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心期千劫在 by 鹤舞弄清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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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心期千劫在 by 鹤舞弄清影(2)
· ·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清爽只是整个人就像是刚刚打了一场惨烈的战役一般,浑身疲倦无力,每走一步都分外的吃力,护士进来给他输液的时候他已经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那些冰凉的药水透过细细的静脉流淌进身体里却怎么也弥补不了他的疲乏。
 ·护士有些无奈又同情的看着vip病房的这个病人,他的脸英俊有型,轮廓清晰深邃,眉眼之间却总是笼罩着若有似无的哀伤,他要比其他病房的有钱人更容易照顾,打针换药的时候不会撕心裂肺的哭嚎却比其他任何人都要让人觉得心疼,很多小护士会借工作之便来趁机多看他几眼。
 ·如果除去他身上的深沉凛冽,顾铭琛也是一个极品美男,他的面容极是清朗俊逸,眉宇间隐约的英气逼人,以前常年锻炼出来匀称的身材只是这些年瘦的厉害,身上的肌肉早已经退得不明显,他的修养极好,素日里是冷了一点,但是遇到医生查房,或者是护士换药打针的时候都会微笑着点头致谢,所以很多人都愿意时不时跑来他的病房看两眼。
· ·· 迟景然这些天总是有点患得患失坐立不安的感觉,令他更为惊恐的是,这种感觉的源头竟然是顾铭琛出差以后而产生,他虽然每天下班以后便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房门紧锁不出来,但顾铭琛回家开门的声音却成了他每天安然入睡的提醒,只是这些日子莫名其妙的失眠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下了药一样,那种身不由己的想念就像是蛊毒一般折磨着他。
 ·上次宴会以后,苏玥珺果然对他展开了一波又一波强烈的追求攻势,那姑娘从来不缺的便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果敢,说到做到从来不拖泥带水·这些天相处下来,那种曾经在心底的不讨厌似乎悄然做了改变。
 ·迟景然觉得他在内心深处是不讨厌她的,或许在某些时候甚至很是喜欢小姑娘的这种执着和热情,对于苏玥珺是不是的要约到不是很排斥,两个人在这不咸不淡的交往中感情越发的好起来,这也让苏玥珺看到了希望。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一些稍微细小的变化哪怕是情绪上一抹的波动都会颠覆全局·· · ·· 顾铭琛不在的这些日子,迟景然几乎每天都要去铭远那边谈合同的细节,不停的做修改不停的做完善,走了两次他才知道从家到公司的路上交通是又多么的不方便,每日上下班的高峰都在那条街上,私家车根本是寸步难行,公交车到成了最好的选择。
 ·只是每天早上六点多起床,有时候稍晚一点甚至来不及吃早餐,晚上下班回家往往已经是10点以后,他这才突然意识到那些日子顾铭琛上下班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顾铭琛向来是个守时的人,从做了管理者之后,他约束手下人的方式便不是靠着强硬的规矩或者是克扣薪水,而是自己以身作则,坚持了这么多年,第一个上班,最后一个下班,仿佛已经成了习以为常的惯例。
 ·迟景然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每天都看不到顾铭琛的身影,为什么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经常往往一个星期都见不上两三面,原来他是把所有能够休息的时间都折腾在了路上,迟景然深知开始担心顾铭琛的身体是不是能够吃得消,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竟然越发的坐立不安,手里面握着手机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什么事情的时候,顾铭琛的电话已经接通,并且,几乎是刚接通的一刹那,那边便想起了顾铭琛沙哑疲惫的声音。
 ·“什么事”· ·“我···”· ·迟景然支支吾吾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停顿了好一会儿却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电话那边的顾铭琛倒是率先低哑着声音笑出声来。
· “你在想我”·· “别那么自作多情,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铭远和视野的合同已经基本上敲定,看你什么时候回来把合同签了。”
 ·迟景然稍微的慌乱之后已经安下心神,恢复了镇定以后不慌不乱的对答,只是顾铭琛似乎丝毫不给他这个面子·· ·“这个,我不是安排给市场部经理全权跟进了吗,我相信我下属的能力。”
 ·“我不过是确认一下而已·”· ·迟景然诺诺的回应了一声,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有点气愤的随手捏了茶几上的杯子不再说话。
 ·电话那边的顾铭琛倒也不恼怒,轻咳着又笑了笑,清了清嗓子连说话声调都轻快了些许·· “景然,你想我让我很开心,早点休息,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迟景然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的另一头已经径自切了线,他恼怒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大跨步进了卧室在床上翻着打了个滚竟然不知不觉间安然入睡到天亮。
 ·顾铭琛半靠着病床,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稍微漏出一点缝隙,清冷的月光偷偷摸摸的洒进来,漆黑的病房里一抹突兀的银白色竟然在这个时候也觉得分外的温暖,他把手中的手机收进掌心握紧,慢慢的移至胸口处,刚刚突然之间惊醒过来的那种撕裂的疼痛似乎悄然之间被击垮一样逐渐消弭。
  他觉得这种轻松就像是上帝突然打了个盹一样,恍然之间赐予的馈赠,却让他分外的珍惜·· ·Chapter20· · 顾铭琛能下床的第三天,公司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上批交付的商品房楼顶的几户人家出现了漏水,墙体裂缝的问题,法务部和公关部做了紧急处理,但是结果业主并不满意,已经准备联名请律师准备走法律途径·· ·部门经理不敢耽搁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电话联系顾铭琛,此时顾铭琛因为前一晚突发的呼吸困难刚刚结束了吸氧治疗,整个人虚弱的厉害,大量抗生素的使用让他的胃痛越发的频繁,几乎是每天所有的时间都在与疼痛作斗争,放下手机的时候挣扎了几次都没有力气起床,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顾铭琛打了小郑的电话让他来医院接他。
·· ·主治医生断然不会同意顾铭琛这种疯狂到没有理智的做法,他才刚刚出现过呼吸困难,早上的检查结果显示他甚至出现了气胸的并发症,如果核实的话是需要再次插管的,可是这个时候这人虚晃着身子竟然说要出院。
 ·“不行,你这个情况绝对不能出院,等会儿要安排详细的检查·”·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只是通知你·”· ·因为担心公司的事情,顾铭琛早已经没有了前些日子的浅笑,并且对于医生的警告置若罔闻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强势。
·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出现气胸的情况危险系数可大可小,必须要确诊了对症下药才行”· “我只是出去一天,明天会回医院。”
 ·“不行”·   ·    顾铭琛的主治医生这些天来见惯的是他凡事配合的态度,却从没见过今天他这般固执,哗哗写了给药单便递给一旁的护士。
“去配今天的药,完了去通知放射科701病房一会儿要做x线检查·”· 坐在病床上的顾铭琛似乎置身事外一样,病号服已经换下,起床的时候胸口隐约的针刺感还是让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抬手抚上胸口。
 ·“顾先生,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有责任监督和保证你术后的恢复,也请你配合我的工作,不要让我为难·”· ·“半天,给我半天时间,晚上之前我一定回来。”
 ·顾铭琛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撑不住,胸口刺痛的感觉从昨晚上开始便不曾消退,连呼吸的时候都感觉闷滞的厉害,也知道自己强撑不是办法,只好妥协退让了一步。
 ·“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到了后来才得不偿失”· ·“没事,我不在乎·”· ·顾铭琛轻笑着摇摇头,任何陌生人都会对他说,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其实也不愿意,他也想强身健体做个健康阳光的人,只是这么多年的打拼下来,他一个人的健康换回了家人的安稳享福,换回了一个家原本的平安享乐,还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可言· ·医生最后还是无奈的放行,顾铭琛带足了药被恩准备出了医院的门,他本不愿意小郑搀扶,却是在是因为身体虚的厉害而不得不妥协,刚上了车便直奔着出事的小区。
 ·开发那片楼盘的时候已经是三年以前,与当时的施工方签订合同的还是铭远的前身,沈氏旗下的东霖房地产开发公司,他当时还没有接管这些,对于其中的具体细节并不清楚,跟着他一起独立出来的法务部经理和迟景然一起出差去了外地,交给新人他又不放心,只能自己亲自过去。
     因为听说铭远的代表今天要亲自过来解决事情,业主们已经自发组织聚在了小区物业提供的大办公室里·· ·顾铭琛再下车便不让小郑搀扶,硬是站直了身子走了进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面烟雾缭绕,全是吵杂的声音,顾铭琛刚推开门便被扑面而来的烟草气息熏得咳出声来,有业主代表眼尖发现了他挥舞着手臂暗示大家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率先站出来和顾铭琛谈判。
 ·“你,你就是铭远派来谈判的代表吗”· ·“是的,我是铭远的现任总裁,我叫顾铭琛·”· ·“总裁亲自过来你们是欺负我们没见过世面还是觉得我们好欺骗哪有一家公司的老总亲自过来的”· ·顾铭琛掩着嘴唇是不是轻咳几声,实在有些腿脚发软便就近的椅子慢慢坐下来对他们的疑问并未做回答,反而是直接切入主题。
 ·“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我会尽全力满足你们·而且···”顾铭琛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用半分都不怀疑的口气说。
 ·“我相信你们自己心里面都有了盘算,也做了相关的走访调查,在这里我只是希望你们慎重行事,我们公司提出的修缮方案和补偿方案相对来说在g市的房地产行业已经是数一数二,如果选择对簿公堂,我不认为是明智之举。”
 ·“你们大老板当然是财大气粗,不知道我们平民百姓裹着什么样的日子,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好不容易拥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却不曾想到被你们用不合格的材料蒙骗这是住人的地方啊稍微不慎那便是一家人的性命你知不知道”· ·“这个我们自然懂,但是,当初开发楼盘的时候,所有的建筑材料都是有施工方一手包办,并且当初的质量检验是合格的,在程序和步骤方面我们公司不存在根本上的过失,再者说来,与各位签订购房合同的是东霖房地产开发公司,当初所有的债务已经全部理清,切实说来已经与铭远没有多大的关系,之所以我们会接手这个案子,完全是因为铭远与东霖曾经同属一体,后续的物业管理也由铭远接手的关系。”
    “你不用和我们讲什么大道理,我们只知道,要有人出来负责我们的损失·”·· ·“我这不是来与你们商量了吗,据我所知,你们的要求是置换出现问题的房屋并且双倍赔偿损失是不是”· ·“对”· ·“我记得当年交付房屋时,东霖一并提供了《住宅质量保证书》,里面提到各部位、部件保修内容与保修期的规定是这样的:屋面防水3年;墙面、厨房和卫生间地面、地下室、管道渗漏1年;墙面、顶棚抹灰层脱落1年;地面空鼓开裂、大面积起砂1年;门窗翘裂、五金件损坏1年;管道堵塞2个月;供热、供冷系统和设备1个采暖期或供冷期;卫生洁具1年;灯具、电器开关6个月;其他部位、部件的保修期限,由房地产开发企业与用户自行约定。
不知道我有没有记错”· ·顾铭琛是天生的谈判高手,多少年历练下来处变不惊的风格即使是在病中说话时断时续的情况下都半分不输阵仗,更何况在来的半路上他已经看过了当初签订的合同,当中所规定的条款尽可能的保护了开发商的利益,在面对一群没有丝毫专业知识和准备的人面前,他的这些说辞虽然冷血无情,却是当初实实在在白纸黑字双方都承认并生效的。
 ·他替父还债十多年,原本的仁善之心早已经被残酷的现实打磨的几乎殆尽,如果不是有这样雷利风行的手腕,单凭顾德盛当年的意气用事,又怎么可能在这样瞬息万变的商场中崭露峥嵘· ·他可以同情这些人的遭遇,但是谁都必须为自己当初的选择买单· ·这个世界上,上帝拯救不了大多数。
 ·更多的时候,还是需要自救··· “我公司对修缮方案和补偿方案做了部分的修改,今天晚上之前会送到诸位手中,如果你们还是觉得不满意,或者认为对簿公堂会更有利,那我们也不介意,只是我想提醒在座的各位,诉讼的途径漫长而且冗杂,其中产生的诉讼成本有时候始料未及,希望大家考虑清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
 ·一场见面下来顾铭琛已经说了太多的话,没有热水润喉,更没有时间停歇还要在心里暗自盘算,劳神又费力,加之办公室内乌烟瘴气空气不甚流通,他咳嗽的间隔已经越发短暂,那种缠人的闷滞感逐渐占了上风,他说完了这些便忍不住抬手抚上了刺痛加重的胸口。
 ·“大家各自散了回家好好考虑一下,我公司随时欢迎大家去解决问题,顾某先走一步·”· · 小郑在物业楼的下面来回踱步,眼看着已经是日暮西沉,顾铭琛进去了好一阵子的时间都没有出来,想到回医院将近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心里面便焦急更甚。
 ·好在扭头的时候,远远看见顾铭琛弯着腰走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悬着的心还没有放下,便看到顾铭琛单薄的身子虚晃了几下扶着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立,小郑想也没想几步便跑了过去。
 “顾总我送你回医院·”· ·“水·”· ·顾铭琛喉咙干涩的厉害,迫切的想要一点水来润润喉,见小郑跑过来便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车里有矿泉水,可是···温度都不适合你现在的身体·”·· “没关系·”·· 小郑扶着顾铭琛回到车里,依着他的要求拧了矿泉水瓶递给他,看着他抿了几口才勉强说出话来。
 “几点了”·· “六点多,回医院吗”· ·“回公寓,我去拿点资料·”·· “可是。”
 ·“开车·”· ·顾铭琛倦怠的厉害,身上忽冷忽热的感觉又一次卷土重来,他知道怕是又发了热,明明知道回医院是最好的选择,他却突然间任性的想要回家洗个热水澡,闷上头一觉睡到天亮。
 · ·Chapter21·    回公寓的车程不过20多分钟,小郑把车停好的时候他的手机便适时的响起来,上午顾铭琛出来的时候,是他签的保证书,这个时候主治医生自然找他要人。
 ·顾铭琛觉得与其颠簸两个多小时回医院到不如回家睡上一晚划算,加之一整天几乎是水米未进,胃里面翻腾的越发的厉害,说什么也不肯再坐车,径自拉开车门便踉踉跄跄的吵公寓门口走去。
   凭观察到的情况小郑对顾铭琛的现状做了简单的描述,主治医生考虑到他一整天的疲累,确实再度奔波不是最好的做法,只得妥协列了用药单发给他,无论如何,顾铭琛的药是不能停的,小郑调转车头去了附近的诊所将药备齐,又付了额外的费用将诊所的大夫请来为顾铭琛输液和换药。
 ·他前些日子偶尔回家为顾铭琛取些日用品或者是衣物,为了方便配了钥匙,没想到这下却起了作用·迟景然出差没有回来,自然不会有人来帮他们开门,他翻出钥匙开了门直接便进到了顾铭琛的卧室,他甚至连鞋都来不及换下,熨帖平整的西服皱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就那样趴着昏昏睡了过去,许是这样的姿势碰到了还未愈合的刀口,他的眉头紧皱着,下意识的侧转了身子枕着手臂。
· ·小郑有一刹那间眼眶和鼻尖泛着酸涩和 ,他悄悄地吸了吸鼻子抬手搓了搓脸,帮着顾铭琛将身上的衣服慢慢脱下来,不出意料连穿在外面的西服都微微犯潮,里面的衬衫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解开扣子的时候胸前的纱布已经大部分被浸湿,刀口处的些许血迹被染成了粉红色晕开一片,顾铭琛即使昏沉着都在时不时的咳着,每次都引得身体微微 。
 ·做惯了包扎的大夫手下的动作虽然利落却不慎在乎病人的痛楚,揭纱布换药的时候,小郑明显看到顾铭琛额间的汗冒得越发凶猛,忍不住提醒了好几次,等到所有的一切收拾完毕,给顾铭琛挂上点滴时间已经是八点多,他把答复送出门却不敢离开,三大一小的药水挂完至少要到半夜,更何况顾铭琛在此之前连口饭都没有吃,退烧药的刺激显而易见。
