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心期千劫在 by 鹤舞弄清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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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心期千劫在 by 鹤舞弄清影(5)
· 他口袋里面的手机一直在响,按了接听键·· “该下班了·”· “恩,收拾好我就过去·”· “你不用急,锦瑟刚从家往过走。”
 “我知道·”· 这样温暖的幸福有些不真实,顾铭琛看着干净的玻璃上面倒映出他的脸,嘴角上扬的弧度明显,虽然他没有跋涉万水千山,但是这段追爱的路程还是太过坎坷,但,不管怎样,终是有一天还能修成正果。
· 去了医院的时候迟锦瑟也刚刚到,一看见顾铭琛又欢呼雀跃的飞奔过去·· “二哥,你今天脸色比昨天好看多了,记住以后不要太劳累,学学我哥,躺在病床上衣来伸手发来张口多好。”
 “你又口无遮拦,等你哥活蹦乱跳的时候看你还敢不敢·”· “有二哥罩着我,我不怕”· 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漫山遍野开满的向日葵,明艳俏丽的模样格外的惹人喜欢,顾铭琛将她脸颊便散落的几丝碎发别再脑 了病房。
 “哥,你和二哥慢慢吃,导师找我谈论文的事情·”· “做事认真一点,别总是毛毛躁躁的·”· “我知道,你不要总是把我看得一文不值。”
 “我是希望让你变得更好·”· “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我就喜欢随性自由·好了,不和你拌嘴了,二哥,你多吃一点,比我哥这个炳然还要瘦,回去妈又该心疼了。”
 迟锦瑟笑嘻嘻地说完话便一溜烟跑了出去,剩下顾铭琛和迟景然到有些稍微的不自在,两个人各占了沙发的一头,中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一般·· “锦瑟都成大姑娘了,你以后多留些面子给她。”
 “她长多大也还是像个小孩子,我多说她是想让她少走一些弯路·”· “小姑娘的自尊心很强的,不要总是以己度人·”· “你当初不也一样我不过是现学现卖。”
 他们好像还是停不下来斗嘴,多少年来形成的相处方式已经很难改掉,迟景然又是专门干得耍嘴皮子这一行当,由不得便想去反驳顾铭琛,最糟糕的是,每次他总是后知后觉。
 “我饿了,快吃饭·”· 顾铭琛笑了笑也没点破他,挪了挪身子坐得稍微近一点·· “宋叔叔说,你过两天便可以出院了·”· “他再不说我都要自己逃跑了。”
 · 迟锦瑟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匆匆跑出来的时候没拿上要给导师过目的开题报告,翻了翻包里竟是存心大意连U盘都装,只能原路返回去了医院·· 她气喘吁吁跑了一路,到了病房门口却放慢了脚步,先探着头想看看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休息,却看到自己哥哥和二哥坐在沙发上紧紧抱在一起,她竟然从哥哥的眼里看到了满足的幸福。
 迟锦瑟怔怔的看了不知道多久,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相信事实,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她悄悄地偏转身子靠着旁边的墙壁慢慢蹲在地上,不过一瞬间,眼里的泪水便模糊了眼眶,她用双手捂着脸颊拼命的压制着嗓门不敢大声的哭·。
 迟景然第二天出院便直接被许曼云勒令回家,加之顾铭琛确实忙碌顾不上他,自然是不停他反对便直接让小郑把车开回了老宅·许曼云做了满桌子清淡的菜看着迟景然狼吞虎咽吃下去不少才眉开眼笑,满意的放他上楼去休息。
 席间顾铭琛便发现迟锦瑟神情蔫蔫的兴致不高,吃完饭闷闷的说了几句话便上了口,许曼云收拾碗筷的时候他便顺口问了问·· “妈,锦瑟怎么了,看着不开心的样子。”
 “我也不清楚,昨天下午回来就闷闷不乐,晚饭也没吃,问她有什么事情也不说,我还打算等等和景然说说,找她谈一谈·”· “景然刚出院还是让他少操心,我先去看看她。”
 “快去吧,别让她一个人憋着,有啥事说出来总有解决的办法·”· 顾铭琛敲了敲房门没人应,转了转门把手发现房门没锁,想了想便推门进去,他一眼便看到阳台上的摇椅里面,抱膝而坐的小姑娘哭得泪流满面。
Chapter63·顾铭琛默默地走到阳台蹲在地上,抬起手来冰凉的手指搭着迟锦瑟颀长漂亮的脖颈,小姑娘小小的一张脸埋在臂弯里,就那样默默地一声都不吭地流眼泪·她从小就是在男孩子堆里长大,性子爽朗从不矫情,跟着四个哥哥满院子跑,他们爬树掏鸟窝的时候她就蹦跶在下面拍手叫好,有时候自己跃跃欲试悄悄地跟着他们翻墙壁翻不过的时候摔下来也很少哭,实在磕得疼得厉害了,也只是 嘴巴默默地流眼泪,从来都不发声的哭。
· 以前的时候顾铭琛觉得这小姑娘要比别人家的女孩子更勇敢,可是,就是现在,他看着她怔怔的,慢慢抬起头来眼眶红红,一张脸颊湿漉漉的全是泪水,竟是心疼的有些喘不上气,即使再勇敢的小姑娘,都还是会有伤心的时候。
 “锦瑟,告诉二哥,你怎么哭了,为什么哭”· 他的声音低沉又轻柔,温凉的指腹划过她满是泪水的脸颊,怜惜之意明显··· 迟锦瑟的眼泪掉得越发的凶猛,她来回摇着头就是不肯说,顾铭琛就这样蹲着一次又一次帮她拭泪,反复的,不厌其烦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姑娘重新将脸埋进臂弯,在顾铭琛即将无奈起身去找迟景然的时候,她嗓音颤颤的哑哑的小声的问了一句·· “二哥,你会对我哥很好是不是你会和他好好的对不对”· 顾铭琛的手指僵在她柔软的发丝间,略微不受控制的轻 了颤,他觉得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有些说不出话。
 “我看见了·”· “锦瑟···”· “二哥,我好爱我哥,好爱你,我以前一直想要是一辈子都不用嫁人才好,我就守着你们和爸妈过一辈子。”
 “我们也爱你·”· “可是,你后来娶了二嫂,我哥和小玥姐姐在一起,我就知道以前是我太幼稚,我们都会有各自的生活,我们都会有各自的家庭,就算很爱很爱还是要分开,根本由不得我自己。”
 “锦瑟·”· 顾铭琛觉得此时他词语匮乏的厉害,几乎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叫着迟锦瑟的名字·· “二哥,我并不了解同/性/相/恋,甚至我发现我很抵触很不认同。
可是,你和我哥,一个是我的亲哥哥,一个胜似我的亲哥哥,要我与你们断绝往来我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一想到这里我就好难过好难过,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顾铭琛慢慢地起身,把迟锦瑟搂过来抱在怀里,她抖着身子开始小小的抽泣出声。
 “二哥,你抱抱我,我会慢慢想通的·”· 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玲珑细致,更要勇敢善良·小姑娘从始至终都没有埋怨什么,更没有横加指责和鄙视。
 她就是轻轻地,小心地,和他说,抱抱她·· 顾铭琛长身玉立站在逐渐西斜的阳光里,细碎的暖金色打在他的脸上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最近好像很容易就会被感动,很容易就会一不小心湿/了/眼眶。
 “锦瑟,很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今后的人生会怎样,我和你哥经历了这么多的阴差阳错和纠结困扰,未来还有可能面对更大的压力和有色眼光,其实,别人再怎么想都无所谓,我们最害怕的便是作为家人的你们受到波及和伤害。”
 “二哥,你们会有多勇敢”·    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眶里还是噙满了泪水,话一出口便又有泪珠滚落下来,看得顾铭琛心里丝丝犯疼。
 “一直·”· “二哥,你们要好好的·”· “我们会,锦瑟,你也是·”· “过几天我想出国一趟。”
 “散心吗”· “也不全是,我喜欢上一个男孩子,他学的建筑,家里还是想让他出国深造,所以他想先过去看看·”· “你想跟他一起去”· “恩。”
 “锦瑟,你之前不想出国也是因为他吗”· “他很辛苦,我想陪着他·”· “他身体不大好,他说不想耽误我。
可是我觉得,这辈子除了他我谁都不想嫁·”· “傻瓜·”· “二哥,你说我哥会反对吗”· “你长大了,终究要有自己的路要走,如果想要和他在一起,那便要更勇敢,你哥肯定愿意你是幸福的。”
 “你先不要告诉他好不好”· “那你先不要哭·”· · 迟景然得知锦瑟想要出国自然是高兴的很,亲自张罗着帮她订了机票,原本想要开车送她去机场却被小姑娘果断的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迟锦瑟坐上出租车绝尘而去,心里面却有了一种女大不中留的酸涩感。
 顾铭琛那天正趴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的时候,迟景然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他的办公室,他原本就有些不舒服,看到几个彪形大汉跟在迟景然的身后走进来人人手里都是行囊满满,各个长得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顿时便觉得胃里狠狠地抽了好几下。
 “景然,你这是做什么”· “搬家”· “搬什么家”· “当然是搬你的家。”
 迟景然说的理所当然完全没有觉得不妥,甚至指挥着来人悍然闯入了里面的休息室,自己怡怡然坐在沙发里观看·顾铭琛以手支额,淡色的唇上扬着浅浅的弧度。
· “景然,你又闹什么·”· “我怕你东西不够用·”· 他说话赌气的意味浓重,眉眼之间全是不悦,顾铭琛放在胃部的手暗暗施力,心知是这几天因为工作忙迟景然又住在老宅的缘故,便安心住在了办公室加班,他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去过,竟然直接带人找上门来。
 “我这几天工作忙·”· “所以我来成全你,一次帮你解决·”· “景然,你别闹·”· “顾铭琛,你是不是要把自己卖给公司了”· “是真的很忙,景然。”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少气无力,这几天胃中的疼痛尤为频繁,每次疼起来又持续的时间长,导致他好多工作都不能及时完成,只能趁着不是很难受的时候加班,往往会忘了时间忙到深夜,这样恶性循环身体便更是吃不消,只是他没想到今天犯起来竟然没有按时按点,撑了几下终究还是有些扛不住。
 “忙到连家都不回吗”· 迟景然拔高了声音怒视着顾铭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看着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 ,那个人早已经深深地弯起腰隐在办公桌下。
