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心期千劫在 by 鹤舞弄清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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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心期千劫在 by 鹤舞弄清影(3)
· ·他与负责人的沟通自然是不欢而散,迟景然约谈结束以后便径自回了入住的酒店给蔡昌年做汇报,并且大致的说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对方违约在先,他到不介意陪着他们打一场法律的擦边球。
   他从小跟在顾铭琛的身后,回国以后更是跟在他的身边耳濡目染,两人在一起默契合作了多年,多数时候他的工作便是在合同中寻找可以规避法律风险的漏洞并且稍作修饰为己方利用,以此获得合同利益的最大化,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早已经是熟能生巧,一般人想要与他在这个方面相较量,确实很大程度上是在不自量力。
迟景然要求蔡昌年将这批材料剩余的价款准备好,并且要求他将派人将合同原件和授权书以最快的速度送往第三方的收货地点,又预定了运输车队随时等候,他准备自己亲自过去取货。
 ·迟景然有一年多没有再玩过这样的把戏,在那个小镇子里面,整天 在一堆的法律书籍和鲜少的案子中悠闲度日,他以为他会忘记了那种以刀舔血的日子,忘记那些不择手段谋取利益的日子,可是,不可否认的是,他本性里面的好战因子并没有因为这一年的安宁而消磨,反而开始蠢蠢欲动。
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其实他还是习惯了和顾铭琛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一起在看不见刀光剑影的商场上拼搏厮杀,最后挣得一片安稳的天下·· 又看了看远处闪烁的夜景,迟景然转身向着卧室走去,他确定他在担心顾铭琛,却无论如何再也做不到 裸的关心。
 第二天一早,迟景然动身去接货地点,他精确的查清楚了第三方收货的时间地点还有路线,途中收到了合同原件和授权书,并且与运输车队汇合在接货的前一站终于碰上了送货车队,他出示了合同原件,并且将打出来的交易明细单子给了运输方,迟景然故意模糊了交易双方的公司名称,让他庆幸的是运货方的负责人看到有人提前亲自接货,高兴的忘乎所以,合同原件看得并不仔细,交接货物很是顺利。
 他把货物装上车的那一刻便要求蔡昌年去银行汇款,完成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确实像流氓一样截了别人的东西,只是,他的方式完全合法找不出瑕疵,论合同是他们订立在先,论占有是他们先人一步,更重要的是,以迟景然从不受窝囊气的性子,直接返回了b市,以出厂商违约交货,并且以之与第三方的合同为依据递交了诉状,要求出厂商赔偿违约金和额外支出费用。
 这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小战役打下来,迟景然完胜而归,丝毫没有耽误装修动工的工程,让蔡昌年十分的高兴,直许了他年底的最高奖金并且越发的器重他,又加之前段时间苏峻衡在商宴上的提及,蔡昌年着实把迟景然当做了摇钱树一般越发的学会了好钢用在刀刃上。
 · 迟景然办完所有的事情回来g市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他将所有的经过报备完毕便马不停蹄的回了公寓,其实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那种归心似箭的感觉从何而来,只是觉得好像只有回到那个地方,他悬着的心才会落下来。
 回到公寓的时候,是晚上7点多,连日的奔波劳累他却不觉得疲惫,淘米洗菜甚至炖了顾铭琛最喜欢喝的猴头菇鸡汤温在火上,只是他把饭菜热了两遍始终已经指向11点的时候还不见有人回来,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落,只是恹恹的吃了几口饭菜便窝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直到睡前看床头柜上的表,凌晨1点多,顾铭琛依旧没有回家,迟景然郁郁的睡去,眉宇间的辙痕一夜未散·· 他第二天要去铭远那边进行项目审核,事情完毕之后随口问了一句顾铭琛,得知他既没有出差又按时上下班的时候竟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他突然发觉自己这种不正常的思绪的时候吓了一跳。
 因为最后需要总裁亲自过目签字,他便直接拿着项目书去了总裁办公室,顾铭琛衣冠楚楚的坐在办公桌的后面,不知道在凝神看着什么材料,时不时抬起头来敲击一下电脑,又埋下头来继续写写画画,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头也没有抬,声音略低说了一声请进便继续做手头的事情。
 “顾总·”· 顾铭琛隐约听到了迟景然的声音,猛然间抬头的动作令他眼前微微犯黑,视线清晰以后看到眼前的人确实是他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景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总日理万机,我回来这么点小事自然也不值得惊动您·”· 他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顾铭琛的时候自己就变得如此的刻薄,每一句话似乎不淬毒便不愿意出口,可是看到坐在对面的人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紧抿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话竟然让他觉得一时闷滞的厉害。
· “来找我有事”· “项目审核,请顾总过目签字·”· “咳咳···看来我项目部的人都学会了偷懒。”
 “是我自己要求过来的,你没必要含沙射影的怨他们·”· “那多谢·”· 顾铭琛接过迟景然手中的项目书飞快的过目签字,松握着的拳头一直放在唇边时不时咳两声,看得迟景然又是一阵不舒服。
 他刚要开口再说什么,顾铭琛桌上的电话便响起来,他站在对面走也不是,等着也不是,正在为难之间听到顾铭琛对着电话叫了一声爸,这才意识到是顾德盛打来的电话,索性便坐下来等着他。
 顾铭琛挂断了电话,眼神又变得阴郁莫测,迟景然坐在沙发上有点不自在的看着他·· “什么事”· “爸让你和我今晚回家。”
 “哦,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迟景然站起身来接过项目书放进公文包,事不关己的神态刺痛了顾铭琛,刚要转身的时候被顾铭琛攥紧了手臂。
 “顾总,这里是公共场合,请自重”· “你是铁了心要与我为敌”· “顾总说错了,是你处处与我为难。”
 “苏峻衡带着苏玥珺去了老宅,你不要告诉我这件事情你不知道”· 顾铭琛越说越气愤,抓着迟景然的手臂更紧了一些,目光凌厉又强势,迟景然觉得冤枉的紧,又被他这样误解,本就愤愤难当的心更加不平衡,一把甩开他的手,顺着他的话便往下接。
 “我知道又怎么样,我和小玥两情相悦,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原本应该带着爸妈去她家提亲,没想到失了礼数到让她一个女孩子家先主动起来,顾总如果看的不爽,自可以不必理会,用不着这么咄咄相逼给彼此难难堪。”
· 迟景然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径自出了门,顾铭琛颓然的落回软椅内,有些抖着手拉开抽屉将宋秉恒开的药沁在嘴里以缓和心脏的不适·· 他的手边放着苏氏的股权明细,电脑上面关于苏氏经营状况,收支比例的数据还在闪闪烁烁,他捏着手里的纸张拳头握得紧绷的颤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拨了内线。
 “苏氏在外的散股收的怎么样了”· “还在进行中,只是···”· “只是什么”· “貌似有第三方也在暗中收购,并且在追赶我们。”
 “我们公司现在持股多少”· “加上这段时间收购的散股,一共是30.8%”· “苏峻衡手上有多少”· “41%。”
 “继续想办法收购,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那个第三方应该是沈阅霖,这个先不用管,想办法让苏峻衡吐出来至少10%的股份·”· “顾总,恐怕没那么容易。”
 “将前些日子收集起来的关于苏氏亏空的账目表匿名往检察院寄送一份·”· “您是说”· “他若不想这么早坐牢,只有乖乖的先把亏空补齐,苏氏如今已经外强中干,流动资金全无,他只有出售股票这一条出路填补亏空,你需要注意的是,不能让这10%被沈氏收走。”
 顾铭琛放下电话以后,最后看了看重新发过来的数据图,瞳孔慢慢的收缩成线,他放在桌上的两只手紧握成拳撑着办公桌慢慢站起身·· 苏峻衡,自断后路的人,是你自己。
Chapter34· 顾德盛对迟景然和苏玥珺在一起这件事情很是满意,他素日里对儿女的婚姻大事都很少干预,更何况他与苏峻衡本就是多年来的旧识,两家知根知底,门当户对,最庆幸的还是两个人还能够情投意合,一场普通的家宴下来倒是宾主尽欢,迟景然最后被顾德盛遣了去送苏氏父女。
 饭后许曼云陪着顾德盛去了后院里的花房,这已经是老两口每日饭后的惯例,眼看着老两口相携相扶着出了前厅的门,铭珩的妻子曾蓉,铭珬的妻子井娅便拉着兄弟二人来到客厅找顾铭琛,他正坐在沙发里,以手支额靠着沙发的扶手假寐,听到动静便放下手坐直了身子。
 “二弟·”· “二哥·”· 两个女人一个是顾铭琛的长嫂,一个是他的弟媳,平日里就对这个寡言少语却俨然成为一家之主的老/二多少有点犯怵,很少有主动来找他的时候,顾铭琛清了清嗓子,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那么沙哑晦涩。
· “大嫂,弟妹,找我有事”· 铭珩拉着自己的老婆不让她开口,铭珬坐在一旁略有点事不关己的味道,两个女人对视一下,还是曾蓉率先开了口。
 “二弟,我是想,我是想,你看,你哥这么多年都在汽车维修公司,他还干的是技术活,基本就没有什么升职的空间,以前你是帮人家打工,肯定知道这其中的辛酸与不易,他这份工作干了这么多年,每天基本上是早出晚归又薪水微薄,我寻思着,铭远现在不是越做越大了吗要不你就在公司里面给你哥安排个轻松点的职位,这样他也能腾出点时间来陪小牧,小牧今年秋天刚上小学,家里离着学校路途远,前些日子又发生了校车事故,现在让他坐校车去学校我也不放心,,你哥闲下来的时候搭把手,我也好省心一点。”
 一口气将前因后果利弊得失都进退有度的讲出来,曾蓉坐在顾铭琛的对面,没敢看他的眼神,时不时挥一下顾铭珩拉她的手·· “弟妹,你呢”· 顾铭琛没有先做回答,他的脸上除了肤色略白没有多余的表情,把头扭过来看另一旁的井娅。
 “二哥,那个,你也知道,铭珬向来就是散漫易怒的性子,时间长了总是免不了与同事摩擦不断,前些日子又因为与老板起了冲突辞职回家,这样待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我想,他如果是在自己家的地盘上便另当别论,人家知道了他的来历,肯定会比现在他出去受别人的气要好的多,所以。
·”·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给大哥和三弟在公司里面安排个省心省力又长久还不被人觉得他们是在尸位素餐,是不是这个意思”· “恩,差不多就是这个理。”
 “这件事情我不答应·”顾铭琛两只手臂都环在胸腹之间暗暗施力,他刚才勉强吃的一点点饭菜都堆积在胃里微微发胀,顶着心口都有点闷滞,面无表情的听着二人说完一席话,看似波澜不惊的脸依然没有多余波动,只是拒绝的时候却半分不拖泥带水。
 “为什么自己家的公司,你又是老总,向来说一不二,安排哥哥弟弟进公司又什么为难,更何况景然不是一直都跟着你在公司吗为什么你哥和三弟就不行”· 铭珩的性子温吞迂腐,向来压不住泼辣的妻子,听到顾铭琛不容置疑的拒绝,曾蓉有点挂不住面子便想与他争论。
 “正因为是自己家的公司,我才不想任人唯亲,更何况,公司里没有适合大哥和三弟的工作·”· “适合不适合还不是你一句话说了算的,谁敢反对”·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说,大哥如果觉得现在的工作累的话可以换一份轻松一点的工作,加上我每个月给你们卡里打的钱也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小牧上学的问题,铭远过年以后准备投资一部分钱为他们学校换置校车,司机也会进行处理安全事故的培训,你们不用担心·· 三弟的话,既然是性格问题,那我即使给他换了工作也照样会和人处不来,还是多找找自己身上的原因,一味的换工作却没有长进,这样很难说得过去。”
 “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铭珬他可是你的亲弟弟”· “就是,你不能发达了就忘了自己的亲兄弟反而重用非亲非故的人,再怎么说,景然和我们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更何况,他马上就是苏氏企业的乘龙快婿,定然不会和我们劲儿往一块使。”
 “大嫂,你这话我就当是昏头了才说的,以后再说的话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你们若觉得我是发达了忘恩负义,我无话可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顾铭琛便不再去理会身边的人,站起身往外走,曾蓉还要再说什么被顾铭及时拉住了衣袖,顾铭珬要是早就料到一样拉着井娅便上了楼·迟锦瑟在偏厅里陪着小牧和童童玩耍,他们的谈话一一听在耳朵里,随后跟着跑出来只来得及看着顾铭琛向着练功房走去,身形寂寥而又落寞。
· · 迟景然送了苏家父女便又驱车回了老宅,把车停好回了客厅见除了锦瑟陪着小牧和童童玩耍以外竟是没有其余的人,由不得皱着眉头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爸妈在后院的花房还没回来,哥哥嫂嫂们都回房了,二哥···”· “二哥怎么了”· 看着迟锦瑟迟疑的态度和轻皱起的眉眼迟景然的心又被提起来。
 “二哥去了练功房,刚刚和哥哥嫂嫂们闹了不愉快,我看着他心情好像很不好·”· “他又想自作主张干什么”· “哥你怎么这么说二哥是大嫂和三嫂想让二哥把大哥三哥安排进公司,二哥不同意,所以才闹得不欢而散。
这件事情,要是搁了我,我也不可能同意,当年就是因为大哥错信了他人,才让爸爸的事业一落千丈的·”·· “锦瑟,这些事情不要挂在嘴边,以后不准再提起。”
 “我就要说,反正你是我哥,我说的也是事实,二哥这么多年一个人辛苦打拼在外,多不容易,他们都不心疼就算了还要再让二哥为难,我看着不舒服”· “行了,回房复习去,过年以后准备出国的考试。”
 “哥”· 迟锦瑟跺了跺脚板着眉眼很是不爽迟景然不由分说的为他做决定·· “没得商量快去”· 其实迟景然一点都没有发现,与顾铭琛待得久了,身上便沾染了他说一不二的脾性,就如他对锦瑟未来的人生规划不曾过问一般便自行为她安排了后路,甚至不容她有本分拒绝的态度,他们的骨子里是一样的,都心存着霸道强势不容置疑的因子。
 看着锦瑟一步三回头的上了楼,迟景然抬脚出了门向着练功房的方向走去·院子里面东北角处,屋里的灯光透过窗子洒出来,洒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上,影子投在围墙上隐隐绰绰的忽闪摆动,他站在门厅前隔着一扇门听到里面顾铭琛凌厉的一招一式忍不住便推开了门。
 顾铭琛换上了道服,白色黑领单调到极点的训练服被堪堪被他穿出了阳刚洒脱的气势,他在地垫的一侧,正对着悬挂的沙袋练习腿法,跆拳道腿法讲究的是变化多样和灵活多端。
及其考验人体的柔韧性,大脑反应的灵敏性,身体运动的稳定性,但是却对人体机能和体能的提高有着非同寻常的促进作用·也正是因为如此,顾铭琛当初提出来要学习跆拳道的时候,才没有遭到一向对他严加苛责的顾德盛的反对。
 迟景然进来的时候动作不算小,顾铭琛却似乎是没有听见,悬空的沙袋被他踢得来回摇晃,灯光下略微跳动的尘埃昭示着他此刻用力的程度,迟景然走过去,绕过他还在前踢的腿,伸脚一勾将沙袋够到了自己的身前,抬手抱着让它停止晃动。
 没有对迟景然突然的出现做出表示,顾铭琛抬头扫了他一眼,扭头想着场地外面走去,拿过横杠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席地而坐平息粗重的喘息·迟景然站在沙袋旁边没有挪动。
 “景然,愿不愿意陪我过过招”· “大嫂和三嫂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丈夫多着想一点,你没必要为难他们,为难自己·”· “那你呢可不可以不要为难我”· 顾铭琛的呼吸还有点急促,抬起头来略显红晕的脸看向迟景然,他的眼底泛着一些雾气,不知道是因为他低沉的声音还是突然间不再强势的态度,站在远处的迟景然看了却难受的厉害。
 “只要你不为难我·”· 他已经习惯了与顾铭琛对峙,尽管大多时候是两败俱伤的下场,他却会觉得真实的及还没有丢·· “我是为难的你太多了,还是,你至今都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角色”· “对,我是没有搞清楚,你这样的不折手段,我怎么还能忍得下去。”
 顾铭琛眼底一闪而逝的脆弱消散以后脸上重新换上了面沉似水的表情,他撑着地垫站起来,走至换衣柜前拉开柜门翻找出来另一套道服准确的凌空扔过迟景然的手中。
 “让我看看,你跑出去这一年多,对招的本事是不是和你出口伤人的本事一样有了长进·”· 被顺利的挑起怒火,迟景然将自己身上穿着的正装脱下来换上道服,他的身型修长有型,一张脸又生得风姿绰约,尤其是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即使带着怒火的时候都觉得是另一种风情万种。
 他们兄弟俩并不是第一次想现在一样站在对立面你攻我防,却比以往的每一次对峙都要真实,省去了前面的礼节性的问候两个人便开始了凌厉的出招·· 迟景然心里带着怨气,自然招招都带着狠劲儿,攻击、防御、进、退、闪、躲、逆、顺各种招式交互使用,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顾铭琛动作明显有点迟缓,却仍旧凭借灵活的应变和常年坚持下来的训练稳扎稳打,及快又准且狠的一一化解了迟景然的攻势没有落败·· 只是过了十几招以后他腾空侧踢的动作刚甩出去,落地的时候有点没站稳,迟景然紧跟着的后旋踢没收住便硬生生踢在了他的后背上,顾铭琛单手撑着地垫好长时间低着头没缓过来,到最后迟景然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立马蹲 来。