只是他瘦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顾铭琛便悠悠转醒,哑着嗓子低低的下了逐客令·· ·“回去吧·”· ·“不行,顾总·”· ·“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可是你身边连个守着的人都没有,我怎么放心”· ·“帮我手机上几个闹铃就行,你回去吧·”· ·顾铭琛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忤逆他的意志,更何况是在这样虚弱的情况下,即使逼人是心怀好意,他却会觉得更不自在。
 ·就像有一句话说的,有些人不害怕自己面对痛苦而虚弱,却害怕在这个时候看到别人关心的眼神,不是因为不需要,而是因为,坚持的久了,这些需要反而变得不习惯了。
 拗不过顾铭琛的固执,小郑只能帮他调好闹钟,去厨房烧了热水灌好放在他的床头柜上,不放心的出了门···   尽管知道迟景然对待顾铭琛的态度已经不同于往日,可是在这一刻,他还是希望,这个人如果在该多好。
 · 迟景然将近九点的时候终于回到了公寓,这次出差出奇的顺利,原本定好五天的行程,竟然提前两天便全部结束,而更加鬼使神差的是,结束了这些以后他却半分也不愿意停留,直接买了当天的机票便往回赶,他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急切,却是唯一一次从了心的选择。
 ·钥匙开了公寓的门,屋里一如既往的一片漆黑,原本那种急切回家的心情莫名其妙便多了一分失落,开了门口走廊的灯,坐在小凳子上换下鞋,他低着头脑袋里面乱哄哄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才猛然间发现,顾铭琛的鞋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鞋柜旁边· ·迟景然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本垂头丧气没精打采的表情已经渐渐消退,把外套脱下来挂好顺手便开了客厅的灯,顾铭琛的房间房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动静,他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九点十五分。
迟景然有几分疑惑,顾铭琛这么早回来倒是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关心起了他的事情,迟景然甩了甩脑袋进了卫生间·· ·简单的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又到了客厅窝在沙发里开了电视,这几天跑了好多地方却感觉不到疲累,他下意识的把电视的声音关的很小很小,顾铭琛睡觉向来浅眠,稍微一点的动静醒过来便再也睡不着,他看着几乎已经没有声音的画面怔忪了许久,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贱骨头,不管在什么时候还是会习惯性的为他考虑,这些骨子里面养成的在乎已经割裂不去。
 ·他拿着遥控器来回的换台,十几分钟过去竟然没有找到一个心仪的节目,有点恼怒的起身关掉电视准备回房却突然间听到了顾铭琛房间里杯子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的碎玻璃声即使隔着门在这样静谧的夜里也依然显得突兀,迟景然又一次赶在意识前跑了过去,刚到门口便听到了卧室里面剧烈的咳嗽声,他撞门的时候心里面闪过各种各样顾铭琛独自生病无依无靠又无助的画面,心里像是被刀割了一样一寸一寸的疼。
 ·顾铭琛的房门并没有反锁,他拧动把手只撞了一下便开了门,顺手开了大灯,适应了光线一抬头便看到顾铭琛半跪着伏在床头柜上,一只手垫在额下,一只手抚着胸口咳得连气都喘不过来,深色的家居服包裹下的消瘦的脊背颤抖的厉害,悬在他头顶的透明滴管来回的摇晃着血已经回升了大半截,床边的地板上是摔碎的玻璃杯和一大滩的水。
 ·迟景然一下子便愣在了门口,他竟然一时之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脚不能移,直到看着顾铭琛颤巍巍的撑着床头柜想站起来却又软着跪倒才慌忙跑过去··· “顾铭琛”·· “咳咳。
·”· ·迟景然蹲 来早已经顾不得其他,两只手自然而然的扶上他剧烈抖动的肩膀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两只手所触之处尽是汗湿·顾铭琛恍惚之间听到有人叫他,声音熟悉却遥远,以为产生了错觉,头枕着手臂强忍着再次翻上来的咳喘。
 ·他被定时的闹钟吵了两次才勉强转醒过来,睁眼的时候头顶的药水已经滴完,回血都有小半截,起身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急了一些却因为突然的眩晕直直的朝着床头柜栽过去,尖锐的棱角划过包扎好的刀口处,瞬间便有了温热 的感觉,胸口不甚明显的疼痛陡然加剧又引发了剧烈的咳嗽,他想拿杯子喝口水压下去手一抖却摔在了地上应声而碎。
· ·迟景然叫了几声见顾铭琛没反应,加大了力气把他扶着面朝自己,顾铭琛泛着水雾的眼睛涣散着几乎没有焦距,抚在胸口的手扎着输液针没有脱落出来,手背处却已经有血溢了出来,他果断的将胶布撕掉拔了针头,然后扶着顾铭琛躺回床上。
 ·终于缓过一些,顾铭琛的眼神恢复了些许的清亮,看清楚眼前的人的时候他又几许的错愕,又有些忍不住想咳努力地压制着竟让惨白的脸憋得有了几分红润·· ·“你怎么回来了”· ·“我的家我自然会回来。”
·   “咳咳咳···”· ·“你怎么咳成这样了”迟景然皱着眉头,语气不善,但是其中夹杂的关心顾铭琛还是听了出来。
· “有些感冒·”·· “你感冒多久了怎么总不见好,没去医院”· ·“这不是刚开了药回来,被你撞见了。”
顾铭琛苦笑着脸色又转成了惨白,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可以面不改色的撒谎半点不留破绽,他不敢用手再触碰胸口,刚才虚虚的搭着的时候便感觉到了 ,料想到了刀口一定是裂开了,担心被迟景然发现便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迟景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另一侧的床头柜上放着的三个药水瓶和袋子里面的药盒,起身绕过去,药水已经是配好的他看不到成分,扫视了一周开口问道·· ·“还有没有多余的输液器”· ·“不知道,你在袋子里找找吧,没有就算了。”
 ·亏得小郑刚才着急忙慌中把大夫拿出来的输液器一股脑儿便收进了袋子中,迟景然翻出来开了口子,看了看药水瓶上面的编号,把衣架挪过来重新挂好,利落的插好针头开始排空气。
 ·顾铭琛费力的在身后垫了个枕头稍坐起点身子,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嘴角笑意逐渐染开·迟景然自然没有看到,几分粗鲁的拉过他的手臂,看到上面或深或浅的青紫色的针孔心顿时抽痛了好几下,他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仔细寻找血管,然后利落的进针竟然要比一般的护士手法还要娴熟。
 “景然,你一针见血的技术还是没荒废·”· ·“你给我闭嘴”· ·话声刚落顾铭琛到真是闭了嘴,他胸口刺痛得更厉害,脸色一下子便更加惨白,抿着嘴唇 牙关便闭上了眼,迟景然自然也看在了眼里,看着顾铭琛有点着急的询问。
 ·“顾铭琛,你怎么了”· ·“···”· ·“顾铭琛”· ·迟景然着急之下探着身子整张脸已经到了顾铭琛的眼前,这人豁然睁开眼睛额角的汗顺着脸颊 嘴角却噙着笑意。
 ·“我在博同情·”· ·他说的轻描淡写,声音微颤可是那副模样却让迟景然看了更想抡拳头·· ·“那就活该你难受”· ·“恩,确实是,不过,能不能帮我倒杯水喝”· ·顾铭琛嗓子哑的厉害,喉咙里面就像是着了火一样,急切的渴求一杯水。
迟景然低头看了看地下碎掉的杯子重拿了新的兑了温水递给他,看他抖着的那只手手背上还未干的血迹眉头蹙了蹙,从袋子里面重新取了棉棒和胶布帮他做清理·· ·“你输液多久了怎么这么多针孔”· ·“没多久。
·只是,护士不如你专业而已·”· ·迟景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分辩着这句话的真假,顾铭琛的血管确实细的出奇,一针见血的情况少得可怜,他当初国外求学的时候除了上课打工以外剩下的时间便是去报了学校的医疗救助队,几年下来,他基本的护理技术竟然比起资深的护士都不显得逊色,而他唯一的护理对象便是顾铭琛。
   “你睡吧,我明天还可以休息一天,我帮你看着·”· ·接过顾铭琛喝了一小半的水杯放到床头柜上,迟景然站起身来关了大灯顺手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头便开始玩手机。
顾铭琛浑身上下已经分不清楚哪里更疼一些,面对着迟景然算不上温柔的温柔竟然觉得忍耐也变得不是那么艰难,悄悄的将没扎针的手伸进被子里搭在胸口处,安心的闭上眼睛陷入了昏睡。
·Chapter22· 顾铭琛虽然一晚上陷在水深火热的痛苦中,但是这一觉却睡得格外的安稳,贯穿全身的痛楚竟然也没有再将他折磨得辗转反侧睡不着·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窗帘被拉开了少许,清晨的阳光夹杂着些许深秋的寒意渗进了窗子,有一小部分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舒适。
· ·他第一次睁开眼睛又任性地阖上眼皮,身子朝被子里拱了拱又把头埋进去深深的呼吸,宽厚的被子里面尽是 的血腥味和刺鼻的药味,顾铭琛这才逐渐感受到了随着意识清醒过来的疼痛,有点挫败地想撑着身体靠在床头,奈何几乎烧了一晚上的身体软的丝毫使不上力气,他挣扎了几次没有成功,胸前的伤口火辣辣的一阵赛过一阵的疼,再次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他索性不再挣扎,抬手覆上额头竟是前所未有的挫败。
 ·从眼缝中瞟见纹络清晰的掌心干透的血迹,顾铭琛发晕的脑袋终于全部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的刀口裂了,迟景然回来了· ·像是做了坏事一样顾铭琛顾不上浑身的疼痛拉开被子看到自己身上深色的家居服,突然间心就跳到了嗓子眼,他明明记得昨天回家的时候根本没有换衣服便趴在床上不省人事,匆忙间解开衣服的扣子查看胸前的伤口,被包扎过的痕迹明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衣服和纱布粘了在一起。
 ·顾铭琛不明所以的时候卧室的门正好被推开,他下意识的拉起被子把自己捂严实,迟景然逆着光走进来··· “你醒了醒了的话量 温,看看温度降下来没。”
 ·迟景然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体温计,脸上的表情波澜未动让顾铭琛更加疑惑·· ·“你”· ·“怎么你昨晚烧得厉害,我想帮你量一下可你死活拉着被子不让我动。”
 ·顾铭琛慢吞吞的将体温计放到自己的腋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直接出了一头的冷汗,他的家居服不是迟景然换下的,他不知道他的身上的刀口,这个意识让他莫名其妙轻松了一下,也失望更甚。
迟景然站在离床较远的地方,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子口袋里,他何必那么在意被发现以迟景然的性格如今怕是与他有一点的身体接触都会抵抗很久,更何况他昏沉间却不愿意让他触碰· ·“对了,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到小郑在楼下,你这样子还打算去上班”· ·“我等等出去有点事情要办。”
 ·被迟景然这么一问,顾铭琛破碎的记忆终于拼凑完整,衣服应该是小郑帮他换的,他的刀口是在自己换液体的时候碰到桌角裂开的,本应该出差在外的迟景然是在那个时候进来的,他应该守了他一晚上,眼眶周围有明显的黑眼圈,但是他应该是没有发现他身体的异样。
 ·迟景然对于自己这种别扭的关心很不习惯,昨晚上顾铭琛昏昏沉沉睡着他怎么叫都叫不醒,他身上的热度不退反升,他想要帮他却因为他本能的排斥驻足不前··     两个人有点尴尬的在这静默的气氛中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迟景然提醒顾铭琛可以取出温度计。
 ·“38.9,你还要出去办什么事情”· ·“自然是公司的事·”· ·若是放在从前,顾铭琛或许还会不打自招告诉他说他要去医院,他现在的感觉很不好,只是如今,两个人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一般,迟景然对他的芥蒂如此之深,以他的性格定然是不愿意屡屡以自己残败的身体博得同情。
 以前他的谎言总是很容易被他戳穿,只是,如今,或许是因为太恨了,也或许是因为不在乎了,所以,对于这些也就不在意了·· ·“收拾收拾出来吃饭,我熬了粥和梨汤。”
 ·迟景然率先转身走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在闲吃萝卜淡操心了,当事人不在乎,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 顾铭琛又躺着缓了缓,终于积攒了点力气撑着起床去了卫生间,家居服还是潮潮的贴在身上,他想简单的冲个澡只是上衣已经和染了血的纱布粘在了一起,他拿着湿毛巾捂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将粘着的大片地方分离开,整个人却已经疼得满头大汗,青筋凸显。
毕竟失了血,在密闭的小空间里站了一小会儿便力竭心慌,顾铭琛无奈之下简单的擦拭了一下便出了卫生间,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了剪刀将衣服剪开,眼前已经是忽明忽暗。
 ·一切收拾妥当出了卧室已经将近一个小时,迟景然盛好了两个人的饭菜竟然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耐心的等着,顾铭琛搭在胸口颤抖的有点 的手蜷了蜷抬起来掩着口鼻轻咳了几声。
 ·“先把这半杯水喝掉·”· ·迟景然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便起了身,拿过茶几上的杯子递给他,面无表情的向餐厅走去·顾铭琛跟在他的身后,略微低着头,杯子里面透明的水倒映着他现在的表情,有点起了碎皮的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眉目间原本的痛楚舒展了一些。
 不过是一点点的温暖,竟然顺着这杯温水 胃里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他坐在餐桌前,胃里还在肆意的翻滚着抗拒食物的味道·· ·自从迟景然走后,他便又没了吃早餐的习惯,久而久之便又和当初一样,闻到饭菜的味道总是禁不住的反胃想吐,他的口腔里已经泛起了酸涩的苦味,见迟景然盛了一小碗的粥放在眼前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 “百合润肺粥,多少喝一点,别拿自己当神仙,不食人间烟火不是你的风格·另外火上熬了点梨汤,我把梨榨成汁又加了蜂蜜熬的,吃过饭你可以喝一点。”
    “景然,我很高兴·”· ·顾铭琛虽然基本不在家里吃饭,但是所有的食材都是他一手准备,自然知道这些材料家中是没有的,迟景然肯为了他出去做这些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 “你不用太高兴,我恨你不假,但是明知道你病了却不管不问也不是我的风格,除了恨你,20多年的兄弟情我还是割舍不下的·”· ·他的这些话完全是发自肺腑,昨晚上看着昏睡着毫无知觉的顾铭琛,面对着他的痛苦,他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高兴·”·Chapter23· 迟景然看着顾铭琛勉强喝下小半碗粥便汗如雨下,吞咽困难,虽然他尽力压抑着是不是从嗓子里溜出来的咳嗽,效果却并不怎么样,一张脸被憋得通红,手上的青筋凸显。
· ·“喝不下就不要勉强了,如果不是必须去处理的事情的话今天就在家休息吧·另外···住在这边上班确实很不方便,一两天之内还是搬回你那边去住吧,免得你这样乱折腾。”
 ·“恩”· ·顾铭琛抬起一张汗涔涔的脸,起了雾色的眼底闪过几分迷惑,嘴唇也不由自主抿紧了点··   “我是说。
·”·· “你搬不搬”· ·见迟景然吞吞吐吐字斟句酌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个所以然,顾铭琛的脸色逐渐暗淡了下去,说话的时候声调更是冷硬。
 ·“自然是要跟着无所不能的顾总,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了自己如今的角色·”· ·迟景然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放在餐桌下面的两只手已经紧握成拳,他及其鄙视这样的自己,那些固执的坚守在心里不能触碰底线,每次都因为顾铭琛的缘故而被轻易地摧垮。
 ·只是,对面的人,如今更多的却变成了不由自主的攻击·· ·“咳咳咳···你说什么”· ·“顾总是改了主意”· ·顾铭琛没有料到迟景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在错愕的同时更多的是惊喜,连带着刚刚强忍着的恶心都被压制住,胃里还是一阵一阵的翻腾,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也变得不那么难忍受。
   “我自然很开心,景然,你···”· ·“我这么做不过是觉得去总公司的路太远,你没有必要多想·”· ·迟景然着急的抢了他的话否认,他怎么能够承认自己守了一夜,想了一夜到头来还是舍不得他这样来回奔波。
· “咳咳咳···”· ·顾铭琛低下头掩着嘴唇轻咳了几声,他形容不出来自己此刻的高兴与满足,他还捉摸不透迟景然这样突如其来的改变,却已经满足的不能自持,拿着勺子又舀了几口粥放进嘴里,温暖了整个食道。
