有不好的预感:“怎么找到的”·    左超乐道:“说来也巧,你不是一直让我派人24小时跟着小梨子吗那天跟回来的伙计说,有人去找了他,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似乎还争起来了,只可惜隔得太远没听清说了什么。
我回来一看,这不就是李岩吗,他烧成灰我都认识,就立即让人一路查监控,最后竟然在刘兴田的一个旧厂房里找到了他·”·    “他人现在在哪里”·    “还在里边,没惊动,等你回来了处置,”左超道,“不过那里是刘兴田的地盘,我们不能直接闯进去。”
·    “先盯着,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陆商正欲起身,一时头晕得厉害,身体晃了晃,竟然一下子没站起来,袁叔忙去扶他,摸到胳膊上阵阵发烫,惊道:“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陆商脸色苍白,心思早已不在这里,他抬头望着人来人往的候车室,眼里少有地现出了一丝迷茫。
    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恰好瑞格失窃,报告丢失,黎邃被找上门三件事同时发生,结合前后一想,陆商已经猜到了大半··    “他知道了啊……”陆商低头,修长的手指在刚刚拆封的手机上摩挲了一阵,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你说什么”袁叔问··    “袁叔,”陆商茫然道,“帮我办件事吧·”·    赶上春运车流,高速堵车,回到市区,天已经黑了,袁叔怎么都不放心,强烈建议他先去医院,陆商不知是发烧的缘故,还是心里装着事,整个人都很不在状态,半晌才回了句先回家。
    这里不比海南,室外的温度简直低得令人难以忍受,一下车,刺骨的寒风吹来,冻得人连呼吸都需要勇气·他走进去,就见黎邃穿着单衣,坐在院子里削一根竹子。
    他顿了顿,缓缓走过去:“在做什么”·    黎邃抬头,两人对视许久,淡淡一笑:“做钓竿架·”·    陆商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许久,努力想从中找出一丝异常:“做钓竿架干什么”·    “送你。”
黎邃埋头继续削竹子,削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放下手上的刀,似乎措了下辞,“上次是我不对,我喝多了不清醒,我向你道歉,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我没有生气。”
陆商被冷风吹得浑身发寒,转身去推门,“进屋吧,外面冷·”·    黎邃在原地顿了会儿,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客厅里暖和多了,空气里有一股食物的香气,露姨知道他今天要回来,特意准备了一桌子菜。
    陆商却没什么胃口,甚至闻到这股味道有点反胃,高烧不退了这些天,他的食欲基本已经被减缩到了最低,就差没去打营养针了··    黎邃把一个打开的盒子递给他:“我买了一根钓竿,应该适合你,有时间一起去试试吧”·    陆商仍是盯着他的脸,半晌目光才落到盒子上。
东西是好东西,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份礼物是花了心思的:“放着吧·”·    黎邃没收手,目光里甚至带了点恳求,陆商避开他的眼睛,到底还是接了,放在一边。
    晚饭吃得很沉闷,陆商只喝了一小碗清粥,连筷子都没碰··    “没胃口吗你好像瘦了·”黎邃问。
    陆商精神不好,也懒得解释,直接道:“路上吃过了·”·    吃到末尾,陆商看了黎邃一眼,反复犹豫,还是开了口:“我给你办了留学签证,全加州最好的学校,袁叔会给你一笔钱,应该足够支撑到你完全独立。”
    黎邃动作一滞,像是突然听不懂中文了似的,把这句话消化了很久,声音在发颤:“你……是在赶我走吗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不是这件事。”
陆商想了想,像是要说什么,又觉得无法开口,干脆作罢不再说··    “是因为我知道了心脏配型的缘故”黎邃终于道,看向陆商,目光略显沉重。
    “我从来就没打算过要瞒你,”陆商皱了眉,不与他对视,“李岩能去找你,也能去找别人,你留下来,随时会成为他们要挟我的把柄·”·    李家毁了,李岩恨他入骨,巴不得他心脏病突发死了才好,自然不会给他留心脏移植的机会。
李金钥还在牢里,李岩尚且有顾忌不敢对陆商如何,但等他发觉离间俩人没起作用,下一步肯定会对黎邃下手,当务之急,是要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安排手术,你不是很需要心脏吗”黎邃眼中情绪渐浓,直视道,“只要一管脑死亡的针剂就可以,陆商,你应该明白,我是愿意的。”
    陆商不知为何对他这话感到极为反感:“并不是只有心脏移植这一种疗法,我不再需要你了,你还是离开吧·”·    “如果你说得是真的,你不需要我了,那我的存在还会威胁得到你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送我出国”黎邃反驳。
    陆商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他从商数十年,曾无数次被逼入绝境,他不怕有人要挟,也不怕身体出状况,却唯独怕身边这个人受到伤害·为什么呢他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让他自己都不敢说出口。
    “黎邃,你听话,你……别让我担心·”一路奔波回来,陆商的体力已近极限,此时坐在桌前,只感到眼前一阵莫名发晕,呼吸也不太顺畅,为了避免被看出端倪,只好手肘靠在桌子上,勉力撑着。
年下商战·    “陆商,”黎邃抬起头,眼眶红了,“你爱我吗”·    ·    第三十二章·    ·    那双一贯深邃的眼里,此刻却溺满了悲伤,陆商头一次如此强烈的意识到,坐在他对面的,是个男人,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便糊弄的男孩了。
    “一点点都没有吗”黎邃极力忍住眼泪,眼中甚至带上了乞求,哽咽道,“你对我好,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心脏配型的原因吗”·    陆商沉默以对,黎邃接连的质问像无数玻璃渣,直扎在他心口,让人喘不过气来,他无法回答,他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了·”黎邃自嘲似的点点头··    陆商似乎很累了,就这么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找,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健康起来,我想过很多办法,问过很多人,查过很多医书,可我唯独没想到,能让你好起来的东西,竟然在我自己身上。”
黎邃露出一抹苦笑,“陆商,我其实很高兴,至少……至少你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从见到陆商进门的那一刻,黎邃就放弃了,他认命了,他心里有一个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实:哪怕知道陆商要挖他的心,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把心掏出来给他。
    “别说了,”陆商忽然打断他,声音压抑,“我是不可能做心脏移植的,你别说了·”·    “为什么”黎邃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带着尖锐的探寻。
    这目光让人无所遁形,陆商不愿与他对视,撇开眼,他浑身都在发烫,耳鸣得厉害,胸口也阵阵钝痛,实在是没力气多说话··    “为什么”黎邃又重复了一遍,眼神不依不饶,仿佛非要将他看穿似的。
    陆商疼得后背全是冷汗,承受不住,勉力站起来,转身上楼··    错身时,黎邃拽住他的胳膊,不甘道:“你又要逃”·    四目相对,陆商低声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连二十岁都不到,知道什么”·    黎邃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逐步贴近陆商,垂眼道:“我在训练营出事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费尽心力来找我,甚至不惜动用军方的力量我在东彦实习的时候,你为什么表面上不闻不问,暗地里却为我扫清障碍我喝醉酒亲吻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拒绝,又为什么,会对我起反应”·    黎邃目光沉沉,缓慢地将他收进怀里,贴着耳边道:“陆商,你知道我看见你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吗你知道我每天看你这么辛苦,我有多想把那些让你劳心费神的人全部赶走吗你知道我每天睡在你身边,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控制住想冒犯你的冲动吗我不禁爱你,我甚至还想……”·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这未完的话依然让陆商心惊,他从来不知道,这孩子对他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你别赶我走好吗,”黎邃吻了吻他的后颈,声音里满是委屈,“我爱你,别剥夺我待在你身边的权利·”·    陆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黎邃抱得很用力,仿佛怕他逃走似的,拽得他手腕阵阵发疼,不由挣了挣:“你先把手松开……”·    “我不松。”
黎邃强硬地将他躲开的脸掰回来,顺着下巴往下亲,手探进陆商大衣里,一颗颗去解他的衬衣扣子,“我知道你为了单独跟我谈话,把袁叔露姨他们都支开了。”
    陆商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大概是烧迟钝了,脑子晕乎乎的,一时竟没搞清楚黎邃在说什么··    “你想做什么”陆商皱眉道,“你……唔。”
    黎邃咬住他的嘴唇,把他要说的话全堵了回去,这绝不是一个温柔的吻,松开时两个人唇瓣上都带了点血,黎邃在他耳边故意吞吐热气:“陆商,我忍不住了,我想把你据为己有。”
    “你……”陆商的身体不可控制颤抖起来,呼吸也乱成一团,他手脚无力,此时只觉得浑身发烫,睁眼全是一片天旋地转。
    黎邃疯魔了似的,在他脖子上重重地吸吮了一下,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显出一个红痕·痛感十分强烈,陆商闷哼了一声,这标记一样的痕迹让黎邃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一把将他整个打横抱起,放到沙发上。
    外套和皮带落了一地,黎邃扯开陆商的衬衫,将他的手钳制住,轻而易举地把那股抗拒的力道压了下去,顺着脖子往下亲吻,锁骨,前胸,肚脐……如同终于毫无顾忌了似的,放纵地在那片肖想了一整年的肌肤上肆掠占有,留下一连串独属于他的痕迹。
    天花板上灯光分外刺眼,陆商的嘴唇无力地开阖了两下,眼前渐渐现出重影,缺氧的窒息感像浓厚的墨水一样晕染开,意识开始涣散··    黎邃一路舔咬,灼热的呼吸扑打在白皙的皮肤上,手掌不满足地顺着往下,温柔抚摸过去,抵达身后那片秘地,犹豫了一下,眼神暗了暗,食指蛮力地闯了进去。
    瞬间的刺痛感像一道令箭,直击向大脑深处,陆商呼吸猛地一滞,仅剩的那点意识仿佛忽然丢弃了他,飘入了高空里··    “陆商……”黎邃得偿所愿般,柔声在他耳边呢喃,声音里全是隐忍,“你里面好烫。”
    被侵犯的人并没有回应,黎邃顿了顿,察觉出身下那股持续的推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忙抬头去看他:“陆商”·    陆商静静躺着,苍白的脸无力地歪在一边,呼吸不太稳,身体也在轻轻发抖。
黎邃脑子一嗡,有这么疼吗想着便立刻抽手,手足无措地去抱陆商的头··年下商战·    “对不起,我、我弄疼你了吗”·    陆商的皮肤非常烫,之前黎邃太热切,没感觉出来,现在用手背仔细触摸,他才发现,陆商不光是体温过高,肩膀还在不自觉地瑟缩,像是胸口抽痛似的。
    他低头看了眼身下衣衫不整的人,神色一变,恍然清醒过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发颤:“陆商,你在……发烧”·    压制在身体上的力量消失了,陆商眉头紧了紧,神情极其痛苦,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这动作出现在一贯冷静的他身上,竟有一丝正在害怕的意味。
    “别怕,别怕,”黎邃慌了,忙把他抱进怀里,“我……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怀中的人只是薄唇紧抿,并没有睁眼,脸色差得简直不像是活人能有的。