 顾不得再和顾铭琛较劲,迟景然几步跑过去蹲下来声音急切的询问他·· “怎么了疼得厉害”· 顾铭琛疼得话都说不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额间的汗水滑至下颚滴落在地板上,迟景然想动他却怕他疼得更厉害,只能那样蹲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顾铭琛生生忍过了那波刀割一般的疼痛,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形容,而是诡异的惨白,迟景然知道他肯定还是疼的厉害,站起身来不由分说便将顾铭琛横抱起来。
 “景然,你做什么·”· “你怕什么,那些人早走了,这顶层就你我两人·”· 他将顾铭琛抱回到休息室的床上,总觉得这人的体重又轻了不少,心疼之余又开始恼火,迟景然将床头柜上横七竖八的药瓶摆正又倒了他平日里常用的几样药片喂进他的嘴里看他皱着眉头吞咽下去。
 “把你所有工作都停了今晚和我回家,明天去医院做检查”· 顾铭琛蜷着身子眼皮微阖,他的睫毛湿漉漉的上下颤动,隔了许久都不说话,迟景然顿时有些慌张。
 “顾铭琛,你和我说句话,你怎么了”· “扶我坐起来点,心脏不太舒服·”· 他那样死要面子的人,说不舒服便肯定是难受的厉害,迟景然利索的起身慢慢扶着他坐起来,又伸手帮他顺气,他手掌虚搭着他的胸口感觉到胸腔下面那颗心跳得闷重而不规律。
 “都这样了,还不休息,真的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坐起来的姿势貌似好受了一些,顾铭琛睁着泛起水雾的双眼看向他,抿了抿唇似乎有话要说却无从开口。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把自己憋出病来·”· “景然·”· “恩·”· “我隐约觉得你前些日子受伤太过蹊跷。”
 ·“哪里蹊跷,你发现了什么”· ·“我查到,刺伤你的嫌犯以别人的名义开立了账户,在事发的前两天,收到一笔巨款。”
 “买凶杀人”· ·“我不清楚,那笔款的源头是海外的私人账户,我暂时还没有查出来是谁·”· “若是买凶杀人,我有什么威胁到某些人吗要威胁不也应该是你更合适吗”·“我也一直都想不通,而且,嫌犯供词中口口声声说的都是要毁了苏家人。”
 “小玥和她有什么关系”· “度假村那边的酒店承建商是苏氏,当初施工的时候发生过意外,嫌犯的哥哥意外坠落身亡,原因是保护设施陈旧磨损。
但是,苏峻衡暗中处理掉这件事情,给在场的人发了封口费,所以,那件事情,我根本没有得到消息·”· “那还是与我和小玥都称不上关系啊况且,苏叔叔说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 “警方说,嫌犯根本不知道苏峻衡已经死亡·”· “他被引诱了”· “很有可能,敌暗我明。
所以,景然,事关你,我哪里有心思再去睡个安稳觉·”· 顾铭琛最后还是被迟景然勒令回了家,等在楼下的那几个彪形大汉又一次被召唤上来拖了顾铭琛的行李重新装车,各个一副你抽风我陪着的模样,当事人却早已经驾着车没了踪影。
 迟景然用砂锅熬了软糯清香的百合糯米粥亲自看着顾铭琛喝下去小半碗,然后放了洗澡水趁他洗漱的时候,拔掉了家里的电话线,将手机关机,确定再无人打扰才安心的与他相拥而眠。
 或许身边有了心爱的人便真的是不一样,顾铭琛夜夜失眠的毛病像是不药而愈,他一夜无梦,身体也不似前几日那样肆无忌惮发作起来没完没了,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暖阳高照。
 顾铭琛惬意地翻了个身子去摸旁边的人,床褥都有些凉意,他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掀开被子便赤脚下了床,刚拉开门隔着一丝缝隙便听到厨房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响,这才有些脱力地靠着墙觉得头昏目眩的厉害,他缓了片刻走至床前,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才发现竟是关机了,顾铭琛勾起嘴角笑了笑按了开机键,迟景然正好开门进来。
 “醒了我和宋叔叔约好了,今天陪你去医院做检查,做胃镜要空腹,所以我准备带点吃的东西,等你做完了正好可以吃·”· “能抗议吗”· “抗议无效。”
 迟景然看顾铭琛一提去医院便换上了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走过去拉他的手·· “没事,我陪着你,以后我都陪着你·”· 柜子上的手机一直都在震动,迟景然有些不悦的开口道。
     “不过休息一个晚上,就这么多的短信,员工也是把你当超人吗”·     “不知道·”·     “不准看短信不准接电话,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去医院”·     “景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霸道”·       “那是因为以前我让着你,快点洗漱换衣服,时间不早了”·Chapter64·     ·迟景然和顾铭琛直接去了宋秉恒的办公室,以为又被放了鸽子的宋医生正拿着厚厚的检查单在办公室怒气冲冲地暴走,差点将举在耳边的手机一把摔在地上。
“老头子,动怒易伤肝”·顾铭琛一进门看到这样的场景倒是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轻笑着竟然忍不住想逗弄他··“混小子,你关机是几个意思”·      “这可不管我的事。”
        顾铭琛耸了耸肩偏过头把宋秉恒的目光引向跟在后面的迟景然··“我要是不关机,他能忙到地老天荒” ·      “那倒也是,对非常之人就要用非常手段。”
 ·      “宋叔叔,这人我是带到了,要杀要剐您随意处理·”·       “我肯定是不会手软。”
顾铭琛背靠着墙壁,两条修长笔直的 随意交叠起来,倒是多了几分懒散不羁,他 鬓角听两个人在旁边一唱一和,搞得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送到屠宰场即将要血溅三尺的猪一样,想到这里不由得拢着眉头向后使力站直了身体。
·“那我可以上砧板了吗”·“既然来了就把所有的检查都做一遍,检查单我都给你开好了,先去做心脏检查,我怕你做完胃镜便撑不下来下面的检查了。”
宋秉恒说的一点都不错,在心胸外科做完一系列的检查以后顾铭琛的精神便有些萎靡,脸色也不似来之前那样有血色,迟景然看着心疼,却还是狠了狠心带他去了胃镜室,他等在外面的走廊里总觉得时间太过漫长,因为顾铭琛有心脏疾病的缘故,又加之肺部的既往病史,医生不建议他做无痛胃镜,迟景然时不时抬手看腕表的时间,却不见紧闭的门打开。
“你别急,这检查因人而异,有快有慢·”·“宋叔叔,你都看见了,他进去之前脸色就不好·”·“没事,有情况的话护士就会出来通知了。”
·他们焦急之间看到检查的医师开门出来却看不见顾铭琛,迟景然急忙起身想要进去却被拦下··“病人说让你等会儿再进·”·“等什么等,他是不是反应的太厉害”·迟景然情绪多少有些激动,挣脱了医生的手就要冲进去,还是被宋秉恒拽着才没进去。
“景然,铭琛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先听听医生的话再进去·”·宋秉恒把目光转向表情严肃的医生示意他告知情况··“宋主任,我建议病人下午的时候再做一个病理切片检查。”
年轻的男医生抬手扶了扶眼镜框,两只手又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什么是病理切片”·迟景然焦急的询问身边的两个人却不理会他兀自交谈。
“你怀疑有病变”·“只是防患于未然,检查不太顺利,中断了几次·现在是不能做了,病人体力消耗太大,中午还是需要禁食,所以我建议先静脉滴注高渗葡萄糖补充营养,维持水电解质平衡。”
“我明白了,谢谢·”·迟景然原本心急如焚欲进去看顾铭琛,可是听到病变两个字的时候头脑间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开来··“宋叔叔,病变是什么意思”·“景然,你别紧张,不过是想更精确结果才做的进一步检查。”
“那为什么你的手在抖”·“我们别自己吓自己,先进去看看他·”·顾铭琛被迟景然抱回了宋秉恒的办公室,他胃难受的厉害,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被抱在怀里的时候身体还在不由自主的想要蜷得更紧,宋秉恒不敢给他用止疼药,只能让人灌了暖水袋放在他身侧让迟景然为他做按摩,手忙脚乱的两个人均是心事重重。
下午的病理切片做的同样艰难,但好歹顾铭琛撑了下来,只是胃中的疼痛长时间持续,到了最后他已经快要没了意识,嘴唇甚至微微泛着淡紫色,宋秉恒不由分说直接安排了病房给他。
迟景然守在床边的时候既后悔又害怕,他从不知道这些繁琐的检查会这样的辛苦难耐,明明早上带出来的时候他还有说有笑有力气和他斗嘴,这一顿折腾下来便搞得几乎意识全无,想到他拖了这么久却不肯来医院,之前是恼他气他不在乎自己,如今却只剩下了浓浓的心疼。
顾铭琛睡得昏昏沉沉到了晚上才逐渐清醒,一睁开眼便看到迟景然近在咫尺的面孔,那人倒也不避嫌,轻呼出的气吹得顾铭琛眨了眨眼,他便低头吻上了他的唇··“顾铭琛,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睡医院了”·“自己不争气活该被扣下,劳心劳力赚的钱大部分都贡献给了医院,你这么精明为什么算不清楚这笔账”·“现在算清楚了,可是好像晚了。”
本是一句开玩笑的话,因为今天的经历迟景然却不由自主当了真,他一巴掌捂住了顾铭琛的嘴,表情严肃又认真··“再乱说我就亲死你”·“景然,你。
·”·顾铭琛牵着嘴角轻笑了笑,哪料喉咙不舒服的厉害竟是呛咳起来,苍白的脸渐渐染上了一坨红晕··“顾铭琛你还好吧”·“还好,就是被你吓到了。”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胆小”·迟景然轻声嘟囔着扶他坐起来点靠在自己身上,取过床头柜上的水杯放了吸管递至他嘴边,看顾铭琛喝下少许便把嘴挪开,他谨记得医嘱也没再勉强他,放下水杯轻轻帮他胸口顺气。
“宋叔叔做了加急处理,心脏检查已经出来了,心、肺功能损耗的厉害,你要是再这样不知死活的工作,距离失代偿期可就不远了·”·“所以呢”·“以后我来养你,养全家。”
“听着不错·”·“你可以认真考虑,我一般不轻易包养人·”·“我怕你养不起·”·“没关系,养不起的时候大不了背着你去乞讨。”
“病理检查出来没”·“最快也要三天以后,宋叔叔说你就直接住院等结果吧·”·“听那老头子的做什么,明天帮我办出院手续。”
“顾铭琛你还想去公司”·“医院里睡得不踏实,我想回家睡·”·顾铭琛靠在迟景然的怀里,除了身上无力以外其它地方都觉得好了很多,他每次都是万不得已才进医院,这下感觉好一些便又迫不及待的想回家,迟景然前些日子受伤住院自然清楚被禁锢的感觉,病房里整日都是或浓或淡的消毒水味道,顾铭琛一说这样的话他竟然心软起来。
·“你要是能安稳的睡一晚上,明天早上我就带你偷溜出去·”·“你不是和老头子一个鼻孔出气的吗”·“没办法,谁让我现在是墙头草的属性呢。”