 不过即使心情好了许多,多喝几口粥已经是身体的极限,他放下勺子拽了张餐巾纸擦嘴,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不早了,再不去医院的话恐怕以那个主治医生的性格,定然是会把电话打回到家里。
 ·“我恐怕还要再走几天·”· ·“顾铭琛,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往死里作”· ·迟景然敛去眉眼之间的痛楚,不可置信的情绪中夹杂了几分愠怒。
 ·“咳咳咳···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在关心我”顾铭琛一手慢吞吞的撑着餐桌站起身,歪了歪头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迟景然,嘴角又噙着那抹该死的笑意。
 ·“我多管闲事你随意”· ·有些愤愤的率先离了餐桌,迟景然大步流星向客厅走去,身上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想起来,来电显示跳跃着“小玥”的署名,他原本阴沉着的脸不知不觉间便舒展来来,阴郁着的眉眼都带了几分轻松自在。
 ·“景然哥哥·”· ·“小玥,什么事”· ·“我们去爬山怎么样”· ·“今天”迟景然下意识的扭头回去看了看回准备卧室换衣服的顾铭琛,他的脸色差的厉害,嘴唇干裂起皮,脸颊染着几分酡红,手臂压在腹部手掌还时不时覆在胸口轻声咳嗽。
·· “对啊,今天你不是还休息吗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情,我们出去玩一玩·”·· “可是·”· ·“哎呀,可是什么啊你一个大男人总窝在家里面干什么,难得今天天气好,就这么定了哈,等等到广场那边碰面啊。”
 ·“诶,小玥···”··    不等迟景然回话,苏玥珺便迫不及待收了线,这么多年来她自然摸透了迟景然的性子,若不是自己先下手为强,指不定他会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将电话收起来,迟景然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没有褪去,他抬眸间便看到了已经收拾妥当的顾铭琛靠在卧室门框的边沿,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来冷冷的看着她,一言不发,面沉似水。
 ·“你要出去”· ·“这个也需要和你报备”· ·“你最近和小玥走得很近”··   “我与什么人来往这个应该轮不到你管吧”· ·“景然,我不过提醒你一句,你是我的”· ·“顾铭琛,我也再明确的告诉你一次,你死了这条心”· ·迟景然取了衣架上的外套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去,轰然的巨响震得顾铭琛两耳全是嗡嗡的轰鸣声,他的手反手撑住身后的墙壁奈何眼前金星飞舞的状况不曾改善,反而越发严重。
 他不愿意否认,可是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迟景然与其他女人说话的时候那样舒展的容颜,他就发了疯一样的嫉妒,甚至觉得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都在不可抑制的疼·· 他想,这辈子,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接受迟景然爱上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 · 小郑接了顾铭琛的电话便飞速的上楼,迟景然刚刚开着车从他眼前风驰电掣般的甩出去,他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还是这样若无其事的走掉,难道他就不曾发现顾铭琛的身体有多么的糟糕·      他开了门的时候顾铭琛歪靠在沙发里,寂静的房间里是时起时伏的咳嗽声,他的脸苍白中带着不正常的红,茶几上是散落的药片。
 ·“顾总”· ·“扶我起来·”· ·“回医院吗”· ·“恩·”· ·顾铭琛难得没有再逞强,借着小郑的搀扶摇摇晃晃的起身,只是,烧了一个晚上的身体虚软的厉害,他的两条腿软已经站不稳,一个劲儿的往地上滑。
 ·“顾总,您怎么样要不我背您下去”··   “不用,你帮我在茶几下的盒子里找块糖·”· · 顾铭琛又休息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才勉强扶着沙发的扶手 站起来,小郑仍然不放心的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拿了钥匙往门外走,顾铭琛却又停了下来。
 “顾总”· · “你去厨房里,咳咳,火上应该温着一锅梨汤,咳咳··你在橱柜里找个保温桶,把梨汤倒进去带上。”
 ·小郑将顾铭琛扶进车里,已经是满身的汗,看着他捂着胸口喘气声更加粗重,眼神也微微开始涣散,当下不敢再犹豫,进了驾驶室便发动车子向医院开·· ·医院对于vip病人的很是尽心尽责,开车去的半路上小郑已经收到好几个电话要求把人送回去。
 顾铭琛没有送去病房而是直接又进了急诊,他在半路上的时候已经神思昏沉没了意识,主治医生闻讯赶来立刻安排着把人送进了急诊室,只是,不过才进去十几分钟的时间,顾铭琛便又被推了出来。
医生一脸凝重又气急的对着小郑说·· ·“病人的刀口什么时候裂开的,为什么不尽早处理发炎溃脓了知不知道”· ·“刀口裂开”· ·“对,部分干涸的血渍和衣服黏在一起已经被人用剪刀剪开了,既然发现了怎么不早点送医院人命关天的事情竟然当做儿戏,你们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吗”· ·“医生,有没有生命危险”· ·“自然是有,我要手术缝合伤口,另外一并做x射线检查,他气胸的症状已经基本断定,请你尽快通知家属过来补签手术同意书。”
 ·“可是”· ·“可是什么如果再发生意外我们医院和你,谁都担不起·”·· ·“哦哦。”
 ·小郑少有的慌乱,跟着护士推着顾铭琛往手术室的方向走,他拿出手机来不晓得给谁打电话,慌乱中竟然被一只湿冷的手拽住了手臂·· ·“我签”· 顾铭琛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转醒过来,他身上根本没有力气,刚拽住小郑手臂便又无力的垂下来,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仍旧说的不容拒绝。
 ·“开什么玩笑”· ·“拿来·”· ·面对着医生的质疑顾铭琛并不理会,目光直直的盯着她手中的手术同意书,万般无奈下,医生还是做了妥协。
 · 顾铭琛杯推出来的时候又一次插了管,他进行了胸腔闭时引流术,被上了氧气罩,他的一张脸被遮住了大半,刚进来时还染着大片的红晕,这个时候却苍白的厉害。
 ·小郑跟着他进了病房守在一旁不敢离开,站在一旁护士做记录的护士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你是病人家属吗”· ·“不是”· ·“那你就是他朋友喽他生了这么大的病病人家属怎么都不知道,昨天不是在家里的吗还能让伤口裂开”· ·“。
·”·· “你知道刚才在手术室里面重新缝合伤口的时候有多么的不容易吗他的伤口结痂竟然能够把纱布和衣服黏在一起,我们用酒精洗了好多次才勉强把纱布扯下来,脓血流了那么多,用来清理的纱布都不够用。
这人是铁打的吗都成了那样还忍了一个晚上···”· ·护士喋喋不休在那里说着缝合伤口的场景,守在一旁的小郑眼眶泛红,捂着脸把头埋在被单里,顾铭琛之于他,是恩人一般的存在,他那个时候偏僻的乡下打工供弟弟妹妹读书,因为没有一技之长找不到一个稳定的工作,偶然的时候遇到了顾铭琛。
 ·或许是太相同的境遇,顾铭琛在众多前来应聘司机的人中选择了只在乡下开过拖拉机的他,他帮他找好了驾校,并且事先支付了学驾照的钱,拖了关系为他尽快拿到了驾照。
 ·顾铭琛替父还债10多年,他跟在他的身边已经有近8年的时间,这些年来,或许顾铭琛与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才是最长的·两个人经常奔波在出差的路上,他陪着他走遍了大江南北,看着他一步一步的经历各种数不尽的艰辛,看着他一步一步熬出头,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逐渐的有了笑容。
 ·这些年来顾铭琛大大小小的病进过无数次的医院,每次来的时候身边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前几年的时候好一些,会有迟景然彻夜不眠的守着,只是,他从去年突然之间消失以后,即使人回来了,却感觉两个人心离得更远,就连顾铭琛如此病得严重的情况都不曾发现。
 ·他作为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轻易可以发现的状况,却每次被他的亲人忽视·· ·是不是一个人表现的过于强大的时候,别人就不会认为他也有脆弱的时候·Chapter24· · · 迟景然刚把车停好到了广场的喷泉边,便看到苏玥珺一身户外装扮奔了过来,女孩子身上特有的古灵精怪在秋日的微风中更娇显得娇俏可爱,她波浪卷的栗色长发被扎成马尾高高束在脑后,随着小步的奔跑在肩头来回摇晃,鬓间散落着的发丝被风吹起来贴在脸颊上挡住了眉眼,她随意的 一下便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景然哥哥,你来很久了吗”苏玥珺摘掉头上的棒球帽,甩了甩脑后的马尾,一双亮晶晶的鹿眼投在迟景然的身上眉目含情·· ·“没有很久,我也刚到。”
 ·“那我们快出发吧,去年郊区那片地刚刚开发出来的,后面有座小山头风景特别的美·”·     “你什么时候热衷于户外运动了”·· “为了足够与你相配,我当然要加强体力,你和铭琛哥哥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虽然帮不上你的忙,但是凭着多年来锻炼的体魄,逃跑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苏玥珺自然而然的环住迟景然的手臂微微仰着头看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够,点着脚尖不由自主便伸出手指碰了碰他长长的睫毛··· “景然哥哥,你真好看”· ·“小玥。”
 ·“景然哥哥,你害羞了·”· ·成功的看到迟景然脸上逐渐晕染出来的红晕,苏玥珺咯咯笑着撒手便跑了出去,日光在她的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张扬而美好,迟景然原本几分抑郁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不由得便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迟景然过去一年多的时间窝在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子上,虽然人烟稀少却是少有的风景独好,每天呼吸的空气都带着芳草的味道,随着顾铭琛回到g市以后却再也没有见过那样蓝的天,那样怒放的鲜花和那样葱郁的树木。
 ·不知道是谁说的,人们都是在建设中破坏,在茫然中想要获得救赎,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祖祖辈辈做的事情便成了后悔和遗憾,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失去以后才晓得珍贵,到了最后可供缅怀的不过是记忆中点点斑驳的光影。
 ·苏玥珺一年多 常爬这座山头,早已经是熟门熟路,爬了好一阵子体力竟是半分都不输给迟景然,时不时冲在前面扭过头来冲着他扮个鬼脸又哼哧哼哧地向上爬·· ·沿途风景并没有因为秋天到来的缘故显得过分的萧索,山路上堆满了落叶泛着潮湿的青草香气,秋高气爽的节气里,山上的风反而不大,阳光暖暖的照在山头,女孩子爬到山顶上边开始以手当做小喇叭对着远处大声喊,迟景然站在她的身后,嘴角的笑意扩散,竟然也跟着狂喊了好几声,阴霾了好些日子的心底终于不再潮湿。
 ·“景然哥哥,你看这里多美,我好多次来的时候都想叫上你,可是,那个时候连你身在何处都不晓得·”· ·苏玥珺的声音逐渐低了一个分贝,微低着头垂着眼睑,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嘴巴吸了吸鼻子又抬起头来展颜一笑。
 ·“不过还好不算晚,终于和你一起来了·”·· “小玥·”· ·“景然哥哥,我好喜欢你,你走的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念你,我想你想得想哭的时候就跑出来爬山,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忍不住的流眼泪,甚至讨厌你不辞而别,可是后来就慢慢的坦然了,我爸爸和我说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就算我每天拿着铁链子拴着你你也会挣脱着跑掉。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被铭琛哥哥派出去那么简单,他从小就那样迁就你怎么可能狠心让你离开,还是去了连信号都没有的地方,我才不会相信·不过不管怎么样,你现在都已经回来了,我就不会再纠结了。
 ·只是这一年我想了好多,我想如果我要再不主动一点承认我的爱,怕是哪一天就为时已晚了,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都要说出来,那样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后悔曾经得不到是因为我不够勇敢。”
 ·苏玥珺突然之间说了这样大段的表白,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不着边际,反而让迟景然到嘴的话哽在喉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看着迟景然略带为难的表情,苏玥珺扬着眉眼笑了笑,放开他的手臂兀自站在一边,已经是半下午的时间,逐渐起了的风吹着她的衣衫猎猎作响。
 ·迟景然心里纠结的厉害,好像自从与顾铭琛发生那样惨烈的一晚以后,他就变得不会思考,不敢正视自己的爱情,他有的时候会分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以前的时候,看着顾铭琛和沈琉璃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样子,他会禁不住去设想,自己喜欢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他们的未来会有怎样的规划,那些曾经出现在记忆里细心的描摹,如今已经遥远的模糊不清。
 ·他竟然在这一年的放逐中逐渐的迷失了自己·· 或许,没有顾铭琛的突然介入,某一年的某一天他真的会和眼前的女孩子喜结连理,一辈子相靠相依·· ·他在潜意识中也许曾经认定过这份感情,只是,在如今这样的境遇里,他竟然开始退缩了。
   迟景然恍神间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台阶,挪了挪步子几乎就要一脚踩空的时候猛然间听到苏玥珺的一声惊呼继而被她纤细的手臂拉了一把向着她的方向便倒过去,反应过来的时候迟景然迅速的扭转了一 子终于赶在苏玥珺后脑着地的时候把自己垫在了她的身/下。
 ·“景然哥哥,你怎么样”· ·“你有没有受伤”迟景然当了人肉靠垫后背抻在地面的凸起上,整个后背瞬间便疼得窜遍了全身,他忍着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的疼痛,手紧紧抱着苏玥珺不敢松手。
 ·“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迟景然白着一张脸,满头是汗, 着牙关暗自调整呼吸尽量不让苏玥珺看出什么异样,这姑娘撑着地从他身上爬起来,两个人的姿势诡异而且暧昧,苏玥珺红了脸的一瞬间便倾身下来吻住了迟景然的嘴唇。
  ·    “景然哥哥,我爱你,你也爱我是不是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小玥,你把我的台词都抢走了,我改说什么”·  ·    “你说,我愿意就好。”
 苏玥珺明艳艳的笑脸在日渐落山的夕阳下被染成了橙红色,她的眼角悄悄滑落出一滴泪水自脸颊滴落在旁边的泥土里,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却不曾想过,迟景然这样迟来的允诺,听得她竟然有点委屈。
 ·“景然哥哥,我们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全世界的人都会羡慕我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 顾铭琛昏睡的时间并不长,麻药劲儿过了以后他便硬生生疼醒过来,从整个胸腔蔓延至整个腹腔,各种不同的疼轮番上演,火辣辣的刀口疼,胸腔里细密的针刺感,和胃部药物刺激下的 各种疼痛混搅在一起,他竟然都可以细细的分辨清楚,无论他是侧卧,半卧或者是平躺总是没有一个舒服的姿势能够缓解,医生检查过后还不许他摘下氧气罩,他也确实没有力气把手抬起来,疼痛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
 ·只是小郑上来帮忙的时候他却还是在下意识的抗拒,疼痛折磨得他大汗淋漓,这人却愣是咬着嘴唇没有吭声,护士来打过一剂止疼针以后也宣告无能为力,他也知道止疼药剂的副作用,静默的病房里偶尔听得见他粗重的喘息声之外便在没有其他。
 ·顾铭琛从来没有觉得清醒竟然变成了最残忍的凌迟,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渴望过想要彻底的昏迷过去,身上浓重的无力感甚至让他连忍痛的力气都没有,偏偏又不敢 出来。
 ·他模糊间眼前出现了大片的罂粟花田,那样诡异而又妖娆的红色开了漫山遍野,人都是在最绝望的时候寄托一些外在的东西让自己得到救赎,他就是个凡人,他和所有的人一样会疼会难过会想要被人关心和呵护,只是一个人撑得时间久了,久而久之也便把自己当成了无所不能的存在,所以,多数的时候他竟然忘记了最真实的依靠其实是来自身边的人。