 “顾铭琛”· ·Chapter35·· 迟景然焦急的呼喊声在耳边一阵阵的回响,顾铭琛低着头没有回应,好长一段时间他才把头抬起来,脸上汗水连连,除了唇色发白以外看不出来什么不妥,他施力拉了迟景然一把两个人同时向后仰躺在了地垫上。
 “你做什么”· “别动,陪我躺会儿·”· 拉住了作势起身的迟景然,顾铭琛双目微合,淡淡的甩出一句话便不再多言,他躺在身侧气息紊乱,时不时的大口呼吸伴随着轻咳声,听得迟景然一阵阵的心烦意乱,索性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不再动弹。
· “你能别这么作吗你以为你还像以前一样一口气就能撂倒我和大哥三哥三个人吗”· “咳咳·。
我确实忘了·不过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打过了,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后半句话顾铭琛是在心底悄悄说的,他的一只手已经悄悄抚上了胸口,纵然他不愿意承认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复当初,失去了堪称左膀右臂的兄弟,失去了外人看来完美无缺的家庭,失去了人人最为珍视的健康,他还是想拿自己当做正常人一样。
· 所以,他才不顾一切的想要和迟景然过过招,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正值壮年,只是这副破败的身体貌似越发的骄纵起来,一场小小的打斗下来,他便已经筋疲力尽,觉得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一般。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打乱了两个人的静默,顾铭琛的外套在不远处的衣架上面挂着,他却没有力气再起身,迟景然顿了顿起身帮他把手机拿过来便躲到了另一边·· “铭琛,都几点了还不过来你是让我去请你吗”· “着急什么等等就过去了。”
 “麻溜点,一个小时之内不到,我就派救护车去接你”· “真是不要脸,我知道了,马上就走·”· 顾铭琛果断的挂了电话,有点无奈的抬手覆上额头,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竟是让远处的迟景然没由来的几分怒火。
 “这么晚你又要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 “不怕欲求不满”· 没有忽略掉迟景然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和鄙夷,顾铭琛拿着手机搭在胸口的手不由自主的蜷了蜷,不动声色的压了压突如其来翻涌上来的闷滞感,他的眉目轻佻,嘴角略微上扬。
 “怎么你关心,还是,你在乎”· 没有理会迟景然,顾铭琛双臂撑着地垫慢慢的起身,随手取了架子上的衣服套在身上,一刻也没有停留便有些踉跄着跨步走了出去。
 · “你是想折腾散我这副老骨头吗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成什么样了吗还学着和人打架,嫌你现在过得舒服是不是”· 宋秉恒想想刚才到了门诊楼下去接顾铭琛时候的样子还有点后怕,他整个人扶着车门已经有点站立不住,即使被司机扶着都不由自主的往地下滑,两片薄唇白的泛紫,明显的呼吸不畅,情急之下他联系了急诊室那边推了轮床过来才把顾铭琛送到病房,紧急输液给氧。
半个多小时过去,顾铭琛的脸色才看着有所好转,虽然苍白的厉害,却不像刚刚来的时候那副渗人的惨白·· “真够吵的·”· “有本事你别折腾啊不遵医嘱,难受的不还是你吗商场上倒是看你运筹帷幄精打细算的没吃过什么败仗,怎么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开始犯浑”· “我就是想知道,以前意气风发的那个我还有没有可能再回来。”
 “像你这么折腾下去,别说以前的你回不来,将来说不定连你爸都不如了呢和你说,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你知道你刚才送进来的时候血压低得差点测不到还出现呼吸不畅的症状吗”· “行了,你快回家去吧,啰里吧嗦的像个更年期的老女人。”· “我啰嗦了那么多,你倒是听见去一句吗?这个星期所有的班我都调到了晚上,你不用着急赶我回去。”· “今天最后一天第一疗程治疗应该就结束了吧。”
 “对,不顾鉴于你不遵医嘱,剧烈运动我打算延长这个疗程”· “那不行,我明天要去出差”· 顾铭琛换下氧气罩带着鼻氧管还是觉得说起话来不舒服的厉害,想伸手揪掉却看到宋秉恒瞬间阴暗下来的脸色,只能略微耸耸肩膀作罢,守在床边的那人也不去理会他,看了看旁边心电监护仪上面的数据,转过身又去旁边的推车上配药剂然后挽起他衬衫的袖子为他注射。
 他的手臂上青一片紫一片都是没有散瘀的针孔,好多地方按下去都是 的肿块,宋秉恒带着老花镜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下针的地方,半卧着的顾铭琛却轻声笑起来·· “行医这么多年,你这技术怎么还是这么差”· “那是没遇上想你这样不省心的病人,我就没见过连留置针都埋不牢靠的人,不是说让你回去以后热敷一下的吗”· “回去事情太多,忙不过来,你轻点啊”·· “臭小子,你就是活该”· 两个人嘴上谁都不让谁,却又配合默契的不去将那些过分伤感的话,宋秉恒开了病房的大灯坐下来又重新寻找血管,手下的动作小心翼翼。
 白日里繁复冗杂的会议和四处的奔波让顾铭琛的精神异常的疲倦,加之与迟景然对打了一阵心力消耗严重,身体不再那么难受以后便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宋秉恒看了看他苍白瘦削的侧脸和并不安稳的睡颜,低低的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卫生间接了热水烫毛巾。
冒着热气的毛巾敷在他的双臂上让熟睡中的顾铭琛狠狠的皱了皱眉头,无意识的缩着手臂去躲被他狠心压制住,即便这样,顾铭琛都没有转醒,歪了歪头便又沉沉的睡去·· · 顾铭琛自然没有按照宋秉恒的要求来医院,他第二天回公司开完早会便直接去了郊区开发的度假村,随着他暗中调差的逐步深入,苏氏这些年来将分拨的建筑款中饱私囊的证据越来越多,而且一批交付的房屋质检又出现了问题,这次度假村的酒店还未交付使用便在质检的过程 现了严重的地基塌陷,苏峻衡表面上向铭远法务部移交了建筑材料合格证书和施工方的施工许可证等相关的材料以后便不再过问,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作为合资方的东方紫光房地产开发公司负责人对于顾铭琛选择不当欲追究铭远的违约责任,以此情况,顾铭琛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散会以后便让小郑驱车去了度假村考察情况。
 今年的冬日遇上了寒流过境,气候分外的严寒干燥,工程竣工之后工地上除了寥寥几个看守的人以外施工方早已经撤走,出了事情之后负责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曾经草图上规划的酒店雏形早已经歪歪斜斜无法负重,10层的楼竟是倾斜了好大一个角度,周围已经围上了显眼的警戒线,在冬日漫山凋零的枯草中间显得尤为突兀萧条。
 尽管出来的急,小郑还是细心的为他准备了大衣,肥厚的衣服裹在他的身上丝毫不显得臃肿,反而衬得他的身形清俊疏朗,一打开车门迎面而来的寒气侵入肺部,让他不由自主的以拳抵唇咳了好几声。
 “顾总”· “没事,走吧,去地基塌陷的地方看看·”· “可是···我去找看守的人要两顶安全帽。”
 知道顾铭琛定然不会听劝,小郑只能妥协,尽全力替他考虑到潜在的危险·· 看守的大叔是个实在人,听说开发商的老总亲自过来勘察便跟着小郑一起过来。
· “听说您就是建这酒店的大老板啊,你看看,这楼盖的多作孽啊,这要是住进人去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得伤多少人的性命哪我听这个小哥说,你们也是被建筑商给坑了,可一定不要饶了这些人啊,这简直就是拿人的生命当儿戏嘛”· 老人跟在身后碎碎叨叨,顾铭琛虽然走在前面却是一一听在耳里,凛冽的北风透过塌陷的墙体灌进来,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又将脖子里的围巾拢了拢。
 多年来做这些事情,看来苏峻衡已经是驾轻就熟无所顾忌,他甚至在最重要的地基问题上都敢采用最次等的材料,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竟然可以躲避了一开始公司的勘察,若不是他遮掩工作做的好便是公司内部人员除了问题,怕是已经与他一丘之貉合作了不短的时间,想到这里,顾铭琛就觉得脊背一阵寒凉。
 尽管他与唯利是图的商人们一样追求利益的最大化,追求低投资高回报,却从不曾动过害人性命的邪恶念头,在工程质量上从来都是严把关,只是因为铭远的前身东霖多年来已经与苏峻衡创建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并且顾苏两家自顾德盛便相交甚好,他便放心的相信了苏氏,只是没想到苏峻衡实质彻头彻尾的老狐狸,这些年来一直以中庸伪善的面目示人,如今,邻近东窗事发,再隐瞒不住便开始攀附沈氏这棵大树。
 他自认为与铭远翻脸是走了一步惊险的好棋,却不知,沈阅霖却更是一只彻头彻尾的老狐狸,与铭远一起垂涎苏氏这块肥肉的人中,沈氏便是这场收购中暗暗推波助澜的最大幕后黑手。
 顾铭琛出了警戒区,将安全帽递给小郑,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根烟,躲着风口点着,他因为输液略显浮肿的手指夹着香烟连着吸了几口,带出一连串的咳嗽,在空旷的工地里尤为冷寂。
Chapter36· 顾铭琛从度假村赶回来是第二天中午,东方紫光派来协商的法律顾问已经等候多时,法务部的经理正与之周旋希望对方能够退让一步,并且宽限时间让铭远来处理这件事情。
二人商谈之际顾铭琛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免不了一阵寒暄,接着便直接到了预定的酒店,对方的顾问是个老油条,顾左右而言其他并不明确己方的要求而是与他们大打太极,席间推杯换盏多次却仍旧思路清晰半分不乱阵脚。
 万不得已喝了酒的顾铭琛有些撑不住,凌晨5点多便匆匆往回赶,长途奔波下来身体得不到休息已经深感疲惫,胃中空空被酒精浸润着火烧火燎的疼,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对方的意图。
若说他识人不当,给苏峻衡钻了空子,紫光这边却做了甩手掌柜将一切的后续事宜交予铭远,这样说来,并不能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推于铭远·· 坐在酒楼密不透风的包厢,空调开得很足,顾铭琛却觉得呼吸有点急促,席间去了一次卫生间,将喝下去的酒如数吐尽,强忍过一阵一阵的痉/挛收缩到了走廊里面,他难受的厉害,忍不住便开了走廊的窗户,下意识的又摸出烟来点上,只是这次却没有抽,夹在手指中间看着一支烟 殆尽,烟雾缭绕的空气窜进他的胸腔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顾铭琛摁灭了烟头,随手抛进垃圾箱里走回包厢。
· “何律师考虑的如何”· 呕吐和咳嗽让顾铭琛的声音喑哑的不像话,从嘴里面蹦出来的这几个字就像是在沙土中磨砺过一样,暗沉晦涩。
 “顾总说笑了,应该是,顾总考虑的如何”何韦庄不答反问,眼中眸光忽闪,笑得和颜悦色却是软绵绵的把问题又抛回给了顾铭琛·· 他早以前便和顾铭琛打过交道,只不过那个时候,酒席间与他不显山不漏水谈条件的却是还要比顾铭琛年轻的迟景然,那个年轻人一副温文儒雅的书生模样,却每次都可以撬开他的嘴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堪称顾铭琛最精锐的臂膀,只是,这次他来了却没有见到,所以,自然认为顾铭琛也不过是靠着自己身边的人稳坐总裁之位,而他,不过是只会网络点人才本人却徒有其表罢了。
 “既然何律师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次的事故,虽然主要责任在于建筑公司偷工减料,但是,作为投资者,我们是有义务进行全程监督的,铭远识人不当对于这次的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紫光同样监管不力,所以,我的意思是,先期责任,铭远担七,紫光担三。”
 “顾总不要忘记了,此件事情的直接诱因是建筑公司中饱私囊,而选用建筑公司的决定是由铭远一手包办的·”· “何律师也不要忘了,在监管上,合同明确规定双方各司其职。
就好比,你我合资买了这瓶酒,酒是我挑的没错,但是关于酒的质量的把关,你和我负有同等的责任·”· 何韦庄第一次没有说话,他万万没有想到顾铭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过目当初繁复冗杂的合同并能偶一针见血的指出对己方有利的立场,思路清晰,谈吐清楚,更不曾因为他的沉默而自乱阵脚。
 “铭远在选定建筑公司的时候存在疏忽,自然需要多担责任,在诉讼方面,不需贵公司操心,由铭远法务部全权接管妥善处理,紫光的先期投资收益到时候会如数汇入公司账户,我只有一个要求,贵公司不要在这个时候撤资。”
 “顾总有点异想天开,在商言商,紫光不可能在看不到收益的地方砸钱·”· “正如何律师所言,商场瞬息万变,谁会知道,看似赔本的买卖下一秒会不会带来翻倍的利润。
据我所知,政府近期之内会大举改造拓宽城郊道路,而我们投资新建的酒楼,处在拆迁线上·”· “你是说”· “商业拆迁,其补偿资金不用我说,何律师自己心里有谱。”
 “你如何得到的消息确切吗为什么我们没有收到通知”· “自然是内部消息,何律师可以回去和你们任总商量一下,请尽快给我答复。”
 何韦庄神色微变没有逃过顾铭琛的眼睛,他看出了他的迟疑,不动声色的扬了扬嘴角,心里提着的一口气终于送下来,他口袋里握着手机的手还有点微微颤抖,手机上面短信的页面还微微亮着光。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有绝处逢生一说·· 送何韦庄出了酒店,顾铭琛已经没有了刚刚的侃侃而谈的神色,整个人疲惫的坐在大厅里面有点起不了身,小郑接着送走了法务部经理返回来的时候顾铭琛已经靠着沙发昏昏睡了过去,他和顾铭琛外出三天两晚,有时候他在外等候的时候还可以窝在车里睡一睡,而顾铭琛即使在车上的时候还在时不时的接电话看文件,基本上没有合过眼。
作为一个正常人他都多少有点受不住,更何况他最近疾病缠身·· 小郑权衡之下没有自己开车,找了代驾一起将顾铭琛送回了公寓,他拿钥匙的时候,迟景然从里面开了门,顾铭琛下车的时候便睡醒过来,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不在状态,看到面前的人才勉强反应过来,扭头嘱咐小郑回家便进了门。
 他还是累得厉害,换了鞋便直接进了卧室,趴在床上便觉得动一根手指头都觉得费力,用力扯了扯被子胡乱地盖子身上便又睡了过去,顾铭琛进去的时候没有关门,客厅的灯光顺着门口洒在了进去,迟景然就站在卧室门口,他尾随着走过去看着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下的人觉得揪心的厉害。
       就像是回到了顾铭琛刚刚回国的那一阵子,家里债台高筑,债主每日守在门前索债,顾德盛因为那件事情一病不起,大哥自责三哥埋怨,许曼云整日以泪洗面,风尘仆仆从国外赶回来的顾铭琛二话不说将家门口的债权人召集起来开了会议,一对一打了欠条承诺还债才免得家里每日无穷无尽的骚扰。
 而那时起,顾铭琛就变成了旋转的陀螺,没日没夜的奔波在外面,偶尔回家连饭都来不及吃一口便到头就睡,怕是他的胃病便是由那个时候积攒而来·· 想到这里,迟景然回头看了看厨房,想起自己火上温着的木瓜鲩鱼尾汤,又想了想宋秉恒打来电话时候不同于一般的口气,他最终还是舀了小小的一碗端进了顾铭琛的卧室。
 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他摇了摇睡着的顾铭琛··· “顾铭琛”· “···”· “顾铭琛。”
 “景然”· 熟睡中的顾铭琛被吵醒过来,有点不乐意,他蹙了蹙眉头翻过身子,只觉得胸口闷滞的难受,想来是刚才睡着的时候不注意,趴着的姿势造成了呼吸不畅。
 “我熬了木瓜鲩鱼尾汤,你喝点再睡·”· “不用管我,我不饿·”· 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有换下的衣服,顾铭琛有点嫌弃的皱皱眉头,双手搓了搓脸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伸手去解大衣的扣子,· “你喝酒了”· “一点点。”
 ·“把这汤喝了·”· 印象中迟景然已经很少这样固执的要求他做过一件事,而且他的态度坚决也不似以往的冷淡·· “你在关心我”· “你喝不喝”· “说实话,不太想喝。”
 顾铭琛闻到味道便感觉着胃里翻滚着难受,一醒过来的各种不适也逐渐的清晰起来,他就是想蒙上被子好好休息休息,随手把脱下来的外衣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奈何力道不够,衣服掉在了地板上,衣服口袋里随身放着的药瓶滚落了出来。
顾铭琛有点慌张的起身想去捡却被迟景然快一步拾了起来·· “给我·”· “这是什么药”· 迟景然看了看瓶身,上面的标签已经被撕掉,顾铭琛已经过来一把夺过。
 “胃药·”· “怎么和以前吃的不一样”· “这种副作用小·”· 顾铭琛经过了刚刚的一阵慌乱已经平静下来,双手撑着床边微微弯腰坐着,说谎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面不改色。
或许他该感谢迟景然如今的漠然,才令他连撒谎都不用打腹稿·· “宋叔叔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了什么”· 听到迟景然这样一说,顾铭琛探着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只是突然间的 转换让他胃里平息点的疼痛又卷土重来,他下意识的抬手掐在胃部,深深的用力,修长的手指指节白的泛青,不一会儿的功夫额间便聚积起来密密麻麻的汗水。