“景然,你温柔起来我好不习惯·”·顾铭琛紧皱的眉眼都舒展开来,因为检查的缘故,声音带着几分低沉沙哑,迟景然挑了挑眉眼神略显歉意,伸手拉住顾铭琛,他还没开口的时候又听到那人低声的喃喃。
“不过,我很喜欢·”·他温暖的掌心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指,转而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迟景然听到顾铭琛略微平缓的呼吸,低下头来看了看,发现他竟然又昏昏睡了过去,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分外的满足。
迟景然扶着顾铭琛重新躺好,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衣躺在顾铭琛的身旁,伸手轻轻搂住了了他··“顾铭琛,谢谢你等我这么久都没有放弃·”·迟景然第二天早上查房以前便带着顾铭琛悄悄溜回了家,车刚停在公寓楼下,宋秉恒的电话便催命一样的打进来。
·“景然,你和铭琛人呢”·“宋叔叔,我们回家了,他说不喜欢待在医院·”·“胡闹,他不懂事连你也不懂事了吗就冲他昨天那副鬼样子,不管检查结果怎么样,住院治疗都是必须的”·“那就等检查结果出来再住好了。”
“景然”·“宋叔叔,您消消气,我这几天一定会照顾好他·”·宋秉恒气恼的厉害,直接挂断了电话扔在病床上,作为医生,他每年遇到不配合的病人总是在所难免,但是同样不配合甚至还助纣为虐的家属他却不曾遇到过,这多半年来,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貌似永远都降不住那狡猾的老鼠,如今还来了个立场不坚定的帮手,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想追出去一人踹上好几脚。
顾铭琛听到宋秉恒在电话那端气得暴跳如雷,略有些歉意的笑了笑··“我们这样气救死扶伤的医生长辈好吗”·“是不大好,要不我们再回去”·迟景然收了手机转过头来看着惬意地半躺在副驾驶上的顾铭琛,笑得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我饿了·”·顾铭琛软软地答了一句,又不由自主的把手虚搭在胃部,迟景然立马便收敛了笑容,俯下/身先解了安全带,把手探过去想看看他是不是难受的厉害却被他反手握住。
“顾铭琛”·“回家做饭给我吃·”·“行,不过只能吃流食·”·“又是流食·”·他撇着嘴巴皱起眉头,有几分不悦还有几分嫌弃,迟景然低头吻了吻他。
“等你好了我给你做满汉全席·”·“要是好不了呢”·“屁话,少啰嗦,快上楼,我去停车。”·顾铭琛依言在家卧床休息,精神很好的时候迟景然才允许他处理一下公务,顾德盛打电话询问检查检查结果被两个人面不改色的蒙混过去似乎也作罢不管,但是这几天电话打得很勤快,总是想让他们会老宅住段时间。
迟景然心知检查结果出来以后顾铭琛必定要入院治疗,借口过几天要出差便没回去,后来,过了很久之后,迟景然总是回想,倘若他们能预见到之后发生的事情,哪怕就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定然是要回家陪一陪他,或许以后想起来的时候便不会觉得那是心里放不下的结。
顾铭琛病理切片报告出来的那天的早上,迟景然打包好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已经做好陪床的准备,顾铭琛哭笑不得却阻止不了,只能任由他折腾,两个人正要准备出门,家里的电话竟然打了进来。
“铭琛,你和景然赶紧来医院·”·Chapter65·     ·顾铭琛和迟景然赶到医院的时候,顾德盛已经停止了呼吸,他身上的管线已经被悉数撤掉,整个人除了脸色过分苍白之外,面容安详而且平静,与安睡无异。
顾铭珩和顾铭珬带着自己的妻儿都跪在床前,顾铭珩哭得泣不成声几次瘫倒在地,顾铭珬虽不似哥哥却难掩悲痛之色·倒是先前在电话里忍着哭腔不知所措的许曼云,这个时候却恢复了平日的状态,她安静地坐在病床边牵着顾德盛的手没有松开,细长的手指指腹慢慢划过他渐失了温度的脸颊,温柔细腻,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上下摩挲着轻声碎语。
顾铭琛和迟景然就站在病房的门口,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像是灌了铅一般,寸步难移,顾铭琛不由自主便抬起手抚在胸口,他觉得胸腔闷滞得厉害,心脏一阵一阵的绞痛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有一瞬间连呼吸都有些做不到,他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着倒退了几步,一旁的迟景然察觉到他的异状,及时伸手扶住他,手脚利索的从口袋里面找出药瓶倒出药片给他含在口中。
·“二哥·”·“景然,放手·”·“我扶着你·”·“放开我,我自己走·”·“可是。”
“我说放手·”·顾铭琛态度坚决不容置疑,他没有理会迟景然,用力挣脱了两 子摇摇晃晃险些歪倒在地,他扶住门框低头缓了几秒钟,踱着步子慢慢走了进去。
许曼云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见他,先是迷茫,逐渐的便红了眼眶,她怔怔地看了顾铭琛几秒钟,又望了望他身后的迟景然,眼中的泪水越聚越多,随之便争先恐后的溢出了眼眶。
“铭琛,景然,你们怎么才来”·她轻轻软软的问出口,不是平日里他们回家晚些的时候略带些责怪心疼的情绪,只是简单的一字一字问出来,却是字字敲击在他们俩的心上,沉重而且闷滞。
顾铭琛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不由自主地打晃,他紧抿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默默无言,屈膝下跪,一点一点地挪至病床前,看顾德盛再也不可能苏醒过来的容颜,他左边额角的那颗痣因为脸色的苍白越发突显出来,他脸颊的轮廓,他眉眼的间距,顾铭琛突然发现,从小到大,他竟然从未真正的去注意过这个他称之为父亲的人。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轻 抖着,周遭混杂哭泣的声音遥远的有些听不清,直到现在,顾铭琛才突然之间醒悟,他以前一直以为的孤立无援不过是自己怜悯自己的幻象,而如今乃至今后,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会包裹着他永远不能再如以前一般坚定的呼吸。
迟景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在了他的旁边,他轻轻揽着他的腰支撑着他不要倒下去,可是,顾铭琛却感觉自己累得厉害,他只想就此闭上眼睛,从此,万事与他无关··顾德盛是突发性的脑 ,从发病到死亡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连手术室都没进去便推了出来,他早上洗漱的时候还和许曼云商量一起出去买菜做饭,然后打电话给儿子们回家团聚。
人老的时候总是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孩子们都能常常回家多多团圆,毕竟日子总是过一天少一天,可能过了今天便没有明天··谁都预料不到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总是想在自己还清醒健康的时候多看自己爱的人一眼。
顾德盛死里逃生终于顿悟··只是,终究还是没能如愿··迟景然当天便通知了迟锦瑟要求她尽快买回国的机票,在顾铭琛和许曼云的强烈要求之下才没有将顾德盛去世的消息告诉她,因为是突然间的事情,什么东西都没有提前准备,一家老小也便没再顾及此事。
依照顾德盛生前的意愿和许曼云的要求,他的葬礼一切从简,商界老友宾客概不通知,但是以如今媒体挖取新闻的速度和能力,在顾德盛被运往殡仪馆的路上他突然去世的消息便已经成为各大网站的头条,闻讯而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
·沈琉璃是和她的现任丈夫一起来的,她穿了一身黑色,头发挽至脑后略显蓬松但也不失庄重,她整个人看着丰满了一些,被Télémaque小心的搀扶着走至水晶棺前祭拜行礼,顾家的五个孩子除了还未赶回国的迟锦瑟悉数在列,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顾铭琛的身上,看他苍白消瘦的脸颊和旁边迟景然担心的面孔,倒也略微安了心。
其实当初离开,除了为自己,也是为他,人都是需要正视自己的感情的··沈琉璃回去的时候是顾铭琛出来送的,他一路将他们送出门,未多言语·Télémaque恋恋不舍去开车的空档,沈琉璃回转身子去看顾铭琛,他的身体微靠着墙壁明显是有些支撑不住。
“铭琛,节哀顺变·”·“我知道·”·“无论如何,都照顾好自己才是·”·“谢谢·”·“铭琛,你和景然,路还很长。”
“琉璃”·“你们瞒不过我的眼睛,你们能这样,终究是不辜负你的苦心·”·“也不辜负你的成全·”·“我只是觉得离开你,自己的人生才不会遗憾。
铭琛,我怀孕了·”·沈琉璃脸上难得的露出除了温婉之外的母性的温柔,她的手下意识的抬起来搭在腹部··“那你何必再来,对孩子不好·”·“我不信那个,再说,我曾经毕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来我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琉璃,你不必再面面俱到,我···”·“我做这些和你无关,这是晚辈对长辈最起码的尊敬,你不必要多想·”·看到不远处走来的迟景然,他明显 的脚步和焦急的神情,和以往她的担心如出一辙,沈琉璃抬起头来看了看顾铭琛。
“铭琛,顾叔叔的为人你我都明白,你和景然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到他的宽恕,或许,他是在以另一种方式成全你们,放过自己,所以,要好好珍惜才是真·”·“我会的。”
·顾铭琛在顾德盛出殡的前一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任谁敲门都不开,他从笔架上取了他开始练字的时候,顾德盛托人帮他专门打造的那支毛笔,提笔挥字未曾停顿,笔锋刚劲有力,一气呵成,短短一篇写完,他放下笔伏案痛哭出声。
这才发现,生离死别,远比想象之中更伤人··他经历了数十年的还债生涯,若说没有怨言和委屈,便是谁都不愿意相信,将自己的大好时光捆绑在父亲一念失误的阴影中,起初,他每次回家都不愿意看到他的面孔,之后或许是认命了也或许是想通了也或许是日子渐渐过得好起来,他与顾德盛的关系也便慢慢的缓和起来,只是父子之间永远隔着小时候严格的家教和两辈人之间不可避免的疏离。
顾铭琛曾经觉得,如今这所有的一切,全是凭着自己的努力摸索和敢于拼搏的魄力才争取而来,与任何人无关··可是,独独失去以后才发现,他身上的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由顾德盛赋予,那个男人毫无知觉的躺在他的面前,任凭他再如何喊他,如何摇他,如何救他,却再也睁不开眼。