· 小郑转身出去打热水的时候,顾铭琛窝着身子好不容易翻了个身,眼角不由自主 了泪水,他其实不知道是疼太厉害还是突然间想念家人,总之就是那样的一瞬间,泪腺突然之间就变得很发达,眼角的枕头其实早已经被汗水打湿,他被冷却的大片湿润包裹着,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不过是汗水出错了地方。
 ·忍下了最初疼痛,医生过来撤了氧气罩查看了引流管确认无碍又撤身而退,护士隔一段时间进来打着不知名的针剂为他注射,针头拔出来的时候总是带出一串的血珠在青青紫紫的手臂上尤为显眼,他不是感觉不到疼,只是那一点点的痛楚相比身上凌迟般的疼痛来说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病床被摇起了合适的高度,这样确实减轻了平躺着带来无力感,被摘了氧气罩他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说话,声音干涩暗哑几乎只能听到气音·· ·“顾总,您想说什么”· ·“找个搬家公司。
·搬家·”顾铭琛几个字说的时断时续小郑靠着他的嘴型终于分辨出来他说的内容··· “搬家”·· “回我公寓,连景然。”
他昏沉间突然想起来早上迟景然的建议,竟然害怕他出现朝令夕改的状况,能说话的时候便迫不及待的作出安排·· ·“我去安排·”· ·“快点,现在就去。”
 ·“可是您·”··   “护工·”· ·顾铭琛刚说了几句话便又抑制不住的开始咳嗽,整个胸腹都被来回牵扯着撕裂了一样的疼,小郑眼尖着端过来温水放了吸管递到他的嘴边看着他喝下几口这才不放心的离开。
 ·“梨汤,给护工,加热·”· ·小郑看他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忘记早上出来带着的梨汤,如此吃力的说着那点点简单的要求,忍不住的心酸更甚,他可以想到那应该不过是迟景然趁手熬制出来的,在顾铭琛这里却已经视如珍宝,他或许是明白了顾铭琛对于迟景然那点不同于常人的在乎和霸道,他或许终于明白这两个人之间的症结坐在。
 ·只是,他不过是一个旁观者,而真正的局内人却未必能够真正通透,这份染了血的深爱··Chapter25·      迟景然抻到了腰,被苏玥珺使劲力气拉起来的时候身子甚至直不起来,他暗自忍痛的深呼吸正好撞进了她的眼里,这姑娘原本眉开眼笑的脸瞬间皱在一起,眼底流露出来的是慢慢的担心。
 ·“景然哥哥,你受伤了”· ·“扭到腰了,回去做个热敷就好·”迟景然说的轻松自然,却在扭转身子的时候带动了后腰受伤的肌肉瞬间便疼得龇牙咧嘴冷汗遍布。
 ·“你怎么样啊我们还得下山呢,我打电话给山下的救助队·”苏玥珺扶着迟景然让他大部分力气都倚着自己,着急忙慌的拿出来手机要打电话被他一手夺了下来。
 ·“小玥,不要兴师动众的,我休息一下,等等你扶我下山·”· ·“可是···”·· “不会是我受伤了就遭你嫌弃了吧”为了缓和苏玥珺的情绪,迟景然便抬手揪了揪这姑娘的脸蛋,勉强的扯出一抹笑意调笑着说道。
 ·“景然哥哥,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也没沦落到需要靠救助队的地步吗,稍微休息一下咱们慢慢下山·”·· ·“可是我担心你。”
苏玥珺略微撇着嘴嘟囔了一下却还是按照迟景然的建议扶着他坐到了一旁的台阶上,夕阳的余晖洒了他们满满的一身,两个人相互依偎着竟然凭空生出了几分相依相伴黯然走到岁月尽头的温馨来。
 ·两个人相扶着走到山下已经是夜幕低垂,迟景然满头的汗水嘴唇都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好在半路的时候打电话通知了景区的负责人,已经有医疗队在等待,迟景然立马被扶上了担架去最近的医院接受治疗。
 ·苏玥珺担心的厉害,一路跟着进了治疗室,看到医生小心翼翼的褪去迟景然身上的衣物,他后腰间已经是一片青肿犯紫,严重的地方已经被磨破了皮,渗血不算严重,却是流了大片的组织液因为时间长的缘故竟然沾住了部分的衣物,当下便看着她眼圈泛红,眼泪翻滚在眼眶里转了转便毫无预兆的低到了迟景然的手背上。
 ·“傻姑娘,这点事情就掉眼泪·”· ·“景然哥哥,对不起,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我恐怕就滚落山崖了。”
 ·“可是我还是害你受伤了·”· ·“还好你没有遭殃·”迟景然趴在治疗床上费力的伸出一只手抹去苏玥珺脸上的泪痕,却引来了这姑娘越发汹涌的泪水,基本上没处理过这种情况的他有点不知所措,挣扎着就要起身又牵扯到了疼痛,白着一张脸便又伏趴在了床上。
 ·“景然哥哥”· ·“小玥,你再哭我就没有多余的力气管你了·”· 苏玥珺自己伸手抹了把脸,蹲下/身子时已经不再流泪,伸手握住迟景然试图给他点抵御疼痛的力气。
 ·医生将沾了酒精的棉球抹在迟景然伤口和衣服的黏连处终于将衬衫退了下来,清洗了伤口又进行了包扎,因为伤口有点大事后又注 破伤风针,开了药单让苏玥珺去药房抓药。
 ·他的大半片腰有软组织挫伤,红肿散去需要一段时间,医生建议卧床静养并且按时热敷,有必要的情况下最好做针灸活血散瘀,苏玥珺站在一旁忙不迭的点头应和,迟景然甚至都来不及拒绝她便及时应下,神情专注而且耐心。
 ·这让迟景然有一瞬间的晃神,曾几何时,他好像也和眼前的这个姑娘一样,陪着顾铭琛去看病,最清楚的一次便是他假期回国的那一年,顾铭琛那段时间为了拿下一个项目,频繁的出入酒局,胃病犯得很厉害却偷偷吞着止疼药顾不上去看医生。
 ·他那天正好休息没趣打工,突然间心血 便又去了顾铭琛上班的地方,因为去的次数多了,秘书也和他熟稔起来自然没有栏他也不曾禀报顾铭琛,他便那样大摇大摆的进了顾铭琛的办公室。
     刚推开门便看到印象里从来不会在公共场合露出疲倦的顾铭琛伏趴在办公桌上,甚至连他开门的声音都不曾听到,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顾铭琛有胃病,十几岁的青年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悄悄的踱着步子走到顾铭琛的身后想要吓他一跳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便听到了趴着的那个人低不可寻的 声,然后便看到顾铭琛深深的弯下腰去两只手都紧紧 着胃部,额间青筋清晰可辨。
 ·他闪着身子向后退了两步碰到了他身后的书架,突兀的声音惊动了专心忍耐疼痛的顾铭琛,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站直了身体转过来眼底的戒备和冰冷一瞬间让他觉得陌生。
 ·迟景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印象中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二哥,那个时候绷直了身子站在他的面前,一张冷汗遍布的脸白的渗人,嘴唇被咬出深深的齿痕甚至冒出了血珠,他就那样站在他的对面,讷讷的有点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的喊着顾铭琛。
 ·“二哥”· ·“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轮休,所以···二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胃有点不舒服。”
顾铭琛轻描淡写的极力做掩饰却耐不住胃里面一阵赛过一阵的绞痛,就像是不满他说谎一样,一句话说完更剧烈的疼痛便席卷而来,直直的让他撑着桌子弯下腰来··    “二哥,二哥,你怎么样为什么会这么疼要不要去医院”迟景然从没有见过那样隐忍的顾铭琛疼到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模样,他不知所措占了大部分,问话都显得语无伦次。
 ·顾铭琛没有回答他却颤抖着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一拉出来整个抽屉井然有序的摆着各式各样的药盒药瓶,简直像个小药箱让迟景然嗔目结舌,他眼睁睁看着顾铭琛随手抓了手边的药瓶出来却腾不出来另一只手拧开,上前一步有点哆嗦的帮他拧开机械的问他需要吃几粒,顾铭琛伸出两个手指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开口,见迟景然倒出来药片抓过来便扔进了嘴里开始咀嚼。
 ·他慌忙去倒了杯水递给他,那个时候才稍微缓过来一点神抓起来药瓶要瓶身贴着的标签,硫酸阿托品,他认得那个药,也知道那个药的药效和副作用又颠了颠瓶身听到里面药片稀疏跳动的声音当下便觉得心里一沉。
 ··“二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个的,你究竟是怎么了”· ·服过药以后,顾铭琛有点些微的口干心悸,摸索着办公桌重新坐下却并不答话,静等着药效发挥。
那样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迟景然才看到顾铭琛渐渐抬起头,卡在腹部的手也慢慢的垂下,甚至夺下了他手中的药瓶·· ·“二哥”··   “景然,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是想让我替你保密”· ·“恩·”· ·“不可能,我一定要回去和爸妈说”· ·“这不是和你商量”· ·顾铭琛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如既往的霸道让迟景然免不了又想和他抬杠。
 ·“我也不是和你说笑,你到底什么病瞒着我们,你不和我说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爸”· ·“你···”· ·虽然意料到迟景然不会买账,顾铭琛还是一时之间觉得一口气顶在胸口,被药物压制下去的疼痛想要趁势反攻,他看了看眼前倔强的青年抬手捏了捏眉心一只手伸出来示意他坐回沙发上。
 “二哥,你别骗我·”· ·“就是有点胃炎而已,这些日子应酬比较多,疼得厉害我才吃这个药·”· ·“撒谎,满满一瓶的药就剩少半瓶了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吃既然是胃炎怎么不吃胃药”·   “见效慢。”
 ·顾铭琛轻笑着有点无奈,迟景然并没有依着他坐到沙发上,只是站在他办公桌的对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不知道这个药的副作用吗”· ·“知道。”
 ·“知道你还吃不行,我要和爸妈说一声,不能任由着你这样折腾·”· ·迟景然当下便开始摸着口袋拿手机,顾铭琛知道他的性格,自然是不准,撑着身子起来便想要抓住他。
 ·“景然,别胡闹”· ·“二哥,是你在胡闹”· ·说罢迟景然便转身开始拨号码,顾铭琛抬手一个反扭顺势向下去抢他的手机却被迟景然更加灵巧的夺过,他闪着身子挪至一边并不放弃,顺带着接顾铭琛的招数却不落下风。
 ·顾铭琛刚刚忍过几波疼痛的身体虚软的厉害,即使是他先发制人却没有成功,他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生病的事情被发现,自然更加奋力的阻止回身闪躲的时候却不轻不重的撞到了桌延,若对于一个健康人来说甚至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刚刚犯病而且又耗力打架的他来说便如同是雪上加霜,他不可抑制的 出声便扶着桌角蹲下了身子。
 ·正在打电话的迟景然发现异常马上收了手机去扶他,被他潮湿的手拽着手臂用力紧了紧,他看见顾铭琛闭着眼睛却在一直做着摇头的动作只能顺了他的心意回答·· ·“我不告诉爸妈,我不说了,二哥,你怎么样”· “。
·”· 顾铭琛又气又急,刚刚压制下去的疼痛已经消磨了他所有的力气,又被迟景然惹得难受更甚,不愿意答他的话·· “二哥,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陪你去医院,你不要再乱吃药。”
         “景然,你怎么就不想想说出去的后果,这个家里面的债务又该由谁来背你是想让爸爸重新出山还是觉得大哥或者是三弟撑得起来这个家”·   “二哥,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累,甚至通过透支自己的身体来求得一家人的安乐,爸妈都不会同意的。”
     “这是我的使命·”· ·· 顾铭琛最后还是被迟景然带到了医院,接诊的医生开胃镜单子的时候问他有没有吃饭,他竟然摇着头说已经好些天吃不下东西了,他就站在一边,听着这俩人的对话,心里面一阵一阵的抽着疼。
· ·他做完胃镜的时候很久都没有出来,就在他快要冲进去的时候有护士开了门叫他说顾铭琛的反应太剧烈需要留院观察,他进去便看到那个人趴在窄小的床上俯着身子一阵一阵的干呕。
迟景然从来都没有见过那样虚弱无助的顾铭琛,他几步奔过去蹲在一旁帮着他拍背,一遍一遍的叫二哥·· ·然后顾铭琛被送到了病房,看着他被护士戳了好几个针孔才终于勉强的打好点滴几度想要发火,却在看到他已经疲惫的昏睡过去作罢,悄悄的掩上门去办理住院手续并且询问医生注意事项。
· · 当时他就像眼前的姑娘一样虔诚,凝神记住所有的注意事项,任何,医生的话就像是圣旨一样不容违抗·· ·这些久远的记忆蒙了尘,荡了灰,却在不经意间以这样的方式潮水般吞没了他,迟景然突然间便放开了拉着苏玥珺的手,颓然的趴在床上。
 ·他突然之间竟生出了一种背叛的情绪,那种感觉尤为的强烈,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种背叛竟然连他都觉得莫名其妙··· · ·Chapter26·      处理完伤势在回到公寓楼下已经是九点多,作为新鲜出炉的女友苏玥珺很是不放心想要陪着迟景然上楼去,最后被他温柔软语的拒绝,看着她开车离去,迟景然才扶着腰慢慢转身,顾铭琛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隐约看到了小郑的身影,他刚要进门,他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迟秘书·”小郑一直习惯了以前对迟景然的称呼,回来这段日子也不曾更改,配上他微冷近乎没有感情的声音让迟景然顿住了脚步·· ·“什么事”· ·“我已经按照顾总的吩咐,将你们的行李搬到了他那边的公寓,顾总说将你一并送过去。”
   “顾铭琛果然是够雷厉风行的·”迟景然抬眼看了看3楼的窗户,扯着嘴角笑了笑,不再迟疑上了车·· ·一定程度上他是和顾铭琛太类似的人,他身上有伤,医生的医嘱是尽量卧床休息避免颠簸,他却只字不提,坐在后座看着顾铭琛平日里用来保暖的毯子垫在腰后便歪着头开始假寐。
 ·他或许是在跟自己赌气,为什么会一时冲动就答应顾铭琛搬进他的公寓,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的像是被人包养了的情人,金屋藏娇,见不得光·· ·车开到楼下的时候迟景然已经疼得脸色发白,虚汗频频,小郑停下车来见后面的人久没有动作才发觉有异,拉开后车门才看见迟景然双目紧闭, 着嘴唇明显是在忍痛。
· “迟秘书你怎么了”·· “没事,腰扭伤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 “已经去过了,不碍事。”
 ·“那我送你上去,不然顾总会责怪我办事不力的·”· ·迟景然拒绝的话未曾说出口便被小郑软绵绵的理由堵了回来,他只觉得胸口闷滞的难受,不去理会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人便慢吞吞上了电梯。
 ·他是第一次来到顾铭琛的这个公寓,顾铭琛的离婚协议还是他亲手起草的,自然记得在他名下的动产不动产几乎是全部过户到了沈琉璃的名下,相当于是净身出户·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两个人既然协议离婚,又都不是在意那些钱财之人,为什么顾铭琛要做出那样的决定,明明是资金最紧张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给自己的将来留一条后路。
 ·时至今日,迟景然似乎明白过来,不管沈琉璃是否知晓实情,但是以顾铭琛断然不会委屈了身边人的性格来说,或许他是想通过物质上的补偿可以哪怕是一点点的安慰。
 ·只是聪明如顾铭琛,他似乎忘记了,有些东西,譬如感情,用再多的东西都不可以弥补··    “迟秘书,早点休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另外顾总这些天有些事情不回来住,我已经把所有的日用品和食材重新准备好了,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 ·迟景然出神在想其他的事情,小郑的话自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加之腰伤确实比较严重,只想着早点躺床上休息,冲着小郑摆了摆手便径自去了客卧沉沉睡去。
 小郑站在偌大又寂静的客厅,心里面五味杂陈,刚才他是专门提到顾铭琛,他觉得无论如何,不管怎样不能原谅,或许听到他这么说再联想到顾铭琛早上出门时那般差的脸色,至少迟景然会寻问一句,顾铭琛在哪,去干什么了,或许他会坚持一下或者干脆坚持不了便和盘托出,那个人此时此刻有多么的不好。
 ·只是,迟景然没有问,不管出于怎样的原因,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 ·想着刚才从医院里面过来的时候顾铭琛勉强吞咽着他亲手熬制的梨汤那样满足的神情,小郑只觉得心里面像是被刀割了一样难受。
 ·他最终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不管不问,像过去的一年一样,开着车又悄悄去了医院,顶层的vip病房管理严格,过了探视时间便不再让无关人等进入,只是这一年他这样陪着顾铭琛多次出入,每到夜晚的时候便驻足在病区门口,值班的护士都已经与他相熟,也深知顾铭琛的情况,大多数的情况下会破例放他进去,于是,他便窝在顾铭琛病房外的长椅上凑合着过夜。
 ·照例询问了顾铭琛的情况才得知他刚走后不久,顾铭琛将喝下去的东西搜肠刮肚吐了出来,引发了剧烈的胃痉/挛,甚至有过短暂的呼吸急促,小郑跟着给他换药水的护士进了病房,躲在外间悄悄看了看他的情况。