 “你胃疼还喝什么酒,是嫌自己还不够难受吗”· “他和你说了什么”· 忽略了迟景然急速快走过来的步伐和眼底掩藏不住的心疼,顾铭琛猛然间低下头来抵御胃里肆虐的折磨,口鼻间气息紊乱听得迟景然一阵阵揪心。
 “能说什么,让我多看着你点,别让你自己作死·他说你最近贫血的厉害,可能会时常引发眩晕和心悸,嘱咐我盯着你在家休养一段日子,有事情给他打电话。”
 “你答应了没有吧放心,我自己会注意·”· “顾铭琛”· 迟景然的声音陡然拔高让顾铭琛有点受不住,借着他的搀扶便靠在了床头暗暗调整呼吸。
     “你出去吧,我休息会儿·汤先放着,我有了胃口会喝·”·Chapter37· ·顾铭琛昏昏沉沉睡了一个晚上,早上醒来的时候头重脚轻的感觉异常的明显,他不自觉的抬手探了探额头才意识到竟然又发烧了,有些恼怒的拉着被子蒙上了头,把身体缩起来,他有点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手掌太冰凉了,捂了好半天又抬手摸上额头,那里灼热的温度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顾铭琛气馁的就那样把自己闷在被窝里。
 时间稍微长一点,他便觉得呼吸无力只能慢慢拱着身子把头伸出来,大口呼气的同时伸手去拉床头柜,他一眼看到了退烧的药片,却踟蹰着没有动手,上次治疗完毕的时候,宋秉恒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能再肆无忌惮的用刺激胃的药品,他胃里溃疡的面积既大又深,稍一不注意便会引发穿孔。
·     顾铭琛最终还是关上了抽屉,撑着身体起床去了卫生间,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面喷洒出来,流过身上每一寸的皮肤,熨帖了胃里冰凉的地方,只是,原本发烧 的肌肤却像是被凉凉的电流通过一样,让他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他有点站不稳,扶着玻璃门才堪堪稳住。
 他洗漱好换了衣服人已经清爽了不少,开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来敲门的迟景然,顾铭琛扭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是快要上班的时间,这人今天却没有先走一步。
 “有事”· “吃饭·”· ·没有错过顾铭琛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略微皱起的眉头,迟景然淡定的扭转了身子想着厨房走去,顾铭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竟是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过去。
 桌子上盛好的饭菜,均已清淡为主,温热的木瓜鲩鱼尾汤冒着丝丝的热气,香味儿飘至他的眼前,因为鼻塞的缘故,顾铭琛闻不到味道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坐下来·· “你吃过饭以后留在家休息,我已经让小郑回公司了,并且告诉他你这几天都不会用到他。”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擅自替我决定了”· 顾铭琛刚刚舀起的一口汤还没倒进嘴里便听到了迟景然如是说,他放下手中的汤匙,略微阴沉着脸口气不善的问他,只是沙哑的嗓音却凭空削弱了他盛气凌人的气势。
 坐在对面的迟景然到也不恼怒,不紧不慢的搅拌着手边的汤,抬起眼来眉目含笑·· “我乐意·”· “我没胃口,你自己吃,我先走了。”
 “顾铭琛你给我坐下”· 看着顾铭琛放下汤匙作势要起身,迟景然压着火气站起来,明显动怒的神情让顾铭琛言听计从的坐了回去。
 “把你眼前的汤喝了,给我滚回你卧室休息去,别逼着我说第二遍”· 顾铭琛恍惚了一阵,长这么大,敢这样吼他的人除了顾德盛以外,迟景然怕是唯一的例外,只是他们之间出了那样的事情以后,印象中这个儒雅不漏锋芒的弟弟再见到他的时候整张脸上便只剩下了淡漠和讥讽。
 他没有反击迟景然,第一次妥协的坐下来,在他的注视之下将面前整整一小碗的汤都喝了下去,只是,他太高估了自己如今脆弱的胃,尽管迟景然将浮油漂干净剩下的汤汁已经不见多少油腻,顾铭琛还是喝得反了胃,他忘记有多久的时间再没有吃过早饭,这样突然的进食自然引发了那个娇贵的器官的反感,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可以勉强的忍住,只是一小碗汤刚刚喝下去他连汤匙都没有放回去便直接捂着嘴踉踉跄跄地跑向了卫生间。
 迟景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紧跟在他的身后也跑过去,顾铭琛根本来不及关上卫生间的门,跪趴在马桶前便开始搜肠刮肚的呕吐,直到什么东西都吐不出却还是停止不下来的干呕,到了最后他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两只手脱了力气便不由自主地歪着身子向后倒去。
 他没有倒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却被身后伸出的手臂接住,迟景然略微慌乱的神情在他的眼前忽明忽暗闪烁不停,顾铭琛下意识的去躲避却发现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 “顾铭琛,你怎么样”·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你闭嘴,我扶你起来。”
 迟景然半蹲着身子手拽着洗面台的边缘,另一只手搂着顾铭琛慢慢站起来,只是那人软着身子还在推他,倔强的撑着洗面台摇摇晃晃站稳,伸出一只手拿了杯子去接漱口水却又不由自主的摇晃着想要摔倒,迟景然深知他的倔强和洁癖,从他手中夺下杯子接了水递到顾铭琛的嘴边,看他漱过口,又趁机沾湿了毛巾顾不上什么暧昧或是厌恶去帮他擦脸。
 收拾妥当的时候顾铭琛仍旧低着头在他禁锢的范围里一阵一阵的摇晃着,迟景然重新伸出手臂去扶他,却不料顾铭琛这个时候猛然间弯下腰去,两只手的狠狠的压在了胃部,深深的吸气又慢慢的吐出,迟景然这才意识到他是痉/挛了。
 “顾铭琛,你又胃/痉/挛了对不对”· “···别动我···”· 顾铭琛蹲着身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缓了很久以后勉强吐出了几个字却连声音都没有,迟景然凭着他的口型才认出来,当下也不再动他。
这样过了不知道有多久的时间,顾铭琛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苍白的脸上已经被汗水淹没,迟景然心里一寸一寸的如同被刮了一样难受,不由分说便将他抱起来进了卧室,丝毫不理会顾铭琛的抵触,将他放在床上径自拉开抽屉去找药。
 他看见了他满抽屉各色的药瓶和药盒,功能齐全,品种多样,来不及心痛找出来解痉的药片喂进他的嘴里,等兑好了温水喂他喝的时候却见他抿着嘴唇略微的摇头,只能放下水杯作罢。
 顾铭琛身子早已经蜷起来,他闭着眼睛的时候浓密的睫毛上下闪动,时不时眼皮深深的皱一下再舒展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舒了一口气一样睁开眼睛·· “我没事了,你去上班。”
· “我请过假了,今天不去公司,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 “你又倔强什么劲儿”· “景然,我要是这样就得去医院,那过去的这一年怕是没几天能正常工作的。”
 顾铭琛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只是迟景然却一眼看出了其中的自嘲和苦楚,像他这么强势又自以为是的男人,这样的身体或许真的成为了他的绊脚石。
迟景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顾铭琛以前偶尔犯一次的 ,会在他走后的这一年里如此频繁的出现··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以前没这么严重的”· “你以前不也没这么恨我吗”· “你”· “你走吧,我躺会儿。”
 “先把你衣服换下来,不然等会儿该着凉了·”· “知道了,你出去吧·”· 前些日子收拾的时候迟景然记得在客厅的茶几下见到有个暖水袋,他翻找了一下终于翻出来,去厨房烧了热水灌好又进了顾铭琛的卧室,他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旁白的沙发上,人还是蜷缩着身子裹着被子睡着,他站在床边有些迟疑的不知该如何,顾铭琛却先睁开了眼,他的眼圈微红,眼中还泛着一层水雾,神情带着几分迷惘。
 “怎么了”· “给你暖水袋可能会稍微舒服一点·”· “哦·”· 顾铭琛伸出手去接暖水袋谁料手上也没有半分力气,还没抓稳便无力的想要垂下去,迟景然眼疾手快又反接住,顺带着抓着他的手臂想要 被子里却被他手臂上的温度惊了一下。
 “你在发烧”· “有点,不碍事,睡会儿就好了·”· “顾铭琛,你不做死就不开心是不是体温计在哪”· “抽屉里。”
 迟景然翻出体温计想要帮顾铭琛放进去,那人却倔强的硬是自己接过来塞了进去,他又缩着身子使劲裹了裹被子偏头咳了好一阵子才罢休·见迟景然等在一边没走的态势,顾铭琛苦笑着轻咳了两下。
 “景然,你这样关心我会让我觉得施展苦肉计可以打动你·”· “你做不出来·”· 迟景然很笃定的说了一句便伸出手来向他要温度计,他确实从没有怀疑过,即使顾铭琛在某些时候卑鄙得令人发指,不近人情的令人厌恶,但是,他却从不屑于使用自己示弱的手段来博取同情。
 他接过顾铭琛递过来的体温计,捧在手里的时候还觉得细细的玻璃外壳带着 的温度,他看着39.2的刻度心里又是一阵百爪挠心的疼·· “去医院,你在发高烧。”
 “不用,去了没用·”看到迟景然因为他拒绝而陡然暗沉的脸色,顾铭琛轻笑着继续说“我现在不能用退烧药,睡会儿会比较好·”· 迟景然看了看顾铭琛少气无力的模样,连说话都是懒懒的实在不愿意多说一个字,知道他是难受的紧,又想了想刚刚他那副疼到连出气都要小心翼翼的情景,也不再勉强他,拿过床头的保温壶便走了出去。
 “你先睡会儿,我去拿冰袋给你降温·”· ··Chapter38· 迟景然再回来的时候顾铭琛已经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只是他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始终皱在一起,染着酡红的脸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无色的唇干裂着时不时伸出来舌头舔一舔。
迟景然将包着毛巾的冰袋敷在他的额头上,顾铭琛被这突如其来的清凉惹得很是舒服,动了动头使劲的蹭了蹭·· 原本俯着身子的迟景然站起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又从床头柜的最底层找了毛巾帮顾铭琛擦拭脸上汗水,顺便拿着沾湿的棉签帮他润唇。
 期间,他还是不太放心,拨了电话给宋秉恒,讲了顾铭琛的症状,没想到宋秉恒挂了电话竟然赶了过来,一通检查下来直到为他扎上点滴,顾铭琛竟然昏昏沉沉的不曾醒过来。
 迟景然送走了宋秉恒,他几次欲言又止他不是没看出来,只是,那一刻,他却有些害怕,不敢开口询问任由着他出了门·· 就像现在他站在顾铭琛的床前,看着他睡得人事不知的模样,那种害怕便成倍的增加,他害怕是哪里出了错,更害怕这人会有突然的一刻就不声不响的离开。
· 直到如今,迟景然突然才意识到,心底那些所谓的怨恨和不能原谅终究抵不上这个人的平安康健,安稳一生·· 因为顾铭琛烧得厉害,宋秉恒不得已给他打了退烧针,药效发挥的同时,也多少产生了刺激,他身子来回的辗转,扎着针的手不由自主的想伸进被子里被迟景然抓住,他的手本就冰凉渗人,又加之药水的注入更加冰的厉害,迟景然不由自主的 住想要给他传递一点温暖。
 顾铭琛又被胃里肆虐的疼痛折腾得清醒了点,他的一只手力气根本压制不住,被钳制的那只手便下意识的去脱离,自然引起了迟景然的注意·· “顾铭琛顾铭琛?”· “景然”·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疼。”
 他迷迷糊糊并不清醒,声音低哑又少气无力,莫名间却生出几分委屈·· “胃疼宋叔叔给你打了退烧针,这会儿应该是起作用了。”
 “很疼·”· 他泛着水雾的眼睛目光一直投在迟景然的身上,身子又不由自主的缩紧了一点,额间的汗水顺着脸颊 来打湿了耳边的碎发,脸上的表情也骤然绷紧。
 迟景然想也没想便伸出一只手探进了被子里,摸索着找到他突突跳动又冷硬的那一团,手法娴熟的下手揉起来,他每用力一下的时候都可以感觉到顾铭琛瞬间紧绷起来的肌肤,连被他抓在手里的另一只手都想要费力的挣脱。
 他知道这人定然是疼得厉害,否则又怎么会如此坦然的说疼,迟景然不知道自己揉了多久,直到他的手掌开始酸麻,手下的那片地方还没有完全温暖起来,他起身换了点滴又坐下来换了手继续给顾铭琛 ,或许疼痛已经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顾铭琛略微清醒了一阵便又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转暗,顾铭琛盯着窗帘的一丝缝隙看着窗外的天幕,大脑昏然的有些转不过来,他竟然不知不觉就这么狠狠睡了一天·· 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胀着疼,只是昏眩的感觉貌似减轻了一些,他抬起手来按了按两侧的鬓角,手背上些微的刺痛感引得他把手凑近至眼前看了看,白色的医用胶布还妥帖地贴在针孔处,这些东西告诉他宋秉恒定然是来过了,意识到这个的时候顾铭琛下意识的撑着双臂想要起身,最终却因为高烧虚脱的缘故又跌了回去。
 “你醒了”· 迟景然端着刚刚煮好的粥推开卧室的门,看到顾铭琛奋力的挣扎快走了几步到床前,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拿了两个枕头垫在身后扶他起来。
 “宋叔叔来过了”· “恩,我给他打了电话·”· “你何必多事·”· 他本意是何必为宋秉恒添麻烦让他专程跑一趟,只是说出来却变了味儿,听在迟景然的耳朵里自然也曲解更甚。
 “反正我一直以来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干多了,不在乎这一次·”· “咳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有。”
 “恩”· “他说要我看着你在家休息,我煮了小米粥,你一天没吃东西,要不要吃一点”· “我先去冲个澡。”
 顾铭琛坐起来才发觉身上 的厉害,想来是那会儿出了太多汗的缘故·· “你连坐都坐不起来,有力气去冲澡吗等会儿我打热水拿毛巾帮你擦一擦,或者先吃点东西有了力气再擦也不迟。”
 说着迟景然便将床头柜上的碗端起来给顾铭琛,只是看到他抬手的时候也显得费力的模样便中途作罢,拿着勺子兀自搅了搅舀起来便就着碗送到了他的嘴边·· “我怕你把饭洒床上。”
 顾铭琛弯着嘴角笑了笑没有反驳他,顺从的张开嘴,将勺子里的粥慢吞吞的咽下去,迟景然事先已经将小米碾碎,又用小火熬了很长时间,入口即化,米香浓溢,尽管顾铭琛吃不出什么味道,但究竟是饿了一天,此时心情也不错,竟是将整整一小碗的粥喝了个干干净净。
 迟景然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并没有立马起身出去,而是拿毛巾擦了擦手又搓了搓·· “我帮你揉一揉,有助于消化,不然等等又有的罪受·”· 他说话的时候口气还有几分别扭,眼睛看着别处,耳根不自觉的发红,到让原本受宠若惊的顾铭琛轻笑起来,他不去点破迟景然的那点不好意思,蹭着身子稍微躺下去一点,迟景然又扶着他的肩膀挪动了一下枕头让他能够躺着舒服一点,这才把手伸进去开始帮他按摩。
· 有的时候,迟景然闲下来的时候会苦思冥想,顾铭琛究竟是什么材质做成的,明明已经痛到连话都所不出来的地步,眉梢眼角挂着的笑意却一点点都退散不去,依然能够当着所有人的面泰然自若,谈笑风生。
就像现在,他手掌下的那一团冷硬突突的胡乱跳动,他却还是不动声色的陪着他,嘴角那惹人烦的笑意经久不散··· · 第二天的时候顾铭琛想要出门的时候又被刚买菜回来的迟景然拦了下来,亲眼盯着他喝了小半碗的粥,又躺回房间去挂点滴,他才知道,迟景然为了监督他好好休息竟是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顾铭琛半躺在床上闭目假寐的时候突然间又生出了多年前那般幼稚的想法,如果陪在身边的是自己最想要的那个人,即使是生病,都变得美妙起来·· 他整整卧床休息了一个星期,迟景然除了限制他费脑办公以外让他庆幸的是,他倒是没有限制他远程指导公司办公的这件事,所以,前段时间出现的纰漏解决起来倒也没有再出现大的问题,每日便是听下属汇报关于苏氏股票的收购事宜以及苏峻衡果真按照他预想的那样,狗急跳墙,开始抛售部分股权。
 迟景然这些日子几乎属于两耳不闻窗外事,整日陪着顾铭琛在家休息,把所有的工作都搬到了家里来做,其实大多数的时间是在顾铭琛的卧室里,他挂点滴或者是睡觉的时候便守在旁边看资料陪着他,时间安静,岁月安然。
这一段时光竟然是他回来以后兄弟俩最为平和也最为惬意的时光,以至于在后来那段他们彼此都觉得熬不下去的日子里,这样短短的一段日子却成为了彼此最为温馨的回忆。
 这些天来,一直粘着迟景然恨不得每天休闲的时光都用来和他煲电话粥的苏玥珺突然忙碌起来,一连几天都不曾与他联系,迟景然竟然不觉得失落,反倒是多了一份轻松和自在。
他自然不会认为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变淡,只是认为适当的距离对彼此才是更好·· 迟景然一周后去了公司,只是依然严加勒令顾铭琛在家休息,不过却放宽了对他的限制,可以将公司的文件和资料送回来在家办公,但是每天的时间不能超过8个小时。
顾铭琛一反常态的听话,老实的待在家里,困了的时候便卧床休息,不困的时候打电话给公司送文件过来过目签字,有时候会在书房里面看书练字,突然就回到了家里鼎盛的那段时期惬意而悠闲的时。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顾铭琛待在家里休息了多半个月终于被刑满释放准许回了公司,因为他远程遥控的好,也因为跟在他身边的这些人确实都是当年筛选出来的精英,关于苏氏的股权收购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紫光那边也传来了最终的答复,老总决定亲自来度假村这边签署协议书。