    喊了几声都没反应,黎邃几乎要哭了,手忙脚乱地帮他把衣服穿好,把人抱去车库:“我们去医院,对不起,我不是真的想伤害你,我只是想逼你说出实话,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生病……”·    一路疾驰把陆商送到医院的时候,梁子瑞正好因为盗窃案在值班,看见黎邃眼眶通红地抱着人进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一时懵了半晌,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等亲自把人推进急诊室做完初步检查,他才放下心来,又不禁感到有点奇怪,陆商近来身体本来就虚弱,会发高烧并不奇怪,这孩子反应过度了吧··    直到护士来装仪器,他掀开衣服,赫然发现陆商脖子和前胸一片触目惊心的吻痕,心一惊,差点腿软跪到地上。
    二话没说就冲出去,给了黎邃一个拳头,气得哽了半天才骂出口:“你不知道他有心脏病啊”·    黎邃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又站稳了低头道歉,眼里写满了自责。
    梁子瑞见到他这副模样,更加气得脑仁疼,指着他道:“你小子出息了啊,你……你竟然敢对他用强·”·    拳头捏得指节泛白,黎邃没有答话,紧咬嘴唇,低垂着头,那脸上的悲伤看得梁子瑞又气又震惊。
    到今天这一步,黎邃也是没有办法了,要么他就别那么聪明,索性信了陆商的鬼话,乖乖出国去,要么就在最开始的时候别动心·事到如今,爱而不得,被爱亦不得,他当然会觉得痛苦不堪。
    打完针,陆商的情况稍稍稳定了一些,到了早晨烧终于退了,但梁子瑞随即发现,他的心脏好像出了一点问题,与袁叔在电话里商量了一下,决定临时做个小手术。
    护士和助理医师正在紧张地准备器具,梁子瑞检查完麻醉药品,瞥了眼角落里的黎邃:“你要待在这里吗”·    黎邃望着手术台上沉睡的陆商:“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梁子瑞给双手戴上手套,顿了一下,“不过我建议你不要看。”
    见黎邃盯着他,解释道:“手术现场的画面冲击力,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是承受不住的,我可不想看到你吐在这里·”·    黎邃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我影响你吗”·    “你不影响我,”梁子瑞手上忙碌着,“你影响我的助理。”
    黎邃的目光移向旁边,见戴口罩的女医生羞怯地转了个头,起身走到陆商身边,握了握他的手:“我等你出来·”·    那只手毫无温度,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黎邃微微握紧,只觉得心里抽着疼。
    是个小手术,持续的时间不长,不到中午人就推出来了,比起上一次照顾人时的手足无措,这次黎邃已经算是手法娴熟,穿了防菌服在监护室里守他,等他虚弱地睁过一次眼,叫了医生来拔管。
    陆商体质太弱,转到普通病房后依然不太清醒,中间黎邃用吸管喂他喝了一点水,闭上眼又继续睡,整个过程迷迷糊糊的··    晚上梁子瑞来检查了一次,见黎邃仍在病床边怔怔地坐着,不由心里软下来:“你去吃点东西吧,他应该快醒了。”
    黎邃目光长久地落在陆商脸上,闻言只是伸手,把他的手腕轻轻放进被子里,那动作恍如有万般不舍··    陆商在两个小时之后醒了过来,身边只有一个梁子瑞。
    “别找了,他不在·”梁子瑞见他目光在周围探寻,开口道··    陆商伸手把氧气罩拿下来,缓了缓,睁眼看向梁子瑞。
后者眼神怪异,语气里藏了怒气:“我当初不是跟你说,让你警惕不要养虎为患吗”·    “你喜欢他吧·”又问,肯定的语气。
    陆商偏过头··    “别狡辩,你病到什么程度我最清楚,我可不信你真的弱到搞不定一个小屁孩·你骗骗那孩子还可以,骗我还是算了,你如果对他没有一点感情,怎么会允许你对他做出这种事来。”
    陆商奇异地没否认··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拿命玩儿·”梁子瑞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陆商垂下眼,已经做好了迎接他怒火的准备,不料梁子瑞却突然长叹了一口气,语气甚至是欣慰的:“陆商,我真没想到,你也会有这样一天。”
    “以前我总怪你身上没有人味,活得太寡淡,可我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我是你,恐怕还没你做得好,没完没了的检查,没完没了的手术,每天闭上眼,连第二天能不能醒过来都不知道,这种一切都是灰色无望的日子,想想就操蛋。”
    陆商盯着他,眼里有意外的神色···年下商战    “挺好的,真的,七情六欲都体验过一番,才不枉来这世上遭这份罪。”
    陆商忍不住出声:“你不反对”·    “反对什么我是你的朋友,但我也是医生,救人才是我的天职。”
梁子瑞道,“其实我也挺矛盾的,我一直在寻找一种能救你,同时又不伤害他的方法,我承认,有件事我说了谎,我让你等,不是在等免疫抑制剂,而是寻找这种可能性。
我不想剥夺你求生的希望,但我也的确不想真去伤他性命·”·    两个人难得心平气和地互相吐露心底,陆商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移向窗外:“……我一开始的确是奔着他的心脏去的,又不想让自己太有负罪感,所以自私地希望他能心甘情愿,可真的到了这一天,我却舍不得了。”
    梁子瑞无奈:“你说你,别人的心没捞着,还把自己的心搭进去了,陆老板,这买卖不划算啊·”·    陆商动了动躺得发僵的双腿:“他人呢”·    梁子瑞挠头,尴尬道:“那什么,我刚刚太冲动,给了他一拳头,这会儿估计正难过着呢,是我不对,等会儿你帮我道个歉。”
    ·    第三十三章·    ·    天黑得如同墨染一般,低压压的·马上就是除夕了,外出打工的都回了家,街上日渐冷清,前几天下了场大雪,角落里有孩童们遗留下的雪人残景。
    黎邃把行李箱从车上拿下来,站在街边,恍惚想起,前年的这时候,同样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陆商开着车,带他满大街地找手机店·明明那个时候,他们还很融洽,如今两年过去,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却被他亲手弄成了这副模样。
    袁叔从车上下来,把护照和机票递给他:“就这样走不和他说一声吗”·    黎邃露出浅浅的苦笑:“他大概不会想见到我吧,他身体不好,我不想再惹他生气了。”
·    袁叔也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好,只道:“安排了人在那边接机,过去之后有任何问题,给我打电话·”·    “谢谢袁叔。”
黎邃道··    像是知道黎邃想说什么似的,袁叔又道:“想知道他的近况,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只是不要太频繁·”·    黎邃朝他投去感激的视线,点了点头,拿上东西上了扶梯。
    随着扶梯上升,熟悉的街道一点点消失在视野中,黎邃回头望着,忽然生出一阵强烈的不舍,总觉得,如果这一步真的踏出去了,他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陆商了。
    陆商半夜醒了,身边依然没有人,病房里有微弱的灯光,隐隐约约能看出,窗外正下着鹅毛大雪··    习惯了身边总有只小狼狗跟着,一个人躺在病房里,陆商一时之间非常不适应。
黎邃不知道去了哪里,按照以往的习惯,应该不会走太远才是,醒来这么久都见不到人,这情况倒是少见··    胸口被固定在了床上,活动范围有限,陆商伸手,吃力去够旁边的手机,这时候,袁叔刚好敲门进来。
    “怎么是你”陆商下意识道,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事”·    “人送走了。”
袁叔简明扼要道··    陆商微微一怔,过了很久才道:“哦……”·    “……走了也好。”
陆商躺了回去,眼神暗了暗··    当初的确是他的安排,让黎邃离开,可从袁叔口中得知黎邃真的走了,他却觉得刚做完手术的心脏好像又漏了个大洞,一下子空了。
    也许是随着年纪渐长,人成年后总是很难再拥有强烈的喜欢或是强烈的厌恶,有时候上一秒还表达着爱意,下一秒又似乎可以完全丢弃,仿佛一切爱憎都是假象,他们只是冷静的旁观者。
然而,这一切其实只是因为没有遇见入眼的而已,某一天你遇到了就会知道,之前你以为的冷静和豁达,统统都可以被颠覆··    大雪持续下了一整天,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陆商的术后反应很严重,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梁子瑞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强行把他弄醒说了一会儿话,哪知陆商不光不领情,还吐了他一身··    第二天下午,袁叔慌忙火急地过来了,见到陆商在休息,也不好把人弄醒,正为难着,陆商像是有感应似的,突然睁眼了:“什么事”·    “接机的人联系我,说没接到人,我去查了乘客信息,发现……他根本就没上飞机。”
    陆商略一沉吟,问:“电话打了吗”·    “关机了,家里也没回去,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陆商垂下眼,黎邃必然是不想走,又怕被他赶走,只好躲起来了,这孩子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应该不至于跑出陆家的地界。
    “让阿左去找,找到了给我打电话·”·    袁叔立即去办,没想到他刚交待完,左超在电话里一愣:“小梨子他刚刚还在我这里,就十分钟前。”
    陆商听见了,皱了眉,接过电话:“他找你什么事”·    “不是你安排的吗他来要了李岩的地址,说是有话要问他。”
说完,左超也察觉出了异样,“等等,不是你让他来问的”·    陆商叹了口气,直接挂了电话··    “他去找李岩做什么”袁叔奇怪。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去找李岩的麻烦了,陆商心情复杂地想,这孩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黎邃大约是想替他把李岩这个后患给解决了·可陆商不可能真让他干出杀人越货这种事来,这不是他想看见的,再说那是刘兴田的地盘,黎邃就是身手再好,也不可能打得过拿真刀实枪的人。
年下商战·    想着,陆商又给左超回了过去:“刘兴田人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他也看不上李岩,只提供了住处,派了几个保镖给他,别的没管,小梨子没开车,估计是打车过去的,我现在去追,应该还能追上。
唯一的问题是,我就这么带人过去,怕是免不了要和刘兴田的人正面冲突·”·    陆商揉揉太阳穴,他身体还没恢复,事情想多了就头晕,拿起一旁的吸氧管使劲吸了两口才缓过来。
袁叔帮他垫了个枕头在身后,陆商靠上去,思考了一会儿,在手机上翻了翻,找出一个几乎从没打过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刘总,我们做笔交易如何”陆商也不多话,直接开门见山,“关口贸易区的经营权,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闻言,袁叔在一旁愣住了。
    果然,那头犹豫了··    “你要什么”刘兴田问··    “李岩·”·    窗外雪还在下,从窗户望去一片迷茫,陆商挂了电话,盯着手机看了眼:“今天除夕”·    “是的。”
    陆商拔了手上的针头,掀开被子要下床,袁叔还没开口阻拦,梁子瑞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靠在门口,双手插在白大褂里:“你要干什么”·    “我不放心。”
陆商道··    “大晚上的,外面还在下雪,你疯了”·    “黎邃不会听左超的,只能我去。”
    梁子瑞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你是我的病人,能不能听一次医嘱”·    陆商朝梁子瑞露出恳求的眼神:“阿瑞,让我去吧,我没他不行的。”
    他极少示弱,梁子瑞明知陆商在故意拿捏他,却又控制不住地感到受用,骂骂咧咧地准了:“就这一次,回来给我乖乖躺着”·    一路紧赶慢赶,就怕赶来看见黎邃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陆商到的时候,左超的人已经把厂房的门围住了。
    “人呢”·    “都在里面·”·    推门进去,四周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货物,地上散落着零零碎碎的生活垃圾,味道也不太好闻。
靠近门边的地上跪着几个人,均被反手绑住,晦暗的灯光下,能看出脸上都挂了彩,应该是黎邃的杰作了,左超的人打人很少打在看得见的地方··    黎邃见进来的人是他,显然有点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陆商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确认人没事,随即移向地上坐着的李岩··    “这么大阵仗,我当是谁来了·”李岩明显也没在黎邃那儿讨到好处,眼睛肿得都睁不开,脚也伤了,站都站不起来。