· ·隔着一块玻璃的距离,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顾铭琛,他最近因为缠绵的病痛消瘦的厉害,脸颊轮廓清晰,棱角分明,病态的苍白消磨了他眉宇间散发出来的凌厉果决,施施然生出一种柔和温润,宽厚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有些看不到,他向来浅眠,可是护士换药水都没有让他醒过来,显然有失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
 小郑摩挲着口袋里面的手机觉得很难受,人人都愿意打听别人的秘密,那种窥探别人隐私的成就感让他们感到异常的满足,只是,他却觉得绝对的疲惫和无力,他宁愿像其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那样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焦灼和煎熬。
 · 迟景然是被苏玥珺的电话吵醒的,那姑娘担心他腰间的伤又怕他忘记了针灸的时间想要特意接他去医院,他以楼下诊所方便为由拒绝了她过来的好意,挂了电话趴在床上定醒了好久才意识到如今身在何处。
· 起床做了简单的洗漱,给公司挂了电话请过假,简单的吃了早餐便溜达着下了楼,顾铭琛住的小区服务齐全,院内便有一个社区服务诊所,倒真是省了他跑医院的麻烦。
 ·做了几日的针灸腰部的瘀伤有了明显的改善,他无聊之时才开始参观如今所住的地方,这里的家居摆设几乎是原封不动的复制了他之前的公寓,只是因为要比他那边宽敞的缘故,多出了一间书房,南面向阳的地方更是被一片巨大的落地窗撑起来显得客厅里更加敞亮。
 ·迟景然鬼使神差的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去,一应的红木书架和桌椅给房间里平添了几分古朴的韵味,顾铭琛自幼喜欢涉猎各种书籍,顾德盛全力支持儿子,每年的时候总是会购置一大批新出版的书回家,久而久之顾铭琛便有了这种习惯,在老宅里顾德盛甚至专门腾出一间储物室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图书室供他们看书,只是经常窝在里面废寝忘食的貌似只有顾铭琛,他当时完全是秉持着陪太子读书的心态在里面玩耍,时间久了倒也莫名其妙便喜欢上了那份安静怡然。
 ·迟景然抬眼看了看书架上都是近一年来的新书,涉及金融、法律、营销、哲学甚至医学,他还没有来得及伸出手去翻书架上的书,眼角的余光便扫到了红木书桌上厚重的玻璃板下的两幅字。
 他稚嫩的小楷,一笔一划隐约中还透露着乳臭未干的成分,那曾经可在骨子里的21个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显眼·· ·“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他已经忘记了写这幅字的时候的初衷,只是记得看到这句词的时候心里面涤荡着满满的欢喜,那几句话真实又贴切的表达出了他当时对顾铭琛浓烈至诚的感激。
 ·我们到这个世间的几率有多大在这芸芸众生里碰到一个人,相遇相交,相知相惜,又得要多幸运才行古人曾经说过“倾盖如故”,他当时只懂得迷恋却未曾真正的体会,直到遇到顾铭琛,那么巧,遇见了,他以为,这一辈子,他们便都是知心人。
 只是上天和他们都开了一个极为滑稽的玩笑,纵然彼此情真意切,一个当做了亲情和友情,一个却视为了爱情·· 顾铭琛回赠给他的字也紧紧的相依相偎在旁边,相比之下,他的字体更加大气磅礴,隐约中便夹杂着凌厉的霸气,直叫人不敢忽视却分分钟离不开眼。
他就是有这样的魅力,无论是在怎样的场合,在多么密集的人群中总是能够脱颖而出·· ·“亲在许身犹未得·侠烈今生已已·但结记、来生休悔。”
 他当初写那副字的时候,不知道顾贞观曾经给纳兰写过一封回函,但是读书破万卷的顾铭琛却是知道,他不晓得当时他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他也不想去追究顾铭琛的这份情谊是从何而起。
 只是如今再看这两幅字的时候当初的那份纯真的感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无言的讽刺··· ·且住为佳耳·任相猜、驰笺紫阁,曳裙朱第。
不是世人皆欲杀,争显怜才真意·容易得、一人知己·惭愧王孙图报薄,只千金、当洒平生泪·曾不直,一杯水·  ·   ·歌残击筑心逾醉。
忆当年、侯生垂老,始逢吴忌·亲在许身犹未得·侠烈今生已已·但结记、来生休悔·俄顷重投胶在洋漆,似旧曾、相识屠沽里·名预籍,石函记。
Chapter27· ·迟景然再见到顾铭琛已经是两个多星期以后,当时他因为业务上的一些事情去了铭远,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顾铭琛从远处走进来·· 那天,顾铭琛穿着黑色的直线型风衣,领口敞开着没有系扣子,脖子间搭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走路的时候带起的风使得衣服略微扬起,却依旧不失稳重严谨。
他看着清减了很多,虽然还是不可避免的流露出来几丝病态,但是人却比两个星期前精神了不少,似乎是忙得厉害,就连走路的空档他都在听着身旁的秘书做简单的汇报,时不时扭过头去嘱咐两句。
 ·趁着他没有注意的空档,迟景然出了电梯闪身躲在大厅前巨大的青花瓷瓶后面,眼看着顾铭琛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 那天在书房看到顾铭琛压在书桌上的两幅字画,他在深感讽刺的同时想要 来将那两幅字撕碎焚烧,只是掀开玻璃板的时候他却收了手,颓然的陷在软椅中。
 ·他烧得了那些字却无论如何烧不了两个人一起长大的岁月,更烧不掉彼此在一起的感情,他做再多的事情都不过是自欺欺人,所有的一切已经成为不可更改的定局·· ·迟景然有点失魂落魄的出了大厅,口袋里面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有点机械的接起来听到电话那头苏玥珺带着不可思议的腔调。
· “景然哥哥,你猜我刚看到谁了”· ·“小玥,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卖关子”· ·“我看到琉璃姐姐了,是琉璃姐姐,她回来了。”
 ·“你说什么”· ·“沈琉璃啊而且,关键是她又结婚了·”· ·“小玥,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让我来机场接我们公司这次聘用的那个外籍建筑设计师,琉璃姐是被他拥着肩膀走出来的,我看到了他们两个人手上一对的婚戒,景然哥哥,你在听吗”· ·迟景然这一年来最难最不愿意面对的是顾铭琛,但是,最害怕面对的却是沈琉璃,明明不是他的错,明明造成这一切的不是他,可是在潜意识中他却总是认为是他的存在破坏了沈琉璃后半生的幸福。
 ·他有点听不清电话那头的苏玥珺在说什么,脑海里面不断地跳动着她又结婚了这几个字眼·· “景然哥哥,景然哥哥,你有在听吗铭琛哥哥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不清楚,小玥,我还有事,我先挂了。”
 ·迟景然站在深秋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车流,耳边闪着一阵阵的轰鸣声,他说不清楚自己的愧疚来自于何处,只是那种感觉比过去的一年中的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强烈。
 他不知道顾铭琛是否知道这件事,他不知道顾铭琛若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怎么样,会不会和他一样有种说不清楚的负罪感,或者是自责· ·· 顾铭琛再一次拒绝了医生延长住院时间的建议,执意让小郑办理了出院手续,关于上次的房屋质量问题的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几经波折终于还是找到了当初的承包人,只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个结果是在太出人意料。
· ·有点颓然的陷在办公桌后面的软椅里,顾铭琛竟然有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茫,他已经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时间,见惯了这里面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那些人情冷暖本已经对他起不了多大的波澜,可是这个时候他却还是有点心灰意冷的感觉。
 此时办公室里面因为阳光的照射不觉得冷,他有点烦躁的脱去了身上的风衣,解下围巾随手便搭在了椅背上,还没有正式入冬,他已经穿了厚厚的羊毛衫,只是这样的温度似乎也暖不了身体里的那个器官,他的手术刀口已经愈合,之后的检查结果也算是良好,只是这些日子用药的冲突让他的胃苦不堪言,有的时候即使不是激烈的疼痛也会有缠缠绵绵的闷痛如影随形,这反而让他觉得煎熬难当。
· 顾铭琛又起身拿过桌子上的文件仔细翻阅了一次,越往后翻脸色便越发的难看,到了最后竟然忍不住将手里的东西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从书夹子里 来的纸飘着散落了一地,站在门口子正准备敲门的秘书透过巨大的玻璃门吓得忘记了手下的动作,她去年的时候莫名其妙顶替了迟景然做了顾铭琛的秘书,每一天都过得战战兢兢,深怕一不小心没揣摩对老板的用意而被殃及着炒了鱿鱼。
印象中顾铭琛虽然冷漠寡言但是却从不曾像今天一般大动肝火,她整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儿,担心是不是早上整理好送过来的担心出了差错,唯唯诺诺站在门口竟是把所有最坏的后果想了一遍,恍惚间听到了顾铭琛低哑着声音让她进门。
 ·“什么事情”· ·“顾总,我早上送来给您过目的文件···”· ·“我还没看,你等等过来拿,帮我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
 ·“是的,顾总·”· ·“公司近年来与苏氏建筑的合作项目完工的有几个”· ·“按期交付的有两个,还有一个在最后的竣工阶段。”
 ·“帮我把当初签订的合同复印一份送过来,另外,叫工程部经理过来找我·”· ·“好的,顾总还有什么吩咐”· ·“帮我倒杯热水过来。”
 ·秘书将收拾好的文件整理好重新放置顾铭琛的手边,转身去饮水机边接了热水端过来放下,悄悄的抚了一下一下胸口,暗自松了口气,抬眼间才发现他的脸色难看的厉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顾铭琛今天说话的时候嗓子里就像是被粗粝的沙子滚过一样,明显比以前低哑无力。
· ·“顾总,您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你先出去吧,我等等签好字会给你打电话·”· · 迟景然发现,即使从他那边搬回顾铭琛的公寓,他还是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离地,尤其是刚回来的这些日子,甚至回来的时候还会钻到书房里继续办公好长一段时间,两人之间虽然相安无事却让迟景然有种说不清的别扭。
 ·加之沈琉璃不声不响的回来并且竟然在短短的一年时间与一个异国他乡的人结婚更是令他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无力感,他不知道沈琉璃的这第二段感情是否夹杂了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或者是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真爱,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到头来,他也不过是一个自私的人,面对别人的感情的时候也是喜欢以自己的思维去揣摩而已·· 这些天来苏玥珺还是会乐此不疲的约他出去,吃一顿饭,看一场电影,听一场音乐剧或者是并肩在入冬的夜里踩着街道上散落的树叶压马路,他们在做着每一对情侣们在恋爱的时候都会做的事情,两个人一个因为感情方面是个空白,一个因为恋爱的关系有了小女儿的娇羞,很多时候相处下来都是囧事连连。· ·好在苏玥珺性格爽朗对于这些事情不甚在意,到让迟景然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苏玥珺提到想让他一起出席这个周末她父亲举办的公司商宴时,便毫不迟疑的应允了下来。
 如果他有一双能够看到未来的眼睛,迟景然说什么都不会答应·· 只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一个词便是,如果当初·· 谁都奈何不了到头而来既定好的命运。
 ·· 顾铭琛十几天来除了处理公司每天的业务,剩下的时间几乎是废寝忘食仔细过目了以往的协议、合同和各种招投标的记录,最后终于将来龙去脉理清楚,只是还不待他去找当事人,便收到了他的邀请函,顾铭琛顺手推舟便应承了下来。
 苏峻衡这次广邀商界名流,在沈氏旗下最大的酒店举办了这场商业酒会,但是举办的意图却迟迟不予透露,任凭媒体渗透到公司内部人中旁敲侧击都没有的出来个所以然,更让这场酒会显得扑朔迷离。
 ·因为苏玥珺的缘故,迟景然这次出席的时候比平时的装束要正式的多,也隆重的多,虽然不曾公开两个人的关系,也和她说过暂且不愿意双方家长知晓这件事情,但是他在潜意识中还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那姑娘觉得不妥。
 ·苏玥珺陪着苏峻衡穿梭在人群中应酬,迟景然终于得了空闲跑到窗户边上透气,顾铭琛就是在那个时候进来的,他身边没有人陪着,身上的风衣被束腰裹起来更显得整个人身型消瘦颀长,刚进大厅便将脖子里的围巾摘下来递给了侍应生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杯向场中走去。
 ·迟景然的目光不由得便随着他的身影四处游移,有些东西,我们自己根本控制不了·· ·譬如,感情·· 在我们自己还体会不到的时候,它便悄悄来了,如同润物无声的细雨,一点一点的沁入你的心脾,然后慢慢的生根发芽。
 ·彼时,我们都不自知,到了最后往往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自己会那样的迟钝· ·迟景然的目光还来不及过多的停留,苏峻衡便站上了台开始致祝酒词。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莅临苏氏建筑的晚宴,今天苏某诚邀各位至此,是有两件事情想要宣布,首先,苏氏已与法国知名建筑师télémaque先生签约,我相信有了télémaque先生的加入,未来一年我们苏氏将会在g市建筑届开辟更为广阔的空间,télémaque先生这次携夫人回国,今天的晚宴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他们接风洗尘。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的女儿玥珺,前不久与铭远的顾总,他的弟弟迟景然正式建立了恋爱关系,我今天没有与他们商量便贸然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一来是作为父亲的希望女儿找个好归宿心情急迫,二来,便是趁势将他们引荐给各位,希望在座的同行能够多多关照,也谢谢铭琛贤侄的成全,给了小玥这样一个完美的爱人。”
·Chapter28· ·   苏峻衡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便集中在了被他们簇拥下的顾铭琛身上,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平淡的目光投向台上仍旧是常人见惯了的波澜不惊,顾铭琛只是举杯微微的颔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的礼数周全,没有半分的不妥。
 苏峻衡远远站在台上看着这个年纪轻轻便已经基本上收回顾氏半片江山的小辈,他眼角不易察觉的微微收缩了一下,接过旁边侍者递过来的酒杯也毫不犹豫的悉数饮进。
 ·都是在商场上见风使舵惯了的老油条,在场的人附和着举起酒杯向苏峻衡祝贺·若真如苏峻衡所说,苏氏与铭远这颗近年来在g市房地产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联姻,这绝对比当年顾铭琛迎娶餐饮业大亨沈阅霖之女这件事还要轰动,当年的顾铭琛羽翼未丰,纵使天纵奇才却没有资本,只能屈居于沈氏的屋檐下。
· ·而现如今,背靠着日益强盛的铭远,又联合了苏式建筑多年来的声望,迟景然与苏玥珺真的有朝一日终成眷侣,那么g市地产界的格局都将会掀起一场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迟景然站在角落里没有理会奔过来做解释的苏玥珺,他下意识的把目光落在觥筹交错间不动声色应付来人的顾铭琛身上,别人或许看不出,或许习惯了他面无表情下的高深莫测,他却是看到了他垂在身侧悄悄攥紧的拳头和不易察觉绷直的身体,那是他怒意最盛的前兆。
 ·在此之前唯一一次顾铭琛隐忍着怒意便是他结婚前的当晚,他兴高采烈的去给顾铭琛送婚礼上专门定制的礼服,看到颓然的陷在沙发里抽烟的他以为那不过是因为婚前的焦虑症甚至还专门嬉皮笑脸的去逗弄他,提前说了一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祝语。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顾铭琛毫无预兆的抡起拳头便砸向了身前的玻璃茶几上,钢化玻璃被砸的出了几丝裂纹,他整只右手手背登时红肿 ,指关节处还有被划破的痕迹有血珠冒出来他却浑然不在意,因为在密闭的空间里长时间抽烟,顾铭琛说话的声音短粗暗哑。
 ·“景然,你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我结婚”· ·迟景然当时慌不择乱的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找创可贴和纱布,那一刻,不知道是偶然还是什么,他竟然从飘忽的耳风中听出了一种莫名的悲怆和无奈,看向顾铭琛的时候说话声调有几分颤抖。
 “二哥”· ·“我倒是忘了,你也是会结婚生子的·”· ·“二哥,你在说什么”· ·“罢了,你迟早也是会离开。”