 所以,顾铭琛上班的第三天便又让小郑驱车去了郊外,他和紫光的任总关于投资事宜以及未来的规划做了简单地探讨,并且签署了后续的协议,坍塌的部分楼层做了修复工作,而政府那边的批文也已经发下来,他们不仅没有在这次的拆迁中受到损失,反而因为高额的补偿款又净赚了一笔,两方老总相谈甚欢,更是确定了以后的长期合作事宜。
 他坐车回到市区的时候,g市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开始纷纷扬扬下起来,车窗外寒风呼啸,雪花飘飘洒洒落了一地,甚至将阴沉的天都衬得一片雪白,骤然的一场大雪将回市区的几条高速路都封锁起来,他们的车正好被堵在了即将进市区的高速路口,等待着融雪车来开路。
 车厢里的暖风开到最大,顾铭琛还是觉得有点冷,小郑将临行前换的稍厚点的毯子撑开来盖在顾铭琛的身上帮他保温,他的身体才刚刚有了起色,又遇上大雪封路,最坏的打算也要被堵在城外过一个晚上,以顾铭琛的体质这是万万受不了的。
 不出所料,他们被困在城外一个晚上的时间路面才被清理出来,顾铭琛又不可避免的发起了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神思昏沉,连带着嘴唇都泛了不同寻常的浅紫色·路障一撤,小郑便尽可能的加快车速将顾铭琛送进了医院。
· ·Chapter39·顾铭琛上次的肺部手术以后保养不当,期间刀口裂开,加之他的免疫力低于常人太多,因为劳累奔波又受凉的缘故,引发了上呼吸道感染,送至医院的时候甚至出现了呼吸苦难的症状,人也已经陷入了昏迷。
宋秉恒紧急安排他做了血常规和x线胸片检查,结果确认无疑为肺炎,这些又不可避免的导致了他心律失常,当即便安排他住了院·· 小郑跑上跑下去交住院费,买日用品,所有的这一切做的有条不紊,竟是再没有第一次时的慌乱,他把一切收拾妥当才去了顾铭琛的病房,顾铭琛被上了氧气罩,昏睡着半点知觉都没有,穿过透明的氧气罩可以看到他两片薄唇苍白干裂,时不时因为不适紧抿一下嘴唇的时候便裂开来冒出点点血珠,隔着氧气罩小郑不敢拿棉签帮他擦拭,只眼睁睁看着血珠凝成血痂再开裂冒 珠,每一次都让他看着难受不已。
 病房里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扰了清净,小郑赶忙走过沙发边从顾铭琛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看也没看便自行挂断,宋秉恒再三强调过,顾铭琛必须安心静养,切忌费心劳神,他回头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顾铭琛无意识的皱了皱眉头,眼皮转动了几下却没有苏醒,稍微侧了一下头便又睡了过去这才放了心。
只是他还没回到病床前的时候顾铭琛的电话又响起来,他端起手机刚看到爸爸的字眼屏幕便转为黑暗,竟是电量不足自动关了机·· 他索性将手机放回口袋,顺便把自己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没当回事便又走了回去。
 · 电话这头顾德盛被顾铭琛莫名其妙挂了两次电话,再打过去便显示关机,盛怒之下扔了手机顺手拿着拐杖直接朝着茶几上扫去,茶杯落地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让接到电话马不停蹄刚赶回家的迟景然吓了一跳。
 “爸”· “景然,铭琛在哪”· “不知道,他出差走了两三天了·”·· “这个逆子,给我想办法联系到他”· “发生了什么事”· 迟景然说话间才注意到苏玥珺竟然在家里,只是这姑娘一点没有往日的妆容精致笑意盈盈的模样,反而红肿着双眼,泪眼婆娑,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几分 狼狈。
 “景然哥哥·”· 苏玥珺从沙发上坐起,直接扑进了迟景然的怀里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景然哥哥,求求你,救救我爸”· 顾德盛听到这句话以后又是重重的一哼,木质拐杖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迟景然不动声色的将苏玥珺慢慢从怀里拉出来,俯身从纸抽里拿了纸巾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 到底是女孩子,遇到大事情的时候还是会乱了方寸,苏玥珺一直哭哭啼啼停不下来,说的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反反复复,迟景然却也大概知晓了前因后果。
 今早上的时候苏峻衡被检/察/院的一纸逮捕令带走,说他侵吞公司财产,暗中抛售公司股票,参与贷款诈骗并且因为故意使用劣质材料建造房屋被作为开发商的铭远提起了民事起诉,苏峻衡被带走的时候对苏玥珺说这件事背后的主谋便是顾铭琛,她左右失了主意,慌乱无奈之下便想到了顾德盛,希望他看在与父亲多年来的交情下网开一面,说服顾铭琛放苏峻衡一马,这才急匆匆跑到了顾家老宅。
 顾德盛听闻这一切的主导者竟然是自己从小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在苏氏抛售股票不到十几分钟的时间全部转入铭远的名下,这完全就是一场早已经给苏峻衡挖下的坑,这么看来他竟然是有不把苏氏逼至破产便不罢休的意思,这件事情让顾德盛既震惊又愤怒,他培养了将近30年的儿子,他最器重最自豪最让他骄傲的儿子,竟然以这样卑劣的手段逼迫长辈,心狠手辣不近人情,他这三十多年所给予他的并不包括这些,却不知何时他已经不再是他所想象的模样。
 迟景然和顾德盛的反应不尽相同,他与顾铭琛相处的时间颇长,深知他的脾性,这些年来兄弟俩联手拓展公司业务,只要不是违法,便无所不用其极,若没有这些果断决绝,又如何能一步一步走至如今被人仰视的地位顾铭琛虽然行事果决狠戾,却从未昧着良心做过任何事情,因此他在震惊之余却没有顾德盛的那般愤怒。
 安抚了不知所措的苏玥珺会客房休息,他又劝说了顾德盛好久这才静下心来细想事情的前因后果·· 顾铭琛暗中收购苏氏股份的事情并不假,前些日子他在家休养的时候,几次避开他接听电话,他偶尔捕捉到了一些零碎的词语确实是和收购股份的事情有关,并且他还曾发现了顾铭琛电脑里面的股权收购意向书,这些东西盘桓在他的那还里面挥之不去。
 他终究还是迈出了这一步,顾铭琛曾经说过的·· 苏氏会因为他的原因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果然,顾铭琛着说到做到的性格一点都没有变,反而更加雷厉风行,不顾后果。
 想到这里,迟景然的脊背就一阵阵发凉,他再也坐不住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便跑了出去·· · 顾铭琛高烧反复,迟迟退散不去,整个人昏沉着甚至连难忍的痛楚也只是让他稍微苏醒了一阵,宋秉恒说是他的身体机能太差的缘故,昏睡到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只是他在昏睡着的时候有几次咳得喘不上来气,小郑守在旁边看得一阵阵的揪心却无力可施,只能依照宋秉恒的嘱咐隔一段时间拿酒精为他擦拭身体降温。
 真正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一夜,小郑出门打热水回来便看到想要挣扎着起身的顾铭琛,快步走到床前扶着他往他身后放了枕头让他靠着,又到床尾将床摇起来一点,转回身兑了温水放好吸管递至顾铭琛嘴边。
 反复的高烧让顾铭琛的整副骨头架子都酸痛无力的厉害,他想抬手接杯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偏过头来够着吸管喝水,他的喉咙干涩的厉害,就像起了火一样,胸口也一阵一阵泛着刺痛,几口水喝下去才略微觉得舒坦一点。
他捏了捏眉心出口问,嗓音还是带着几分沙哑·· “我睡了多长时间”· “两天一夜,宋医生说你醒了让我去他办公室通知他,顾总,我先去一下就来。”
 顾铭琛没有说话,他身上还是倦倦的没有力气,听了小郑出去便又闭上眼睛,感受着来自身体各处清晰肆虐的疼痛,他不得不承认,他终究还是失去了健康强壮,失去了再不顾一切奋斗的资本。
 宋秉恒赶过来的时候顾铭琛又兀自昏昏睡了过去,量过体温以后热度好歹是降了下来,重新配了药帮他挂上又撤了氧气这才放心的下班回家去·小郑也终于松了口气放心的趴在床边睡了安稳的一觉。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顾铭琛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甚至吃下了小半碗宋秉恒带来的小米粥,护士进来挂上点滴以后他便四处寻手机,那天大雪封路的时候下属汇报过铭远已经抢在沈阅霖之前将苏氏抛售出来的股票分毫不差的收购完毕,如今铭远无疑已经成为了苏氏最大的股东,而作为开发商在赔偿了部分业主款项以后,他也开始要求法务部着手对苏氏进行起诉,苏峻衡如今怕是自身难保,这场官司打下来苏氏必然是破产的命运,而他想要再兴风作浪已经不再可能。
 小郑将手机连接了充电宝以后开了机递给顾铭琛,只是手机刚到了了顾铭琛的手中便开始一刻不停歇的震动,他眼看着顾铭琛皱着眉头扫了几眼屏幕,脸色越发的凝重,还未翻完便又铃声大作,蓦然间突兀的铃声响起让顾铭琛心脏突突跳了好几下,手抚着胸口顺了好几下脸色才不至于那样难看,只是电话那头顾德盛明显震怒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让站在一旁的小郑都眉头锁了一下。
· “你在哪马上回来见我”· 顾德盛简短的命令说完之后便剩下了嘟嘟的忙音,顾铭琛心跳的厉害,沉重而且闷滞,他的手按在胸口逼着眼睛缓了好一阵子才睁开眼睛,怔忪一下便开始拔手臂上的针头,他的动作急而且逆着进针的方向,针头扯出来的时候带出好长的一段血珠,小郑看他这样不顾一切的模样不知如何是好,扶着他明显摇摇欲坠的身子想要制止他。
 “顾总,宋医生说你现在必须卧床休息,不能离开医院·”· “让开·”· “可是,宋医生说了,肺炎抗菌药物疗程至少需要5天,更何况你现在的身体,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行。”
 “我不想说第二遍,帮我去办出院手续·”· 谁都拗不过顾铭琛的固执和决定,小郑无奈之下去办了出院手续,因为宋秉恒正在手术室做手术的缘故,值班的医生也没有过多的勉强便签了字,他回到病房的时候顾铭琛已经梳洗穿戴完毕,只是脸色仍旧差得厉害,看到他以后撑着床沿起身的时候摇晃了一阵却不理会他的搀扶慢慢往外走。
 顾铭琛赶回老宅,家里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只剩了顾德盛和许曼云,他一进大厅便看到了顾德盛双手交叠杵着拐杖坐在沙发里,明显阴沉的脸色,见他进来的时候竟是更加难看。
 “爸”· “跟我去书房”· 顾德盛撂下一句话率先起身上了楼,顾铭琛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许曼云满脸忧 说还休轻唤了一声妈,脱 上的大衣地给她便尾随着顾德盛去了书房。
· 他后脚刚进了房门,便听到顾德盛厉声的呵斥·· “跪下”· ·Chapter40· 顾铭琛恍惚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目光注视着顾德盛盛怒的脸有点不相信,直到顾德盛再次厉喝出声,他才回过神来,在父亲满是怒意的目光中曲腿跪在了冰凉的木质地板上。
 印象中,他上次罚跪还是在十几多年前,因为出国留学的专业与顾德盛产生了冲突,他偏好于法学,顾德盛却执意要求他学金融管理,那时候他还年轻气盛,一怒之下撕了申请表去酒店住了一个星期后来被找到带回家,也是这样,他刚被领进书房,顾德盛便怒喝着让他跪下反省。
 当时正是年少冲动的年纪,他硬是扛着不妥协,被顾德盛饿了两顿饭的情况下还是没能松口,跪在书房里整整一夜,到最后气得顾德盛心脏病发才松了口,不情愿的学了金融管理。
 一定程度上他是遗传了顾德盛的,比如这样说一不二的性格,不容别人忤逆的气势,父子两人都如出一辙·· 顾铭琛跪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抬着头看向顾德盛的眼底还是带着深深的倔强。
 “爸,我做错了什么”· “你还在反问我”· “儿子确实不知道·”· “铭远起诉苏氏使用劣质材料是你授意的”· “是。”
 “苏峻衡侵吞公司财产做假账被告发是你允许的”· “是·”· “苏氏的股票是你暗中操作收购的”· “是。”
 “你这逆子你这是在逼着你苏叔叔往绝路上走吗逼着他坐牢还不算,你是打算连苏氏也一并收入囊中吗”· “我有我的考虑。”
 “你有什么考虑我从小教你的向善而行你就是这么实践的吗你苏叔叔和我三十多年的交情竟然都不能让你手下留情,非要对一个长辈将来还可能是儿女亲家的人赶尽杀绝才行吗,你让小玥和景然将来怎么做人,让他们如何面对各方的压力,你这些可有考虑过”· 顾铭琛听到最后心里猛然一震刺痛,他想,他无论如何还是不能接受迟景然和别的人在一起,即使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被亲密的联系在一起,更遑论如今被自己的父亲说成假如的儿女亲家他强忍着胸腔的痛楚倔强的迎着顾德盛的目光。
 “咳咳···爸,公司的事情你不清楚,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一句话说完顾铭琛又侧过头去低咳了几声,冰冷的寒意通过膝盖窜便了全身,早上查房的时候他隐约又发了热,强撑着出院本就勉强,尽管穿的很厚,这样被寒凉一激到底还是有点受不住。
 “你还在执迷不悟,跪着,什么时候领悟什么时候下来吃饭”· 顾德盛气愤的提着拐杖狠狠敲击了几下地板,转身走了出去,房门被狠狠拍上的声音如沉钟落在他的胸口让他闷滞的厉害,偌大的书房里安静的可以听得到窗外的风雪声,他掩着唇开始剧烈的咳嗽,嘴角扯出的笑意有几分嘲讽几分凄苦。
 谁都是看到别人表面的伤痛的时候泛起来的同情心要更甚的多,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明白他为了压下劣质房屋带来的恶劣影响所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陪着笑脸应对zhengfu各路官员,左右逢源,疏通关系,最后还是以高于市场两个点的价格买下了城西久置的一块地皮方才得到上面人的通融。
· 商场一直是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地方,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心怀叵测之人钻了空子而防不胜防,此次他已经是谨小慎微才识破了苏峻衡的野心,若心慈手软放他一马,以那人睚眦必报的性格,一旦翻身,再与沈阅霖暗中勾结起来,那么在不远的将来,被吞并的便不是苏氏,而是铭远了。
 顾铭琛向来就是不愿意多做解释的人,这些年来更是事事亲力亲为养成了独断专行的性子,对于父亲这样的指责和不解也便失了辩解的心思··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都在震动,他住院的这两天积压了太多的公文和会议,偏偏手机关机没人能找得到他,纵然是一群精英,却也不敢不经过老板的签字确认而擅自行事,顾铭琛拿着电话接连说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简单地开了电话会议,安排了一众事务才略微放心,只是临挂电话的时候,秘书提到迟景然这些天在明里暗里调查公司收购股票的事情,请示顾铭琛是否阻止,顾铭琛握着手机眼底神色复杂,终究还是说了句让他查。
 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受得了全世界的误解却受不住迟景然半分的怀疑,他尽可以堂堂正正的冲到他的面前来质问他,或者再和他打一架也好过这样不声不响的像是捉贼一般去调查他,只是想到这里,顾铭琛就觉得胸口绞痛的厉害,他略微低着头,手里的手机杵在胸口,打磨的光滑透亮的地板甚至可以看到他泛白的脸色,他两条腿已经跪得 ,膝盖无力的有些撑不住身体却还倔强的挺着。
 午饭的时候他隐约听到许曼云上楼来站在书房门口叫他,老太太心疼儿子,但是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却从来不敢忤逆顾德盛,因此只是站在书房门口不敢进去,只能隔着门劝导儿子向父亲低头认个错。
 顾铭琛隔着门想说句话让许曼云安心,只是他大病未愈,一早上就这样干跪着好不容易退下去的体温又急窜上来,说出来的几个字低不可闻,隔着厚重的门自然不会被许曼云听到,后来许是被顾德盛发现,他听到了父亲仍旧怒气冲冲的声音,后来便没有了哭哭啼啼声,想是许曼云被顾德盛带走了。
 他跪在地板上又撑了一会儿,实在是身体无力的紧,摇摇欲坠间竟是侧倒在了地板上,胃中受了凉气,熟悉的疼痛逐渐渗透到四肢百骸,身上又是一阵一阵的冷热交替,他只能本能的蜷缩起身子不知不觉间昏昏然竟是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胃中越来越剧烈的疼痛生生激醒过的,他费力的用双臂撑着地板重新跪好,额间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眼前仍旧是忽明忽暗混沌一片,他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幕,然后便听到了楼底下喧哗的吵闹声,听着声音辨识,除了迟景然家里又是悉数到齐的样子。
 顾铭琛膝下无力,跪着的时候来来回回摇晃着身子,时不时便会歪倒下去,然后又倔强的爬起来跪好,楼下碗碟交错的声音响在耳边,小孩子嘻嘻哈哈来回奔跑软软糯糯的叫着爷爷奶奶,声音时远时近总是不太真切,后来可能是到了饭点,吵闹的声音骤然消失,他恍惚听到了锦瑟欢喜的叫哥。
· 似乎是迟景然也回来了·· 几分嘲讽的摇摇头,顾铭琛却又软着身子倒在了地板上,这次无论他怎么费力都有点力不从心,侧趴在地板上试了好几次都不曾起身,他的耳朵紧贴着地板,因此有人上楼的声音听得也格外清楚,顾铭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使劲的撑着手臂又挣扎着起身,刚跪好身子还在来回晃动门便被打开,一瞬间亮堂起来的书房晃得他眼前一阵阵的眩晕可是他又不敢闭上眼睛,只怕一闭上便倒下去,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人看到的狼狈。