谁也想不到,这位嚣张了小半辈子的李家公子,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收手吧,你现在自首,还能轻判·”陆商道··    “自首”李岩笑出来,“陆商,你别忘了,我手上还有一份大礼,只要我的人把它送到刘兴田手上,你猜他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你”·    陆商面无表情:“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李岩冷冷看着他,陆商又道:“这里是刘兴田的地盘,你以为我是怎么进来的”·    李岩额头青筋一跳,声音冷下来:“……他出卖我。”
    “你们一丘之貉,就不必分彼此了吧,”陆商道,“如果我是你,找上刘兴田的第一时间就会把这个消息卖给他,而不是留着作为保命的把柄。”
    棋差一招,输了全盘,李岩面色如土,脸上一时色彩纷呈·他到底是个顽劣的富二代,和刘兴田那种混过江湖的老油条不同,没了他爹,就只剩下一身卑劣的品性,凡事想得多却眼界浅,想套狼又舍不得孩子,最终把自己搭了进去。
    而刘兴田是真正混过黑的,他看中的是实际利益,就算要损人,也必须是以利己为前提·李岩那点动作,在刘兴田眼里根本就是小打小闹,他向刘兴田寻求保护,对陆商来说的确是个麻烦,但是,在利益面前,刘兴田会毫不犹豫地卖了他,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你来处理吧,”陆商不想再与他多说,转头交待左超,“等他伤好了再送他去警局,别给自己惹麻烦·”说完,给黎邃递了一个眼神,转身出门。
    天黑了,除夕之夜,又下着大雪,街上基本已经没了人,走在青砖路上,偶尔能听见几阵欢笑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陆商脚步不快,身体本就没恢复好,出来这一趟,吸了些冷空气,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也不太稳。
黎邃一步一步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只胳膊的距离,一副明明自责又怕他怪罪不敢道歉的模样··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陆商也记不得,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悲观的人,因为身体的原因,总觉得世间的一切都充满着无趣,遇到黎邃之后,他才渐渐开始觉得,活着好像也还不错,甚至想多活两天。
    陆商有时候想,梁子瑞真是个乌鸦嘴,什么都让他说中了·当初警告他别让他养虎为患,他是没养虎为患,他直接给养成忠犬八公了,送走了又自己巴巴地跑回来,梁大医生似乎还警告过让他别陷进去,他也的确没陷进去,他直接一头栽进去了,还栽得心满意足,一点儿都不想再爬出来。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前一直认为,他的命运应该会和他父亲一样,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过半生苦行僧的日子,然后在寂静的夜晚孤独地离开·而此时,他看着雪地上被路灯拉长的两道影子,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好奇,如果去尝试一下不一样的人生,不知他的命运会不会有一点不同。
年下商战·    两个人走到车边,陆商顿住脚步,回身看向黎邃,说:“我问你,你是想和我在一起吗”·    黎邃一怔:“是。”
    “可我有心脏病,随时可能会死,你怕不怕”·    黎邃盯着他,坚定不移:“不怕·”·    “我也不能像常人一样和你旅行、做爱、享受美食……”·    “没关系。”
    “我甚至不能陪你一辈子,可能短短一两年就离开了,而你余下的人生都要活在我的阴影里……”·    “我愿意。”
    陆商闭了闭眼:“你过来·”·    黎邃上前两步,陆商对他说:“你原来问我爱不爱你,现在我给你答案·”·    黎邃浑身一震,没等他反应过来,肩膀一沉,嘴唇贴上了一片柔软温热的东西,黎邃瞪大了眼,眼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去闭眼睛。
    柔软的舌尖像蜂巢里流出的蜂蜜,霎时在唇间蔓延开来,黎邃从惊异到不可置信,再到欣喜若狂,最后全在这唇舌的缠绵里,化作了一摊略带苦涩的蜜水。
    雪还在下,洋洋洒洒地覆盖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远处有新年的焰火在高空炸响,两个人忘情地亲吻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    一吻结束,陆商气喘吁吁地松开他,偏过头:“你那胡啃乱咬的,不叫接吻,这才叫,记住了吗”·    黎邃像是不会呼吸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嘴唇颤了颤,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高兴得快要离家出走。
半晌狠狠点了点头,上前半抱半推地将陆商压在车门上,托住他的后脑,活学活用,反客为主,将刚刚结束的吻再次续上··    ·    第三十四章·    ·    直到两个人回到病房,黎邃都还有一种不真实感,好像做梦一样。
    陆商终于安了心,在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肩上,一点力气也没有,黎邃摸到他的额头还有点烫烫的,不由担心起他的身体·大雪天的这么远跑出去,普通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他还是个病人。
回到病房,黎邃给陆商换回病号服,脱了衣服,看见他胸前被他弄出来的吻痕还未消散,有些地方咬得狠了,红痕里泛着青紫,黎邃看着这些伤痕,整个人显得很难过··    陆商睡得很安稳,动都没动一下,黎邃给他盖好被子,出门去叫梁子瑞。
    整个楼层空了大半,主任科室里没有人,只有急诊室留了几个医生值班,黎邃这才想起今天是除夕,大部分人都回去过年了··    别的医生黎邃也不太放心,想了想还是给梁子瑞打了电话。
那头正在放鞭炮,吵得厉害,听完他的叙述,叹了口气:“没事,让他睡吧,你不在这两天,他以为你走了,整个人都低落得很,恢复得也不好,现在你在他身边,他才敢放下心来睡觉。”
·    黎邃目光移向床上的人,双手不自觉握紧··    “黎邃,他谈一次恋爱不容易,做这个决定得豁出命来,以后,你们能好好过一天就好好过,别吵架……”·    梁子瑞后面还说了些话,黎邃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陆商,他坐在床边,握紧陆商的手,只觉得心间阵阵发涩。
    陆商对他如何,他原以为自己心如明镜,可回头再看,他才发现,这个人实际上做得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表面上什么都不说,暗地里却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且总是第一时间将他的安危放在首位。
    陆商大约是感到热,嘴巴微微张着,时而嚅动开阖,脖子上的皮肤隐隐泛着红,喉结上下滚动,因为消瘦而显得凸起的锁骨,正随着呼吸浅浅起伏着··    黎邃把被子拉开一些,抽了床头的湿巾替他擦汗,陆商睡得虽沉,但却似乎总留着一丝意识,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这种被需要感让黎邃心里软成了一片,索性关了灯,脱掉外套,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合衣抱着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有黎邃在倒有个好处,至少能让病人乖乖配合医生的治疗,陆商视苦药为洪水猛兽,即使是不会吐的药片也排斥,总是能避就避,黎邃直到这时才体会梁子瑞为什么总是那么大的火气,他也几乎是连哄带骗才让他把药咽下去。
    “真的不苦”陆商捏着药丸,皱眉问··    黎邃一脸真诚:“真的不苦,是甜的·”·    陆商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抿嘴含进去,马上察觉上当受骗,刚要用舌头抵出来,黎邃凑过去堵上他的嘴唇,吻住他,迫使他咽了下去,松开笑道:“是不是不苦”·    陆商被他逗笑了,也不计较喉间那阵难耐的苦涩:“嗯,甜。”
    元宵节过完,陆商才被恩准回了陆家·黎邃抽空还是给家里办了点年货,让露姨做了一桌子菜给他接风洗尘,只不过最后都进了黎邃的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话说开了,陆商这次出院后明显精神好了很多,脸上也恢复了不少血色,有事没事就在家里琢磨黎邃送他的那只钓竿,睡前还舍不得收起来。
    “想去钓鱼吗”黎邃从浴室出来,见他一副迫不及待想试试的表情,不由问··    “嗯,不过现在不是季节。”
陆商把钓竿收进盒子里,对他招手,“过来陪我说会儿话吧·”·    黎邃爬上床,手松松地搭在他腰上,将他半拢在怀里,两人对视,黎邃心知陆商这是要约法三章了,一想到眼前这个人已经是自己的恋人,他就忍不住从心底里感到满足和欢喜。
年下商战·    “你答应我两件事,”陆商看着他道,“第一,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心脏移植你想都不要想,如果哪天我醒过来发现心脏换成了你的,我第一件事就会用刀再把它挖出来,记住了吗”·    黎邃眼里情绪复杂,还是妥协点头:“好,可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准熬夜,不准喝酒,遇到麻烦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这话还算是中听,陆商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儿,道:“另外,书还是要读的,学校那边已经给你留了名额,为期两年,挑个时间过去报到·”·    黎邃一听说要分开,身体僵了僵,露出不情愿的表情,陆商见状轻轻一笑:“不过你可以一个月回来一次,只要你不嫌跑得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黎邃立即道,“一个月回来两次可以吗”·    “一来一回光路上都要花费两天,你岂不是不用休息了。”
陆商露出好看的笑,他双眼微垂,喉结滚动,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房间里灯光偏暖,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整个人性感又诱人··    黎邃心中一动,忍不住亲了亲他。
    陆商见他眼神变化,嘴角浅浅一笑:“想做吗”·    黎邃愣了一下,耳朵渐渐红了,小声道:“可以吗”·    陆商微微起身,从床头柜里扒拉了两下,拿出一盒安全套和润滑剂,道:“既然在一起了,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的。”
    黎邃心里愧疚得难受,上前抱他:“上一次……对不起·”·    陆商拍拍他的后背:“别多想,袁叔当时并没走远,如果我真的不愿意,喊一声他就进来了。”
    “你……”黎邃眼眶红了··    陆商握住他的手,淡淡道:“黎邃,爱不爱这种话我说不出口,我剩下的时间不多,这辈子能拿得出手的感情,就全放在你这里了。”
    心底涌起一阵酸涩,黎邃忍了半天的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他原本都做好了把眼前这个人压在心底里藏一辈子的打算,有一天忽然发现,原来对方心底里也藏了一个他。
他空洞已久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塞得满满的,哽咽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抱着他,低低地念他的名字:“陆商……”·    陆商任他抱了一会儿,轻笑道:“好了,你还要我等多久”·    黎邃浑身一滞,把脸蹭干净,退开一些,认真地把陆商看进眼里,像是得到了肯定,靠上去蜻蜓点水般低头亲吻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另一手探进衣摆里,那里果然早就硬挺得不行了。
    心底里像是有什么暖暖的东西在化开,黎邃呼吸喘重起来,循着本能在对方皮肤上流连索取··    陆商的感官因为常年和止痛药麻醉药打交道,其实不太敏感,此时不知是不是被气氛调动,神经末梢的反馈都被放大了,细碎的轻吻激得他心底那簇火苗都烧了起来。
    黎邃并没有什么手法而言,只是轻柔地在他肌肤上抚摸,这举动足够让他呼吸越来越乱,身体轻微颤抖,皮下神经敏感到了极致,几乎能感觉出黎邃手上的纹路。
    越是这副禁欲的模样,黎邃越是觉得情动难忍,甚至徒生出一种强烈的破坏欲·他抬手解开他的衣服,一路亲吻向下,在小腹上一番吸吮舔舐··    “别……”预感到黎邃想干什么,陆商伸手试图阻止。
    “让我试试·”黎邃认真道,拿开他的手,故意抬头,盯着面色微红的陆商,将那物什含进嘴里··    “唔”陆商眉头紧皱,微微张开嘴巴,发出难耐的呻吟,同时身体不可控制地抖动了一下,明显这刺激对他来说太大了,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看惯了陆商一本正经的表情,这被情欲折磨得无所适从的模样,差点让黎邃再次失控·真想狠狠操弄他,玩坏他,想看他把那副清冷的面具生生撕碎,想看他欲火焚身无法自拔只能求助自己,想看他面色绯红衣衫不整地在自己身下求饶。