 ·顾铭琛那天烟熏着猩红的双眼,配上惨白的唇,雪白的脸和一副绝望的神情,让迟景然在之后的无数个夜里会猛然醒过来,那种像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抽离的感觉久久都挥之不去。
 在迟景然晃神的空档,身边的掌声再一次更加热烈的响起来,然后便是轰然的嘈杂声,他听着熟悉而又温柔的女声猛然间惊醒,再次抬头看顾铭琛的时候发觉他紧绷的身子几乎是僵立在了当场,尽管他自制力惊人却还是不易察觉的轻晃了一 体。
 这个场景,苏峻衡也悄悄的看在眼里,他站在灯光的晦暗处,嘴角悄悄绽开的冷笑逃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各位好,我是沈琉璃,这是我的现任丈夫télémaque,他目前正在学习汉语,有说错话的时候还请以后多多关照。”
 ·沈琉璃一出现便在现场引起了轩然大波,曾经陪着顾铭琛出席了无数酒会、商宴在座的人如何能够不认识,两个人当年离婚也是轰动全城的意见大事情,只是离婚以后沈琉璃便移民到了国外,从此淡出了商业圈子,这次却悄无声息的回国不说,甚至还带着现任的丈夫,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案子盘算着,苏峻衡下的是一盘怎样的棋。
 顾铭琛喝下的酒是高度数的白兰地,香味纯正的烈酒像是在胃里发酵了一般,在胃里面止不住的翻腾 ,他被迟景然和苏玥珺恋爱的消息炸昏了了头,竟然就那样不顾一切的将杯中的裂酒喝下换做了现在的穿肠毒药,只不过,所有的一切还来不及让他消化的时候,苏峻衡便带着从后厅走出来的télémaque夫妇,他在晃眼的水晶吊灯模糊的光影中看到了当年毅然决然离婚离去的沈琉璃。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柔和,举手投足之间便依然是往日的温吞美好,站在那个高大的法国人身边,竟也有了一副小鸟依人的小女儿情态·顾铭琛感觉自己的耳边充斥着剧烈的轰鸣声,他站在地上的两只脚像是才在了棉花上一样,两条腿跟着便有些无力发软,他可以感觉到投在身上各种各样的目光,或滑稽,或嘲笑,或幸灾乐祸,或悲悯。
·· ·沈琉璃发言大方得体,她原本学的就是建筑设计,因为独特的设计理念和另辟蹊径的建筑风格曾经获得素有当代建筑风潮指南针之称的pritzker建筑奖提名,后因为与顾铭琛结婚的缘故转而回国,心甘情愿做起了家庭主妇,那些年幕后单一的生活并没有消磨了她的天资,反而这些年的经历将她打磨得越发成熟睿智,作为沈阅霖的独女,再加上几句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倒是让所有人被刚开始惊到的场面缓解下来,顾铭琛趁机脱身去了卫生间。
 ·他走路的姿势都是颤颤巍巍两条腿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刚出了喧嚣的人群便软着往地下滑,若不是因为趁机抬手扶住了冰冷的墙面,怕是整个人已经滑坐在地上·他尽力的用另一只手捂着嘴唇,胃里面翻腾的越发剧烈起来,只是那里的抽痛过远远比不过在往上一点的心口处,他挪着步子抚着胸口终究是踉跄着进了卫生间。
 ·迟景然的目光随着顾铭琛的身影一路游移最后看着他踉跄着步子勉力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一把甩开了苏玥珺的手臂便追着顾铭琛的方向跑过去。
 ·刚冲到卫生间的门口,迟景然便听到里面掏心挖肺的呕吐声,急急推开门去看顾铭琛,他就站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两只手费力的撑着洗面台吐得连身子都直不起来,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腐朽而又浓烈的酒精气息,尽管顾铭琛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已经很努力的克制自己的声音,却还是免不了悄悄溜出来的呕吐声,他已经吐得两眼发黑,浑身发软,洗面台被打磨的光滑透亮,他的手抓着的时候已经很费力,可是胃里面翻搅的疼痛却并不因此而放过他,好不容易停止了呕吐,顾铭琛就着水龙头吞了两口水吐出来漱口,他有点悲凉的想,怕是这样昏过去都不会有人同情。
·· ·迟景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他明明看见了顾铭琛已经摇摇欲坠站立不住,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车轮碾压过一样,闷痛的不能呼吸·· ·“二哥”· ·“。
·”·· 他扶着顾铭琛 的肩膀,竟是铬人的骨头,隔着宽厚的衣服都可以触摸到他轻轻抖动的蝴蝶骨,顾铭琛顺着声音的方向扭过头来,因为呕吐的缘故,眼眶周围泛着一圈的红,眼前弥漫着一层的水汽竟然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二哥·”· 迟景然紧紧扶着顾铭琛又轻轻唤了一声,顾铭琛涣散的目光才逐渐的聚焦,狭长的凤眸微微一挑,眼底一闪而逝的冷厉竟是让迟景然生生打了个寒战。
 ·“好,很好景然,你做的很好”· 前一秒还摇摇欲坠站不住的人,这个时候却推开了迟景然的手臂,他第一次这样硬生生的推开迟景然,苍白无色的面颊阴沉着,顾铭琛打了个趔趄反手撑住洗面台低着头缓下眼前的阵阵眩晕。
 “二哥·”· “景然,看来你是把我当初的警告当做了耳旁风,我培养你这么多年,竟然也学会了合着外人一起欺骗我”· ·“我没有,我不知道苏峻衡会在今天提到我和小玥的事情”· “那。
·他刚才说的都是千真万确了”· “···”· 迟景然一时语塞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铭琛突然沉下了声音不再说话,周遭安静的听不见前厅的喧哗声,他就站在顾铭琛的面前却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在他快要绷不住的时候顾铭琛却突然偏转头来不及抬手掩饰,翻涌上来的血腥味便冲口而出,白瓷色的洗面池里他吐出来深褐色的液体随着零落的水滴逐渐晕染成淡红色。
 ·“二哥”· 顾铭琛看不真切自己吐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腹中的绞痛减缓了很多,他随手扯了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听到迟景然有些遥远的声音转过身子腾出一只手来发狠般的拽住了他的手臂。
 “     顾铭琛”迟景然刚想要做反抗,却被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掌冰了个机灵,他只穿了一件衬衫,袖子刚好挽至肘部,顾铭琛的手冰冷中泛着潮湿,他已经接近虚脱,迟景然只要一甩便可以脱离他的钳制却突然间动弹不得,就那样被顾铭琛攥着手臂出了卫生间。
 ·他们避开了人群从消防梯下去了停车场,顾铭琛走了几步便被又一阵剧烈的翻搅疼得顿住了脚步,他抓着迟景然的手臂越发的收紧,迟景然眼睁睁看着他单手从口袋里面掏出了药瓶,那几个熟悉的字眼刺得他眼睛生疼,顾铭琛用牙咬开了瓶盖吐在地上仰头便拿着举着瓶子往嘴里面倒,迟景然反应过来去抢下药瓶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灌下去多少颗,他钳着他的嘴唇想让顾铭琛把药吐出来那人却一仰脖子连嚼带咽生生吞了下去。
 ·“顾铭琛,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 ·并不理会迟景然气急败坏的吼声,顾铭琛靠着楼梯的栏杆闭眼缓了一下,遂又抓着迟景然的手臂往下走。
 ·小郑将车停在出口处看到顾铭琛阴沉着脸拉着迟景然快步走过来,犹疑了一下还是开了车门看着两个人都坐进去·· ·“开车”· ·“去医院,他好像吐血了,又吞了大量的阿托品。”
 ·“回公寓,立刻,马上别让我在重复第二遍”· 顾铭琛喘着粗气靠在后座,他知道以这些年来大剂量的用药他的身体已经有了抗体,刚刚吞下去的又不是太多,不会致命,只不过是口干、视力模糊,心率加快的副作用比较明显而已。
 小郑为难的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的两个人,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Chapter29·“开车”· 车开回公寓的时候,顾铭琛吞下的药已经发挥了作用,剧烈的绞痛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磨人的闷痛对于他来说却已经在正常的忍受范围之内,小郑的车刚刚停稳,他便拉着迟景然进了电梯。
 坐在驾驶室的小郑从没有见过顾铭琛那样的神情,就像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般,他本想跟着下车却被顾铭琛甩过来不带感情的话冻在了车里·· ·“你回去”· ·迟景然刚刚在宴会上喝的酒开始起作用,他的酒量极差,酒劲儿上来之后便会不由自主的头晕目眩,疲软无力,更何况刚刚全场的酒都是上等的烈酒,喝一点点便后劲十足,他被顾铭琛一路拖着甩在了沙发里,摔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 他梗着脖子愤怒的注视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顾铭琛,他的手指还掐在胃腹间,只是浑身泛着不容忽视的冰寒··· “你是自己分手还是等着我帮你”· ·“我哪个都不会选,你死了这条心”· ·“景然,你在挑战我的底线。”
 ·顾铭琛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他的心率快的厉害,感觉呼吸都有点闷滞,眼前也是模糊着看不清楚迟景然的脸,可是他听得到他陷在沙发里发怒的喘息声·· “顾铭琛,是你占有欲太强”· ·“哦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果然是我高估了你”· ·“景然,你知不知道不听我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顾铭琛,我和你不一样我喜欢的是女人”· ·“你真的喜欢她吗还是,你不能接受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
 顾铭琛嘴角带着冰冷的笑意,猛然间俯 来,双手擒住了迟景然的肩膀便毫无预兆的吻下去,他的吻都带着几丝霸道凌厉,迟景然紧抿的 的牙关被他一层层撬开,就那样长/驱/直/入,他的口腔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味,似乎这样还不够,顾铭琛一只手松开了迟景然的肩膀紧紧的箍着他的后脑,更深的吻了下去。
 · 的布艺沙发让迟景然没有着力点,顾铭琛几乎将全部的重量都加在了他的身上,这样的姿势到让迟景然反抗不得,他被动地被这样霸道的吻一步步吞噬,就像一年多前的那场噩梦一样他本可以抬腿将顾铭琛一脚踹下去,可是,即使眼角的泪水 来他甚至都做不到那样不顾一切。
·“你有这样吻过她吗她会不会给你这样欲罢不能的 ”· ·顾铭琛像是疯了一样,他猩红着双眼,目呲欲裂, 结束后并没有停下,反而开始去扒迟景然身上的衣服,他回来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有穿上,身上只有一件阿玛尼的白衬衫,顾铭琛直接略过了解扣子的步骤,用力一下子便将衣服扯开,迟景然白皙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精瘦的腰用力的扭动,他的眼前全是那个夜里不堪的画面,顾铭琛已经再次低下头去顺着他的锁骨吻着一路向下,迟景然两只手紧握着用力攥成拳头,终于克制不住朝着顾铭琛的侧脸挥了出去。
 ·“顾铭琛你这个人渣”· ·顾铭琛侧着脸吐出一口血水,随着清醒过来的神智,身上的力气却在一点点的消失,迟景然毫不费力的便将他推至一旁,摸着沙发艰难的站起身想夺路跑出去,酒精的作用让他有点步子发虚,顾铭琛一伸手便将他拽回了沙发上。
 ·“景然,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个决定会将整个苏家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顾铭琛,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受你的威胁我会和小玥在一起,我们会结婚生子,我们会相扶相携过完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是你的”· 顾铭琛目不转睛的看着迟景然,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子镌刻在他的心上,有一瞬间他只隐约看得到他的嘴唇在上下动,耳边却听不真切他的声音,喉咙里又有喷薄上来的热流,他嘴唇刚一动便顺着嘴角翻涌出来,顾铭琛不甚在意的抬手抹了抹嘴,嘴角的笑意慢慢扩散开来。
 “两个字,休想”· 漆黑的夜里,只有落地窗前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脸上,顾铭琛的脸诡异的惨白,嘴角有未擦干的血迹,扔下这样的话便径自穿过客厅回了卧室,安静的房间里轰然的巨响之后又归于平静· 卧室的房门后是顾铭琛紧贴着逐渐滑落在地上的身影,他终于想起了他刚刚做了什么,他好像又一次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明明回来的路上不是那样想的,明明是想告诉他,他心里很疼。
       可是,最后的最后事情的发展又偏离了轨迹·· ·他刚刚擦嘴的时候终于意识到流出来 的液体是什么,出院的这些天来他根本顾不上时间休养,吃饭更是敷衍着过去,胃里本就积弱,晚上的时候又喝了酒,出/血倒也算不上是什么惊奇的事情,他床头柜的抽屉里就随时备着云南白药,或许吃一点可以止血,可是他却没有力气再撑着走过去床边,顾铭琛自嘲的笑了笑,头抵着门把腿蜷起来压着覆在胃部的手臂昏昏沉沉睡去。
· · 迟景然以为他会一刻都待不下摔门而去,可是直到顾铭琛回了卧室,他依旧陷在沙发里维持着自我保护的姿势,他明明恨极了那人的霸道野蛮,恨极了他强权专制,处处都要与他为难。
        可是,他却回答不了顾铭琛的问题,他和苏玥珺最动情的时候也不过是那姑娘主动 他的额头,却从来没有想过与她接吻,有时候走在大街上就连拉着手都觉得勉强,然而,就在刚刚,他分明抵触那样张狂的吻,却在绝望中有片刻的温存。
· 迟景然觉得自己心慌的厉害,那种前路渺茫的慌乱和如今的不知所措充斥着他所有的神经,他感觉自己站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向前一步是深渊,向后一步是虎穴,好像有什么东西猛然间崩塌,他拼了命的想要阻拦垮塌的局势,却已经徒然。
 顾铭琛从昏睡中醒来天还没有大亮,他觉得身上忽冷忽热的厉害,又是那种熟悉的头重脚轻的无力感,他久病成医自然知道自己是又发烧了,前些日子出院的时候医生就曾经严肃的找他谈过,因为上次手术后没有得到很好的调理,伤口再度裂开后引发二次感染,他的身体切忌着凉,否则的话轻则感冒发烧,重则便是或轻或重的肺部炎症。
 ·他昨天晚上在冰凉的地板上昏睡了过去,刚刚入冬的天气又没有供暖,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这样睡着就算是正常人也扛不住,更何况以他目前的状态,顾铭琛努力的撑着绵软的身子想要站起来可是试了几次却是徒劳,挣扎着起身的时候竟然又吐出来一口血,他看了看不甚明亮的屋子里枣红色的木质地板上反 来的一点亮色,掏了掏衣服的口袋,没有找到纸巾,他低头看了看领口处残留的几抹深色,皱了皱眉头索性便拿着衣袖一抹将地板上的血渍抹干净。
 ·顾铭琛向来是个爱干净的人,看着重新恢复一色的地板终于是舒了一口气,他盯着离门不远的床头柜,不过是咫尺的距离,现如今,对他来说却真的成了天涯·· ·他又一次体力不支的靠着门板昏昏睡过去,再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顾铭琛觉得有了几分力气,扶着墙慢吞吞走到了床边,扶着坐在了地板上白色的羊绒毯上,先支着额头缓了缓眩晕感,这才慢慢的拉开抽屉,挑了几个药瓶拿出来,顾铭琛知道自己在发烧,只是胃里有出/血的情况,他微蹙着眉头看了看退烧药和消炎药的盒子,又任命的扔回了抽屉,只是拧开了云南白药粉的瓶盖仰头倒进了嘴里,柜子上放着的杯子里还有点水,他顾不得冰冷便抿着喝了两口将药粉送服下去,又取了几粒胃药吞下去,然后才颓然的靠着床边仰着头轻轻的深呼吸不让药片吐出来。
 顾铭琛阖上眼皮眯了一会儿,口袋里面的手机便响起来,他有点任性的不想去接,冰凉的手背搭着发烫的额头一遍一遍的听手机单调的铃声,最终还是耐不住接起来,电话那头温柔的女声通过听筒传过来,熟悉而且遥远。
· “铭琛,中午有空吗”· “琉璃·”·· “出来吃个饭吧·”· ·“好·”· ·“还是去你公司楼下的那个陈记粥铺”· ·“不用迁就我。”
 ·“就这么定了吧,你下班以后直接过去,我在那里等你·”· ·“好·”· ·顾铭琛的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样,只是沈琉璃是太过细心的人,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对于他的脾性更是了解,在挂断电话的前一秒还是问出了口。
 ·“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昨晚见你喝了不少酒·”· ·“没有,宿醉的正常反应而已·”· ·“那。
·中午见·”· ·“好·”· ·顾铭琛听着沈琉璃挂断了电话,手无力的一松手机便滑落在地板上,他抬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早上九点多,暗自思忖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终究还是慢慢起了身,本想去卫生间里冲个澡洗洗满身的酒气和血腥味,却担心一不小心昏倒在里面,只能作罢,挪至衣柜前重新找了衣服出来换好,拿了手机钱包和钥匙便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面空无一人,迟景然卧室的房门大开着,床铺整洁纤尘未染,人去屋空,他虽然已经料到,只是看到这样空旷的房间胸腔里的那颗心还是忍不住像是被撕扯着一样专心的疼。