 “果真是长了本事便连我这个老头子的话都不听了吗让你跪着都学会偷懒了是不是”· 顾德盛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顾铭琛费力忍着身体的各种不适把身体跪得笔直,但似乎并不能让父亲满意,只听得顾德盛冷哼了一声,语气仍然不善的开口询问。
 “你想通没”· “儿子没错·”· “你还要一意孤行”· “爸,我只是在商言商。”
 “好一个在商言商,你是至今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对不对景然,去帮我把库房里的藤条拿来·”· “爸”· 顾铭琛愕然回首,眼见着迟景然竟然不知何时便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他的目光同样锐利非常,灼/烧/着顾铭琛又几分恍然悒郁。
 迟景然迟迟没有动身让顾德盛怒意更甚·· “景然,你是不是在这个时候也要护着他”· “爸,事情还没有搞清楚。
·”· 迟景然的话还没有说完,眼睁睁看着顾德盛手中擀面杖般粗细的拐杖便狠狠的敲在了顾铭琛的背上,他愣了几秒钟,赶忙扑上前去抢却碍着顾德盛的身体不敢太过放肆,就这样的空档便见着顾铭琛着实地挨了好几下,他原本直立着的身体明显摇晃的厉害,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抬起一只放在嘴边偏着头猛咳了两声。
 刚抢下顾德盛手中的拐杖,迟景然拉了条椅子扶着他坐好想要帮他顺顺气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便响起来,迟景然把拐杖攥紧在手里翻出手机按了接听键·· “你好,哪位”· “迟律师,我是看守所的小张,下午我们见过面。”
· “你好,是不是通知我明天可以会见苏先生”· “抱歉,苏先生刚才突发心梗去世了,他的家属正在赶来的途中·”· 迟景然手里的手机砰然坠地,他有些站不稳倒退了两步,顾德盛和顾铭琛却将询问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景然,怎么回事”· 顾德盛喘/着/粗/气目光锐利的盯着他,让迟景然不敢多加隐瞒便开口回答·· “爸,苏叔叔,死了。”
 顾德盛猛然间起身拉着迟景然的手臂想要确认,跪在地上的顾铭琛也勉力蹭着地板转过身来·· “死了”· “看守所刚来的电话,法医已经确认死亡。”
 迟景然没有看顾铭琛,他这话是对着顾德盛说的,老爷子眼眶骤然间转红,满是皱纹的脸上刹那间老泪纵横,他夺过迟景然手中的拐杖毫不犹豫便再次朝着顾铭琛挥去。
 “逆子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顾德盛听着身子 了顾铭琛好几下,可是突然间手中的拐杖便掉落在了地板上,而他整个人也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着往地板上滑去。
··Chapter41·· 在很多年后,顾铭琛回想起那段时间那个夜晚,他会忍不住询问自己,有没有后悔那样做··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后悔了,就算是以公司数千号人的生计为借口,就算是以自己苦心经营那么久才壮大的公司着想,他都不愿意用自己的父亲去进行这样的一场随时可能满盘皆输的豪赌。
 只是,时间从不给人留余地·· 从他还债到苦心经营公司再到保全公司所有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一次回头看的机会,他就像是行走在狭窄的小巷里的旅者,只能一直走一直走,永远不可以回头。
 · 那一晚苏峻衡莫名其妙的死了·· 那一晚顾德盛突发脑梗住进了icu·· 宋秉恒亲自联系了脑外科的权威专家为他做手术,全家人兴师动众围在顾德盛的手术室门外焦急的等待,迟景然意料之中接手了苏峻衡的案子,将顾德盛送往医院以后便匆匆赶往看守所,处理苏峻衡的善后事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处,许曼云更是倒在顾铭珩的怀里哭成了泪人,几次哭得差点没了意识·· 顾铭琛躲在背灯的阴影处,跪久了的膝盖酸麻的连站都有些勉强,他的背部火辣辣的疼,头也晕的厉害,胃中一直没有停歇下来的疼痛越发的肆意,他按着胸口狠了狠心便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许曼云埋怨的眼神在他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那些失望就像是淬了毒的利剑刺进他的身体里,让他如坠冰窖。
      他刚才出门的时候根本来不及穿外套,墙面冰冷的温度透过汗湿的衣衫渗进了身体,激得他一阵一阵的颤/栗,他说不清楚是哪个地方痛得更厉害一些,只觉得浑身上下处在水深火热中,每呼吸一次都激得胸口刺痛的厉害,他刚刚咳嗽的时候又见到了掌心里的斑斑血迹,只是,他也搞不清是来自胃里的还是肺部。
 这时候,顾铭琛有些庆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手术室的那两扇门上,没有人注意过他,可是他全力 着身上的痛楚又有几分说不清楚的失落,真的没有人注意到他·· 顾铭琛默默地弯了弯腰,身子有些不稳,眼前越发的明灭不定,在他觉得快要倒下的时候被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他抬起头寻着光亮去看来人的脸,锦瑟明显带着忧色的面容在背光处忽明忽暗。
 “二哥你怎么了”· “没事·”· “我哥说,爸打你了·”· “他没用劲儿,打不疼我,你去帮忙守着妈。”
 顾铭琛尽量的扯出来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去撒谎,周围略显昏暗的光线为他做了很好的隐藏·· “可是,二哥,你头上好多汗·”· “热的,锦瑟,听话。”
 迟锦瑟扶着顾铭琛迟迟不愿意离开,两人推搡间正好手术室的门被打开来,迟锦瑟急着跑了几步混杂在人群中去看从手术室推出来的顾德盛,期间甚至一步三回头看了看顾铭琛,他只能倔强的又绷直了身体摆着手让她过去。
·· 顾铭琛实在是无力走到轮床前,只能费力的够到人群中正好路过四处寻找他的宋秉恒··     “我爸,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送icu监护24小时没有危险便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不过。
·”· “不过什么”· “不过···这是他第二次脑梗,十有八九会留下后遗症。”
 “没有办法吗”· “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再行定夺,你放心,我一定让专家细心跟进·倒是你,怎么样”·    “不太好。”
 顾铭琛看着大伙人簇拥着顾德盛的轮床去了拐弯进了电梯,放弃了逞强便无知无觉地倒了下去·· · 宋秉恒一个晚上收治了顾家两个人,老的被前呼后拥着推着轮床进了手术室又送回病房,这个小的却是孤身一人凶险程度比起那个刚送进icu的人好不了多少。
 急诊室里他的声音急切又简短,身旁的护士也忙得四脚朝天,顾铭琛的肺炎本就没有治愈,送往急诊室的途中又猛咳了一阵甚至带出了血丝,脱/下/衣服给他做检查的时候,宋秉恒整个人头又大了一圈,他的背部被棍棒类型的东西狠狠抽打过的痕迹尤为明显,深紫色的长条状淤青横七竖八的排列在他白皙瘦弱的脊背上,尤为可怖。
 护士帮他涂抹散瘀的药时,宋秉恒清晰地听见了顾铭琛痛苦的呻/吟/声,原本昏迷过去的那人竟然使劲翻动着眼皮睁开眼来,墨色的眸子里痛楚的神色根本来不及掩饰也掩饰不住。
 “你爸又抽你了”· “恩·”· ·“你不会和他说你刚从医院逃跑出去吗和自己的父亲示弱也让你很为难吗还是你觉得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更舒坦”· “我逼死了苏峻衡。”
 顾铭琛不理会宋秉恒满脸的怒意伸手接下了氧气罩,哑着嗓子勉强吐出几个字便又开始侧头咳嗽,他觉得整个胸肺都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可是根本控制不住翻涌上来的咳意,直到又咳出了几丝血迹才稍微停歇。
 宋秉恒明显愣了愣,直到看着顾铭琛咳得撕心裂肺又见/了/血才弯下腰来帮他 胸口套上氧气罩·· ·“什么都别说了,养好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我不住院。
等等要回公司·”· “你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心房率已经到了150~200次/分血压低到几乎测不出来”· “我没开玩笑,真的要回公司。”
 “不行,我不同意·”· “明天早上一定会发布苏峻衡骤然的消息,在此之前我一定要处理好收购苏氏的事情·”· “铭琛”· “你没听错,我就是这么不折手段唯利是图冷血无情的人,不用管我,祸害总是遗千年的。”
 顾铭琛明显自嘲的扯起嘴角笑了笑,两片干裂的唇被扯得裂开冒出几粒血珠竟然让宋秉恒第一次失了言语,他其实早就知道顾德盛的这个二儿子远远要比他那个当父亲的人更适合做商人更适合在瞬息万变的商场上生存,他那种与生俱来的野心和抱负是顾德盛所不具有的也恰恰是一个成功商人所必须的。
 在这个时候他还能保持冷静的头脑分析利弊得失,病得如此严重甚至还在暗自盘算着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去获得最大的利益,这样的斤斤算计分毫不差,委实让他吃了一惊,宋秉恒眼神微微的闪烁了一阵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看着明显没有半分力道的顾铭琛挣扎着起身去拽身上的管子,还是不易察觉的叹了一口气摁住了他。
 “铭琛,你想做什么我管不着,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也明白,商场上的事情我什么都不懂,自然不会阻拦你做什么,但是,你如今是我的病人,我就必须要对你负责,现在出院绝对是最不理智的选择,你可以在你的病房里选择任何方式办公,我不过问。”
 宋秉恒没有再听顾铭琛说什么,径自吩咐护士收拾好推着他去病房·· · 因此,那晚的会议顾铭琛是在病床上开的,他带着鼻氧管,两只手上都扎着输液的针头,花花绿绿的管线从他的病号服里面伸出来连接着不同的仪器,顾虑到他极弱的免疫力,宋秉恒给进病房的每一个人都发了医用口罩,尽可能的减少他感染病菌的风险。
· 顾铭琛背后的伤尽管上了药,却正是最疼痛难忍的时候,他身后堆了好几个软枕也还是不敢用劲去靠,每说几句话便停顿着喘息好几声,中间夹杂着难忍的咳嗽·· 可是正是因为顾铭琛不顾病体争分夺秒的开会及时制定了收购政策,在第二天苏峻衡死亡的消息被传出去的时候,铭远以迅猛的反应速度和绝对的优势在苏氏股票狂跌不止的同时大量买进,在之后的整顿中以强势的姿态入驻苏氏董事会,取得绝对的控股权和话语权。
 这是多年来g市公司收购案例中堪称经典的范例,主导者步步为营,各分管部门密切配合,加之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堪称是完美无暇的操作,铭远抢在众多垂涎苏氏建筑的几家龙头企业之前完成并购事宜。
 只是,只有少数知情的人清楚,那样完美的计划,那样精确的算计,竟是来自于一个缠绵病榻刚从抢救室推出来的人·· 外人更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个看似已经病入膏肓,下一秒就要晕倒的人在收购进行的第三天便回到了公司坐镇指挥,顾铭琛的这一行为带动了知情的高层更加卖力的不分昼夜苦干拼搏,公司工作的气氛竟然潜移默化中被刷高了一个层次。
 · 迟景然赶到看守所的时候,苏峻衡已经被蒙上白布送了出去,苏玥珺孤单无助的蹲在治疗室的旁边哭得没了泪水,看到迟景然的时候眼神各种的复杂无措·· 几天前她父亲还在陪着她一起设想与迟景然举办订婚宴的事情,像小时候一样把她搂在怀里揪着她的鼻子笑话她半点没有点女孩子该有的矜持,短短的几天当她再看见他的时候便是阴阳相隔,那个她叫做父亲的人,宠她爱她视她为为掌上明珠舍不得她受半点苦半点累的男人,那个一辈子巍峨伟岸如山的男人,临到头却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便匆匆离去。
 她不晓得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不晓得为什么顾铭琛非要置她父亲于死地,不晓得明明即将成为一家人的人,竟然转眼间就翻脸不认人,心狠手辣如同一个陌生人·· 苏玥珺看着朝向她走来的迟景然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那种没来由的恐惧盘踞在她的心头怎么都挥之不去,迟景然眼见着曾经明媚如花天真勇敢的小姑娘没了之前的依赖和信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他的心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样窒息的难受。
 他站在不远处顿了一会儿,见苏玥珺还是默不作声的流泪终究是慢慢的走过去蹲下来,他把苏玥珺小心的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小玥,我来晚了。”
Chapter42·· 迟景然带着六神无主的苏玥珺回了他原来的公寓安顿好,因为苏峻衡侵吞公司财产的缘故苏家的所有资产被冻结查封,如今她已然成为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看着哭得没了力气最终昏昏睡过去的姑娘长发凌/乱,眉眼憔悴,迟景然坐在床头突然失了力气。
 他默默地掩上房门踱步至阳台,窗外天幕泛白即将日出,可是却没有半点希望的味道,反而渗透着比往常更冰冷的酷寒,迟景然突然间转身抡起拳头便朝着背后的墙上砸去,他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恨极了自己当初的冲动决定。
 若他不对顾铭琛的提醒置若罔闻,若他肯低头不和他对着干是不是卧室里的那个女孩子便不会一夜之间遭遇家破人亡与其说他恨顾铭琛,倒不如说他是在恨自己,他太高估自己的判断,高估顾铭琛会心慈手软至少放苏峻衡一条生路,纵然他们与苏峻衡的死亡没有直接的关系,却无论如何再也面对不了苏玥珺。
 顾德盛手术成功以后迟锦瑟给他来过电话报了平安,也提到了顾铭琛事后便不知所踪的事情,他自然可以猜测得到那人是去了哪里,他在干些什么,这样的机遇对谁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更何况,顾铭琛比谁都要最早得知内幕消息,他若没有什么行动,那便不是顾铭琛了。
 迟景然说不出是怨恨还是失望或者是其他,这几天他奔波于苏氏和铭远之间明察暗访多少是知晓了这件事情背后的一些端倪,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些年来苏峻衡明目张胆的使用劣质材料进行施工从中私吞建筑款项,几项大的工程都与铭远有过合作,他查阅了铭远最近的财务支出情况,有大部分都是用来给居民的赔偿,他甚至在苏氏走访的过程中偶然间发现了前段时间刚回国的沈琉璃的新任丈夫télémaque在这场看不见的较量中充当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不知道顾铭琛是否知晓,或者沈琉璃是否也参与了进来,他们究竟是出于整垮铭远还是单纯的出于报复,他不得而知,想到这里的时候却脊背发凉,他与苏玥珺在不期然间已经充当了苏峻衡手中的棋子,他们的关系一旦被确定,在明抗衡的是沈阅霖,在暗却是牵制了顾铭琛。
 果真是商场沉浮多年的人,苏峻衡的这一招近似于釜底抽薪的计策确实有一阵子逼得顾铭琛束手束脚,只是他却低估了顾铭琛是个比他还要狠的角色,更忽略了有朝一日他的所有劣迹会被昭告天下,而他自己,最终竟然死于刑/讯/逼/供。
 看守所那边掩饰的很好,但是他当年在专业的医疗队学习服务过,心梗和外力导致的心脏病突发猝死他还是分得清楚的,虽然是匆匆的一瞥,他却已经确信无疑··· 这些被刻意掩饰的环节在迟景然的脑海中闪烁不定,他甚至想过袖手旁观,可是只要想到苏玥珺,便又无法说服自己。
 迟景然看了看亮起的天色,推开房门看了看依旧熟睡的女孩子,拿了沙发上的外套和车钥匙便出了门·· · 顾德盛观察24小时候被送进了他的专属病房,没过多久人便清醒过来,远在病房另一角的顾铭琛刚刚结束了又一波的视频会议,递到嘴边的水还来不及咽下便挣扎着下了床,他一直都没有换 上的衣服,又匆匆在外面套了大衣便往顾德盛的病房跑。
 他赶过去的时候病房里面已经汇聚了不少人,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看着医生为顾德盛做检查,没有忽略那些人轻蹙起的眉头和私下里的彼此对视,他的心里咯噔一声,冷汗瞬间便爬满了全身。
 顾德盛自然也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看着医生欲言又止的神情和站在旁边不甚自然的宋秉恒,他兀自哑着嗓子开口询问·· “不必吞吞吐吐,直言就好。”
 “老顾·”· “让他们都出去吧,我一个人听就可以·”· 顾德盛想摆摆手让站在他周围的人都退出去却发现自己半边身子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提不起半分的力气,许曼云听见他这样说便已经绷不住,站直了身体,隐去了原本泪眼婆娑的模样,拉着顾德盛的手转身对着一旁的医生一遍又一遍的强调。
 “我不出去,我是他的妻子,我有权利知道·”· 顾铭琛从缝隙里面看到了宋秉恒不易察觉摇头的动作,他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惋惜和无奈·· “老顾,你这是第二次脑梗,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按照刚刚对你的初步检查来看,这次发病的后遗症。
·”· “是什么”· “左半边身体可能会没有知觉·”· “瘫痪”· “那是最严重的情况,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了,我知道了,都出去吧·”· 顾德盛倦倦地说了一句便阖上了眼皮,他其实或多或少猜到了一点,只是真的被下了这样的通知的时候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许曼云的手一直紧紧扣着他,坐在床边不说话也不哭泣,暗自传递着力量给他。