    受到呻吟声鼓舞,黎邃舔弄得愈发卖力,他并不懂太多技巧,但全身心投入去取悦的这份诚意,足够让陆商一次次失魂,像被抛进了云端里,随着黎邃的吞吐,整个人都迷离起来。
    卧室里温度持续攀升,舌头搅动的水声混合着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接连的快感很快让陆商招架不住,酥酥麻麻的刺激积累到了极端,五感反而忽然腾空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舒爽冲上大脑,神经一下子断片了好几秒钟。
等三魂七魄终于回归本体,他才察觉自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五脏六腑一阵阵强烈的虚脱感··    黎邃在床头抽了纸巾,把嘴里的东西处理干净,转身去蹭他的脑袋,一副求夸奖的语气:“舒服吗”·    第一次和人亲热,陆商靠在枕边低喘了一阵,一双眼睛盯着黎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黎邃对上他的目光,俯身将他搂在怀里··    陆商把脸埋在他颈间,嘴角勾起一个浅笑,表情看起来竟有点不知所措,黎邃会心一笑,心想,有生之年能在陆老板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的,他恐怕是唯一一个了。
    “身体还好吗”黎邃在他胸口摸了摸··    “嗯,”陆商靠着休息了一会儿,动了动双腿,“来吧。”
    黎邃吻了吻他的额头:“不舒服的话随时告诉我·”·    伸手从旁边捞了润滑剂,黎邃把紧张压在心底里,指尖沾了一点,寻到那片秘地,先在周围按压了一圈。
陆商身体很软,连肠壁也不例外,尤其是释放过一次之后,身体几乎毫无防备,很容易进入,黎邃一边观察陆商的反应,一边缓慢地探了进去··年下商战·    “疼吗”黎邃问,想起上一次的经历,他还心有余悸,怕再次把他弄疼了。
    陆商闭了闭眼,摇摇头,表情似乎还挺享受··    黎邃也感觉出,比起上一次蛮力闯入时的僵硬和滚烫,这次大概是放松了,里面是温温软软的,刚进去就被紧紧咬住,推入也容易得多,他陆续加到三根手指,一边用言语替陆商放松,一边仔细地按摩扩张。
    前端已经胀得发疼,黎邃忍得辛苦,浑身直冒热汗,手上却不急不躁,指头打着转地在肠壁内按压··    陆商被他折腾得呼吸乱成一团,喉结滚动了一下,难耐地递了他一个“可以了”的眼神。
    黎邃终于停下来,撕了个套套戴上,俯身去亲吻他,灼热的呼吸互相交缠,房间里,不可遏制的情欲攀升到了最高峰··    “陆商……”黎邃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目光沉沉,一手扶住他酥软的腰,另一手抓住陆商的手指,半强迫性地握住,一起扶住那硬挺的家伙,对准穴口缓慢地进入,“感觉到了吗你是……嗯……我一个人的了……”·    “啊……”如此细致地感受自己正被人侵犯占有的过程,那一瞬陆商竟然想逃,亲手将手指上烫人的硬物一点点送入自己的身体,与自己紧密结合,融为一体,他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与此同时,一种又痛又难以形容的侵入感在心头弥漫散开,肠壁仿佛被融化了似的,紧紧吸纳住那缓慢闯入的异物,试图据为己有··    挺入的速度很慢,却毫无停留的意思,第一次进入便直插到底。
    “呼……”·    过程还算顺利,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黎邃望着陆商强忍不适努力配合他的表情,心底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俯身与他相拥而吻。
    这动作牵扯到了下身,灼热与柔软互相摩擦,仿佛过电一样,两个人都从未有过负距离接触的体验,神经敏感到了极致,这一下,均是刺激得发出一声轻叹。
    黎邃大汗淋漓地低头,看着陆商仰着脖子躺在他身下,眼神迷离,下身穴口被撑到最大,紧密包裹着他的性器,这一幕,简直比他幻想多次的画面还要刺激百倍。
    黎邃食髓知味,托着陆商的腿根,小幅度地动了几下,陆商被他顶得节节败退,想缩一缩后腰,奈何腰部无力,只能双腿大张任君采撷,几次抽插之后,快感袭来,他招架不住,眼角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房间里温度很高,满是欲望的气息,黎邃温柔地动作着,时而俯身亲吻,大床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呀声,整个屋内,令人羞耻的水声和喘息声无孔不入··    黎邃身上还剩了件背心,此刻也实在觉得碍手碍脚,一把全脱了。
    陆商仰着脖子躺在床上,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具身体,耀眼得让他挪不开眼··    黎邃已经不是少年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胸膛变得结实,他的骨骼比他还要健壮,腹部还有一层线条分明的腹肌,漂亮得像橱窗里的男模。
    陆商粗喘着,伸手抚摸上去,黎邃察觉他的意图,捉了他的手,贴上自己紧实的肌肉,还刻意鼓动了一下··    下身温柔地顶弄了几下,黎邃把他的手按在枕边,俯身凑过去,故意在他耳边吐着热气:“好看吗,你最喜欢的。”
    黎邃生怕弄伤他,一直以来动作都轻柔得像在挠痒痒,陆商被这慢吞吞的抽送折腾得整个人都有点恍惚,胡乱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黎邃愉悦到了极致,封住他的嘴唇,像怎么都亲不够似的。
    一室旖旎,整个卧室都弥漫着情欲的气息·察觉陆商的气息越发紊乱,黎邃索性捞起他的腰,将他整个人轻轻抱起,跪坐在自己胯上·陆商体力不济,那点腰力完全不够黎邃折腾的,怕自己撑不住,只好紧紧扶住他的肩,仿佛只要离了他就会化成一滩水,黎邃的独占欲瞬间膨胀,抱着他往深处狠顶了一下,舒服得两个人都直眯了眯眼睛。
·    这个姿势使得硬物进入得更深,互相抱着缠绵了一会儿,两人均是大汗淋漓,又一脸餍足,陆商已经被他抽插得开始迷糊了,眼角挂着泪痕,脚趾也不自觉蜷缩。
    看着怀中被自己操弄到浑身酥软的人,黎邃身与心均得到了强烈的满足,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商,深情温柔的,双眼迷离的,饱含情欲的……黎邃规律地进出着,快感堆积的感觉让他陌生,也快把他逼疯了,高潮来临前,他抑制不住心中激动,终于狠了狠心,猛烈地向上顶弄了几下,在陆商的低吟中释放了出来。
    身上全是汗,陆商也没好到哪儿去,刘海都湿了,黎邃亲了亲他的额头,察觉他呼吸还算顺畅,只是人累得狠了,眼睛都睁不开,嘴唇无力地开阖着··    轻轻退出来,把人放回床上,检查了一下穴口,确定没有伤到,黎邃才放下心,下床拧了毛巾来帮陆商擦身体,又翻出张新床单换上。
    屋外夜色正浓,黎邃没有睡意,低头亲了亲怀中的归属,在他颈间蹭了又蹭,满足得眼眶阵阵发涩·他也曾思考过,为什么他从小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不能坐进课堂里读书,为什么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为什么不能过一个普通人该有的人生,直到今天他终于明白,这都是上天准备着要给他现在这一切,往事如过眼云烟,愤怒的,愉快的,心酸的……都不再重要了,他心中仿佛盛满了一汪古井深水,沉寂多年后终于粼粼泛出月光来。
    陆商休了长假,两个人便当成蜜月过,窝在家里,做做饭看看书,过了几天真正意义上的夫夫生活··    他们难得有这么平静悠闲的时光,黎邃简直都不想走了,这个时候他才理解古代那些君王为何会耽于美色不肯早朝,要不是顾及陆商的身体,他也恨不得日日夜夜粘在他身上。
年下商战·    可黎邃心里明白,岁月静好固然令人沉溺,但对他来说为时过早了,至少现在还不行,陆商的病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哪天会复发,他如果不尽快强大起来,找到一种完美的解决办法,眼下再美好,将来都会成为泡影,那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看见的。
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他就觉得肩上的责任格外重大··    新年刚过,一切都是新的开端,东彦和牧盛运转如常,海南的项目也在稳步进行中,倒不需要太操心。
陆商抽空和几个朋友聚了聚,席间带上了黎邃,两个人什么都没说,旁人却从细枝末节里看出了端倪··    “你们在一起了”徐蔚蓝走时偷偷拉住陆商问。
    陆商望着黎邃的背影,露出一个微笑:“嗯·”·    徐蔚蓝感慨了一阵,倒也没有太多意外,只笑着说一定要请他们吃顿饭才是。
陆商应了,与他所料不差,没人会反对他谈恋爱,这也不知是喜还是悲··    晚上回去,黎邃把做好的钓竿架一并送给了他,纯手工制作,诚意十足·陆商看着上面雕刻的字母,轻轻一笑:“我还是你”·    黎邃亲了亲他:“是我们。”
    年纪越大,对这个世界的反应就越来越淡,小时候一个笑话都能乐得满床打滚,长大后却连嘴皮都很难掀一下,所以成年后,很多人总觉得轻易会被感动的人都太矫情。
    其实并不尽然,同样经历过伤痛喜悲,承受过起伏跌宕,偏偏就有人能保留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感受,爱与恨都纯粹得无以复加,任时间长河如流水,他自持一杯清澈。
    这世界从来没有什么既定的轨道,孩子们未必都幼稚天真,成年人也未必都懂事可爱,有人用时间雕琢心,有人以心雕琢时间,随波逐流很容易,赤子之心却很难。
    陆商坐在藤椅上,看黎邃在客厅专注地整理他的行李,他想,正因为这样,眼前这个人才显得分外珍贵吧,因为他有一颗真正的、深邃透亮的匠心··    ·    第三十五章·    ·    两年后,国际机场。
    黎邃大步从机场走出,目光锁定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上,微微一笑,从容走过去··    “陆商·”一拉开车门,见到日思夜想的人,黎邃迫不及待地伸手抱上去,将他拥进怀中。
    “饿了吗”陆商笑了,捏了捏他的肩膀,“好像结实了点·”·    “不饿,飞机上吃过了。”
黎邃松开他,偏头朝前座的位置打了个招呼,“袁叔·”·    袁叔点头回礼,问:“现在回家吗”·    “回家吧。”
黎邃道,拉住陆商的手,恋恋不舍地注视着他,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缺失的份额一次性看回来似的··    陆商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简单的风衣穿在他身上总是格外显气质,眉眼比从前柔和了许多,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看着多了几分书卷气。
    “你怎么戴眼镜了”黎邃笑道··    “朋友送的,防辐射,”陆商推了推镜架,“好看吗”·    黎邃看得挪不开眼:“很适合你。”
好看的不是眼镜,而是戴眼镜的人,每看一眼就多一分心动,要不是袁叔就在前面,他早就亲上去了··    车内空调依然开到最大,黎邃被吹得直冒热汗,干脆把外套给脱了:“你怎么亲自来了,下次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马上天又要转冷,你别出门了。”
    陆商笑他:“还有下次”·    黎邃这才反应过来,学校那边已经结课,他都拿到学位证书了·三个月前他就应该回来,没想到恰好遇上一个难得的实习机会,干脆在那边多待了一阵,还和对方谈成了一个出口贸易计划。
    “差点忘了……”黎邃笑··    袁叔在后视镜里见他们有说有笑,不由想起出门前那件事,心里始终觉得不大踏实。
    下午陆商原本是打算亲自开车来接人的,哪知车刚开出院子,门口传来一声急刹,他忙跑过去一看,车子已经熄了火,陆商似乎受了点惊吓,双手在方向盘上握成拳,眼神没有焦距。
    “出什么事了”袁叔忙问,车身明显偏离了主干道,差点撞到树上去了··    陆商平复下呼吸,再抬头眼里又恢复了清明:“眼镜忘拿了。”
    袁叔取了眼镜,见他神色不定,这种状态实在不适宜开车,于是提议让他来开·原以为陆商会拒绝,哪知他想了想,竟然同意了,主动坐到了后座。
    黎邃在车上接了个电话,用一口流利的英文,似乎在与对方讨价还价,举手投足间商人气质尽显·等他说完,陆商问:“边境计划”·    “对,是中美合作的一个项目,”说起专业上的事,黎邃认真了几分,“在边境口岸建立商业运输链,采用网点覆盖的方式,点对点互调,可以大幅提高运输速度,节约时间和资源。”
    陆商听得很认真:“不错,回去跟我讲讲·”·    袁叔将他们送到门口,掉了个头就走了,说要去给车子加油·黎邃牵着他下车,前脚刚踏进屋,后脚就把陆商抵在门上一阵猛亲。
    三个多月不见,两个人都想得紧,互相交换唾液都不够,差点在门口就擦枪走火干起来,黎邃强行刹住车,直接把陆商扛上楼,在卧室里闹腾到天黑才出来。
    折腾得略过头,黎邃看着陆商累得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不由升起一阵悔意·他在情事上一向较为节制,只有对方身体状态好的时候才会将欲望付诸实践,奈何这次实在分开了太久,他有点忍不住,做得狠了些。