 ·顾铭琛去了楼下的便民诊所,他见沈琉璃需要补充体力,和大夫说了大概的状况,那人却迟迟不敢开药,他的情况还是去医院更为保险,那人一脸为难的看着顾铭琛。
· “顾先生,你还是去医院做个系统的检查,然后对症下药才是·”· ·“没关系,只是轻微的出/血,我已经吃了止血的药,药效发挥了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就是有点低血糖,你帮我输点葡萄糖就好。”
 “可是,你在发烧·”· ·“哦,我忘了,那就再注射个退烧针吧·”· ·“你这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行不通”· ·“拜托,我等等有事情要出去,现在也没力气去医院。”
 顾铭琛坐在输液的沙发里,脸色和唇色都是骇人的白,只有两颊处染着些许红晕,他头晕的厉害,说话少气无力渐渐听不到声音,只是看着大夫的目光却不曾移开。
· 最终没有还是没有拗过顾铭琛,大夫开了退烧的针剂为他注射,又开了葡萄糖和养胃的药水帮他挂上,看着已经靠在沙发里昏昏然睡过去的顾铭琛,比他大了十几岁的大夫终究是摇了摇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把一些东西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只是,有些人成功了,而有些人却在追寻的路上迷失了自己,或者是成了一缕飘魂··Chapter30· 顾铭琛赶到粥铺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沈琉璃选了靠窗的位置已经点好了饭菜,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她的身上,右手边的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裸色的大衣,她的坐姿一如既往的优雅端庄,人来人往又喧嚣的粥铺里却成了一幅美好的风景。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顾铭琛挺直了脊背平静从容的走过去,抬头的时候沈琉璃也正好看到了他,两个人隔着远远的座位谁都没有率先开口,直到顾铭琛走近,她才站起身。
 ·“让你久等了·”· ·“我也刚来了一会儿·”· ·“你···”··   “你。
·”··   落座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开口,各自抬起头来看了对方一眼·· “你先说···”· ·“你先说。
·”· 两次同步让原本尴尬的两个人放松着笑了笑,终于是不再疏离淡远,顾铭琛靠着身后的沙发, 自然交叠,手掌有意无意的搭在腹部去看对面的沈琉璃,她微笑的时候右边的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小梨涡,低眉浅笑,神色淡然,顾铭琛原本紧绷着的神经都稍微舒展了一下。
 “琉璃,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瘦了很多,是身体不好吗”· ·  “没什么,最近事情比较多,胃口不大好。”
 ·  “我看你脸色也不好,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    “不碍事,老毛病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铭琛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  “回来一个星期了,télémaque随我回国,对这里比较陌生,前些日子忙着陪他逛了逛,他和苏氏合作的事情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还有景然。
·你们现在···”· ·“如你所见,他现在恨我入骨·”· ·顾铭琛轻轻笑着,坐起身来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又坐回去,只是眼底悄然划过的落寞却没有逃出沈琉璃的眼睛。
 ·“我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关于你的事·”· ·以为是他误解了什么,沈琉璃赶忙着澄清,她不是多言爱嚼舌根的女人,知晓了这件事情也不过是想毅然决然的离婚,却不曾想过让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身败名裂。
 ·“我知道,是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如果知道昨天你也在被邀请的人中,我定然不会出席那场晚宴,不管怎样,我都不想让你为难。”
 ·顾铭琛怔忪了一下,他抬起眼来看了看沈琉璃,她还是那个知性的女人,不争不抢不属于自己的也不会去强求·· ·“我知道·”· ·“铭琛,你辛苦吗”· 沈琉璃将送上来的粥盛好一小碗放至顾铭琛的面前,坐直了身子看着他,顾铭琛握着杯子的手无意识的动了动,他看着透明的被子里还在冒着热气的水,眼神有点迷茫。
 ·“辛苦·”· ·   他对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永远说不出悖心的话,而且,这个时候,他是真的觉得,好辛苦··     “你和景然之间。
·”··   “我们离婚那天,我和他都喝醉了,然后他便一走了之,前些日子我刚把他找回来,他怎么怪我都是应该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和苏峻衡的女儿走在一起。”
 ·“铭琛,你怪我吗”· ·“恩”· ·“我爸爸为了拴住你让你和我结婚,我又做不到一辈子陪你演戏。”
 沈琉璃原本温和的神情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悲伤,她别过脸看着窗外,一对小情侣坐在路对面长长的石凳上,女孩子应该是来给男孩子送午饭的,她坐在一旁一脸幸福的托着腮帮子看着对面的男人狼吞虎咽的吃着可口的饭菜,男孩子从饭菜里面挑拣出什么东西喂进女孩子的嘴里,这样简单的幸福,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遇得到的。
·· ·“琉璃,自私的那个人是我,我看不清自己的心,还浪费了你那么多年的时间·他对你好吗”·“很好,他很爱我,只是。
·我没有想象中爱他·”· “好好珍惜,被人爱着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 ·“铭琛,好像还是你懂我,虽然你不爱我,但是,你却要比我爸爸还要懂我。”
 沈琉璃眼中深深的失落有点刺痛顾铭琛,他抬手掩唇轻咳了几声想掩饰过去却引起了复发的咳疾,他捧着水杯的另一只手端部平稳,被子里面的水洒出来淋湿了衣服,沈琉璃匆忙的接过他手中的水杯放在桌上,从纸抽里抽了纸帮他擦拭。
 ·“怎么一下子咳得这么厉害”· · 擦拭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推上去他外套的袖子,沈琉璃这才看到他小臂上刺眼的医用胶布,指尖所触之处尽是一片灼热的温度。
 ·“铭琛,你在发烧”· 顾铭琛侧着头咳得天旋地转,连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都不曾察觉,他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听到沈琉璃的呼唤,也发觉了自己被她抓着的手臂,顾铭琛下意识的 来将外套的袖子撸下来,不甚自在的回道。
 ·“有点感冒·”· ·像是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这样的动作确实有点太过于亲密,沈琉璃坐回沙发里看着对面的顾铭琛,他的状态不是很好,因为咳嗽血液上涌染红了刚刚还泛白的脸颊,不出一分钟的时间又开始一点点褪去红晕,他淡色的嘴唇有点干裂的起皮,鼻翼两侧还有细密的汗珠。
 ·“怎么不和我说,还跑出来·”· “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怎么能连回来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你·”· “我又不是非今天不可,你下午还要去公司吗,我正好开车来,送你回公寓吧”· “不用,忙你的去吧,我还要回公司。”
 “可是···”· ·“已经输过液了,你放心吧·”· ·   沈琉璃还想再说什么,包里面的手机却适时的响起来,她接起来放在耳边,一边用流利的法语和电话那边的人交流,一边伸手示意顾铭琛喝点粥,她放下电话的时候顾铭琛却还在拿着勺子来回搅拌,一口未动。
·  “那你多少吃点东西啊,以前一感冒的时候你就不大爱吃饭,这样怎么补充体力·”· ·“他找你有事”· ·“说了今晚要回爸爸那边,他想让我早点回去准备一下。”
 ·“那你快回去吧·”· ·“不差这么点时间,看你吃完我再走,不然我不放心·”· 有些时候,女人在某些方面是很固执的,即使是个温柔得可以滴 来的女人,她们固执的时候也要比一般人更难打发。
 ·顾铭琛看着自己面前的红枣薏米粥,几粒红枣飘着泛着枣香,他却有点犯难,他不清楚自己胃里的出/血有没有止住,掂量着喝下去眼前的东西会不会直接倒在沈琉璃的面前。
 ·“琉璃,我没什么胃口,还是不吃了,你叫服务生帮我打包起来,我等会儿带到公司去·”·   “你真的不要紧吗”··    “恩,快去吧,别让他久等。”
 ·“铭琛,你们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懂,télémaque很要强,性子又直,今后避免不了的合作中,还是请你多担待·”·Chapter31· ·“恩,我知道了。”
 · 沈琉璃窈窕的身影渐渐淡出了顾铭琛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微微涣散着,他与沈琉璃的婚姻并不纯粹,那不过是沈阅霖为了网罗住逐渐崭露头角的他而勉为其难的决策,因为女儿喜欢,便顺水推舟的赞成了这场婚事。
 ·他那个时候是自私的,明明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明明知道这场婚姻里面交易的成分有多浓重,但是身负巨债又没有资本,他便做了违心的选择·· ·与沈琉璃结婚5年,她做足了一个妻子的本分,没有因为她是g市服务业大亨独女而骄纵野蛮、不可理喻,对上孝敬公婆哥嫂,对下爱护弟妹侄子侄女,对内能够举案齐眉,与他相敬如宾,不曾插手他与沈阅霖之间暗地里的你争我夺,甚至在很多时候会悄悄的动用之间资金帮他渡过难关。
· ·结婚5年,两人同睡不同房,他不晓得她有没有动摇过,或者是怨恨过,直到去年的时候她突然提出离婚,这个女人平日里柔软温吞,性子少有的温和体贴,但是骨子里却是刚烈到容不得瑕疵,她提出离婚的时候,顾铭琛除了满腔的愧疚之外,剩下的那一丁点却是轻松。
 ·只是,从民政局走出来的时候,沈琉璃依然用最温柔淡然的目光看着他,眼底夹杂着一点悲悯的情绪,她说··· “铭琛,我爱上你我不后悔,与你结婚这些年我也是心甘情愿,我和所有的女人一样,想试图用自己的真诚来感动你,那样即使你不是很爱我,那至少后半辈子我们之间转化成的亲情也可以维系下去这段感情。
 ·我有时候会觉得这段没有回应的感情很卑微,我也曾经想过放弃,我是沈阅霖的女儿,我在g市算得上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爸爸也一定会满足我,可是,每次看到你通宵达旦的劳累,或者是疲惫的犯病都要忍着不吭声,我就会很心疼,我舍不得你这样辛苦,我就在想,或许我这样默默的陪着你,尽管帮不上你分毫,但至少在你一个人难受的时候可以帮你做一顿温暖的饭,递一下暖水袋,倒一杯水,或者是服侍你吃药。
 ·在没有发现你的感情之前,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可是,铭琛,我是个女人,我又女人最敏锐的第六感,你这么多年都不曾碰我一下,不是我的魅力不够,也不是因为你不爱我,而是因为你爱上的是一个男人。”
 ·顾铭琛当时站在民政局的门口,听着沈琉璃认真的独白,直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而且陌生,凤眸微眯成一条线,面色暗沉着直直盯着沈琉璃。
 ·“铭琛,他是景然对不对· ·我以前不懂得你为什么那么珍视书桌上压着的那两幅字,只觉得特别的羡慕景然,能够得到你如此高的重视和疼爱。
可是,铭琛,别人看不出来是因为他们把你当做亲人,而我把你当 人,我虽然迟钝,却并不糊涂,你和景然之间若想真正排除万难走在一起,怕是要比想象中更艰难,你了解景然的脾性,他几乎是跟在你的身边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他便是什么样的人,两个如此性子刚强的人怎么可能在一起,更何况,景然喜欢的是女人。”
· ··沈琉璃留下一席话决然而去·· ·她说,她会为他保密·· ·她说,请君珍重·· ·她说,她不会再回来这个伤心地。
 ·顾铭琛在她那样赤/裸的的指认下终于不得不去正视自己永远埋藏的那份难以启齿的爱情,他在酒吧里面喝得烂醉如泥,然后神志不清的到了迟景然的公寓,最终的最终便是如今的形同陌路。
他抚着刚才咳得生疼的胸口处,稍微移动了一下手的位置,掌心下面跳动的那颗心,撕扯般疼··   顾铭琛站在繁华的商业街上,有那么一瞬间生出来一种天大地大,却没有他的荣身之所的悲凉感,他最终还是提着打包好的粥顺路去了公司,一路虚浮着脚步去了办公室,密码锁正开到一半的时候被身后猛然袭来的一巴掌拍得差点倒在地上,他手扶着玻璃门勉强站定。
 ·“锦瑟,你又调皮,还跑到公司来·”· ·“二哥,人家想你了嘛,你都好久没有回家了·”· 面对这小姑娘温柔软语的撒娇,顾铭琛有点无奈的把她的爪子扒拉下来,开了门带着她进了办公室。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又遇到什么事情了”· ·顾铭琛没有脱外套,径自去了沙发便坐下,随手拿了个抱枕抵在胃腹间,迟锦瑟听他这么一问, 嘴巴跑过去坐下来。
 ·“二哥,我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说的我好像只会给你添麻烦一样·”· ·“好,我说错话了,我道歉··。
咳咳咳···”· ·顾铭琛笑着揉了揉迟锦瑟毛茸茸的脑袋,她细碎的短发垂在额前,呼哧呼哧吐气乱吹,还没继续撒娇便听到了头顶的顾铭琛剧烈的咳嗽声。
 ·“二哥你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感冒了吗”· 迟锦瑟抬起头来看着测过身躯捂着嘴唇咳得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的顾铭琛,有点不知所措的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二哥,你在发烧”· ·“大惊小怪做什么,找了点凉而已·”· ·顾铭琛直起身子的时候胃里被牵扯出来的细密的疼痛让他冷不防又弯下腰来,他只能尽力的咬牙忍耐,说话声音却还是有点颤抖。
· “怪不得我哥让我来看看你,你看你都发烧咳嗽成这个样子了还来公司上班,这么不省心他怎么放心的下·”· ·“锦瑟,你说什么你哥让你来看我”·· ·乍一听见迟锦瑟满是心疼的嘟囔,顾铭琛费力的直起腰来坐回去,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更多的却是受宠若惊,他明明又差一点伤害了他,可以这一次,他没有逃走,反而在担心他的身体。
 ·人在独自一个人撑得久了忘记自己也是个被需要的个体的时候,突然间被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担心一小下便会觉得整个世界明朗如春,逞强霸道如顾铭琛,他也抵挡不了这样一点点温暖的沁入。
 “不然呢我们学校这学期就要我们交开题报告,我这两天忙的四脚朝天都好久没回家了,可是他今天打电话让我过来看看你,说你要是不舒服了让我陪你去医院看医生。”
 ·“他在哪”· “出差了,所以派我过来了·二哥,我陪你去医院吧,你看你的脸色都差成这样了·”·        顾铭琛头昏目眩的厉害,迟锦瑟明快的声音在耳边甚至都带着几丝回音,他意外的听到了迟景然的担心和牵挂,胸口的刺痛感像是被这份惊喜熨帖了一样变得不再那样尖锐。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白如雪,两颊是细密的汗珠,干裂的 因为过分剧烈的咳嗽而撕裂冒血,人却是微笑着的···    “锦瑟,我没事,早上已经喝过药了。”
 “可是,我哥说一定要带你去医院看一看才行·”· ·“我刚从医院回来,不信你看·”· ·顾铭琛挽起自己的衣袖给迟锦瑟看自己手臂上青紫犯淤的针孔,然后要放下袖子的时候,却被这小姑娘一把抓住轻轻 。
 ·“二哥,你疼不疼怎么生病了都不回去休息”· ·“我这不是等着你开车送我回去吗”· 看着这小姑娘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和微微皱成一团的脸,顾铭琛 手来捏了捏她,指尖冰凉潮湿的触感让迟锦瑟更加心疼。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不是发烧了吗”· “药水比较凉而已,你不扶我一把吗二哥现在身上没有力气。”
 ·听他这么一说,迟锦瑟赶忙着帮他把衣服的袖子拽下来,蹭过去自己的肩膀扶着他起身,顾铭琛却是没有撒谎,他身上的烧退不下去,浑身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胃里面的疼痛又来势汹汹让他在没有招架的力气,在迟锦瑟的搀扶下终于站起身。
· 不晓得顾铭琛有胃病,迟锦瑟一路上把车开的飞快,甚至还超了几次,车子左摇右晃让坐在后座的顾铭琛几次捂着嘴巴差点吐出来,好歹最后还是撑着回了家,刚一进门顾铭琛便跌跌撞撞的往卫生间跑去,甚至不忘了随手反锁门。
 ·迟锦瑟站在门外狠狠的拍了几次都不见顾铭琛出来,隔着一扇厚厚的门,她甚至可以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声和压抑的呕吐声,夹杂着一阵阵的咳嗽声,她有点惊慌失措,下意识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迟景然求救。