 他这个时候最想给她一个拥抱的,可是,怕是以后这样最简单的动作都成为了奢望·· 这辈子他亏欠她太多,前半生的时候投身于商场常常夜不归宿,后半生的时候家业尽失让她与他背负着巨债每日精打细算度日,这不过才刚刚过上了好日子,却又遇到这样的意外。
 我们都是在失去最为珍视的东西以后才会突然之间顿悟,恨不能回到当初重新来过,只是,我们都忘记了,当初的自己无法预见未来,更不可能放下那个年龄阶段的执着与缺失。
 · 顾铭琛没有随着人群出去,他站在床尾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话到嘴边又都咽了下去,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迟景然便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他脸上染着风尘,浓浓的黑眼圈透露着深深的疲惫,看到他的时候明显的怔了一下,慢慢错过身去还是没有与他说话。
     “爸,妈·”· “景然回来了”· 顾德盛豁然睁开眼睛,自然也发现了站在床尾的顾铭琛,只是他的目光半点没有停留便落在了迟景然的身上,顾铭琛不易察觉的晃了晃身子,伸手扶了扶床的支架勉力站稳。
 “爸,对不起,我现在才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苏叔叔的后事都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
 ·“苏氏情况怎么样”· ·“还好·”· ·“我要听实话·”· ·“股价下跌超出预期。”
 “你昨天没闲着吧”· ·顾德盛听了迟景然的汇报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反而把目光转向了顾铭琛·· “苏氏的股票如今大部分都收入你的囊中了是不是”· 知子莫若父,顾德盛还是了解这个儿子的,他一语中的看对面的顾铭琛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 “你先出去吧·”他的话明显是对顾铭琛说的,凉凉的没有半分温度,末了又补了一句“以后都不要过来了·”· 顾铭琛的脸色瞬间雪白,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弯了弯腰,胸腔里闷滞心慌的厉害,只感觉像是身体里有一部分东西被生生剥离出去一般难受,耳边一直回响着顾德盛的这句话,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病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去自己的病房,他再醒来的时候便躺在了病床上,安静的只听得见仪器在响的病房里空无一人,顾铭琛不死心地偏了偏头映入眼帘的是宋秉恒无奈的面容。
 “怎么可以让他好起来”· “你怎么不问问怎么可以让你好起来”· “复健中医针灸或者是去国外治疗,你给我个方案。”
 “我都说了,你爸在恢复期,任何情况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你能保证不会发生最坏的情况吗”· “先管好你自己吧,你若还是这样满不在乎,我不敢保证你的剩下的肺会不会完好无损地待在你的身体里,对了,还有你的胃,药物引发了溃疡出/血,还是尽早做切除比较保险。”
 · 宋秉恒的话多少起了点作用,接下来的两天顾铭琛安分的躺在病床上该睡觉就睡觉,该吃药就吃药,该打针就打针,表现得非同一般的配合,他多少欣慰了一点,可是他却不知道,每每过了探视时间,顾铭琛便悄悄地溜出自己的病房去看顾德盛,一动不动坐在他的床边大半夜,接近凌晨的时候再偷偷的回去。
 没有谁可以改变得了顾铭琛我行我素的作风,他住院第三天的时候还是违逆了宋秉恒的意思强行出院,虽然及时收购了苏氏股份,但是后续要签署的合同,各种变更手续都离不开他的定夺,顾德盛还在医院里,家里人来来往往他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被发现,回公司或许便是最好的解脱。
 他这次到没有再逞强,出院的时候带了随行的护士和药品,到了最后,办公室倒成了他最后的收容所,顾铭琛白日里忙公司的事情脱不开身,空开了晚上的所有时间却也不为休息,总会让小郑开着车把他送回医院,也许守着顾德盛的时候他才会有那样一刻的安心。
Chapter43· 那天迟景然看着顾铭琛紧绷着身体挪出了病房,他当时离着他不过咫尺,却没有挪动一步,甚至面对着顾德盛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如何替他辩解一句·· 我们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应该做的,或者是应该挺身而出的,却突然间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只不过是短暂的迟疑,后悔的便是一生·。
 迟景然连着好几天都奔波在检察院、看守所和苏氏之间,腾出空隙来的时候便在医院守着顾德盛,倒是好久不曾见过顾铭琛,多日来的焦头烂额终于让他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他发动了车子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便漫无目的的在街上到处的晃荡。
 今年冬天的雪好像格外的多,他开出车没多久便看着细碎的雪花又开始飘飘扬扬的飞散而下,迟景然把车停靠在路边顺手开了雨刷器,路灯灯光昏暗透过玻璃洒进来,他莫名的便有些烦躁,抬手扯了扯胸前的领带却还觉得不够,便又将车窗摇下来半截,雪花夹着凛冽的寒风顺着窗口一拥而入让他浑身一个哆嗦却清醒了不少。
 迟景然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探出头去看外面顶着风雪匆匆往回赶的行人,大家来来往往行色匆匆,风雪中人们把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只顾低着头快步前行,他有些迷惑的看了看周围的建筑,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把车开到了商业街,如今停靠的地方不远处正是铭远的大楼。
 他不自觉的抬起头来去看大楼顶层,漆黑的天色下那一抹亮色尤为突兀显眼,他又抬起手来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11点多,顾铭琛的办公室竟然还亮着灯,迟景然想了想苏氏这些日子内部交接的混乱状态心下也有些明了,只是想着那人这样没日没夜的算计,呕心沥血究竟是为哪般·       他鬼使神差的便开了车门下了车,然 了铭远的大楼,一路乘着电梯去了最顶层,拐弯去顾铭琛的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迟疑,他不知自己是为哪般,再往前走一步都觉得举步维艰。
 或许还是惦念太过浓重,迟景然后之后觉得发现如今已然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心,他站在顾铭琛的办公室前,宽大透明的玻璃门被里面的帘子拉上只是隐隐透出一些朦胧的亮光,整座楼层安静的没有其他声音,迟景然有点心慌慌的难受,下意识便伸手去推门很轻易的便推开来。
 顾铭琛正垫着一只手臂趴在办公桌上,另一只手垂在桌下看不清动作,迟景然顺着他的身影便看到了他旁边的衣架,上面悬着多半袋的乳白色液体,连接的软管却被拔了下来悬在地上,他的动作不算很轻,只是趴在桌上的那人却动也没动没有什么反应,迟景然快走了几步到了他的办公桌前,俯着身子轻声叫了几次顾铭琛,都不见他抬头。
 他有些着急便伸手去扶,只是手还没碰到顾铭琛的时候那人却慢悠悠的抬起头来,狭长的凤眸略微眯起有些涣散,甚至还泛着蒙蒙的雾气,却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顾铭琛皱着眉看向他。
··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回事,到了需要依靠肠外营养的地步”· “只是最近胃口不大好。”
顾铭琛避重就轻不愿意多提,他怎么愿意开口告诉迟景然这连续的一个多星期他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甚至还顽固性呕吐造成了严重的营养不良·· “滴一小半能起什么作用你什么时候开始讳疾忌医了”· 迟景然瞥了瞥滴落在地板上的一小滩液体很是不满,顾铭琛只是抿了抿嘴唇却没有说话。
     他血气不足血管扁得厉害,加之多日以来输入液体不断,两条手臂的血管胀痛得难受,有时候甚至连握一下鼠标都力不从心,晚上那会儿护士帮他扎上针不到半小时他便觉得手臂凉凉的胀痛甚至 ,他又难受又恼怒一气之下便将针头拔了出来,用手揉了好一阵子才缓和下来,到了最后力气不济竟是一不留神便趴在桌子上昏昏睡了过去。
 见他抿着嘴唇目光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迟景然有些恼怒他这样漠然自己的身体,语气不善便对着他急吼出声·· “不就是一场收购,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你呢,不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有必要为了苏玥珺得罪上面的人替苏峻衡逃脱罪责吗”· “你调查我”· ·“我奉劝你还是置身事外装作不知道为好,苏峻衡的事情到此为止,那人你惹不起。”
·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那就别让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顾铭琛身体难受的厉害,一想到迟景然竟然为了苏峻衡已成定局的罪名去搜集那个幕后人物的破绽他便又气又急,不免说话口气重了点。
 “那倒是为难顾总了,以后我做的事情都与顾总没有半分关系,还请顾总视若无睹的好·”·   迟景然凉凉地扫了顾铭琛一眼站直了身子便扭头要走,他嘴角讥讽的笑容还没有退散干净刺得顾铭琛双目发痛,他情急之下抬起手来便拽住了迟景然,谁料却一把被他甩· 开。
 · 其实迟景然没用多大的力气,却一下子便将他挥开来,顾铭琛身子发软支撑不住便朝着椅子跌落回去,脸色瞬间白得渗人,冷汗竟是一眨眼便布满了额头,他有点禁不住胸腹间翻滚的痛楚,背后的伤被狠狠地一撞也是火辣辣地疼着,勉力压抑的呻/吟/声终究还是从齿缝间 ,低而微弱,几不可闻。
 原本就有些不放心,走出几步以后迟景然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妥,他下意识的扭头便看到顾铭琛侧着身子用肩膀抵着椅背蜷缩起来,一声简短的呻/吟过后便 着唇不再泄露分毫,倔强逞强的模样与当年如出一辙。
 ·迟景然不知道自己怎么跑过去顾铭琛的身边,他探出手去想扶他可是手还没碰到他的时候便见顾铭琛侧转头拼命地咳起来,他原本一张雪白的脸咳得通红好不容易停歇下来便又开始对着旁边的垃圾桶撕心裂肺地干呕,已经好多天什么都吃不下哪里能吐出东西来,一点点的胃液吐得顾铭琛头眼昏花,胸口闷滞,熟悉的刺痛半点不给他喘息的余地瞬间便让他没了力气支撑,无力的从椅子上往地下滑。
 ·站在一旁的迟景然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把人扶起来的时候却看着顾铭琛竟然就那样毫无预兆的昏了过去·· · “顾总,您该换药了·”· 门口的护士端着托盘敲门进来,正看见迟景然扶着昏迷过去的顾铭琛却也好像见怪不怪的模样,疾走了几步过去皱着眉头看了看。
 ·“顾总又晕过去了吗先把他扶到休息室的床上吧·”· 迟景然看了一眼一脸淡定的护士打消了带顾铭琛去医院的念头,依言扶起他架在肩膀上。
   “顾总背后有伤,你这么扶着他不行,抱起来·”· ·“什么”· ·“我说抱起来,你是新来的吧怎么莽莽撞撞的一点都不机灵,那个小郑去哪了快点啊我先进去开空调。”
 ·这护士没见过迟景然,恰好小郑也不在以为他是过来带班的,指示完他以后便径自去了后面的休息室,迟景然迟疑了一下,看着昏迷过去的顾铭琛眉心紧蹙,竟然还在下意识的咬着下唇,当下也顾不得心里那点别扭俯身便将顾铭琛打横抱起来。
 他抱起顾铭琛的时候明显的吃了一惊,他的分量轻得让他有些心慌,他竟然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瘦骨嶙峋,隔着厚厚的衣服他身上的骨头还是铬得他手臂发疼,迟景然一刻没有停顿将顾铭琛抱进了休息室,一进去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气。
 ·“温度调这么高做什么,一冷一热最容易感冒你不知道”·· ·“顾总要脱衣服换药,你不懂就别问,把他放床上侧躺好然后把上衣脱了。”
 这护士是个典型的急脾气,见迟景然动作慢悠悠还时不时开口问两句便有些不耐烦,头也不回的吩咐了两句便又低下头来配药准备药膏·· 迟景然抱着顾铭琛看了看那护士的背影终究没有说话,依照她说的,把顾铭琛放在床上,自己坐在他的身后支撑着他为他 扣。
 ·“换什么药他哪里又受伤了”· ·“你怎么什么都问,自己不会看吗实木棍子打的,一个多礼拜了瘀伤总是散不去,宋医生说了,那是因为顾总的血气太弱,血脉不流通,加上他没有时间休养,所以要好的慢。”
 “为什么不住院”· “我哪知道那么多不过,我都不知道顾总在图什么,你说他坐拥这么大一家公司,可是病得这么严重都不住院治疗,连宋医生都奈何不了他,这几天肠外营养都是滴一半左右便自行拔了,哪里能补充体力,再这样下去,那还怎么得了刚刚我帮他扎针的时候顺便量了体温,又烧起来了,你说他每晚都要往医院跑,今天却说什么都不去了,我只能跑回医院去找宋医生开药。”
 ·像是找到了说话的人,小/护/士也不再嫌弃迟景然问东问西反倒碎碎叨叨说了好多,端着托盘过来的时候眼看着迟景然还在慢吞吞的解扣子顿时又急起来·· ·“你说你怎么这么慢啊解个衣服都不能动作利落点。”
 说着便扒拉开他自己动起手来,她三下五除二的解了顾铭琛的外衣,又让迟景然帮着脱了他的羊毛衫,低下头去解他保暖衬衣的扣子,顾铭琛在衬衣里面还穿了保暖背心,一层一层的衣服脱下来,迟景然只觉得心惊,保暖背心紧裹着顾铭琛依稀可辨得清楚的腰/身,根根肋骨分明凸显,看得他心里一阵一阵的揪着发疼。
 ·“把保暖背心拉上去,扶着他侧躺好,要右侧躺,别压迫到他的心脏·”· ·迟景然不理会在旁边又急着想跳脚的护士,小心翼翼的拽着他的背心往上拉,顾铭琛还侧着靠在他的怀里,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一寸一寸裸/露/出来的肌/肤,心跟着一寸一寸的揪在一起。
 直到,他看到了顾铭琛背后红肿淤紫的伤痕和胸前的那道伤疤··Chapter44· ·“愣着干什么把人扶好,我要涂药·”· ·护士见迟景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铭琛胸前的疤痕,面沉如水,一动不动,很是不爽的拨了拨他。
 “他胸前的疤是怎么来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查户口呢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再问你一次,他胸前的疤是怎么回事”· ·迟景然猛然抬起头来反手扣住护士的手腕,目光凛冽竟是前所未有的寒气逼人、不容忤逆,这下子倒是把护士吓了一跳。
 ·“我··我··我不知道啊,看样子好像是手术留下的,但具体是什么手术我也不清楚啊,我是最近一个星期才被派出来护理顾总的。”
 “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他··生··生··生病了·”· ·“你是白痴吗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我真不清楚啊宋医生只是和我交代了顾总最近患了肺炎未愈,加之他胃不好又有心脏病,要我悉心护理,有什么情况要马上向他报告,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啊。”
 “你说什么肺炎心脏病”· 迟景然抱着顾铭琛无法起身,只是身体却颤抖的厉害,他手一松,护士借机把手抽/出/来退后了两步,眼神怪异地看着眼前突然 气的年轻人,他原本颠倒众生的一张脸上悲伤溢于言表,两只手都紧握成拳不自觉得抖动着。
 ·“那个··还···还上药吗”· ·“上完了联系救护车立刻,马上”·· · 宋秉恒收起听诊器,查看了一下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转身去问刚才那个护士。
 ·“最近几天还有咳血吗”··  “我没见,只是今天体温又突然升高了,我刚才来领药的时候和您说过了·”· ·“今天的液体挂了多少”··“小半袋,不是我不守着,是顾总不让我留在办公室。”
 ··眼看着宋秉恒紧皱的眉头越发的难看,以为他是怪罪她护理不力,小/护/士瑟瑟缩缩的向前两部赶忙急着辩解,一张脸已经是吓得煞白,直到来了医院她才知道刚才被她一通乱喝的男人竟然是顾铭琛最宠爱的弟弟,又见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模样,当下便吓得魂不守舍。
 迟景然随着他们一起进了急诊室,无论如何都撵不出去,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旁看着医护人员为顾铭琛做急救,直到把他送到了病房,从始至终那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好了,你先出去吧,去找护士长重新帮你排下班··”· 宋秉恒安排着护士出了门 眉心略显疲惫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迟景然僵直得站立在顾铭琛的病床前,固执的盯着旁边的各类仪器,面色阴沉。
 ·他的印象中,顾德盛收养的这个儿子从来都是儒雅温润,待人谦和,彬彬有礼的模样,而就在刚才,他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时候,接车的护士走了一下神差点让顾铭琛从担架上摔下来,他冰寒的目光就几乎要洞穿那人的身体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景然,你跟我来办公室·”·· · “坐下·”· ·“宋叔叔,刚才那个护士在骗人是不是她肯定是临时工,她肯定记错了,顾铭琛那样强大,怎么可能得心脏病,怎么可能咳血”· ·“景然。”