陆商后期明显体力跟不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反还用言语逗弄他,搞得他浑身像点了火·彼此纾解完欲望,陆商靠在他怀里睡了,黎邃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一边替他按摩后腰,一边盯着他睡觉的样子发呆。
年下商战·    这两年,两个人聚少离多,虽说均是为了学业和事业,但黎邃始终觉得很可惜,现在好不容易可以陪在他身边,他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再慢一点。
    补觉补到晚上九点钟,黎邃看再睡下去得把晚饭睡过去,轻声把陆商叫醒·露姨已经将饭菜热了一遍,在外厅整理行李里要洗的衣物··    出了趟国门,黎邃最想念的就是家里的饭菜了,连着吃了三大碗,还喝了两碗汤,撑得他几乎泪流满面。
    陆商看着他狼吞虎咽,又好笑又心疼:“在那边没吃饭吗”·    黎邃摇摇头:“你不在,吃饭都不香。”
    “还煮了梨水,我帮你盛”陆商问··    黎邃闻言眼睛都亮了,活像只闻见骨头的大狼狗,陆商浅浅一笑,于是拿了只空碗去厨房帮他盛汤。
    刚将碗里的饭菜收拾干净,黎邃便听到厨房传来一阵瓷碗摔碎的响声,连忙起身过去:“怎么了”·    地上一摊碎裂的瓷片,陆商站在中间,眼神看起来颇有些无辜:“太烫了,没拿稳。”
    “受伤了吗”黎邃立即去查看他的手,见指尖发红,忙拉到凉水下一阵猛冲·露姨听见响动,也进来了,地上碎了只碗,她转身去拿扫帚来收拾。
    还好梨水煮开后已经放了一会儿,没有烫伤皮肤,黎邃见陆商按着眉心使劲眨了眨眼,还甩了甩头,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心里一沉:“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陆商抬头一本正经,“十点就睡了。”
    “是吗”黎邃明显不信,转身问:“露姨,他昨晚几点睡的”·    露姨直笑:“陆老板昨晚好像是三点睡的呢。”
    陆商:“……”·    这两年来,黎邃管他管得严,一日三餐得按时吃,夜里最晚十一点入睡,每天保证八小时睡眠。
他在家的时候还好说,不在家就只能远程提醒,或者让露姨帮忙劝一劝·陆商大体上很听他的话,这两年下来身体也的确一直没犯过大病,但作息和工作只能择一的时候,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黎邃气闷,却也拿他没办法。
    陆商不说话了,黎邃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瞬间心软下来,觉得好像是家里两个人联合起来欺负他似的,上前把他的手握进手心里,柔声道:“好了,累了我们接着去睡觉好不好”·    陆商点点头,任黎邃把他牵上楼。
    第二天一早,陆商和黎邃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了公司,简直成了一道养眼的风景线,引得众人议论纷纷·陆商没有给他们留猜测的机会,直接在晨会上宣布让黎邃担任总经理助理一职,当天就把入职手续给办了。
    中午,黎邃把东西收拾妥当,去隔壁办公室找陆商,见他还在埋头写东西,一时半会恐怕不会停,便下去买了午饭提上来··    “吃点东西再写吧,”黎邃把饭菜用碗装上,“要我帮忙吗”·    “我在列金沙海岸的交接清单。”
陆商道,说完靠在转椅上,颇为玩味地看了黎邃一眼,眼里有笑意,“你怕吗”·    黎邃挑眉··    “你应该也听说过那个传言,凡是碰过这个项目的,基本都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陆商道,“现在我想把这个项目交给你,你怕吗”·    “不得好死”黎邃重复了一句,又问,“你不是也接手了这个项目”·    陆商点头,黎邃笑了,把饭递到他手上:“如果能和你一块不得好死,我求之不得。”
    黎邃答应得爽快,答应完了才反应过来,陆商这是又要让他出远门的节奏,晚上收好行李,坐在床边恨不得直叹气··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陆商靠在床沿上看书,见他满脸舍不得的表情,不由好笑··    黎邃回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抽走他的书,摘了他的眼镜,直接把人扑倒:“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陆商笑。
    “故意把我支开·”黎邃在他脖子上亲了亲··    陆商收敛笑容:“嗯……是·”·    黎邃退开一些,低头看他,陆商笑道:“我怕你再不走会精尽人亡。”
·    黎邃眼底燃起一簇火苗,压下去亲他:“那试试看·”·    连着两天纵欲过度,陆商显然吃不消,澡还是黎邃帮他洗的。
睡前,黎邃想到这两年东奔西走,好不容易回来了又要社燕秋鸿,不免有点遗憾,抱着人半天舍不得入睡··    “陆商,你交待我的事情,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会完成,”黎邃贴着他的耳朵道,“但你有事不要瞒我。”
    陆商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中午的飞机,陆商原本想送他去机场,被他拒绝了:“睡午觉去,等我回来陪你去钓鱼。”
    被他一提,陆商倒是想了起来:“金沙海岸旁边那个渔村,有卖一种饵,钓乌龟很好用,你帮我带一些回来·”·    “你还要钓乌龟吗”黎邃换好鞋子,指了指自己,“你不是已经钓回来一只了”·    陆商浅浅一笑:“养变异了,没法掌控了。”
    有时候陆商也奇怪,当年明明是只那么胆怯又拘谨的小乌龟,怎么如今就变成现在这只大狼狗了,警觉又机灵,一点风吹草动都闻得出来,想要背着他做点什么还真得费些心思。
年下商战·    黎邃把行李提到门口,回望屋里的人,不免一阵惆怅·陆商忍住那阵强烈的不舍,故意别开脸不去看他,再怎么磨蹭还是要走的,再看下去他也怕自己反悔。
    哪知黎邃不顾已经换了的鞋,忽然风一样走进来,托着他的后脑来了个法式深吻,又风一样地退了出去,上车走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陆商的肩膀像是松了松,伸手按了按眉心。
    黎邃刚下飞机就接到了来自国外的电话··    “很抱歉先生,根据您在捐赠中心登记的信息,我们对比了所有捐赠者的数据,遗憾地通知您,目前仍然没有找到达到匹配度的心脏供体,我们将扩大寻找范围,如果有达到要求的,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
    黎邃眼光暗了暗:“谢谢·”·    “我们的荣幸·”·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黎邃望着来人来往的机场,低落地垂下了手。
    ·    第三十六章·    ·    两年前黎邃刚到美国的时候,在学校一个活动里得知有此类慈善机构,常年为器官需求者提供匹配服务,虽然知道陆商多半已经在全国各地找过,但他还是递交了一份需求数据,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想放过。
    可惜两年过去了,奇迹并没有出现··    黎邃提着行李出了机场,公司的车已经等在了路边,他打开车门,发现是熟人小赵··    “我上星期就来了,”小赵倒没有因为他身份变化有什么改变,全拿他当朋友的态度,这让黎邃宽心不少,“陆老板原本是打算自己来的,结果那边忙不过来,说派个人过来接管,我当是谁。”
    “这段时间恐怕都要麻烦你了·”·    小赵摆摆手:“小事儿·”·    只过了两年,这座城市又有了新的变化,黎邃没有直接去酒店,而是顺路去工地看了一圈,他和陆商曾经来过,倒是轻车熟路。
金沙海岸的周边区域也逐渐发展了起来,有形成商业圈的趋势,之前人影都见不到的海滩上挤满了游客,谁都看得出,这片地是越来越值钱了·等建成开放后,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热闹情景。
    这一切很大程度上基于陆商的一系列长期战略,政策在先,利益为诱,软硬兼施,连附近渔村的村民们都自觉将村子建成了旅游文化村,一眼看过去能看见好几家海鲜城。
    黎邃来监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项目组,这里不少人都见过他,那时还只是跟在陆商身边的一个普通年轻人,如今两年过去,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陆商没有对外宣扬过他的身份,但同住一屋,同吃同睡这件事总归是瞒不住,风言风语的,底下的人多少也知道一些··    起先多数人都不认为他能成事,最多也就是来走走过场,给老板和股东一个交代,因此并不以为意,可很快所有人都发现,黎邃绝不只是来巡查而已,他是完全接手。
    从财务到施工队,所有利益链上的人他几乎一个也没放过,按照清单上的内容,严格落实了交接·陆商给他开了个好头,两年前的那次整顿,至今还影响着工程,很多人到现在仍然不敢怠慢,小动作都收敛了不少,他接手起来也顺利了很多。
    很明显,这个工程的地基陆商已经稳稳给他打好了,后面怎么发挥就看他的了··    黎邃工作时十分投入,一忙开来就有停不下来的趋势,入夜后他回过神来看手机,发现有个未接来电,是陆商打来的,忙回过去。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陆商应该是睡了,声音里带了一丝没睡醒的慵懒:“还在忙吗”·    “刚下班,”黎邃关了电脑,把东西收进包里往外走,“你睡觉了吗”·    “嗯,没事可干。”
电话那头应该是翻了个身,有衣料摩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得黎邃一阵心痒,他几乎能感觉出陆商翻身时被子里带出的热气,仿佛一伸手就能把他捞进怀里··    “陆商,”黎邃走出大楼,街上车来车往,行人有说有笑,他在原地驻足,抬头轻笑,“我开始想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也淡淡笑了一下,好听的声线传来:“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想……把你抱进怀里,缠住你的腰,”黎邃贴着手机,低声道,“亲你的眼睛、鼻子,嘴巴……”·    “然后呢”·    “然后,把手伸进你的衣服里,”黎邃带着笑意,“从肩膀到前胸,再到小腹,一寸寸抚摸下去……”·    陆商低低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嗯。”
    “再握住……抚弄……得轻一点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笑声明显并不太稳,甚至带了一丝喘息。
    “按住前端,再松开,”黎邃哑声道,抬眼间看到一家咖啡馆,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舒服吗”·    “嗯……”喘得厉害,“可以再快一点儿。”
    “那就两只手一起……”黎邃推开咖啡馆的门,直朝卫生间走去,“身体放松……别停……”·    喘息声远离听筒,应该是手机被丢在了一边,黎邃关上卫生间的门,看了眼自己状况糟糕的下身,呼吸全乱了。
    “陆商,把你的手给我,”黎邃蛊惑道,“我们一起好不好”·年下商战·    “……给你。”
艰难道··    黎邃闭上眼,在脑中描绘出熟悉的面容,手上也开始动作着··    咖啡馆的爵士乐从头顶的音响小声传出,正是月中,窗外月色正浓,没有云层,月光毫无顾忌地洒在地上,好似铺了一层霜。
    黎邃轻喘着,听电话那头在一声低吟后渐渐安静了下来,问:“陆商,你睡了吗”·    那头只有规律的呼吸声,非常轻。
    黎邃对着话筒吻了吻,柔声道:“晚安·”·    他挂了电话,看了眼自己依然夸张的地方,轻叹了一声··    洗了手出来,他路过吧台,有服务生瞥了他一眼,大约是当成借用厕所的行人了,黎邃干脆走过去,买了杯美式咖啡,打包回去加班。
    他十分确信自己等不了一个月了,得抓紧时间,早点结束工作了回去··    得益于帮陆商处理文件那些经验,黎邃很快走上了正轨,他对陆商的工作习惯非常了解,很多东西拿到他面前,看几眼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无形中节约了很多时间。
    真正走上岗位他也才明白,正统的学习对于一个管理者来说有多么重要,很多看似无所谓的细节里恰恰蕴含了关键转折点,正是因为提前学习过这些知识,他才能避免吃很多亏。
难怪陆商坚持要让他去国外读书,人的见识广了,眼界才会宽,考虑问题的时候也更加全面,更具有前瞻性·另一方面,拥有高人一等的学历,管理下属时也更有说服力。
    两周过去,黎邃已经熟悉了这边的环境,这天他和一干管理层去工地视察,期间和一位设计师聊了起来··    “金沙海岸的环境确实好,依我看,要是能把桃源岛也归入旗下就更好了,光出海寻宝这一个卖点就能吸引好多游客。”
    “桃源岛”黎邃问··    “就是三十海里外那个无人岛,承包权是开放的,之前有富商包下了准备做实验基地,结果开发到一半破了产,之后又转手了几道,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成,反正到现在还没被人拿下。”
    黎邃陷入沉默,他去年倒是就听刘星铭和陆商说过这个岛,几个人准备登船去看,结果没去成,现在听人提起,不由也生出些好奇:“能上去看吗”·    “能啊,明早就有船,我陪您去。”
    第二天一早黎邃就和几个评估一起登了岛,岛的面积不算大,但环境非常好,中间挖了条人工河,两边种了不少热带树,边上有几栋已经初具规模的建筑,看起来应该是实验基地了和别墅了。