书房外隔一会儿便又敲门声传来,顾铭琛知道是迟景然在外面,却不愿意起身,他见桌上的手机震动着即将掉落的时候终究还是捡了起来··“什么事·”·“顾总,我没有接到锦瑟小姐。”
“什么意思”·“我查询了航班,锦瑟小姐没有上飞机·”·“什么叫没有上飞机”·“我联系了当地航空公司,她没有过安检。”
“联系她没”·“电话处于关机状态,所以···我才打电话询问·”·“查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确切的消息”·“好的,顾总”·Chapter66·顾德盛出殡的当天,时值四月,气温骤降,G市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前来送葬的车一排排停在山下,众人拾级而上,表情庄重肃穆。
顾铭琛注意到了前来送葬的人群,多数还是与铭远有商业往来之人,他没有想到的是沈阅霖会出现,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他半张脸,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而来,他身上沾染着明显的风尘,那天沈琉璃来的时候还略微歉意地说起,父亲出国在外怕是赶不回来,顾铭琛原本觉得如今两家人已无瓜葛,即便他不来也说得过去,无论如何他终究是辜负了他最宝贝的女儿,因此看到他匆匆而来的身影时到突然间多了几分喟然。
山上气温更是低冷,风雪肆虐,入葬仪式不若想象之中顺利,迟锦瑟迟迟未归,许曼云几次情绪激动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昏厥,亏得宋秉恒在现场做了紧急救护,仪式一结束,顾铭琛便安排人将许曼云护送回家,兄弟四人送别宾客,一切事宜结束顾铭琛伫立在墓碑前任谁劝说都不愿挪动脚步。
迟景然因为锦瑟没有及时赶回来参加葬礼很是恼怒,他隐约记得打电话给她的时候,那小姑娘在电话那头吞吞吐吐几分为难几分不舍的情绪,他明知道她不知真相不该怪她,却由不得还是气愤非常,昨天拨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的手机甚至处于关机状态。
迟景然看了看并肩而立沉默不语的顾家三兄弟,第一次觉得自己与他们终究是不同的存在··回去的路上,迟景然又打了几次电话仍旧没有回音,他偶然瞥到坐在一旁的顾铭琛神态恹恹精神萎靡,平日里惯常苍白的脸颊染着几抹酡红,他下意识的抬手去触碰他的额头,竟然被他冰凉彻骨的手先一步拍下来。
“二哥,你发烧了是不是”·“没事,回去吃点药就好·”·沉默的车厢里突然响起迟景然的惊呼,惹得前排的顾铭珬和顾铭珩同时回头,顾铭琛只好强撑着坐直了身子。
“铭琛”·“二哥”·“我不要紧,只是着了点凉·”·迟景然不相信顾铭琛这样轻描淡写的解释,探着身子向前嘱咐顾铭珩。
“大哥,路过药店停一下车,我去买点药·”·“是退烧的吗家里备着,回去我找找·”·“我还要再买一些其他药品。”
这段时间忙于料理顾德盛的后事,期间宋秉恒虽然来过几次却也没有时间去找他询问顾铭琛的检查结果,迟景然多留着心注意顾铭琛自知他这几天胃病犯得勤快,寻常的退烧药自然不敢给他喝,只能找别的理由,幸得顾铭珩没有多问的习惯,又有求必应才应付过去。
顾德盛这突然一走,他们兄弟四个回到老宅,看到家中女眷小儿又不免心酸,许曼云这些天精神体力都消耗极大,情绪又不稳定,宋秉恒跟过来为她注 少量的镇静剂才勉强入睡,顾铭珩和顾铭珬各自带了妻儿妻女回房休息,大厅只剩下了迟景然和顾铭琛。
·“二哥,我冲了药剂,你先喝了·”·“先放着,你也上楼·”·人都走光后,顾铭琛便颓然的陷入沙发里抬手捏着眉心,迟景然取了药冲好递至他面前,听着他疲惫沙哑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心疼之余不免心急。
·“你快喝药,再要是咳起来又要遭罪了·”·顾铭琛抬起头,眼神略显空洞迷茫,盯着眼前的杯子怔忪了片刻才接过来饮尽,他喝的又快又急像是和自己赌气又像是和别人赌气,不过喝了几口便呛咳起来,迟景然急忙接下他手中的杯子为他拍背顺气,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将刚刚喝下去的药剂吐出来。
“我先扶你上楼躺会儿,好一些的话再吃药·”·“景然,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我先回房,你有事叫我·”·迟景然看了看顾铭琛伏在沙发扶手上越发清瘦的身影,终究不愿意违逆他,起身去卫生间拿了拖布将地板清理干净,又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才慢慢上楼。
顾铭琛身上冷热交替,他感觉到冷汗 衬衣 地站在身上,那些熟悉的疼痛一次比一次汹涌疯狂,他 着牙关不愿意去管,空无一人的大厅里只听见他略显低沉的呼吸··锦瑟入住酒店的服务人员说她早在登机前半个小时便已经退房离开,机场大厅的监控录像却没有拍到她登机,甚至机场所有的视频都没有她的身影,顾铭琛心急如焚却分身乏术,早上那会儿迫不得已给沈琉璃打了电话求助,只是一天过去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他心知以迟景然的性格定然是已经开始怪罪于她。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顾铭琛已经多少有些头脑昏沉,他接起来电话声音干涩地几乎听不见,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几口已经凉却的水,胃中应激而起的痉/挛让他瞬间弯起腰屏住呼吸。
“铭琛”·“找到没”·“你身体不舒服吗”·“我没事,锦瑟,找到没”·“找到了。”
“她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铭琛,锦瑟···”·“快说·”·“锦瑟出了车祸,头部受了创伤,至今还在昏迷中。”
“怎么会出车祸锦瑟有没有危险”·“锦瑟暂时没有危险,只是脑中有血块,清醒过来还需要些时间。
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但是据当地警方透露,事故发生时,他们的车处于超速状态·” ·“他们”·“和锦瑟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男孩子,伤得要比她严重,而且。
·”·“而且什么”·“他本身患有心脏病,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室颤·”·“他人怎么样”·顾铭琛握着电话瞬间直起身子,他自己便有心脏疾病,深知出现室颤会有多严重。
“抢救过来了,不过他也在昏迷中·”·沈琉璃隔着听筒还是察觉出了顾铭琛的异状,她略微顿了顿,没再说话··“继续说·”·“他们的车撞在了桥的护栏上差点翻至河中,应该是在施救的过程中遗失了他们的身份证件和手机,所以警方才迟迟没有联系到你们,期间因为那个男孩子情况危急便将两个人一起转了院,我也是辗转了几次才打听到,所以迟了些。”
“谁开的车”·“是那个男孩子·”·“车呢车在哪”·“被拖走了。”
“琉璃,我想第一时间知道车祸原因·”·“最迟明天早上应该会出来,我让人直接传真给你·”·“我会尽快赶过去。”
“你赶过来又如何家里面还有好多事情需要你,那边我比你更熟悉,也安排了人照顾他们,你放心就好,没必要再搭上自己·”·“我希望有人时刻保护他们。”
“时刻保护”·“对·”·顾铭琛说的斩钉截铁,语气少有的严肃让沈琉璃略微惊讶,她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我会安排·”·“拜托·”·“铭琛,锦瑟,知道家里出事吗”·“我们没告诉她,只是和她说了尽快赶回来。”
“我想她应该是知道顾叔叔出了事情,情急之下才赶着去机场的·”·“不可能·”·“你不要忘记了,如今信息传递的速度已经不似从前了。”
顾铭琛挂断电话感觉心跳紊乱的厉害,胸腔闷滞地有些呼吸不畅,偏偏又是一阵急咳停不下来,他掩着唇尽量的压着声音直至咳出了眼泪干呕了好几下才停止,摊开手的时候,掌心纹路深色的血丝格外的触目。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药瓶,手指因为疼痛不受控制的痉/挛试了好几次才拧开瓶盖倒了药片含在嘴里···这一顿折腾消耗了他仅剩的力气,顾铭琛垂着手臂连药瓶都握不住只听见塑料瓶子砸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却已经力不从心。
他仰靠着沙发靠背,眼前忽明忽暗,头脑昏沉越发严重,只是脊背处寒凉之意明显一阵阵冒着冷汗··锦瑟走之前和他谈论她心仪的那个男孩子,满心满眼的都是崇拜和仰望,她和他说自己心中美丽的憧憬,说他超于常人的设计理念和才华,谈及了他对如今一些知名设计师作品的独特看法。
其中,便有Télémaque··甚至,还有他的作品··苏氏当初承建的那几个项目包括度假村那个酒店的这几图稿,竟然大部分出自Télémaque之手,顾铭琛也是那个时候才得知,苏峻衡竟是早已经与Télémaque暗中联系。
顾铭琛还记得小姑娘兴奋之余将自己珍藏起来的设计图纸给他过目,那上面寥寥几笔勾画指出全是建筑物最易忽略的盲点··也是最容易做手脚之处··那小姑娘义愤填膺的和他说,那是身为建筑师的耻辱,那是建筑界最不能容忍的失误。
他还记得当时他轻轻拍着小姑娘毛绒绒的脑袋,眼神收缩却无可奈何··那个人是沈琉璃的丈夫··他辜负了她一次,又如何能够再让她失望一次·顾铭琛脑中混沌的不堪,越往深想越觉得像是闯进了无底洞,他身上的无力感加重,不知不觉竟是陷入了昏沉中。
Chapter67·顾铭琛再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卧室里,额头上湿过的毛巾遮挡着他的视线,他动了动手便感觉被人握紧··“二哥·”·“景然”·“是我。”
“我怎么在这里”·“你昨晚高烧,体力消耗太大晕过去了,是我抱你上来的·”·迟景然起身撤了毛巾,探着手摸了摸顾铭琛的颈部,又取了床头柜上的体温计放至他的腋下。
“再试一 温,降不下来的话便去医院·”·“几点了”·“九点多·”·“我要去公司·”·说着顾铭琛便撑着手臂起身,又无力地跌了回去,迟景然站在一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疲惫透着几分愠怒。
“你要是起得了床我便依你,你昨天晚上掌心的血迹是怎么回事”·“带我去医院·”·顾铭琛取了温度计出来扔在床侧,脸颊消瘦,红晕明显,竟是第一次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迟景然略作迟疑却没有反驳,想着昨晚不放心下去看他的时候他那副人事不知的模样便一阵阵的后怕,他从柜子里取了衣服递给顾铭琛帮他换下。
“胃里又出/血了是不是”·“我的药呢收起来没”·顾铭琛觉得手指头都无力的厉害,系扣子的时候竟是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下摇摆,他想起昨晚吃药的时候连拧瓶盖这样的事情都做的力不从心抬起头来询问迟景然。
“收起来了·”·“昨晚有没有惊动别人”·“半夜大家都睡着·”·“妈呢”·“早上我过去看了看,大嫂做了饭菜,她多少吃了一点。