 ·“还有,我记起来了·他胸前的疤痕是那年车祸留下的,不是手术的对不对”· 每个人都会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尤其是遇到最残酷的现实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推翻那些已经是确凿无疑的定论,然后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幻象。
 宋秉恒从医多半辈子,这样后知后觉的家属他数见不鲜,本该是麻木了,可是想着这段时间顾铭琛一个人苦苦瞒着独自支撑心里便很不是滋味,他拍着迟景然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倒了杯水递给他。
 ·“景然,人都有这样的惯性,在他们的印象中如果确认了一个人无坚不摧的话,即使他有一天轰然倒下,别人也只会是认为他是累极了睡过去而已,他们会认为,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还是会照常起床,照例充当他们的保护神。”
 “什么意思”· ·宋秉恒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取了顾铭琛的病历表,厚厚的一沓,颇为沉重,他顺手一推便递至迟景然的手边。
 ·“自小就是你和铭琛走得最近,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你肯定比我还清楚,这是我搜集起来的他最近一年的病历本,你车祸动过手术不假,只是几个月前他做了右下肺切除手术,掩去了之前的疤痕,他术后调养不当,又遇到刀口裂开进行了二次缝合,留下的疤痕要比一般人深。
 至于心脏病,那是因为肺病未愈又劳神费力四处奔波积攒下来触发的·就是上个月你联系我帮他看病的时候确诊的,勉强住了一个星期医院,可是,治疗期间竟然还和你打架,你分明是有点医学常识的人,稍微仔细观察便可以察觉出不妥,可是我失望的是,你竟然就那么由着他胡来还放着让他一个人打车来医院。”
 “我给你打电话的那次”· ·“他自从做了肺切手术身体便大不如前,天气一变化便会受凉感冒发烧,你们一起生活难道也不曾注意据我所知,他如今感冒发烧和家常便饭一样,稍不注意便会缠绵很久。
上个星期外出他办事回来的时候正遇上大雪封路,被困在城外一整夜送来医院便已经人事不知了·”· “上个星期他不是一直在外面办事的吗我去公司找他的时候,员工告诉我。
·他去出差了·”· ·    宋秉恒越说越生气,尤其是想到顾铭琛一直被他们如此忽视便更加激动·· · “他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吗他被你爸叫回去的那天是刚刚从昏睡中醒过来,趁着我上手术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的然后呢”· ·“我爸让他跪了一整天,还打了他。”
 ·迟景然低声喃喃着抓着病历本突然间便颓然的朝后倒在沙发里,他果真是被那些爱恨蒙蔽了双眼所以才可以对于顾铭琛如此铁石心肠不管不问不理吗· ·如果不是,他怎么连他做手术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他怎么会粗心地和他动手打架甚至还误会他流/连/夜/店、夜夜笙歌· 如果不是,他怎么放心的下让他这么多天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委屈和误解撑着那么多的事情· 一个人的执念太深,往往便是伤人伤己。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被他逼迫到连反抗都不能的地步还是舍不得他受伤难受,却终究还是忘记了顾铭琛是一个怎样骄傲的人··· 他骗他,他便信他。
 曾几何时,顾铭琛的谎言无论多么水到渠成,多么无懈可击都可以被他寻到破绽,可是,换了一个角色,换了一种心态,那些明显站立不住的谎言也便成为了真实·· 原来,最深的伤害,便是他们所有人的不在乎。
 ·· 顾铭琛这次昏睡的时间有些长,整整一天一夜都不曾清醒,期间又断断续续咳出了血丝,他在病床上来回的辗转人却醒不过来·迟景然一直都不晓得他有多疼,只是那天晚上却看到顾铭琛的手硬生生将雪白的床单扯破,手指 得一度抚不平,他才晓得,原来,会疼得那么厉害。
 他的后背有伤不能平躺,趴着又会压迫到心肺,迟景然便坐在病床上扶着他靠在怀里企图尽量减轻他的痛苦,这一天一夜,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无比的煎熬·· 好在顾铭琛烧退下来以后便渐渐苏醒,他睁开眼看着周围雪白一片,各种医疗仪器发出的声音不绝于耳,稍微一动身上各个地方的疼痛便像是苏醒的野/兽一般顷刻间倾巢出动,他来不及掩饰便呻/吟出声,下意识的缩紧身子才发觉被人抱在怀里,顿时便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要脱离。
 “别动,针头要歪了·”· 迟景然低低喝了一声又用了几分力道把顾铭琛拥紧,腾出一只手来按了呼叫铃·· “宋叔叔马上就过来,你哪里难受要如实说。”
 顾铭琛听到迟景然的声音便放弃了挣扎,逐渐冷静下来的思绪在提醒他,身后的人已然知晓了他的身体如今是有多么的破败不堪,他有些认命的闭上眼睛·· “放我下来。”
 “你背后上了药·”· ·    “让我自己躺·”· ·     迟景然不愿与顾铭琛再争辩,依他所说小心的站起来,他的 已经酸麻到没有知觉,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顾铭琛闭着眼睛并没有察觉,迟景然把软枕堆好扶着他慢慢靠着,他没有忽略那人脸色的变化却也不敢再忤逆他,宋秉恒很快便赶了过来,那些繁琐的检查一项一项眼看着顾铭琛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站在旁边心揪得更紧。
 ·  目送着宋秉恒带着医生护士浩浩荡荡出了门,他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些事情终归是太过突然,就像宋秉恒说的,他总觉得睡一觉醒来,顾铭琛便又恢复了战斗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可是,如今他连平躺在病床上都很困难,说几句话便少气无力声音低弱不可闻·· ·迟景然几分冲动之下竟然抡起拳头直冲着病床上的人挥去,拳风凌厉既快又狠眼看着就要砸在顾铭琛的脸上却堪堪收住,他紧握起的拳头骨节根根作响,就停顿在他脸上的氧气罩不足一厘米之处,那人却闭着眼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 “顾铭琛,你什么时候可以改掉你自以为是的臭毛病”· ·“与生俱来,已经如影随形·”·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英雄”· ·  “不是。”
 ·  “我真想杀了你”· “你一年前不就想这么做了吗就快了,再等等,免得脏了你的手。”
 顾铭琛懒懒的睁开眼扫了迟景然一下,眼底那股心如死灰的模样瞬间刺得他心脏生疼··      “你敢顾铭琛你敢”· “咳咳。
·景然,你是在紧张还是内疚”· 顾铭琛嘴角微挑,眼角上扬,那样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甚至还带着几分自我嘲弄,让迟景然越发难受。
 “你要是紧张的话,我到有些受宠若惊了,内疚就更不必了,我有意隐瞒,说到底也与你无关·”· 他的语气淡淡的,沙哑中却带了几分自暴自弃,一连串的话说完便又开始偏头咳嗽,两只手不自觉的动着去压胸口的痛处,迟景然见状赶忙去扶他,按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自己用手去一点一点帮他顺气,说话口气也软了下来。
 “你别动,手上的针已经脱落了好几次了,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顾铭琛换了宽大的病号服以后,迟景然才更清楚地看到,他的两条手臂针孔密布,青肿淤紫,加之血脉不畅的缘故,稍微不注意药液滴不进去便会在针孔处肿起包来,他昏睡的时候因为疼痛来回的辗转又碰着脱落了几次,来扎针的护士都要急哭出来才勉强找到下针的地方,迟景然担心他再乱动紧紧固定着他的双臂想要搂住他,可是,这次,也是第一次,顾铭琛却主动地避开了。
· “你走吧,景然,这场游戏结束了·”·Chapter45· “顾铭琛,你休想”· “咳咳咳,你不是一直都想逃离我吗这正好是个机会。”
 带着氧气罩说话实在是不方便得紧,顾铭琛费力地抬起手拽下来扔在一边,心肺有些适应不了突然之间稀薄的氧气,他咳喘得有些厉害,不由自主地蜷紧身子·· “你要干什么”· “麻烦。”
 他的脸咳得通红,可是,没停下来多久,迟景然便看着他脸上的红晕以 看得见的速度迅速的褪散干净,空余下满目的灰白·· “顾铭琛,我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所以,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走。”
· “景然,你这样子,我会认为你爱上我了·”· “你这激将法放在以前还算管用,但是以后都没用了·”· 迟景然知道他是在激他,顾铭琛那样的骄傲不可一世,怎么会允许自己虚弱的躺在别人同情的目光里,哪怕是亲人,哪怕是他爱的人。
 兄弟两人各自倔强的看着彼此,竟是谁都不愿意服软,直到顾铭琛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迟景然紧皱着眉头不愿意理会那恼人的铃声,只是半靠在床上的那个人却试图挣扎着起身去够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的身子都是软的,根本没有半点的力气,挣扎之间又差点歪着从床上摔下来,还好迟景然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才凌晨五点不到,你们公司对老板都是这么苛刻吗”· “电话给我,主管们都在加班。”
 顾铭琛挑着眉不理会迟景然,有些颤抖着手从他的手里接过手机,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迟景然顺手搂着他在怀里,一下一下帮他顺着背,动作自然娴熟,竟是没有半点别扭的成分。
 挂了电话顾铭琛又偏着头咳了好一阵子,迟景然拿过床头柜上兑好的温水放了吸管,看着他喝下两口便移开嘴有些虚弱的喘息,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顾铭琛,公司没有你照样可以正常运转·”· 他本是好意,想要劝他多休息,说出来的话配着僵硬的口气却变了几分味道·顾铭琛轻笑着挣脱了他,一手虚搭在胸口微微喘气,声音沙哑,少气无力。
 “确实是,那我倒是可以放心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累了,你走吧·”· 顾铭琛说完便兀自阖上眼皮不再理会他,迟景然想了想刚刚宋秉恒交代还是让他安心静养为好,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将扔在一旁的氧气罩重新给他戴上,仔细查了查他身上连接的管子,确认没有脱落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帮他盖安稳,这才扭转身子出了病房。
 顾铭琛听到关门的声音以后才缓缓睁开眼,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了床头的壁灯,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依然暗淡的天色,他突然间有些不适应这种空躺在床上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果真是有一种命不久矣的错觉。
 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清晰的疼,而且各有不同的疼法,胃里的绞痛,胸腔的刺痛,和后背火辣辣的灼痛,唱戏还讲究你方唱罢我登场,可是,这会儿,这些恼人的疼却成了万箭齐发,恨不能再拉点人入伍。
 他有些赌气地放弃了挣扎,纵然使出再大的力气都不能减轻分毫的痛苦,又何必再自讨没趣· 没被人发现之前,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害怕,反正都是一个人,反正是习惯了长夜漫漫自己 伤口度日。
 可是,突然之间这个秘密被揭穿了,他看到迟景然掩饰不住慌乱的神色便会不自觉地想起顾家的大大小小,会不会,他们也被吓一跳,然后,所有人看他的目光便夹杂了怜悯和小心翼翼· 他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耐不住脑袋里逐渐昏沉的眩晕感,顾铭琛妥协地合上眼渐渐睡去,昏黄涣散的壁灯照着他苍白无色的脸庞,蓦然间,他的眼角竟是 了一滴泪水,瞬间便晕染在白色的枕巾上消失不见。
 ·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一夜的风雪过后,窗外的阳光正好·· 就像这样,再昏暗的日子都会过去,只要阳光升起来·· 那些晦暗的见不得人的事情或者是痛苦,总会随着这些温暖一点一点的消融。
· 顾铭琛感受着这份温暖有些懒散的不愿意睁开眼,他翻了个身子想要再继续眯一会儿却被人拉着又重新侧躺好·· “别乱动·”· 迟景然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的声音响在耳畔,顾铭琛瞬间便睁开眼来,隔着几分朦胧去看眼前的人,他这夹杂了几许无辜的神色到让迟景然有些微微恍神。
 “刚换过药,你要是想动的话我扶你起来靠会儿·”· “你怎么又来了”· “我乐意,你管不着·”· 迟景然带着几分耍赖的语气坐在床边也不管顾铭琛的抵触,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端了温水到他嘴边。
 “先喝点水,我煮了姜丝鸭肉粥,要不要吃点”· “没胃口·”· “吃一口·”· ·“一口也不想吃。”
 顾铭琛喝了两口水只觉得迟景然和他讨论吃点东西都让他觉得反胃的厉害,喝下去的水在胃里来回的翻滚着难受·· “你再不吃就该得厌食症了。”
 “没关系,你正好可以早点解脱·”· 其实,连他们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无论出于好意还是其他,总是会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之前顺口说出来到不觉得变味,可是如今,却大不相同·· 尽管知道顾铭琛是无意这样说,迟景然还是心理难受的厉害·· 他半夜出了病房无处可去,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了他们一起居住的公寓,发生了苏峻衡的事情以后,一个人四处奔波想办法,一个人病着在公司,家里面已经蒙上了一层灰,他洗了抹布便开始四处清理,从卧室到客厅再到厨房的每个角落,清洗了一遍以后已经是满头大汗,想着顾铭琛醒过来要吃点东西,又开始忙碌的淘米熬粥,食材放进砂锅里开火煮的空档他一头扎进书房起草了一份授权书。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来了医院,顾铭琛还昏昏沉沉的睡着,几乎属于人事不知的状态,护士来帮他换药那样大的动作竟然都没有吵醒他,想到这里,迟景然的心里便一片的索然。
 宋秉恒和他提过顾铭琛最近的情况,他尽管着急,却不敢硬逼着他进食,只能放下碗作罢·· “实在不想吃就不吃了,等你想吃的时候我再给你做就是。”
 “你这样迁就我我还真是不习惯·”· 说着顾铭琛便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碗,只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刚才喝下的那两口水在胃里来回的翻滚着,仅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引得呕意上涌,他甚至来不及起身便趴在了床边开始呕吐。
 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迟景然丝毫没有准备,他站在一边看得顾铭琛搜肠刮肚的呕吐,除却几口清水以外便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干呕,知道看着他吐得脱了力几乎要从床上摔下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扑过去扶住他起身,顺便伸手去按呼叫铃。
· “别按,我没事·”· “可是···”· “不用紧张,我心里有数·”· “可是你总这样不是个办法,我去找宋叔叔。”
 “你就找他过来他也没办法,无非就是多开两支药,我不过是最近用的消炎退烧药比较多,对胃的刺激太大,过了这阵子就会好些·”· 顾铭琛脱力地靠在他的怀里,又说了一长串的话,精神不济的厉害,喘息声也很不规律,迟景然赶忙把氧气罩给他戴上帮他顺气,宋秉恒确实这样和他说过,也叫他不必太担心,只是,他突然间发现,这几天遇到顾铭琛的事情,他已经做不到冷静。
 “顾铭琛,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苛责自己”· “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对自己好一点,谁都不能时时刻刻地守在你身边看着你。”
 他只觉得顾铭琛的身子僵了僵,然后便挣脱了他自己强撑着躺好,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漠然,淡淡的声音晦涩沙哑·· “知道了·”· “你又误会了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过得这么辛苦,没有其他言外之意。”
· 顾铭琛突然的转变他都看在眼里,自然清楚他肯定是又误会了什么,迟景然怕他胡思乱想赶忙着作解释,只盼着他不要憋闷在心里和自己较劲·· 其实好多感情都是在潜移默化中日益加深或者逐渐变质的,只是身在局中的我们都太过迟钝,固执地坚持着那些看似正确却荒唐的理由自我催眠着,所以,太多的错过,我们便总会怨天尤人。