    他们在四周各自看了一会儿,才有中介商急急地跑过来:“各位老板,来晚了来晚了,对不住,今天恰好还有一位大老板上来看岛,怠慢各位了·”·    “你这地方还挺抢手的。”
黎邃道··    中介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哪儿能啊,看的人多,能出得起价的……”他比出一个“零”,“这个数。”
    “很贵吗”·    中介嘿嘿笑了一声,附耳说了个数,黎邃神色微动:“这价格太离谱了吧·”·    “您有所不知,这个数不光是岛,还包括附近的海洋资源,承包期限又长,其实是划算的,只是一般人的确出不起这个价,出得起的也不愿冒这个险。”
    黎邃觉得挺遗憾,这地方的确美,而且温度宜人,没有冬天,很适合陆商畏寒的体质,他又喜欢钓鱼,如果能买下来,建一栋小别墅,开辟一片荒地,种些花草蔬菜,每天睡睡觉钓钓鱼,闲来无事在河边散散步看看海,别提多惬意了。
    正想着,中介接了个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激动道:“什么,他要买”·    一行人都面面相觑,中介挂了电话,握着黎邃的手死活不松开:“您、您真是我的福星啊,这岛闲置了两年多了,今天终于卖出去了。”
    黎邃道:“是什么人要买”·    “就是今天刚登船的那个大老板,来来,我带您去见他·”·    好奇心驱使,黎邃跟了过去,谁知门一打开,见到那传说中的“大老板”,四目相对,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    司马靖荣愣了一下,立即笑出来,搭住黎邃的肩膀,介绍道:“我兄弟,过命的交情”·    “你在这里干什么”黎邃皱眉。
    “买岛啊,我爸刚给了我一笔钱,我想来想去没地方花,就想买点儿东西,这不刚好过来潜水,看见这儿有个岛卖,就打算买了·”·    真是同人不同命,黎邃不由感慨:“你买得这么随心所欲,你爸知道吗”·    “他不管我,他只管我弟弟。”
    黎邃注意到他现在不直呼司马焰的名字,改称呼“我弟弟”了··    “你买岛干什么”黎邃问。
    司马靖荣搓手:“不知道,还没想好,可能是出租吧·”·    黎邃:“……”·    司马靖荣见他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有,”黎邃道,“我建议你把它租给我。”
    司马靖荣一想,拍上他的肩膀:“好主意啊”·    “我出钱,你出力,赚了钱咱俩平分”司马靖荣越想越觉得这思路好,“我不用操心,你不用愁钱,这一举两得啊”·年下商战·    黎邃原本是想消遣他,没想到他是认真的,一时无言以对。
司马靖荣在一旁自己给自己敲定了主意,认定黎邃这个事主不放了,招呼道:“就这么着了,那个,中介大爷呢,来签合同吧,签了好付款·”·    等从岛上下来,司马靖荣的热度还没退下去,一路叨叨个没完。
这笔钱虽然多,但对司马家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可终归是因为他几句挤兑话花出去的,黎邃多少觉得过意不去,认真道:“我现在先租着,按年支付租金,过两年等岛上的设施建好了再重新估价,你再卖给我。”
    “你跟我见什么外啊,”司马靖荣不解,“你也是牧盛的股东,光去年的分红就不止这点钱·”·    他不说黎邃都忘了,他在牧盛还有股份,是陆商前年以他的名义做的投资。
分红的事情陆商没跟他提过,不过既然都是陆商的决定,他自然不会去多问··    “那先谢了·”黎邃对司马靖荣道··    好友相聚,中午两个人一起去吃火锅,司马靖荣点了涮羊肉,锅子刚端上来黎邃就愣了,他想起这是陆商的最爱。
    “连吃了几天海鲜可腻死我了,”司马靖荣拿了味碟过来,摆在桌上,“你发什么愣啊,吃个饭也能发愣·”·    黎邃回神,盯着味碟里的大辣椒不解:“全是辣椒,这怎么吃”·    “有什么不能吃的,辣了才有味儿,我无辣不欢。”
司马靖荣把羊肉倒进去,想起来还挺好笑,“咱俩第一次正面杠,可不就是为了味碟·”·    黎邃想起旧事,也有点感慨:“我那个时候以为陆商是不爱吃辣,后来才知道他是不能吃。”
    “哎,”说起陆商,司马靖荣倒是想起来了,“你俩后来怎么样了你按我说的做了吗”·    黎邃嘴角浮起一抹笑,点了点头:“送了他一只钓竿,他很喜欢,爱不释手。”
    “哎哟我就说嘛,”司马靖荣嘿嘿直笑,拍着胸脯自夸,“怎么样,哥们儿办事还行吧”·    黎邃只是笑,只有他知道,陆商并不是因为一只钓竿原谅了他,是他从来就没怪罪过他。
    两个人吃到一半,黎邃接了个电话,是袁叔打来的,黎邃一看见号码,立刻心中一沉,浮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袁叔,”他急忙起身走到安静的地方,“陆商怎么了”·    “不是他,”袁叔道,“是左超。”
    “左大哥”·    “是,左超今早带人去贸易区收车,遇上了刘兴田的人,两边起了冲突,那边报了警,左超脾气太直,直接拒捕,被赶来的武警押走了,现在人在看守所。”
袁叔道,“陆先生应该在午睡,我打了电话他没有接,你们都熟,我想先来问问你的意见·”·    “徐律师怎么说”黎邃问。
    “第一时间去交涉了,但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事情很不好办,刘兴田等今天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不会那么轻易地放人·”·    “贸易区以前不是陆家在管吗”·    袁叔愣了一下:“呃,是……以前是我们的地盘,后来陆先生出让给刘兴田了。”
    黎邃见他语气有异,忽然联想起两年前在外郊,他去找李岩的那天,陆商好像是说了什么,心中一颤:“是不是……和我有关。”
    他没有用疑问句的语气,袁叔也没有否认,只道:“左超在贸易区横惯了,现在突然成了别人的地盘,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他案底多,伤天害理的事倒真没做过,可他早年打黑拳伤过不少人,真要去判的话,恐怕就很难出来了。”
    这件事的确棘手,刘兴田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左超发难,这件事显然是预谋已久,左超是陆商的左膀右臂谁都知道,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折断陆商的利爪。
刘兴田势力不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的人,同为东彦的股东,他和陆家有部分背景是重叠的,导致很多熟人都是共有,说白了,这就是一场权力的拉锯战··    黎邃权衡了一下,道:“我把这边交待一下,马上飞回来,大概晚上九点到。”
    “这件事我要先告诉陆先生吗”·    黎邃想了想,瞒也瞒不住,而且以他的能力和人脉,目前还不能和刘兴田抗衡,这件事最终还是得陆商出面。
    “告诉他吧,但是也告诉他我正在解决这件事,让他别着急·”·    ·    第三十七章·    ·    黎邃挂了电话就开始订机票,司马靖荣见他神色有异,凑过去看了眼:“出什么事了,你现在要回去”·    “嗯,有急事。”
黎邃在手机上查了查,运气不太好,常坐的航班刚好取消了··    “订什么机票,你坐我们家的飞机回去,现在就能走·”说完,司马靖荣招呼服务员来结账。
    “你这边没事了”黎邃问··    “我能有什么事,本来就是出来玩儿的,”司马靖荣催他,“赶紧的,正事要紧。”
    幸好主要工作都交接完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杂事,他不在也问题不大·黎邃叮嘱了几个人品信得过的中层,让酒店服务员给他收拾行李,自己赶去渔村把陆商要的乌龟饵给买了。
    到家时天还未黑,比预计的早了三个多小时,家里没有人,陆商应该是出门去了,他回来得突然,露姨没有准备,自然不会这么早过来做饭·黎邃把行李提上楼,先给竹苑的伙计打电话了解了一下情况,心中有了数,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事,挽起袖子去厨房准备晚饭。
·年下商战·    刚把手上的豆芽菜处理干净,门口一阵松动,陆商开门进来了,黎邃回身看他,露出笑容,正要开口,陆商先道:“露姐,今天做点甜汤,晚上黎邃要回来。”
    黎邃盯着他换鞋,心里一阵诧异:“陆商”·    门口的人闻言身体明显一滞,抬头望向他,转而微微一笑:“回来了”·    黎邃刚要说话,忽然注意到他额角有块青紫,神色变了:“你的额头怎么了似乎是撞了”·    “没事,不小心磕到了。”
    黎邃走过去,捧着他的脸细瞧了一番,担忧道:“再往下一点可就伤到眼睛了,疼不疼擦药了吗”·    “不要紧,小伤,”陆商不以为意,顺手从屉子里把眼镜拿出来戴上,“今天怎么这么早事情都办完了吗”·    “差不多了,我和靖荣一起回来的,”黎邃兀自去药箱里翻了瓶药膏和棉签出来,“袁叔告诉了我左大哥的事,我回来帮你。”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陆商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下,“看守所那边我已经托人去照应他,但要保释,恐怕不是一两天能办成的。”
    “他动手了吗”黎邃在他面前半蹲下,用棉签沾了药膏小心涂抹上去,“别动·”·    陆商闭上眼任他上药:“他自己没动手,但他的一个手下动了手,并且还带了武器,被警方翻出来了,他是带头的,责任肯定脱不开。”
    “也就是说,还是动了手,警方不算抓错人·”·    “对,首先要明确一点,他的确是犯了事,我们不必多费力气在这个上面做文章了,现在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怎么把他——”·    陆商睁开眼,见黎邃半蹲着幽幽盯着他:“怎么了”·    黎邃:“要抱抱。”
    陆商笑了,张了张胳膊,黎邃立即扑上去把他紧紧抱进怀里,下巴在颈部来回蹭,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想你快想疯了。”
    “怎么越长大越回去了·”陆商笑着拍拍他的后脑··    “不管,”黎邃又收紧了些,“这一分钟是我的,左大哥也要靠边站。”
    不远的郊外,左超在黑暗中打了个喷嚏,骂道:“这地方真他妈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门开了,显然有人走了进来,像是愣了一下,又关门退了出去。
    两个人这才松开,四目相对,均是一笑··    “叫露姨进来,外面冷·”陆商催道··    晚饭吃得很随便,期间黎邃把海南的工作简单地向陆商反馈了一下,得到一句夸奖:“做得不错,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所以这次,让我来解决吧·”黎邃道··    陆商想了想:“光你一个人不行,明天我让徐蔚蓝把看守所那边的具体情况告诉你,你们商量着办。
另外还有一件事,左超有个二手车厂,常年低价收购黑车,维修重组后二次出售,他进去之后,这个车场的合法性就成了问题,这些都得想办法解决·”·    黎邃认真地点点头。
    晚上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思,在浴室一起简单洗了个澡,黎邃察觉陆商有点累,给他按了按手腕上对心脏有益的穴位,互相拥抱着入睡··    第二天一早黎邃就出门了,他在国外也修过法律,虽与国内不同,但多少也具有一定的参考性,与徐蔚蓝商量了之后,两个人决定从检察院入手。
    看守所方面他们找都没去找过,因为那所长就是刘兴田的一个小舅子,找了也没用,好在所里有个监管以前受过陆家的恩惠,答应保证左超在里面不会受苦。
    徐蔚蓝这几天可谓是跑断了腿,四处托人找关系·也许是因为刘兴田和陆商双方都在使力的缘故,许多人都不愿意搀和这件事,因为无论得罪哪一方都没有好处,这些人中要么避而不见直接休假,要么卖惨哭诉自己无能,总之就是一个态度,不偏不倚,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说着好听,但实际上也是对左超不利的,毕竟他的确是犯了事,事情本身可大可小,话语权还是在别人手里··    “听证会的决定已经下来了,最快下周举行,这周我们要抓紧把参会人员都去见一面。”
徐蔚蓝连着几天没睡,眼睛都肿了··    黎邃叹了口气,已经是第三周了,事情一点实质性进展都没有:“这件事如果是在陆家的地盘上,人恐怕早就出来了。”
    “是啊,说白了就是打架斗殴,被打的那个才受轻伤,为了赖给阿左,直接住在医院不出来了,唉,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徐蔚蓝直摇头,又问,“车厂的事情你怎么解决的”·    “停业整顿。”
    “啥”·    黎邃回过头来:“怎么”·    “你把他的厂子给解散了”徐蔚蓝一脸不可置信。
    黎邃皱眉:“本来就不合法,继续开着它,岂不是等于把把柄露出来给人抓而且他车厂里那些人我去看了,都不是什么善茬,左大哥刚进去,那些人就想着浑水摸鱼私自捞一把。
再说领头的人不在,谁知道这段时间他们会不会又受到挑拨出去和人打架,到时候我们捞人更难·”·    徐蔚蓝渐渐回过味来,黎邃和陆商的做事方式看起来是一个路子,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大的出入:陆商偏柔和,总是先礼后兵,而黎邃因为年轻,锋芒更露,比起过程,他更偏重结果,而且他不怕得罪人。
年下商战·    “那行吧,你决定就好·”徐蔚蓝也不便多话··    听证会进展很顺利,当天就下发了无社会危害性可以放人的结果,黎邃很高兴,刚回家就跟陆商报告了这个消息:“检察院出了结果,公安那边十天内必须执行,可以给左大哥准备接风了。”