现在和大哥陪着她·”·“铭珬呢”·“去送孩子上学了·”·“你明天带妈去医院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
“好·”·迟景然见顾铭琛穿好衣服,倒了温水递给他··“二哥,我想出国一趟·”·“去哪里”·“找锦瑟,家里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她都不回来,甚至连电话都不回一个,我一定要亲自去看看她在做些什么事情”·“锦瑟那边出了点状况,你还是缓几天再去。”
“这样大的事情你还纵容她她在哪里,电话给我”·“她病着呢,不宜长途飞行,你别怪她·”·顾铭琛放下杯子起身,因为低血糖的缘故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脸色也瞬间变得雪白,迟景然急急扶着他。
“你怎么样”·“没事,锦瑟的事情你先不必操心,我那边安排了人等她一好便送她回国,妈要是问起来你安抚一下·”·他们去医院的时候宋秉恒刚刚进了手术室,检查结果没有领到,顾铭琛只打了退烧针便要求去公司,态度坚决不容置疑,迟景然拗不过他只能带他回去,他放心不下又驱车去了医院等宋秉恒。
·许曼云情绪稳定下来便开始找锦瑟,没有打通电话便又打给了迟景然,他没等到宋秉恒便又匆匆赶回家,陪着老太太一顿温言软语的安慰才勉强糊弄过去··顾铭琛捏着手里的传真手指紧握成拳,清攫的腕骨骨节突出,明显盛怒的状态,刹车失灵这样的结果他无论如何不愿意相信,他想不到自己一味的忍让竟是让身边的人一个个替他买单,顾铭琛一张脸气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燃上了以往的凌厉狠辣。
他稳了稳心神重新坐回椅子里,抬手拨了内线电话··“顾总·”·“让法务部的杨总来见我·”·顾铭琛刚把电话放下,桌上的手机便又响起来,他一手支着桌子按了按酸痛的太阳穴,一手接起手机。
“铭琛,你早上来医院怎么又走了”·“有急事要处理·”·“你检查报告出来一个多星期了·”·“直接告诉我结果就好。”
“结果就是你要尽快住院进行手术治疗,切片检查显示,溃疡癌变的几率极高·”·“好,我知道了·”·“铭琛”·“你重视点行不行”·“最近家里事情多,我过几天会去医院。”
“你的情况自己心里有数,我也不好逼你,但是你谨记,若出现断断续续的 情况,立马来医院·”·“好,我知道了·”·顾铭琛放下手机,掌心冰凉汗湿,他手虚搭在不断 的上腹,依然坐得腰身笔直,这些天来这样的疼痛几乎时时刻刻如影随形,从刚开始的痛苦难耐到如今的慢慢习惯,好像所有的痛苦都不过如此,习惯了便好。
迟景然来公司接他的时候脸色阴沉的厉害,几乎是暴躁的抢下了他手中还在过目的文件,拿了衣服穿在他身上便示意他跟着往外走,顾铭琛起身的时候头晕的厉害,双手撑着桌子低头缓了好久,掌心离开之处,光滑的暗红色桌面上水渍明显。
他亦步亦趋跟着迟景然进了电梯下楼,这才发现周身都乏力的紧··“宋叔叔给我打电话了·”·“恩·”·“你去住院,公司事情交给我。”
“我自有主张,不用你替我做决定·”·“顾铭琛,你什么时候连好坏都不分了”·“一直不都是这样吗”·对上迟景然咄咄逼人的目光,顾铭琛半点都没有像从前一样妥协认输,电梯门开了的时候只见他双手借力之下才重新站稳身体走了出去,迟景然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最近因为顾德盛的事情顾铭琛心里不痛快,不敢逼他太紧,只盼望着早点过了这段时间。
他们回到老宅的时候许曼云已经做好了饭菜,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地趴在侧厅的小书桌前看书写作业等着他们回来,顾铭琛觉得他体温又有些升高,看着满桌子的饭菜一点口味都没有,略有些为难的看着许曼云默默地为他们盛饭。
“妈,明天让景然陪您去医院检查一 体,最近这段时间您睡眠不好·”·“不用,我身子骨硬朗的很,铭珩铭珬景然你们也不用轮流在家陪我了,各自忙去。”
“那检查了我们才能放心你在家·”·“铭琛你从进门就在咳嗽,是不是感冒了”·“有点着凉,不碍事,等会吃点药睡一觉就好。
听我的明天让景然陪您去做检查,我已经让宋叔叔安排好了·”·“你们兄弟几个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守着我,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才是。
我和你爸年纪都大了,谁先谁后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你爸在的时候手脚不利索我都能照顾好他,就我一个人了你们到反而不放心了,吃完饭都回房休息,累了一天了·”·许曼云如此淡然平静,四个儿子却看得些许心酸难受,谁也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来默默吃饭。
顾铭琛吃不下,喝了两口汤便又开始没完没了的咳嗽,惹得一桌子的人全是担忧的眼神··“妈,我今晚胃口不好,先回房休息·”·“走吧,我上楼给你拿药。”
“我房间里备着,你们慢慢吃·”·顾铭琛离座位不久迟景然还是跟了上去,他把卧室的门落了锁,迟景然一顿敲门却不见他来开门,他情急之下跑回隔壁自己的房间,拉开窗户便攀爬着过去,顾铭琛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手中明灭的烟头刺得迟景然眼睛犯疼,他拉开半开的窗户便跳了进来,几步跑至顾铭琛面前夺下他手中的烟头摁灭。
“顾铭琛,你是想死对不对都咳成那样了还抽烟”·“谁让你进来的,出去”·“顾铭琛,你要是心里有事你便说出来,何必和自己过不去,你还嫌自己身体不够折腾的厉害是不是”·“咳咳。
·我去洗澡·”··迟景然眼睁睁看着顾铭琛踉跄着进了卫生间,他从未见过他这样颓废自弃的模样,茶几上的药瓶东倒西歪,散落的药片随处即是,烟灰缸里甚至还有未掐灭的烟头,他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有种无所适从的无力感。
顾铭琛将水声开到最大,撑着洗脸池呕得眼眶泛红,沈琉璃刚刚温柔的安抚还响在耳边,她从来都是毫无保留心胸坦荡地对他,可是,他好像又一次利用了她,他一直便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顾铭琛想到这里便越发的恼恨自己,他的手掌掌根狠狠地没入上腹,眼前一阵阵模糊却还是看见了池子里被血染红的水旋着流尽。
许曼云最终还是没有拗过几个儿子的意思,顺从的跟随迟景然去医院做了检查,她一上午自然看出了迟景然的心不在焉,检查结束以后便催促着他赶紧离开··“我先陪您吃点东西再走也不迟。”
“我和你宋叔叔谈点事情,完了我们一起吃就好·”·“可是·”·“不用可是,我回去的时候自己打车就行,你快去忙。”
“那宋叔叔拜托你了·”·迟景然去了公司的时候顾铭琛还在会议室开会,他百无聊赖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随手便翻到了办公桌上的快件,原本他也没打算拆开来看,只是看到上面国家的区号,正好是锦瑟去的地方便 了里面的文件。
顾铭琛等着会议室的人都走光才脱力般趴在会议桌上,胃里的痛楚从昨晚开始便开始变本加厉,一直不曾停歇,他早上的时候又见洗面池里吐出来的血水,心下也有些凝重,想着还是要去医院开点止血的药才行,他缓过了一阵翻滚的疼痛便摇摇晃晃的起身回办公室。
一段路程走得十分辛苦,顾铭琛走到办公室门口便觉得浑身已经被汗水沾染得湿透,他用劲推开了玻璃门想先找点药缓解一下,抬眼便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迟景然,他手边的快件已经散落在了茶几上。
“顾铭琛,锦瑟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你瞒着我是什么意思”·“不是刻意瞒你·”·“她不是你的亲妹妹你当然不会心疼,顾铭琛你为什么做事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锦瑟昨晚已经苏醒过来,我已经安排了人24小时看护。”
“这些有何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你却这样隐瞒,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顾铭琛,我恨你”·迟景然拨开缓步走来的顾铭琛便冲了出去,他一路乘电梯去了停车场,地下微凉的气息吹得他头脑逐渐清晰起来,他的脑海里全是顾铭琛瞬间煞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影,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想起刚才盛怒之下竟然连锦瑟住在哪个医院都没有记住,他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又乘电梯上了楼。
迟景然推开门没见顾铭琛的身影,收拾了茶几上的文件转身去了里面的休息室,他刚走至门边便看到顾铭琛单膝跪在地板上,一手撑着床,一手狠狠地掐着胃偏着头一直呕吐。
正午强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地板上,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地板上反着光的一大滩水渍,他扔下文件快走几步过去想扶顾铭琛起身,走近了才看见那片妖冶诡异触目的红··Chapter68·      “二哥。”
迟景然惊呼出声,也单膝跪在地板上伸手去扶顾铭琛,不料他的手刚刚触碰到他的手臂却见他呕血呕得越发汹涌,顾铭琛甚至还在闪身拒绝他的触碰··“出去”·他的两个字混着又一口血吐出来,清瘦的脊背一下一下的颤抖,每颤一下都有新的血吐出来,血水汇聚起来晕染着缓缓浸湿了他们跪在地板上的膝盖,顾铭琛撑着床的手指紧紧抠着床单攥在掌心用力之下竟然生生抠出了几个孔。
迟景然抖着手拨电话叫救护车,可是顾铭琛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气力,一挥手竟然将手机摔出了老远··“景然,你恨我又何必在乎我死活·”·迟景然从没见过如此之多的血从一个人的口中连续不断的溢出,即使是短暂的呼气都能带 沫,顾铭琛面色如死灰,沾满血的嘴角噙着几分寂寥又决绝的笑意,他的眼神在逐渐的涣散却仍旧不让迟景然触碰分毫。
“二哥,我那是气话,你别当真·”·“出去”·“我送你去医院·”·顾铭琛已经是强弩之末,失血的状况越发的严重,他撑着床的手臂逐渐无力慢慢垂下,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地下栽去,迟景然就势抱起他便往外跑。
“二哥,你不会有事,你不要吓我·”·宋秉恒刚刚送走许曼云便接到了迟景然的电话,他说话语无伦次,颤抖的连腔调都变了很多,他放下电话便赶忙联系手术室,从迟景然的描述来看,顾铭琛绝对是出现了胃穿孔的情况,而且 量比想象中还要大。
迟景然一路上风驰电掣闯了无数的红灯,到达医院的时候车后座已经被顾铭琛吐出来的血染得红了大半,他开了车门两只手已经颤抖的不听使唤,只看见顾铭琛的一张脸白的渗人,就像是一个多星期前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顾德盛一样,了无生机。