 ·  只是她的号码还没拨出去,迟景然的来电便开始忽闪,她慌忙把电话接起来·· ·“哥···”· ·迟锦瑟带着点哭腔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到迟景然的耳朵里,远在b市出差的他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锦瑟,怎么了”··   “二哥,二哥他进去卫生间好久了,我叫门他也不开,他发烧咳嗽看着好严重·”· ·“我不是让你陪他去医院吗”· ·“他说已经去过了,让我送他回家。”
 ·“他是不是吐得厉害”··   “我不知道,可是我有听见声音·”··   “锦瑟,你听我说,你再等一等,如果他还是不出来的话你就下去我的卧室,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有备用钥匙,你把门打开带他去医院,如果他执意不肯的话,你就把他扶着回房休息,我会打电话给宋叔叔让他过来。”
· “哥,二哥他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这段时间休息不好,太累的缘故,我等等让宋叔叔过去帮你,没事的。”
 · 迟锦瑟挂断电话,又走到卫生间的门口,把耳朵凑到门前去听里面的动静,却已经没有了声音,她又拍了拍门叫顾铭琛没有得到回应,正要转身去迟景然卧室的时候门却从里面打开。
 顾铭琛脸上未干的水顺着流至尖瘦的下巴滴在黑色的衣领处,他一手撑着门框,一手卡在胃腹间,脸色竟然比之前还要苍白···· “二哥·”· ·“扶我回房。”
 ·“我们要不再去医院吧”· ·“听话,扶我回房·”· ·“二哥,你是不是不止感冒发烧,我听你吐得很厉害。”
 ·“用的药有点刺激胃,没事的·”· ·把顾铭琛安置好以后,迟锦瑟被他支开去厨房烧热水,挣扎着从抽屉里翻出了止疼药吞下去,他刚才掏心挖肺的除了几许清水什么都吐不出来,看了看水池里的颜色,他知道 可能是止住了,但是胃里却痉/挛的厉害,一度让他眼前发黑,明明知道吃下去的药是饮鸩止渴,他却再也顾不得,若被锦瑟看出了端倪,非得跑回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不行。
 顾铭琛吞了药便蜷缩着身子窝进被子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迟锦瑟烧好了水回来看他睡着便掩上门去了客厅等待宋秉恒·· ·因为与顾德盛私交甚好,他很久以前就是顾家的家庭医生,全家老少遇到头疼脑热的时候总是会给他打电话救急,宋秉恒来的很快,迟锦瑟坐在客厅里没一会儿的时间便听到了敲门声。
 看到如救星一般的宋秉恒,迟锦瑟眼泪却开始哗哗哗的往下掉·· ·“傻丫头,哭啥呢,你二哥一个小感冒就把你吓成这样子,说出去多丢人·”· “宋叔叔,你快去看看我二哥,他这会儿好像睡着了。”
 宋秉恒跟着迟锦瑟来到卧室,看着陷在被窝里的顾铭琛无意识的辗转着身子,额角汗水已经打湿了枕头,快走了两步过去·· ·“铭琛,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顾铭琛睡得不踏实,头晕心慌的厉害,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他便睁开眼来,看到是宋秉恒的时候脑袋有点转不过来,迷蒙着一双眼睛有点迷惑的看着他。
·  “宋叔叔,你怎么来了”· ·“景然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舒服,要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刚吐什么了”·    顾铭琛只是一刹那的晃神,听到宋秉恒的话,又看了看他严肃的神情,心下便瞬间明白过来,他目光有点躲闪,倔强的撑着身子坐起来。
 ·“锦瑟,你先回去,不是要写开题报告吗”··   “我不回去,我答应了我哥照顾你的·”· ·“宋叔叔都来了,你放心。”
 ·“那也不行,我要留下来陪你·”· “锦瑟,咳咳咳···你去帮我弄点吃的,我饿了·”· · 顾铭琛掩着嘴唇咳了咳,满脸憔悴的病容让迟锦瑟心疼的厉害,想了想他刚才吐了那么久胃里空空便依言掩上门去了厨房。
 ·看到门被安然合上,顾铭琛才不再伪装,两只手又都狠狠的没进胃里重新蜷缩起身子,他吃下去的是止疼片,对于解痉/挛作用不大,反而被激发出来的副作用惹得苦不堪言。
 ·“铭琛,别用力,能不能把身子放平”· 顾铭琛疼得眼前黑雾重重,整个人大汗淋漓,蜷着身子根本舒展不开,沾着枕边费力的摇摇头。
·    “痉/挛的厉害·”· ·“你吃了什么药”· ·“阿托品·”··   “真是胡闹什么情况还敢乱吃药”· ·宋秉恒看他连说话都显得费力,也不再强求他躺平,手下麻利的去开药箱配药,刚刚迟景然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基本上说了顾铭琛的病情,因此该备着的药他都带着齐全,他帮着顾铭琛注 解痉的针剂,又给他挂了点滴,便拉了椅子坐下来,明显有点愠怒的 他的手,在他手腕处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按摩。
Chapter32 · “宋叔叔,景然是不是都告诉你了”· ·“没有,他只说你昨晚吐血了,其他没说·”· ·“他怎么给你打电话了。”
 ·“他说以你的脾气肯定不会跟着锦瑟去医院,所以让我过来看看·铭琛,你这样多久了就一直瞒着家里”· ·宋秉恒见他躺着不甚舒服,拿了枕头垫在他的身后让他身子稍微靠起来一点。
· ·“宋叔叔,能帮我继续瞒下去吗”·“你看看刚才锦瑟吓的那个样子,我要是帮你瞒着到时候你爸爸不怪罪还不我,你打算把你爸爸吓得再次中风吗”· ·“就是怕他知道了会发病才瞒着的。”
 “刚才还吐血吗”· “好像已经止住了,我刚吐的时候没看见红色·”· ·“你这个样子最好是做一次全面系统的身体检查,然后住院治疗,好好休养。”
 ·“恩,我知道·忙完这一阵子就去·”· ·“你这孩子,什么地方都和你爸不像,就逞强这一点随他,等你什么时候安排好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帮你安排。”
 ·“恩·”·· “我顶多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就给你爸爸打电话·”· ·“你说你都老大不小了,怎么学会威胁小辈了”· 药效渐渐发挥了最用,顾铭琛把手抽回来想要起身,宋秉恒又拿了个枕头给他放在腰后垫好,看着刚刚好一点的人便开始和他还嘴,气的冷哼一声。
· “哼我这些年来你爸那个老顽固都被窝收拾的妥妥帖帖,更何况你这个小顽固,我今天可是说真的,你要是不来的话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反正他要是撑不住我也不会不管他。”
· “一个月·”· ·“什么”· ·“一个月之内我过去,半个月不行,手头的事情太多。”
 ·“手头的事情永远都干不完,不要和我讨价还价·”· 听到顾铭琛竟然不怕死的和他唱反调,宋秉恒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动作有点大的拍了拍他身侧的床,可是这下却让顾铭琛抚着胸口脸色瞬间灰白下去。
 ·“怎么了这是”· ·“有点心慌、胸闷·”· ·“把手拿开,我听听·”· ·宋秉恒从药箱里拿出听诊器,作势去解顾铭琛的扣子,却被他拨开。
 ·“不用听了,阿托品的副作用,你不要高声说话就好·”·“哪来那么多的废话,你自己解扣子还是我帮你解”· ·   因为顾德盛的身体每况愈下,宋秉恒这些年出入顾家越发频繁,对于顾铭琛吃硬不吃软的性格也很是了解,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顾铭琛瞅了他一眼,径自翻过身子面朝着另一边躺下去,顺带着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    “要不要我去叫锦瑟”· ·“死老头,你敢。”
 ·“锦瑟,你过来帮你二哥···”· 宋秉恒的话还没有喊完便被顾铭琛挣扎着起身捂住了嘴,他一脸得逞的看着在外呼风唤雨的混小子终于妥协,见他满吞吞的解睡衣扣子的模样,很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自己等不及就去掀他的衣服。
 ·“铭琛”· ·“恩·”··   “你胸口的疤怎么回事”··   “你们医生都这么暴躁吗,动作轻一点不可以吗”· ·“我问你话呢”· · 顾铭琛的手还覆在胃部,枕着高高的枕头半躺着,凤眸轻佻,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的老家伙,深知隐瞒不了他,只能和盘托出。
 ·“做了个手术,把右下肺切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多月以前·”· ·“怎么还有二次缝合的痕迹,伤口裂开了”· ·“你要不要做正事,我困了,你不听诊的话我就睡了,好不容易胃疼缓和了点。”
 ·说着顾铭琛便要抬手系扣子,被宋秉恒一把拉开,将听诊器放在他胸口,短短的一分钟时间,宋秉恒俯着身子,手指轻轻扣着他的胸口,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直接收起听诊器一脸严肃,掀开他的被子抬起他的小腿仔细看了看,这副模样让顾铭琛都吓了一跳。
· ·“怎么,不是心脏也出现问题了吧”· ·“你最近是不是会觉得气急,活动后伴有心悸、呼吸困难的症状”· ·“好像是,而且会明显感觉到乏力,劳动耐力下降,这不是服用止疼药的副作用吗有什么问题”· ·“我听诊器只听出来你的呼吸音减弱,偶有干、湿性啰音,这样,你明天就来医院,我要给你做系统的检查。”· ·顾铭琛抚着胸口又靠起来一点,觉得刚才的那种心悸症状稍微减轻了一点。
“这是什么病的症状”· ·“我怀疑是肺源性心脏病,我刚看了你的下肢又轻微的水肿,症状不是很明显,依我看,应该是你上次手术保养不当引发的。”
 ·“发展下去会怎么样”· “最常见的是呼吸衰竭,也有心力衰竭的情况,孩子,不要再对自己的身体漫不经心了·”· 宋秉恒不复刚才玩笑的模样,索性坐在床尾为他两条腿做按摩,顾铭琛已经能够平躺着,他睁着双眼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头顶的天花板,中午的阳光开始向西挪动,光从窗子斜斜的照进来,暖洋洋的温度,他把手臂摊开,有点贪婪的想更多的感受这样的温暖。
 ·“铭琛·”· ·“宋叔叔,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明天就去医院做检查·”· ·“什么事”· ·“对谁都不要提起今天的事,尤其是景然。
我知道你等等会和他联系·”· ·“你这样费心瞒着身边所有人为的是什么”· ·“答应我,我便去·”· 顾铭琛不开玩笑的时候那样淡漠的脸色谁看了都会把心紧绷起来,他这样无悲无喜的模样宋秉恒多年之前在顾德盛重病的时候见过一次,仅那一次便已经让他刻骨铭心,再难忘怀。
 ·那是一种既绝望又想拼命反抗的情绪·· ·“二哥,我做了清汤面,现在给你端进来吗”· ·迟锦瑟毫无预兆的推门进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顺着门便看去,小姑娘还是一副恹恹的神态,头伸进来,身子还在外面,连问话都是小心翼翼。
 “我等等起床去吃,锦瑟,你先回学校·”· “不行,我不走·”· “听话,二哥已经没事了,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宋叔叔。”
 顾铭琛将话抛给了宋秉恒,他脸色虽然还是苍白的厉害,但是眉目间已经重新染上了淡淡的笑意,一派轻松自然的看着宋秉恒等他接话·· ·“恩,宋叔叔保证,他没事了,现在需要多休息,你先回去。”
 “可是我哥·”· “我等等打电话给你哥,你不会连宋叔叔都信不过吧”· “好吧,二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学校了。”
 · 第二天,顾铭琛依言去了医院,应宋秉恒顺便做胃镜的要求,没有吃早餐,因为晨起的低血糖犯得比较严重,下了出租车的时候整个人扶着车门有点站不住,司机热心的把他送了进去,宋秉恒早已经等候在大厅。
 “你怎么样,能撑下来检查吗”· “没问题,只是有点低血糖·”· “我先带你去抽血,做血液检查,另外做动脉血气分析。”
 “随你安排就好·”· ·采血完毕以后宋秉恒又为顾铭琛做了x线检查,心电图和超声心动图检查,到最后才带他去了胃镜室,顾铭琛微蹙着眉头,明显抵触的模样看在他的眼里。
 ·“进去吧,我已经把你的状况和里面的医师做了说明,他动作会尽量轻点·”· ·“你会不会还帮我安排了病房,检查完毕就直接入院”· “恩,你爸爸那间病房最近还空置着,我刚和vip护士打了招呼。”
 ·“老头还是那么不厚道·”·· 进去之前还可以和宋秉恒开玩笑,再过了20多分钟顾铭琛却是被护士搀扶着走出来的,他的脸上冷汗遍布, 透明无色,时不时抬手捂着嘴唇努力的压抑着干呕,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他的情况,宋秉恒趁着他进去的时候推了把轮椅过来,直接让护士将他搀扶着坐了进去。
 ·“宋医生,顾先生做胃镜的反应太大,途中中断了两次,张医师说,从镜像上显示,他的胃里面还有轻微的 点·”· ·“好,我知道了。”
 宋秉恒最后还是将顾铭琛推进了刚腾出来不久的病房,和护工一起把他扶 ,让他成半躺的姿势,又将是先准备好的液体为他扎上,一切收拾妥当,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微阖着双目顾铭琛睁开眼。
 “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我做了加急处理,最快下午可以出来,今天务必在医院等结果·”· “好。”
 ·宋秉恒原本还想着再说几句劝解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他走,却没料到他会答应的如此爽快,眼看着他的脸色确实难看的厉害,料想他肯定是觉得自己也撑不住。
 “想吃点什么,我下去帮你买点·”· ·“不用,吃不下·”· ·“不吃饭怎么行,我先去拿胃镜报告单,顺便给你买点粥,你先休息会儿。”
 所有的检查结果摊在宋秉恒的办公桌上,他将所有的数据结合起来验证了好几次,甚至请了心肺科室比较权威的专家做了比对研究,最终的结果已经判定无疑·· 他去了顾铭琛的病房,他还在挂点滴,胃镜报告显示溃疡活动期并且有隐秘的 点,宋秉恒领了报告之后便直接去药方加开了药又帮他挂上。
 看见宋秉恒一脸的心事重重迈步走进来,顾铭琛多少已经心里有数·· “确诊了”· “铭琛,住院吧,你现在只处于肺、心功能的代偿期,住院治疗的话是可以痊愈的。”
       “现在还不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别任性,这病要是拖下去是会要命的”· “我知道,我只是过段时间再住院。”
 ·  “这件事情没的商量,你若是不同意,我也没必要帮你做隐瞒·”· ·  “你要是不帮我,我便找个没人的地方自生自灭去”· 顾铭琛说着便撑着起身去拔点滴,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竟是让宋秉恒也略微恍了神。
       “你这是做什么”· “宋叔叔,就纵容我这一次吧·”· “这不是纵容你,这是在害你你知道吗”· “我晚上的时候会过来接受治疗,等忙过这一阵子我就住院。”
 顾铭琛被宋秉恒按着重新躺好,他查看了一下点滴确认没有针头因为刚才他的动作滑落出来,这才放了心·· “哎,铭琛,你要记住,不管怎么样,你爸爸妈妈会希望你健康胜过一切财富。”
 宋秉恒掩上门走出了病房,顾铭琛半躺在病床上,他其实也知道,顾德盛和许曼云定然不会希望他为了其他的事情而丢失了健康,可是他却不能眼睁睁看着铭远陷入苏峻衡的陷阱中,他才刚彻查完毕上次的房屋质量问题,他便已经等不及,藏了许久的狐狸尾巴刚刚显露出来,他在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倒下铭远是他一手壮大起来的,铭远近千号的员工还指望着他生存下去,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住进医院·Chapter33 · 迟景然收了线,站在29楼的落地窗前俯视着b市大片的夜景,关于顾铭琛的病情宋秉恒的描述和他上次被接回来的时候那个医生说的相差无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总觉得,顾铭琛身体要比接他回家的那阵子差了很多。
 他那天晚上就坐在客厅里,脚上如同被钉了钉子一样寸步难移,到了最后他甚至伸出气得 的手指微微去抠自己的嘴唇,被顾铭琛吻过的地方还带着火辣辣的触感,他并不温柔的对待甚至很粗暴的接近于 ,一点一点的渗透进了他的肌肤,迟景然后知后觉得发现,他竟然没有一年前那样抵触· 天快亮的时候,蔡昌年突然打来了电话,要他去b市跑一趟,一批装修用的材料出了问题,出厂商在发货前却突然抬高了价格,并且在没有是先通知他们的情况下另行转卖给了别的商家,而他们,交了大批的定金不说,最后连货都被人半途买走。
· 蔡昌年对于这批材料的重视程度迟景然自然知道,这是与铭远的第一次合作,如果交付工程出了纰漏,就算顾铭琛是因为他的原因而选择了视野,也定然不会手下留情,而视野今后的信誉也将一落千丈,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蔡昌年才打定了主意让他全权处理。
 他挂断电话收拾了一下便匆匆出了门,刚来到b市便直奔出厂商的办公所在地,负责人为了逃避追究躲起来闭门谢客,他怀揣着合同文件四处奔波最后才把负责人堵在了一家酒店门口,那人虽然答应与他详谈合同违约的问题,坐下来却顾左右而言其他,只打太极不入正题,而且以那人的态度来看,对方似乎并不介意双倍返还定金,打定了心思就是要违约,迟景然心里一凉,深知这有可能是双方恶意串通只为给视野下不了台,因为第三方正是以前多次与铭远合作的一家装饰公司。
 迟景然心里暗自盘算着材料运送到第三方的确切时间,不断地思索合同中的有可能出现规避法律的地方,新的《买卖合同法》刚刚实施不久,其中已经明确,一物二卖的情况下,看得是谁先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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