·    陆商听完他的话,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淡然,反倒露出了一点担忧的神色,检察院是公安的监察部门,避开公安直接找检察院举行听证会,得到结果后返回给公安,要求公安执行,这个流程相当于打了公安一个耳光,强行让他们放人,以刘兴田的个性,恐怕事情不会这么容易。
    曲线救国虽好,但还有一个成语,叫过刚易折··    不过这毕竟只是他的一个猜测,陆商抬头笑了笑:“那就好·”·    事实证明,陆商的想法是对的。
    一直拖到第十天,黎邃都安排好车准备去接人了,突然接到徐蔚蓝打来的电话,那边简直要气疯了:“这都什么事儿,公安直接说自己管不了,把人连案子一起踢回给检察院了,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最后一天来这么一招。”
    “那现在要怎么办”黎邃声音冷下来··    “重新提交材料,在检察院走取保候审流程,这……”徐蔚蓝叹了口气,“等于我们前面的努力全部白费,现在要把人捞出来,真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黎邃心凉了半截··    黎邃其实挺想去见见左超,可现在除了律师谁也不能见,他听徐蔚蓝说过里面的日子,这么冷的天,只能用冷水洗澡,还不准不洗,吃饭也都是清汤寡水,想想就不是人过的,左超这么多年当老大横惯了,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更何况,这件事的起因也和他脱不了关系,若不是因为他,陆商也不会冒然把贸易区让给刘兴田,他也就不会中刘兴田的圈套了··    左超虽是黑道出身,但为人非常仗义,而且忠心不二,这么多年一直帮衬陆家,对他也是照顾有加。
想到这里,黎邃就更加觉得心焦··    连着几天在外面跑关系,连晚饭也没时间回家吃,黎邃下车时看见月亮又到圆时,才恍然距离左超进去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这件事如果是陆商来处理,恐怕他们三个现在已经能坐在一起喝茶了吧··    “赏月吗”好听的声音传来··    黎邃转头,见陆商站在门口望着他笑。
    “怎么站在门口,不冷吗”黎邃走过去,捏了捏他的手,果然是凉的··    “好奇你在看什么,”陆商道,伸手在他眼角揉了揉,“黑眼圈都出来了。”
    黎邃顺势圈住他,脑袋靠上去:“陆商,我觉得自己好没用,连你的一个手下都护不住·”·    “是他命中有劫,不关你的事,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陆商宽慰道,“而且他这些年做事,的确是过于横行霸道了,进去挫挫锐气也有好处,免得将来铸成大错。”
    被说到了要点,黎邃阴霾了一个月的心情忽然像这月光一样豁然清朗起来,笑道:“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陆商反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是知道你在想什么。”
    黎邃幽幽盯着他:“那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陆商会心一笑:“不可描述·”·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周一,一早徐蔚蓝带着一个消息来了,左超在看守所内急性肺炎,申请保外就医,因为病情严重,看守所怕承担责任,立刻就批了,现在人已经转移到了市医院进行救治。
    “严重吗”黎邃问··    徐蔚蓝一脸高深莫测,小声道:“人严不严重不重要,医院说严重就行了。”
    黎邃立即就懂了:“是有人……”·    “嘘——”徐蔚蓝道,“这是个机会,只要人出来了,剩下的一切好说。”
    左超入院后,形式立即逆转,医院以病情严重且具有传染性为由,坚持不肯放人,看守所天天带人来要人,闹得非常厉害,两边僵持不下,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终于上面的人先扛不住了,大手一挥道:按正常流程办,任何一方都不准再插手。
    十天后,左超终于如愿被释放,黎邃带着人去接他的时候,心情因为这两个多月反复起伏,反而分外平静··    “先回竹苑吧,大嫂肯定着急了。”
徐蔚蓝办完手续,上车道··    短短两个月,左超至少瘦了二十斤,脸颊都凹陷下来,所幸人的精神倒是不错,挥了挥手道:“她就会哭,我才懒得去招那个晦气,带我去车厂先和兄弟们见个面。”
    话一出,黎邃和徐蔚蓝都愣了一下··    黎邃顿时感觉自己可能做错了件事,“……车厂,我给解散了·”·    左超闻言,回头看他,那目光看得黎邃无处躲藏,半晌只闷闷地“哦”了一声,便再未说过任何话。
    黎邃把人送到家,始终觉得不安,想去找左超说清楚关厂子的缘由,在竹苑门口徘徊了一阵,见他们夫妻二人好不容易团聚互诉衷肠的模样,又不好去打扰,只好郁郁地回了陆家。
    终于解决了心头的一件大事,黎邃却没有一点高兴的神色,这些天他反复给左超打了几个电话,均是无人接听··    黎邃起初以为左超是才出来事情太多没空接,后来无意听到徐蔚蓝打电话的内容,才发现左超并不是没有空接电话,而是专门不接他的电话,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黎邃更加难过。
年下商战·    这件事他的确处理得不妥,虽说出发点是为了顺利把人捞出来,但人进去的时候厂子还好好的,出来人员已经散了大半,甚至中间有仇家来寻事,把大门都砸烂了,看到这个场景,多少都会让人心里不舒服。
说白了,他就是对好友与好友间那点微妙的关系变化不够敏感,以为都像他和陆商之间那样简单纯粹,再怎么也不会产生隔阂·人际关系他明明是最擅长的,这回大约也是夹杂了个人感情因素,反而有点拎不清。
    左超连日的避而不见终于让黎邃崩溃了,晚上回家,远远看见客厅壁炉里发出的火光,与屋外的严寒形成强烈的反差,温馨气氛渲染下,他不由泛起一阵委屈。
    “回来了我下午钓了只乌龟,明天周末,陪我去买个缸吧,把它养起来·”陆商在水池边逗弄里面的一只乌龟,半晌没听到回答,回头看了眼黎邃,见他一脸疲惫的模样,神色微变,问:“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
黎邃上前抱住他,什么话也没再说,就这么安静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耳朵也耷拉下来了似的··    陆商察觉他情绪有异,肩膀松了松,伸手回抱他,拍了拍背,是安慰的意思,笑道:“受委屈了”·    黎邃只是抱着,全身恨不得趴在他身上不下来了,腻歪了一阵,才闭上眼轻叹了一声:“陆商,人与人之间,好难啊……”·    陆商并没有去问是什么事,也没有反驳他,只是任他抱着,抬手揉揉他的脑袋:“觉得辛苦吗”·    黎邃高他一截,揉脑袋还得抬高胳膊,被揉的人很是受用,舒服得主动在他手上蹭了又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商被蹭得手心发痒,轻轻笑了:“来,眼睛闭上,我给你一点能量·”·    黎邃于是退开一些,乖乖闭上眼··    陆商抬手便关了头顶的灯,客厅里霎时间只余壁炉的火光左右晃动,两人跳跃的影子倒映在墙上,陆商轻轻靠过去,微微仰头,认真地亲吻他,舌尖探入口腔,在唇间留下一片温柔的缱绻。
    黎邃被亲得心动,眼睫毛颤了颤,以同样的柔软开始回应他··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响,听起来让人分外心安,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呼吸缠绕一团,气氛太好,谁也不想中断。
陆商站久了小腿无力,双手搭上他的肩膀,黎邃受到鼓动,顺势揽住他的腰,两个人推推搡搡地摔到沙发上,发出一声轻响,黎邃俯身盯着身下人,眼里如同盛满了一幽深潭。
    陆商仰头露出好看的脖子,笑着伸手在他腹肌上摸了摸,这像是一个信号,瞬间就将黎邃点燃了,索性不再去想那些事,全身心投入到接下来的性事中··    角落的水池里,小乌龟仿佛受到了惊吓,羞涩地将四肢缩进了龟壳里。
    ·    第三十八章·    ·    月末的休假,黎邃本来想陪陆商去钓鱼,结果临时接到上面通知,说市里有个关于未来经济发展的交流座谈会,点名要求东彦高层参加,无奈之下只好又换回正装,自己开车过去。
    陆商提过两次把小赵调来给他当专职司机,被黎邃拒绝了,别人开车总是不如自己开来得自在,再说他也还没到配司机的级别,还是低调些好,免得落人口实。
    陆商便不再提这事,早起躺在床上,看黎邃站在镜前打领带,不由眯起了眼睛,嘴角也显出一抹笑意··    “笑什么”黎邃在镜中看他。
    前一晚运动过度,陆商惯例得多躺一会儿,胳膊枕在脑后,对他招招手:“过来,亲一个·”·    黎邃笑了,眼里弯了弯,这几年来,他几乎每天都在变,唯独一双眼睛,一如初见时的深邃澄亮。
    他凑过去,俯身在陆商嘴唇上轻轻咬了一阵,适时地分开,碰了碰鼻子:“好了,我出门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嗯。”
陆商点点头,看他迈着一双长腿大步去后院开车,动作潇洒又荷尔蒙味十足··    年轻就是好啊,陆老板心生感叹,爬起来揉了揉酸软的腰,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低头笑出来。
    少年的纯净固然吸引他,但成熟男人的魅力才真正令他心生爱意··    吃过早饭,陆商在衣柜里翻找了一阵,自从黎邃开始逐渐接手他的工作,他清闲了不少,已经很久没熬过夜加过班了,甚至这一星期连公司都没去过。
以前露姨把衣服熨好,都会把他第二天要穿的放在最前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位置放的全是黎邃的衣服了··    他翻了半天才从几乎看不出差别的衬衫里分辨出他自己的来,换好出门,袁叔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
    “去竹苑·”他关上车门道··    前一天下过一阵雨,山上到处是新鲜的生笋,空气中一股逼人的寒气,呼吸间都带着白雾。
陆商在门口下了车,越过武道馆,踩着满地的枯竹叶去了屋后的茶室··    门口一个纤瘦的女人正在生火,看见他,忙将手上的污渍在围裙上擦干净,笑道:“陆老板来了。”
    “嗯,”陆商对她浅浅一笑,望向茶室里,“阿左在吗”·    “在在,我帮您叫他。”
    “不用,我进去找他说会儿话·”·    “那我给你们沏茶去·”·    陆商颔首:“有劳。”
    他在门口换了鞋,掀开帘子走进去,左超显然已经听见了屋外的对话,收敛坐姿盘腿坐在了案几旁··    陆商还没过去,左超先抬手,急急打断了他:“你别劝我啊。”
年下商战·    “谁说我是来劝你的,”陆商在案几旁坐下,“我来恭喜你升级当爹·”·    左超懵了:“你说什么”·    “大嫂前几天不是不舒服吗”陆商道,“子瑞昨天给她做了身体检查,早期妊娠,有一个月了。”
    左超的脸一下子由红到白,又到红,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拍了下桌子:“你说真的”·    恰逢这时,门口有人掀帘进来,左超抬头便跑过去,一把握住自家老婆的手,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老婆,我……我当爹了”·    女人脸上一下子就红了,脸上竟露出了少女般的羞怯,避开左超,放下茶盏出去了。
    左超简直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屋子里四处乱转,想出去找孩子他妈,又怕显得自己太不镇定··    “坐下吧,”陆商只是笑,“她身体有点虚,明天得再去医院让子瑞做个详细的检查,该补的要补,该戒的要戒。”
    “好好……”左超不停地点头,激动得一时之间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习惯性地去摸耳朵上的烟,后又想到陆商才说的要戒,立马扔进了竹篓里:“戒戒烟,今天就戒”·    陆商把茶盏摆开,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你这都要当爹的人了,以后做事得多多考虑,要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左超用手在腿上搓了搓:“是,你说得是……之前是我太鲁莽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还有,得考虑干个正当的营生,将来孩子问起,至少说得出口你这个父亲是做什么的。”
陆商又道··    左超就是再蠢,这回也听出了陆商的意思,挠了挠头发,“唉”了一声,坦白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也不是真的要跟小梨子摆脸色,只是他这事儿办得……我是真不好想。
这车厂说大不小,也是我一手经营起来的,他说关就给关了,我一出来,兄弟伙儿的一个都没见着,这……这实在是太伤人了·”·    “他一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陆商给他也倒了杯茶,“再说他也是为你好。”