他呆立在车门前不知所措,两条腿瞬间软的有些站不住,整个身子顺着车身不断的下滑,直到抬着担架赶来的护士将他扶起···顾铭琛胃 严重导致了胃部大量穿孔, 量极大,失血性休克又引发了心脏隐患,刚刚推进手术室便出现了心脏停跳的情况,宋秉恒和肠胃科的主任齐齐上了手术台,他拿着除颤仪的手抑制不住的发抖,巡回护士在电极板上涂了导电糊示意他可以操作,却见这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心胸外科主任紧闭着双眼缓了几秒钟才开始手下的动作。
·宋秉恒并非肠胃方面的权威,顾铭琛的心跳恢复以后,他便在旁边做副手,他看着旁边拧着眉头迟迟不动刀的主任只觉得心慌更甚··“老李”·“血压心率一直在下降,开刀的话,他有可能便撑不下去了。”
“不开刀做保守治疗呢”·“止不住血,失血过多会致死·”·“救他无论如何都要救他我会尽量确保他的心脏承受住开刀手术。”
“老宋,那是突破人体极限的”·“我不能让他死在手术台上护士去下病危通知书”·迟景然浑身都是血,手掌心里面的血还没有干涸,他腿软的根本站不住,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他的脑海里面空茫茫的闪着白光,眼神都是空洞无边的模样,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出来的时候看着他颓然无措坐在地上,有些发怵的后退了两步。
“你···你···你好·”·“他怎么样”·迟景然条件反射的站起身来一手抓着护士雪白的衣袖,眼眶泛红,无论他有多么的强,多么的无所畏惧,在生离死别的面前,他还是和所有危重病人的家属一样,空茫无助。
“这是···病危通知书,医生说,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心理准备,什么叫心理准备,你告诉我什么叫心理准备”·“先生,你冷静点,这是手术过程中依手术风险和病人病情下发给家属具体情况的通知,我们只是按照惯例办事,您放心,医生一定会尽力救治每一个病人的。”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陪他他不会有事”·“对不起,先生,您不能进去,请耐心等待”·护士将病危通知书交到迟景然的手中便又匆匆推开门走进了手术室,他借着微敞开的门缝想凑近去却还是被关在了门外,迟景然握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只觉得眼前的那些字模模糊糊,耳边嗡嗡作响,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顾铭琛竟然躺在手术室里人事不知,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站在手术室的门外,手里面握着的竟然是他的病危通知书。
迟景然头脑混乱的厉害,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他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样将手中的病危通知书狠狠的揉成一团一转身便握拳砸在了墙壁上,口袋里的手机是他在来的路上从顾铭琛身上翻出来的,想着他将自己半生的心血全部都搭在了公司身上,迟景然便觉得恼恨不已,接起电话的时候暴怒的声音连旁边经过的护士都吓得有点傻眼。
“滚他不在别再打电话过来”·“景然”·许曼云略带疑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迟景然才有些清醒过来。
“妈·”·“景然,你二哥呢你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妈,二哥··。
他在开会·”·迟景然略微稳了稳心神,渐渐压低了声音,许曼云刚刚经历了失去顾德盛的痛,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他们最骄傲的儿子如今生死未卜··“景然,我在你二哥房里看到了抗心衰的药物,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您去了二哥房间”·“我见他咳嗽得厉害,顺便开了点药给他放过去,我在床头柜里看到了抗心衰的药物,还有很多其它没见过的药品。
你每天和他在一起,你知道不知道他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妈·”·迟景然秉着的一口气忽然间便垮了下来,他轻声唤了许曼云一句,声音腔调颤抖的不像样。
“景然,你快告诉我·”·“妈,二哥在医院,你让我哥和三哥带你过来·”·许曼云被顾铭珩和顾铭珬搀扶着赶到手术室门前的时候,护士正带着第二张病危通知书开门出来,迟景然还没有发作,便听见了身后两个哥哥的惊呼,扭头看到许曼云竟然不受控制的往地上滑。
“妈”·“铭琛···”·他手里面还拿着那张刺眼的纸,扶起许曼云的时候被她轻轻一扯便攥在了手里。
“妈,不要相信这个,二哥会平安无事,快点扔掉·”·“景然,怎么会有病危通知书他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妈。”
迟景然蹲在长椅前,伸出手来擦拭许曼云大颗大颗落下来的泪水,他感觉自己的眼前也一点点模糊起来,鼻尖酸涩,眼圈发烫···顾铭珩和顾铭珬一左一扶着许曼云,用同样疑问甚至带着责怪的目光看着他,他觉得连呼吸都闷滞起来。
“是胃穿孔,引发了心脏病·”·“他好好的怎么可能胃穿孔,怎么可能有心脏病,景然,你不要骗我”·“二哥有很严重的胃病,去年的时候检查出了肺源性心脏病,爸爸去世前几天刚刚做了检查准备住院治疗的。”
迟景然每说一句话,眼前便模糊成片,他明明知道他病得有多严重,他明明知道他每天要承受多少的苦痛,可是,他出现在公司里,挥笔工作的时候他便把什么都忘记了。
他明明是晓得顾铭琛对锦瑟的爱丝毫不亚于他,可是还是口不择言顶撞他,中伤他,他究竟是有多么的混账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那样丢下伤他的话一走了之··“妈,对不起,是我害的二哥成了这样,我对不起他。”
他们守在手术室门外一分一秒的等待,许曼云从最初的失声痛哭变成了现在的茫然煎熬,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手术室的门推开的时候,她却比谁都要更快反应过来,挣脱了他们便踉跄着跑向轮床。
“铭琛,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妈,你快点睁开眼睛看看我·”·迟景然和两个哥哥跑过去扶住了许曼云,他的目光停留在人事不省的顾铭琛脸上,宽大透明的氧气罩扣在他的脸上,颜色就如同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他的眼睛紧紧的闭着,那么长的睫毛却连颤都不颤一下。
“他怎么样宋叔叔,我二哥怎么样”·“胃穿孔休克,并发腹膜炎,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手术过程中心脏停跳两次,失血量太过严重,你们要做好准备。”
“宋叔叔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和刚刚那护士说一样的话”·“他自己不坚持。
·我根本无能为力·”·宋秉恒慢慢摘掉脸上的口罩,后退了几步靠着墙壁·他无论如何想不通,顾铭琛为什么不愿意坚持,他看到那样多的血汹涌地流满了整个手术台,眼前满目的红,无影灯下那人却丝毫不用半分的努力。
·“景然,去找能够让他坚持下来的人·”·护士推着轮床已经朝着ICU病房走去,许曼云亦步亦趋的跟在众人身后一遍又一遍唤顾铭琛的名字,迟景然默默的站在手术室门前,看着身边一个个人慢慢离开,恍然间心如刀绞。
Chapter69·他转身去ICU的途中,口袋里的电话又无休无止的响起来,迟景然有些不耐烦的掐断两次却还是在不依不饶的响,他接起来声音疲惫无力··“顾总。”
“我是迟景然,有事和我说·”·“迟总,我找一下顾总·”·“你没听清楚吗有事和我说”·“迟总,可是,顾总说要亲自向他汇报。”
“从现在开始他手头的所有事情我全盘接手,你有什么话不要吞吞吐吐,直接和我说·”·“好吧···顾总上次让我查的那个海外账户有了眉目,它是以远华建筑公司的一个小职员的名义开设的。”
“远华你是说沈氏旗下那个全资子公司”·“是沈氏的,另外,我去调查过,那个职员早已经辞职不知去向。”
“盗用还是勾结”·“目前不确定·”·“警方得知这个线索没有”·“迟总,我们是特殊渠道获得的消息,警方那边应该没这么快知情。”
“你把材料交到公安局,另外,去见当初刺伤我的嫌疑人,一定要让他亲口说出被人收买的事实·”·“好另外。
·”·“另外什么”·“与锦瑟小姐一起受伤的那位先生昨天差点被伪装成护士的不法分子··。
好在之后被及时发现·”·“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还有锦瑟”·“目前没有危险,锦瑟小姐也很好·”·“这很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目标人物,有没有与当地警方取得联系,这是典型的谋杀”·“顾总也是这样猜测的,我们已经与警方去得了联系,琉璃小姐也已经派人手加强了防范,顾总派过去的人今天早上也抵达了医院,他们会24小时寸步不离保护。”
“有没有查出他们被人盯上的原因”·“这个···”·“锦瑟是我妹妹,我有权利知道”·迟景然踱步至走廊的窗台前,稍稍打开了一点窗户,正是春寒料峭的季节,湿冷的风从缝隙灌进来吹着他身上的血腥味渐渐散开来。
·“顾总认为那些人之所以针对锦瑟小姐的男朋友,是因为忌惮他超于常人的设计才华·”·“什么意思”·“锦瑟小姐的男朋友画出了对方的设计样图,并且,指出了其隐晦的破绽。
有几分样图,是曾经的苏氏承建的项目,包括了度假村出事的酒店·”·“你是说·”·“杀人灭口·”·尽管迟景然刚刚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真被说出来的时候,而且想到锦瑟无辜被连累他便后怕连连,他隐约猜出了些许端倪,想到每次看见那人的时候他眼底若有似无的轻视和道不明的恨意,他原以为是自己一时眼花或者小肚鸡肠,却想不到,却真的是所见非虚。
“我明白了,以后有事直接打我电话·”·“可是顾总··”·“他刚做完手术,不宜劳累·”·“顾总病得很严重吗”·“他没事,此事不要张扬。”
“我明白,可是,迟总···”·“还有什么事情”·“锦瑟小姐清醒过来以后一直不肯配合治疗,她说要回国祭拜父亲。”