 却忘记了审视自己的内心·· 迟景然看顾铭琛阖着眼躺下暗自调节呼吸没多大的反应便知他是听进去了他的解释,转过身去了卫生间洗了湿毛巾出来帮他擦了擦脸和手,又找了拖布收拾掉床边的 ,他涮拖布回来的时候顾铭琛竟然又接起了电话,时不时轻咳着作指示,挂断电话的时候又挣扎着要下床。
 “你要做什么”· “出去一下·”· “是要回公司”· “别拦我·”· “顾铭琛,你哪都不准去”· 迟景然不甚费力便按住了顾铭琛,盯着他的眼底几欲喷火。
 “景然·”· 顾铭琛昏眩的厉害,被强行按着躺回去,瞬间的失重感让他更是两眼发黑,不自觉地抬起手来去捏眉心·· “你若信得过我,就把这个签了”· 他睁开眼睛朦朦胧胧间只看到了显眼的标题,授权书这三个字带着几分重影来回的晃动。
 “这是什么”· “权力授权书,你若信我,就签了它,从今天开始专心养病,公司的一切事务,我帮你打点·”· ·Chapter46· 顾铭琛的眼底尽是意外和震惊,他凝神看了迟景然许久,捏着眉心的手微微卷曲着搭在额间。
 “你放心,我不会以权谋私,也不会拿公司的利益趁机给苏氏做顺水人情·”· “景然·”· “你若还不放心,就派个心腹在我身边。”
 “除了你,谁做过我的心腹”· 顾铭琛苦笑着接过迟景然手中的授权书挥着笔洋洋洒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明明知道他这样说夹带了大部分赌气的成分,可听了还是觉得整颗心都闷滞的难受,就算两个人关系最僵的人时候他都不曾怀疑过他会对公司不利。
 所以说,最伤人心的,有时候便是你脱口而出的话语,或许非你本意,或许大部分都是出于口是心非,但是,或多或少总会刺痛别人的心·· 迟景然自知自己说话重了点,接那张薄薄的纸的时候便带了几分自恼和懊悔。
 “宋叔叔的医嘱是你要多休息,安心静养,其他的放心交给我,我自知没有你的运筹帷幄的魄力,不过,我会尽量做到不给你丢脸·”· 他将授权书妥帖的收好,扶着顾铭琛帮他活动活动手脚,他的四肢冰凉,血液循环又差,搓了好一阵子都不见暖意,躺在床上的那人却浑然不在意。
 ·“行了,走吧,有事打电话·”· 顾铭琛只觉得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又被重重倦意席卷,眼皮重的又有些抬不起来,他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还在想,人真的是不能被娇惯的物种,一旦有了放弃的借口变会一点一点的失去战斗力,直至成为一个什么都不能的废物。
 看着病床上的人有体力不支昏睡过去,迟景然有一瞬间恍惚着红了眼眶,他上前两步帮股名岑掖了掖被角,调高了室内的温度坐在床边又待了十几分钟,直到护士进来帮顾铭琛量血压测体温重新换上点滴他才几分不舍的出了病房。
 · 他消失了一年的时间,错过了铭远步入正轨以后日益壮大的辉煌,跟着顾铭琛一起拼打的还是一年前的那些人,他们正襟危坐等在办公室里看到他的时候有点吃惊却都很默契地闭口不言,谁都知晓顾铭琛这些日子鞠躬尽瘁、强撑病体工作,也都知晓苏氏千金与迟景然之间微妙的情侣关系,所以见迟景然迈步进来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心存着怀疑和戒备。
 似乎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迟景然倒也不甚在意,在座的尽是行业之内不可多得的精英人士,一个个都是出类拔萃、才思敏捷之辈,从学历到背景无可挑剔,又是跟随顾铭琛从无到有一步步走过来的,每一位都堪称是铭远的有功之臣,他这样横空降临,并且以这样尴尬的身份接替顾铭琛,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他是顾铭琛一手带出来的,只是常年隐在他的背后做他最得力的臂膀不曾显露锋芒,那些与生俱来的领导力和执掌大局的魄力却也并没有失去,他坐在昔日里顾铭琛的位置上,听部门主管汇报工作,期间只是凝眉倾听,偶尔也会提出只言片语的质疑,虽然有人特意针对苏氏权力移交过程 现的种种障碍直接向他提出了挑衅的告诫,迟景然也未曾发怒,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既客观又恰到好处地提出了自己的方案,没有刻意的偏袒也不存在落井下石之嫌,比起顾铭琛惯有的强硬手段竟是迂回而又婉转,倒是让在场的人刮目相看。
·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难,夹在顾铭琛和苏玥珺之间总是有种举步维艰,情义两难的无力感,他用一上午的时间处理了铭远迫在眉睫的事情之后便又匆匆忙忙离开,先是去视野递交了辞职信,又马不停蹄地去了鉴定中心。
· 他连日奔波劳碌,动用各种手段和关系,虽然勉强获得了为苏峻衡做法医鉴定的许可,只是结果仍然不尽如人意,鉴定结果一栏里面赫然填写着心脏病突发系正常死亡。
迟景然拿着那张鉴定书的时候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愈发的浓重,他突然想起顾铭琛说的,那个人他惹不起·· 他不是不懂,官商勾结是如今社会的一大特点,最终出事的时候官员为了自保,弃车保帅的事情比比皆是,苏峻衡不过是仗着背后的那个人耀武扬威,却忘记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最愚蠢的便是错信了官商之间为了永远的利益不可能撕破脸皮,最终忽视了利益与地位的不可权衡性。
 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中都会身不由己的舍弃一些东西,甚至包括那些界限不明的黑白善恶和事件真相,有时候因为胆怯,有时候因为贪婪,而有时候,却真的是无能为力。
 迟景然联系了殡仪馆的人直接将苏峻衡拉的遗体运了过去,终究死者为大,再多的过错,他已经用生命付出了代价,入土为安是他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苏玥珺像是一夜之间成长,褪去了名媛淑女的光环,真正成了无依无靠,踽踽独行。
迟景然找人说了情,她回家取了苏峻衡为数不多的几件遗物做陪葬品,女孩子原本最为珍视的那张精致的脸,如今染上的全是憔悴和悲伤,她守在苏峻衡的灵位前,已经不再流泪。
 因为苏峻衡戴罪之身,第二日便要求下葬,迟景然只能陪在她身边帮着张罗大大小小的事情,甚至都没有时间回医院,他低估了顾德盛对苏峻衡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只要他抽不出空去他病房便会打发了许曼云拨电话询问,知晓了苏峻衡明日出殡的消息竟然不顾医嘱硬是要出院送他最后一程。
 终究是没有劝住顾德盛,第二天吊唁的时候他和许曼云均是一席黑衣准时到了现场,他的左半边身体尚未恢复知觉,由许曼云推着轮椅进了会厅,到底是人情社会,苏峻衡被扣上了罪名而亡,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前来吊唁之人寥寥无几,顾德盛看到几日不见便憔悴消瘦的苏玥珺心下难受的紧,许曼云更是忍不住频频落泪,抓着苏玥珺的手一个劲儿的轻拍着说不出话。
 迟景然未曾料到顾铭琛会赶来,他前一天还困倦的昏睡着,到晚上他打电话询问的时候都没有醒来,不过隔了一夜的时间,这人竟然毫无预兆的拖着病体过来,他穿了一身的黑色正装,脸色依旧苍白,下巴尖瘦,迟景然站在远处看他一步步走来,总有一种感觉,像是窗外凛冽的风一不留神就会将他吹散。
 顾铭琛身体绷得笔直,面色沉静不卑不亢,向苏峻衡的仪容鞠躬致意的时候身体不易察觉的晃了晃,迟景然站的离他不远,又时刻注意着他的动作,自然便一眼看出来,他有些紧张地目视着顾铭琛重新挺直了脊背走向苏玥珺,那是家属还礼的必经步骤。
 原本一言不发,看不出悲喜之态的女孩子,看见顾铭琛的时候涣散的眼睛突然之间便有了焦距,她长时间不曾发泄,甚至去了顾家老宅卑微的乞求过,最终还是没能挽回苏峻衡,如今,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近在眼前,他竟然还敢若无其事地来做吊唁,苏玥珺有那么一刻恨不能扑上前去狠狠将他撕得粉碎,纵然是赔上她的性命都在所不惜。
 毕竟是有教养的孩子,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顾铭琛,眼底恨意闪烁却丝毫没有发作,依着惯例还礼又恢复了之前无悲无喜之态·· 迟景然有一瞬间心都要跳出来,他是真害怕苏玥珺会绷不住,于大庭广众之下缠着顾铭琛大哭大闹不予罢休,他们目光交汇的刹那间,他已经在心底设想了无数中失控的场面,并且下意识地朝着顾铭琛靠过去。
 人总是有一种本能的,在自己最在乎的人遇到潜在的危险时,会奋不顾身地抢在前面,只是,迟景然在那个时候还不晓得,顾铭琛于他,竟然已经成为了谁都不可替代的存在。
 葬礼进行的还算顺利,从墓地出来的时候,迟景然明显感觉到顾铭琛已经体力不支,他特意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侧耳听喝他越发不规律的喘息声和偶尔掩唇的轻咳声,许曼云推着顾德盛走在前面,从殡仪馆出来到墓地,除了许曼云看到顾铭琛消瘦的越发厉害的时候询问了几句,顾德盛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脸色冷的如同半山腰上凛冽的寒风,冰冷刺骨,刀刀割心。
 他们目送着来宾们一个个驾车离开,最后许曼云和顾德盛也乘车直接赶往医院,迟景然才走至顾铭琛的身侧,那人前一秒还挺得笔直的身形略微弯下来,几乎是不曾迟疑,迟景然便伸手扶住了他。
 “带药没”· “口袋里·”· 许是真的到了极限,加之山风阴冷,顾铭琛也不再逞强,任由迟景然扶着从口袋里拿了药含在嘴里调整呼吸。
 “自己身体都成这样,你何必赶过来,这下受了风回去又有的难受了·”· “除却商场上的恩怨,我还是把他当成叔叔看待的·”· “那你吊唁完毕回去就得了,跑到这山上来做什么”· “你就当我是赎罪好了。”
 顾铭琛身上又起了热度,懒懒的不愿意多说话,胸腹间被咳嗽撕扯着连番刺痛根本停不下来,让迟景然很是着急··· “你怎么来的,小玥还在,我脱不开身送你回去。”
 “小郑回来了,我让他在山下等着·”· “你怎么不让他上来”· “他来那会没车位了,估计这会儿该腾出来了。”
 迟景然听他这么一说赶忙腾出一只手来取手机打电话,不料顾铭琛昏眩的厉害,身体控制不住的往下滑,他刚取出来的手机直接扔在了地上才扶住他·· “顾铭琛,你怎么样”· 迟景然索性弯腰将顾铭琛抱在怀里,俯首间感觉到他口鼻中呼出来的热气,心下几分惊慌,他肺部的炎症还没有彻底痊愈,宋秉恒千叮咛万嘱咐过无论如何不准他再受寒发热,否则并发肺水肿的几率极高,他抱着顾铭琛大步的跨着台阶往下跑,正好碰上迎面上来的小郑。
·Chapter47· “车开来了没”·· 迟景然一路抱着顾铭琛下了山,把人放到车厢里准备跟着一起回医院的时候却被那人推开来·· “你回去。”
 “不行,顾铭琛·”· “去陪她·”· 原本精力不济的人不知道从哪来了力气,一把将迟景然推出去关上车门便嘱咐小郑开车。
· 看着车子绝尘而去迟景然悬着的心总是放不下,回身跑着上了山捡起来手机便给宋秉恒去了电话,说了顾铭琛的情况以后不可避免的被狠狠训了一通,不过还是随即吩咐护士去准备急救药品。
 顾铭琛在回程的路上已经出现了呼吸困难、大汗淋漓的症状,阵发性的咳嗽伴有粉红色的泡沫痰,宋秉恒带着护士下来接车一看这情景便头皮 ,大喊着将轮床推过来把人抬了上去。
 肺水肿的病人切忌平躺,需要保持坐位或者半坐位,奈何顾铭琛连坐都坐不住,小郑只能跟在后面扶着他一路进了抢救室·· 宋秉恒直接为他做了化验检查、动脉血气分析,x线检查和心导管检查确诊无误 行常规给药,一通忙乱下来好不容易稳定了病情。
 顾铭琛意识模模糊糊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的厉害却又昏睡不过去,隔一会儿便有护士进来为他注射药剂,症状缓和以后他才慢慢昏睡过去·· · 直至天色昏暗下来,山风呼啸气势渐猛,迟景然才强拉着苏玥珺下了山,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落泪,反而看得人胆战心惊说不出的难受,想到葬礼上她看顾铭琛的眼神,迟景然更是一阵阵的后怕,捡了一些已经调查清楚的事情说给她听。
 他极尽婉转的提了一下苏氏这些年的账目亏空以及几笔工程款不明去向的情况,那姑娘却是很平静的听完这个事实和他说她已经知晓,她不晓得的是在苏氏遭遇如此重创的时候,顾铭琛会出其不意的将公司收购,半点转圜余地都不肯留,她原本认为父辈多年来的友情加上极为坚固的姻亲关系都没能让他留情半分。
 苏玥珺说到这里的时候终是没能忍住落下泪来,她一直都被苏峻衡保护的很好,自小接触的都是光鲜亮丽最为美好明媚的一面,却不曾见过商场上尔虞我诈翻脸无情的险恶。
 迟景然拿了纸巾地给她擦拭泪水,心里权衡着究竟是否要将事情和盘托出,苏峻衡在侵占公司财产这件事情上多少已经让苏玥珺失望,他不知道如果告知她,她最敬重的父亲还曾经与人勾结在一起,只为一步一步吞并铭远设下重重陷阱惹怒顾铭琛,最终却被他步步为营逼上了绝路。
 他几次欲言又止,在听到苏玥珺哑着嗓子几乎是决绝而又冰冷的复仇时,他终于是按耐不住一刻也不曾停留的驾车飞驰出去·· 她说,景然哥哥,我想替爸爸报仇。
 她说,我知道你会为难,所以,我们分手吧·· 有那么一刹那,苏玥珺那还是心存着侥幸,她从小爱慕了十几年的景然哥哥会为了和她的爱情冲动一次,她想听见他说。
 小玥,我们不分手,我陪着你·· 可是,迟景然终归是理智战胜一切的人,他一言不发只是将车加大了油门往前开,若不是系着安全带,怕是两个人都能从车里飞出去。
 车最终停在了铭远的大楼前,苏玥珺思忖不出迟景然带她来这里的目的,她坐在副驾驶位上,两只泛红略肿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旁边的人·· “景然哥哥,你也是想看我笑话吗”· “小玥,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看一些东西。”
 “你是来做说客的吗”· “小玥,你冷静一点,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只是以一个很客观的态度来看你爸爸的事情,关于他和顾。
·二哥之间的事情,我这些日子以来走访调查了许多,其中的恩怨纠葛并不是我们之前所听说的那样,我带你来,不过是想把事情的真相呈现给你看,然后你再决定自己要怎么做。”
 苏玥珺最终还是跟着迟景然上了电梯,直接去了顾铭琛的办公室,他前一天整理的资料还整齐地排列在办公桌上,那是铭远收购苏氏的一系列资料,其中的细枝末节他还是那天整理的时候才知晓,这些都是公司的最高机密,即使铭远中的高层,知道的人也寥寥无几。
· 他其实是冒了险的,将这些机密完全的暴露在苏玥珺的面前,而他唯一的砝码,不过是这些年来对她性格的那么一点点认知,他深知自己是在进行一场输赢只在一念之间的豪赌,他明明知道这是商场中最忌讳的,可是,他却第一次想反其道而行之。
 无论输赢,至少,他不曾后悔·· 其实,迟景然一点都没有发觉,就是这么一点点可能的、潜在的威胁,或许会对顾铭琛有可能造成伤害,他都下意识的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他不允许,哪怕是一个念头·· 苏玥珺悄无声息的翻看着手中厚厚的一沓资料,苏氏这些年来与铭远,包括其他公司合作的几项工程,或多或少都存在着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情况,来自质监部门的检测报告赫然罗列出来一条条潜在的隐患,刺眼而且陌生,她原本以为那天检方来批捕时候出示的罪名有诬告之嫌,她一厢情愿的相信了父亲的话去找顾德盛说情,可是,真相往往最是鲜血淋漓。
 在所有关于苏氏的收购案下面还附着另一份材料,关于前不久苏氏聘用的法国知名建筑师télémaque的人物分析报告,以及与苏氏合作开发的项目调查,甚至还有她所不清楚的海外账户在最近的一年来悄然收购铭远的散股数据,苏玥珺越是看到后面就越觉得后背发凉,她突然之间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陡然之间崩塌,那些她引以为傲的光环不过是以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拼接起来的海市蜃楼,她这些年间挥霍的也不过是一堆斑斓易碎的泡沫。
 苏玥珺毫无预兆地捂着脸顺着沙发滑至地板上,放在腿边的一沓资料四处飘散着撒了一地,她已经哭不出眼泪,声音却是惊天动地带着说不清楚的遗憾和悔恨·· 迟景然站在一边想伸手去将她扶起来,却终究没有动手,他只是转身将办公室的门窗关好,不让她的声音被下面还在加班的人听见。
 一个人压抑的太久的话,是需要发泄的·· 她自从家中变故,便是四处奔波求人,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面对着一群老谋深算的老滑头,或被轻视,或被鄙夷,或被落井下石,短短几天的时间,她所经历的便像是一个人一生的缩影。
她为了心目中那个慈祥伟岸的父亲,不论多么难听的话,多么轻蔑的语气都憋着眼泪忍了下来,只为父女团圆·· 只是,眨眼间,那些她自以为崇高的信仰便轰然间瓦解,只余了断壁残垣,只余了一场错爱。
 她从来都不是矫揉造作的女子,连哭都带着惊天动地,那些骨子里的骄傲还浓浓的附着在她的的身上,大约蹲着哭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苏玥珺便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着看了看迟景然,飞快的擦干了泪渍站起身边往外走。
· 迟景然下意识的去拉她的手臂却不小心将她上臂带着的孝牌扯了下来,等他弯腰捡起来的时候,苏玥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直到追至楼下,迟景然看着苏玥珺拦下出租车绝尘而去,他才猛然间发现,在这场名为他主动的爱情里,尽管他努力尝试过,尽管他费心经营过,可是,终究还是辜负了一个女孩子最美好的年华。
 我们都曾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朝气蓬勃,阳光爽朗,做事不计后果,更不必负责任·那个时候我们都不懂爱情,等到我们明白了所有,那些单纯而美好的时光却再也回不去。
 辜负了就是辜负了,今生便是一场弥补不了的遗憾·· 到了后来,迟景然终于明白这些的时候,苏玥珺已经远在大洋彼岸,他们终究成为了两条平行线,渐行渐远,虽然恩怨情仇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的淡薄,可是,却终究成为心底的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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