    陆商虽然表面上不说,但这件事,他心底里对黎邃的做法是认同的,走歪路也许能风光一时,但一旦风向变了,也是塌陷得最快的,这次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社会在逐步完善,什么东西都是在慢慢变规范的,这是一个趋势,总是钻空子投机倒把的人,迟早都会栽跟头··    因为这终究是一个法治时代,一切不合规的东西,都会逐渐被淘汰和取代,任何团体想要发展壮大,都只有正规合法这一条路可走。
    黎邃的做法虽然无情,但并不算错,只是太直接了,以左超这种江湖脾气,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他都过二十岁了吧,你还把他当孩子呢……”左超大笑。
    陆商不以为然:“他在我这里,永远都是孩子·”·    左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试探道:“你这辈子就认定他了不想找人生一个”·    “我”陆商轻笑了一声,说完摇了摇头,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如果是像我这样活着,生下来也是遭罪。”
    左超微微一愣,劝道:“也不能这么说,陆老爷当年不是也生了你嘛,人啊,还是只有当了爹才知道什么叫责任感,你看,早上我还生气小梨子把我的厂子给关了,现在一想,他也确实不算做错,也许真是老天爷让我去干点儿别的什么大事了。”
    陆商好笑:“你才当了几分钟的爹,就教育起我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他足够了·”·    左超见他心意坚定,感慨道:“当年你第一次带他来的时候,我是真没想到会有今天……”·    “你想清楚了,他再来找你,你就别回避了,”陆商放下茶杯,直言道,“我看着心疼。”
    左超一阵窘迫,挥挥手:“算我的错,我今晚单独请他喝酒·”·    两个人又闲扯了一些有的没的,陆商见他心思早就飞到了孩子他妈身上,便也不再多留,起身就要走。
    “我挖了新鲜的笋,给你装点儿带回去”左超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下回吧,”陆商看见前院那几只蓝孔雀,指了指道,“那个好吃吗”·    左超立即点头:“加点霜萝卜炖麻辣的,肉特别香。”
    陆商深吸一口气:“留一只给我,下回宰了,”又回身强调道,“别让黎邃看见·”·    “成·”·    左超送他出了院子:“车厂不在了,我这边的人手有点儿不够,该盯梢的不会松懈,但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嗯,过两个月等大嫂身体稳定了,你去开个汽修厂吧,我会让袁叔帮你办手续,”陆商道,“其他的——”·    他突然顿住,身体晃了晃,猛地喘了两口气,躬身蹲到地上,单手撑着头,紧紧按住眉心,眉毛皱成一团。
    左超被他吓着了:“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陆商做了个拒绝的手势,紧闭双眼,甩了甩头,等脸上那阵惨白稍微缓和下去,费力地站起来,扶着路边一株竹子才勉强站稳。
    左超生怕他下一秒就晕过去了,急道:“要不要紧你别逞强啊·”·年下商战·    陆商等把气喘匀了,虚弱道:“……没事,让袁叔把车开进来,我走不过去。”
    袁叔下了车,见到他面色如纸的模样,也是一惊,两个人搀着才算把人扶进车里:“慢点儿·”·    走的时候左超怎么都不放心:“小梨子知道吗”·    陆商靠在后座上,嘴唇苍白,眼神也有点涣散,小声却严肃道:“别告诉他,要告诉也是我自己告诉。”
    左超似乎有话要说,又觉得这是别人家事不好说出口,就这么一犹豫,陆商已经关了车窗,让袁叔开车走了··    “需要我叫梁医生来吗”袁叔在前座问。
    陆商失神地望着窗外,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他极少露出这么无助的表情,半晌,像是认命一般,闷闷地“嗯”了一声··    晚上,黎邃被左超叫去喝酒了,打电话给陆商说不回来吃晚饭时,那头的声音雀跃不止,像是多日的阴霾终于消散,显然非常高兴。
    “少喝点·”陆商被他感染,也轻声笑了笑,叮嘱道··    挂了电话,屋子里又安静下来,陆商坐在沙发上,感到浑身一阵发冷,他不敢乱动,只好把毯子裹紧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等得快睡着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停车的声音,接着门开了,梁子瑞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你怎么了”·    陆商缩了缩身体,笑道:“没怎么,请你吃个饭。”
    “少胡说八道,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躲我都来不及,什么时候请我吃过饭,”梁子瑞大概是饿了,在茶几上挑了个苹果就往嘴里塞,“说吧,哪里不舒服了”·    陆商显得有点犹豫,又像是不知怎么开口。
    “我的眼睛,”陆商措了下辞,“……好像出了点问题·”·    梁子瑞一下子顿住,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现在看不见你人在哪里,四周非常模糊,”陆商伸手空气里划了划,“只能根据声音判断出你在哪个方位。”
    梁子瑞表情转为严肃,掏出手电在他眼前晃了晃:“感觉得到吗”·    陆商点头:“有光·”·    梁子瑞又撑开他的眼睑仔细检查了一番,关了手电,深吸了一口气,转而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年黎邃出国之后不久,我感觉到视力有下降,但戴眼镜会好,就没在意,大概半年前,有一次在院门口,开车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重影。”
陆商回忆,尽量清晰地表述出来,“之后也陆续出现过几次,多数是在晚上,每次持续五秒到二十秒不等,像现在这样长时段的,并且在白天,今天是第一回。”
    陆商说完,等了半天没等到梁子瑞回话,不由有些不安,他还不太能适应没有视力的生活:“你在听吗”·    “在。”
梁子瑞用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以安抚病人情绪,“我在回想你的病历……按理说,应该不会这样·”·    “是因为心脏的原因吗”·    梁子瑞轻叹了一声:“是,你的眼睛没有问题,唯一的解释是心脏机能下降导致眼睛供血不足。”
    “有办法吗”陆商问··    梁子瑞表情凝重,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陆商,两年前你决定放弃做心脏移植手术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心脏病末期会有很多并发症,就算我今天治好了你的眼睛,明天你还可能会失去听力,这就是放弃的代价,你明白吗”·    “是吗”陆商垂下眼,反而笑了出来,“听起来很糟糕。”
    梁子瑞深吸一口气,语气难得带了点不忍心:“心脏慢慢走向衰竭,这个过程会很痛苦的·”·    两人陷入沉默,角落里,壁炉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陆商揉了揉眼睛,道:“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愿意承担后果,总之先想办法让我能看清东西吧,黎邃该回来了。”
    “我可以开一些药给你,但是这些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缓解无法根治,因为你的主要病因还是在心脏,”梁子瑞道,“还有,你别总想着瞒,这件事你瞒不住他的。”
    陆商眼神迷茫,循着声音朝他看过来,垂眼道:“阿瑞,老实说,我对自己很失望,我原以为我可以再健康地多陪他几年的·”·    “别说了。”
梁子瑞打断,他最受不了陆商态度软化,身为主治医师,这么多年他一直看着陆商磕磕绊绊走过来,这个世界上,除了陆商自己,恐怕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个男人今天能坐在这里有多不容易。
    陆商是个精神多强大的人,什么时候竟然到了他主动妥协向他求助的时候··    “我不放弃,你也别放弃,”梁子瑞捏了捏他的肩膀,“总是有办法的,我原来预估你一年里不做心脏移植会没命,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    “嗯,你还预估过我活不到二十岁。”
陆商笑了··    “所以眼睛算什么,”梁子瑞安慰他,“只有一点,你别瞒着黎邃,作为家属,他迟早是要知道的·”·    “我只是怕他……”·    梁子瑞打断他,警告道:“听着,这不是小毛病,万一出点事不是开玩笑的,你需要照顾。”
    “……你先别说,”陆商叹了口气,艰难道,“我找个时间跟他说·”·年下商战·    ·    第三十九章·    ·    黎邃到家时,客厅没有人,卧室里只亮了一盏床头灯,陆商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床边坐下,陆商睡着的时候总是身体不自觉蜷缩,很容易让人生出从背后抱上去的欲望·卧室里光线晦暗,熟睡的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细碎的刘海随意地散在额前,嘴唇轻抿,微微有点苍白。
这睡颜他看了千百遍,依然回回都心动不已,沉溺片刻,忍不住伸手把刘海撩开,在额头印下一吻,又细致地掖了掖被子,这才转去浴室洗漱··    有时他也觉得奇怪,常听人说爱情是消耗品,在一起久了,两个人之间就会趋于平淡,可他在陆商身边这些年,越是深入了解,越只觉难以自拔。
陆商的一举一动,说话的声音,微笑的角度,浑身上下都让他觉得迷人得不得了,即使什么都不干,就坐在这里盯着他看一整天,黎邃也丝毫不会觉得腻烦··    他洗澡的动作放得极轻,出来时陆商却还是醒了,眯着一双眼看他。
    “吵醒你了”他歉意道,爬上床从背后拥他入怀··    一股热气霎时从后背传来,陆商枕上他的胳膊,轻嗅一阵:“酒气不算重。”
    “只喝了一点,左大哥说他要戒酒,”黎邃吻了吻他的耳朵,“我给你的小乌龟买了个缸,放在楼下了·”·    陆商“嗯”了一声,黎邃察觉他带了点鼻音,略微抬了下头:“感冒了”·    “没有,睡得有点闷。”
陆商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躺着··    黎邃见他低垂着眼,睫毛微颤,不由一颗心提起来,肯定道:“你有心事·”·    陆商稍稍一滞,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低声道:“黎邃,我们不能有孩子,你遗憾吗”·    黎邃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一时呆住了。
    “你如果想要,可以去做代孕,”陆商继续道,“我不介意的·”·    他说得十分诚恳,黎邃听着却极不是滋味,陆商必然是因为左超有了孩子而联想到他们了,这个男人平日里从不表露对死亡的恐惧,但心底里多半是在意的。
陆商是怕他自己哪天离开了,剩下他孤身一人,如果留个孩子,将来好歹还有亲人陪伴,是个慰藉··    “你在说什么傻话,”黎邃感到一阵鼻酸,一想到这个人半夜不睡去考虑这些,他就心里揪着疼,伸手把陆商揽进怀里,“你知道我有多爱你,谁也取代不了,亲生的也不行,我也不想把自己分给别人,现在也好,将来也好,全是你一个人的。”
    陆商似乎还想说什么,黎邃紧了紧胳膊,打断他道:“好了,以后不要提这个了,你喜欢孩子,那我们去给左超的宝宝当干爹,你是干爹,我是干爸,怎么样”·    陆商轻轻笑了:“那这孩子将来养老任务繁重。”
    黎邃松开他,碰了碰额头:“有我呢,我养你·”·    两个人又依偎着说了一会儿公司的事情,都没有什么睡意,陆商是白天睡多了,黎邃则是太高兴,说得肚子都咕咕叫起来,干脆起床做夜宵吃。
    “太晚了,红肉难消化,我给你煎份鱼排吧·”黎邃在冰箱里翻了翻··    “嗯·”陆商裹着毯子坐在沙发看他,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你晚饭怎么没动是不舒服吗”黎邃只穿了件宽松的单衣,围着围裙,露出性感的背影··    “忘记了。”
    黎邃抽空回头看了陆商一眼,发现陆商一直在盯着他,笑道:“你看我做什么”·    “好看,”陆商淡淡笑道,“想多看几眼。”
    黎邃心里闪过一丝异样,陆商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又想到兴许是深夜人都比较感性的关系,也就没有去追问·见陆商将毯子裹紧了一些,转而问:“你冷不冷,我给你拿件外套来。”
    陆商摇头,黎邃还是怕他冻着,关了小火迅速去楼上拿了件宽厚的羽绒服,把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等着,马上来喂你。”
黎邃给他理了理弄乱的头发,笑道··    鱼排是今天晚上才送来的,非常新鲜,骨头都剃干净了,又用白兰地去了腥,配上柠檬汁和胡椒粉,刚下锅香味就出来了,佐料极少,油盐的分量也不重,肉质松软好消化,适合晚上吃。
    黎邃撑着头坐在对面,看陆商低头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心里满足到了极点,所谓过日子,不过就是用心地去做一顿饭,然后把爱人喂饱的过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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