“把联系方式给我,我会亲自和她说·”·“好的·”·迟景然放下电话,他已经慢慢的冷静下来,刚刚他究竟是又多么的不理智,才会被愤怒和怀疑冲昏了头脑,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曾经的介怀,他可以坦坦荡荡的正视所有的一切,不管是顾铭琛的缺点还是优点,他都可以做到慢慢包容,慢慢理解。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忘记,才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顾铭琛定然是被他伤得再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他该是有多绝望才会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奋力想去推开他·因为担心术后感染,ICU禁止家属入内守护,迟景然站在远处看着趴在玻璃上一直往里面看的许曼云还有想要扶着他离开的两个哥哥,心里面的愧疚便如同疯长的野草一般枝叶蔓延。
他默默地走过去,不敢抬眼看病房里面的一切,里面的医生护士还在忙忙碌碌,时不时有人出来取新的药品再推门进去,许曼云会借此机会探过头去看看里面的情况然后再偷偷抹眼泪,迟景然悄悄地伸出手来握住许曼云,她的手冰凉带汗,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半分力道。
“妈,二哥会没事的,他舍不得丢下我们·”·“景然,我想进去陪他·”·“我守在外面帮你看着,等二哥醒来再通知你,你先和大哥三哥回家休息。”
“我要守在这里,他是我的儿子,我一定要守在这里·”·“妈·”·“你们不会懂,他是我生的,我知道他想让我陪着他,我以后都要陪着他,我已经失去了丈夫,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
许曼云的目光随着进进出出的护士不断的游移,言辞间却半点不妥协··拗不过许曼云,迟景然只能让顾铭珩和顾铭珬先回家,他拉着许曼云的手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
“景然,告诉我,铭琛什么时候病的”·“妈,这些都不重要了·”·“什么都不要再瞒我,我要知道·”·“我留学的时候便查出了胃炎,医生说是生活不规律,过度劳累所致。”
“是家里的债务连累了他对不对”·“二哥从来没有责怪过这些·”·“你爸爸从小就严格要求他,铭琛又是那样固执寡言的性格,他从来都不愿意喊累喊痛,我们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不会有脆弱的时候。”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我们确实对他关心不够·”·“景然,你不知道我看到他抽屉里的药的时候又多害怕多后悔,你爸爸在的时候更是苛刻待他,不允许他犯任何的错误,我那个时候总是觉得,你们都还年轻,你爸爸却活一天少一天,也便舍不得忤逆他,我若是知道铭琛的身体这样不好,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制止你爸爸,更舍不得他再为这个家殚精竭虑。”
·迟景然抬手擦了擦许曼云再次蜂拥而出的泪水,回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二哥若不想说,我们便是想方设法也不会知道·”·“景然,铭琛是不是太累了,所以才不愿意坚持,他不愿意再睁开眼来看看我。”
“妈,不会的,二哥舍不得我们,他只是暂时有点累,他会醒来的·”·迟景然不断的用这样的话安慰自己,催眠自己,他这样告诉许曼云,总觉得,她相信了,自己也便相信了,感觉那样顾铭琛似乎便可以听得到。
宋秉恒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病房,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和眼巴巴盯着他看的两个人,心底的怒气竟然再也发泄不出来··“宋叔叔”··“情况暂时稳定住了,未来24小时之内都不能探视,所以你们还是先回家。”
“我要守着他·”·许曼云被迟景然搀扶着站起来,她最近本就是心力交瘁,又担心顾铭琛的病情,情绪起伏厉害,站起来的时候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铭琛要是知道你这样不顾一切地在外面守着他,他也不会心安,无论如何,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景然,你送你妈妈回去,这边有护士24小时守着,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迟景然将沈漫云送回家便又驱车来了医院,他这个时候才敢急迫贪婪的透过窗户去看顾铭琛,他被各色各样的管线和冰凉的仪器包裹着躺在病床上,半点知觉没有,迟景然甚至会有一种错觉,厚厚的被子下面根本看不见他的呼吸起伏。
他肯定痛得厉害,隔着窗户迟景然都能清晰的看见他紧锁在一起未曾舒展开的眉头··他也曾是动过刀的人,就算是处在昏迷中还是可以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不受控制的向外流然后又有源源不断的血液送进身体里,那种异物入侵带来的不适感分外的强烈,由内而外只觉得浑身无力如同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他看着顾铭琛的时候便在想,他此刻是不是也和他当初一样或者相较于当初的他更加的绝望无助。
“二哥,对不起·”·迟景然把额头抵在厚重的钢化玻璃上,心里面的空茫感如跗骨之蛆丝丝扣扣缠绕着他,他再抬起低垂着的眼睑时便看到里面的护士急匆匆起身跑过床边去按床头的呼叫铃,紧接着便有医生跑来,他完全是下意识的跟着他们一起往进冲却在门边被护士拦下来。
他疾走几步到了大玻璃窗前却被里面灰色的窗帘隔绝了视线,迟景然觉得自己心痛的厉害,手指紧紧抓着胸前的衣物还是无法缓解那种闷滞和绝望,他用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有泪水不偏不倚的砸进他的嘴角,咸涩的液体汇集着流进嘴里,就如同10岁那年突然之间痛失双亲,再也不晓得今后该如何活下去那般空洞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秉恒出来轻拍他的肩膀,迟景然才扭过头来,红肿的眼睛遮也遮不住··“他怎么样”·“因为他本身有感冒发烧的症状,加之做了这样大的手术,不可避免的发展成了肺炎,刚刚是因为呛咳引发了呼吸困难,急救做的还算成功。”
“宋叔叔,让我进去陪他求求你”·“景然,现在不合适·”·“求你,我便是那个能让他坚持下去的人。”
Chapter70·    迟景然换上了无菌外衣,他不敢靠的顾铭琛太近,他身上绵延出来的管线庞杂,连接着各种仪器,滴滴作响,静默的病房里除了那些恼人的声音之外便只听得见他一个人的呼吸,迟景然感觉自己手脚冰凉,僵直着身体慢慢坐下来,他试探着伸出自己的手去触摸顾铭琛,瑟瑟缩缩举在半空中却觉得无从下手。
他的泪水突然间便控制不住,顺着脸颊一颗颗砸在雪白色的被单上··宋秉恒站在病房外面,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对里面的所有情况一览无余·他还是有些转不过弯,迟景然那句话还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中时不时回荡。
他说他便是能够让顾铭琛坚持下去的人··他说他留给他的恨太多,能给他的爱太少··宋秉恒看见迟景然慢慢的攥紧顾铭琛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吻了吻,方才终于意识到,他刚刚说的那些话究竟为何意。
他已经是活了多半辈子的人,好多事情虽然没有经历过却都曾经见识过,虽然他也曾惊讶于顾家这两个儿子非亲非故关系却比亲兄弟还要好很多,当初只是歆羡顾德盛孝顺儿女承欢膝下,子承父业更胜一筹,却从未想过,这其中竟然夹杂了这样难于外人道的不/伦/之/恋。
恍然有一刻,宋秉恒竟然有种难以名状的庆幸感,为顾德盛,也为病房里的那两个人··他实在是不敢想象,若顾德盛还在世,以他那样传统固执的性格,得知两个儿子之间如此见不得人的关系,除了大发雷霆之外是否会一怒之下与他们断绝父子关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突然,宋秉恒脑子乱哄哄的不在状态,但还是悄悄地走进病房,细心的为他们拉上了帘子才退出去。
对于已成定局的事情,我们的意志已经左右不了什么,倒不如顺其自然尊重事实··这种事情,他不反对,却也做不到坦然接受,只是,这两个孩子一路走来会有多么的不容易,想起顾铭琛断断续续一个人进医院,宋秉恒多少是有些明白,如今得到他的承认,想来两个人都吃了太多的苦,错过了太多的时光。
顾铭琛昏睡了将近三天的时间,他醒来的时候正直夕阳西下,淡金色的光芒透过玻璃均匀地洒在他的身上,迟景然刚刚送走了许曼云回到病房,他拿着沾湿的棉棒一点点的去湿润顾铭琛干裂的唇,然后,他拿着棉棒的手边开始发抖,下一秒便有些激动的起身去按呼叫铃。
“二哥,是我,我是景然,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迟景然的声音很快便淹没在了闻讯赶来的医生的脚步声中,率先苏醒的永远是疼痛,顾铭琛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钢钉钉在了床板上,无论他使多大的力气都不能移动分毫,这样挣扎的后果便是席卷全身的痛楚越发肆意,他眼皮沉重的很厉害,挣扎着勉强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面全是移动的白大褂,还有一些遥远的很不真切的声音,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过强烈,他又力不从心的阖上眼皮,任由那些人随意摆弄。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吵杂和混乱终于渐渐消弭,顾铭琛才觉得胸口的闷滞感散去一些,因为还连接着止痛泵,他不大感受得出伤口处的疼痛,但是随着一下一下的呼吸会觉得那一片皮肤会有彼此摩擦的灼烧感,刚刚医生做检查的时候低声的谈论他还是听进去了一些,原来是切掉了三分之二的胃,怪不得不似从前那样时时顶着心口发慌发闷,他甚至有些许的遗憾,为什么不是全切,那样倒是一了百了,再不会忍受日日夜夜无穷无尽的折磨。
·“二哥”·迟景然在耳边轻声的呼唤他,顾铭琛耳边还是有嗡嗡不断的杂音,他听得不太清晰,只是费力地动了动眼皮,昏迷之前的那些记忆却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许是触碰到了他最不愿回忆起的东西,顾铭琛毫无预兆便开始剧烈的咳嗽,罩在他脸上的氧气罩因为动作过猛歪在了脸一侧,他顿时便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二哥,你怎么样”·迟景然俯身在床边将脱落的氧气罩重新帮顾铭琛戴上,伸手小心翼翼的去抚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他明显感觉到了掌下心跳的不规律。
“二哥,你放松一点,不要太用力,会把刀口撑开·”·迟景然有些心急,却不敢凑过去更大动作的扶他,顾铭琛的伤口愈合的不是很好,这几天刀口处一直都有血和脓液渗出,每次换药都是炼狱一般的折磨,即使昏睡着的时候他都会看见大颗大颗的汗如下雨般湿透他的全身。
顾铭琛咳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许是听了迟景然的话,也或许是精力不济,他的声音逐渐的低下来,舒缓了稍微一阵子,迟景然见他有些无力的抬手起来,赶忙抓住他··“二哥,我在这里。”
他把脸稍微贴近顾铭琛与他说话,但却见他偏着头侧向另一边,被抓在掌心的手也在明显抵触地往外抽,迟景然不死心又用力攥紧他却招来顾铭琛更加固执的反抗,他身上无力的厉害,手用不上劲,整个身体都跟着挪动,惹得刀口处的疼痛逐渐明晰剧烈,脸上的冷汗不一会儿便沾湿了鬓边的发丝。
顾铭琛抬起未被钳制的另一只手一把拽了氧气罩,又轻微咳了好几下,他阖着眼皮一直都不曾睁开来,干涩无力的声音从嗓子眼儿 ,低弱得几不可闻··“走”·迟景然看见他刚刚吐出一个字以后唇边便干裂开了血口子,原本淡色透明的唇被血珠染红,看得迟景然心里一阵阵的犯疼,他妥协的放开顾铭琛的手,拿了棉棒将他唇上的血吸干净,又帮他扣上氧气罩。
“你说这话不是真心的,我不要走·”·“你···出去”·“我偏不走,凭什么我总是要被你摆布”·他打定了主意死皮赖脸黏着他,却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他不再需要。
顾铭琛因为刚刚一顿折腾,浑身上下都细细密密的如同被白蚁啃过,上腹的刀口处疼痛不曾减缓,火辣辣的感觉异常的强烈,他有些忍不住的想要蜷起身子,两只手不自觉的施力按下去。
“你不要动,两条手臂上都埋了针·”·迟景然舍不得用力去拽他,眼看着顾铭琛缩得越来越紧,呼吸也越发的沉重起来却丝毫不理会他··“好,我走,你别和自己过不去。”
他探过身去查了查顾铭琛的手臂确定针头没有脱落,又看了看滴速,细心地帮他掖好被子才站起身,许是动作有些猛的缘故,迟景然不由自主的晃了晃身子,扶着床头柜闭眼缓了缓才又直起来,他这几天公司医院两头跑,顾铭琛三天没醒,他却是三天没睡,身体果然是有些吃不消。
听到迟景然脚步声逐渐消失,顾铭琛才缓缓睁开眼睛,他感觉的出来自己在发烧,浑身的骨头都是酸痛无力,侧着身子的动作压着心脏一阵阵的胸闷无力,终究还是体力不支,他连动都没动便又那样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顾铭琛昏睡间感觉到有温柔细腻的手轻 摸他的额间,带些微凉的温度沁入惹得他一阵阵的蹭着追赶··“不必担心,发烧是术后的正常反应,我已经帮他注 退烧的药水。”
“不是说醒了吗”·许曼云眉眼紧紧皱在一起,手贴着顾铭琛额间细细摩挲,掩不住的担忧挂在脸上,她看着宋秉恒那份哀求之色分外的惹人心酸。
“已经从深度昏迷中清醒过来了,现在是正常的沉睡,不要太担心·”·“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他是我的儿子·”·“我知道,我以医者专业的眼光向你保证,他会没事的。”
“景然怎么待在外面不进来”·宋秉恒不晓得这两个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刚刚见迟景然的时候,他一脸的沮丧和懊悔却没有瞒过他的眼睛,想着这两个人一个赛过一个的倔强,也有些头疼无奈。
“他连着守了几个晚上,我等会让他回去休息,你也回去·”·“今晚我留着陪他·”·“人已经醒过来了,你们在这边反而会打扰到他休息,明天一早再来,就这么说定了。”
许曼云跟着宋秉恒出来的时候,迟景然刚刚挂断电话,他们不约而同看到了迟景然眼底倏然闪过的厉色,许曼云不解地看着他牵他的手的时候都有些瑟缩···“景然,发生什么事了吗”·“没什么,我就是交代一些事情。”
“你宋叔叔说让我们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来·”·“我先送你回去·”·“你也不用过来了,看看黑眼圈都遮了半张脸了。”
见他还有回来的意图,宋秉恒忍不住插嘴··“我等会儿去一下公司,有些事情要解决·”·迟景然凌晨两点多又驱车回了医院,顾铭琛正烧得厉害,忽冷忽热之间躺在病床上总是不老实,来回的掀被子找被子,护士守在一边寸步不离累得直打瞌睡,迟景然冷水洗了把脸,借来酒精一点点蘸着帮他擦拭身体降温,来来回回多次直到凌晨五点多的时候顾铭琛的体温才略微降下来,他松了口气趴在床边稍微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泛白。
迟景然探过身去悄悄吻了吻终于睡安稳的顾铭琛,扶着床沿慢慢起身拿过椅背上搭着的衣服出了病房··他刚刚关上门,脑袋还有些迷迷糊糊混沌不堪,便被口袋里急促的手机铃声给惊醒过来。
“怎么了”·“迟总,出事了··Chapter71·     ”·迟景然刚刚挂断电话走了几步,再抬起头便看见了迎面而来的许曼云,他印象中从来都是温柔细腻自持大方的女人,远远走过来的时候目光中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怨愤顷刻间灼痛了他。
“妈·”·迟景然低喃着声音叫了许曼云一声身子站的笔直坦然目视着她的眼睛未曾低下头··“不许叫我妈”·“妈,您知道了。”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虽是问句,但语气却是极其肯定··许曼云难掩心中的怒气,微微仰着头看向眼前的人,这个儿子有时候甚至比顾铭琛还要偏执心思重,她的身体颤抖的厉害,一张脸憋得通红,见迟景然分毫没有内疚更没有羞耻之意,终于没能忍住,抬起手来便狠狠的一巴掌扇下去,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跟在后面赶来的顾铭珩也被吓了一跳。
·“景然,你太让我失望了”·“妈,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是做了什么事情让我们顾家以后如何在世人面前抬头挺胸”·“妈,我和二哥彼此相爱,我觉得没有错。”
“住口离开他现在,马上”·“妈,不管您和哥哥嫂子怎么想,我爱二哥,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被曝光出来便离开他。”
“从今天起,我不准你再见铭琛”·迟景然看着许曼云,她小小的身躯爆发出的愠怒那样强烈,虽然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想过他和顾铭琛将来的路会很难走,却没有想过,首先遇到的最大阻力便是最亲的人,他看着许曼云愤怒而决绝的模样,有种前路漫漫却孤苦无依的感觉。
“妈,二哥需要我·”·“景然,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也知道我二哥想要什么,我不会放弃。
妈,二哥刚刚做完手术,受不得刺激,这件事情还是希望您可以瞒着他,这些事情我会处理·”·“你还处理什么什么事情都不要你管,请你离开我的视线。”
“公司是二哥的心血,如今股价下跌,第三方恶意收购散股,公司局势岌岌可危,我断然不会坐视不管,如果您不想看见我,这些天我不会来医院,但还请您以二哥的身体为重,无论如何都要瞒着他这件事情。”
迟景然不卑不亢对着许曼云说完一席话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再迟疑便错身离开,无论如何,他还是笃定,她舍不得,舍不得责备舍不得怪罪仍旧不省人事的顾铭琛,她会帮忙瞒着这一切。
他去公司的途中给宋秉恒打了电话,要求他换一个嘴巴紧一点的护士去护理顾铭琛,并且严防医院知情的人泄露他住院的消息,他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一一作了妥善的安排,挂断电话的时候才发觉手掌心里面的汗已经浸湿了方向盘,他心慌的厉害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坚定和坦然。
很多年过去以后,迟景然看着坐在摇椅里沐浴阳光一脸享受的顾铭琛,总会感谢这个时候的自己,感谢他这样的勇敢无畏,感谢他历经憎恨、逃避、折磨、误解以后终于变得坦荡洒脱,敢于正视自己的心。
曝光他们事情的是一家不知名的小报社,他们用了整整一个版面刊登他们双双出入的照片,迟景然甚至见到了顾铭琛半夜抱着他出绝爱的的身影,他拿着大衣将他捂得严实,自己却穿了一件单衣。
他恍然间像是醒悟过来,从开始到现在,顾铭琛对他所有的逼迫也好,强势也罢,永远都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小心翼翼的保护,免他受伤,免他为难,他把最好的留给了他,然后自己去面对千夫所指,承担一世骂名。
迟景然手指指腹摩挲着办公桌上的报纸,上面两个人的容颜均是俊朗潇洒,不同的是顾铭琛多数时候脸颊清瘦面色泛白,他指腹慢慢划过他的眉峰眼尾,心中掩不住的酸涩疼痛。
·办公桌上内线响了一阵他才稍微敛了情绪接起来··“人到齐了没有”·“除了一些趁势抛售股票卷款出走的小股东,大部分人员已经到齐,现在已经到达大会议室。”
“公司留存的股权证明书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让你搜集的那些东西呢”·“已经分类装进了文件袋。”
“等会儿和我一起去大会议室,看我眼色见机行事·”·“是,迟总·”·迟景然刚到会议室门前,便听到里面吵吵嚷嚷一声赛过一声的争执声,他站在门口,稍稍整理衣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便推门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早不是之前的沙哑晦涩,虽是不可避免的场面话却仍旧说的铿锵有力不卑不亢,站在会议桌前身形笔直挺立。
“发生这样大的事情顾总不来,倒是派了个无足轻重的人来参加股东会,未免太轻视我们这些人·”·“小郑,把授权书拿出来给在座的各位过目。”
小郑跟在迟景然的身后,从文件夹中拿出顾铭琛签字的授权书递了下去··“顾总有要事在身,不便主持股东会议,委托我全权处理,期间产生的一切责任由我承担,我是否无足轻重不是各位关注的重点,各位的重点是,我们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铭远的生死存亡。”
迟景然眼神轻轻一扫围着办公桌转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拉开椅子坐下来,偌大的会议室一时间没了声音,在座的人平均年龄都要比他大出很多,被他凌厉的目光一扫竟是有些赧颜,各自低下头来翻看自己手中的文件。
“各位对于我的身份是否还有异议”·“没有异议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我还不曾开口说些什么,倒是不知陈董口中的为所欲为是指何意”·“我们都知晓迟总身为律师口才过人,但是,股东会议事关我们在座股东的切身利益,即使你有顾总的授权,也不可以无视我们而做决定。”
“陈总此言差矣,迟某坐在这里本就是秉持着友好协商之意与各位商讨可以令铭远渡过难关的良策,各位若是有所误会,还请原谅迟某·”·“那我们倒是不知道,以迟总目前的。
·形象,有何良策挽救铭远,如何向媒体和大众交代你这样大摇大摆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中,可有想过是否会给铭远带来更致命的打击”·“我本人坦坦荡荡,一没偷,二没抢,没做伤风败俗有辱人格丧失尊严之事,何须偷偷摸摸鬼鬼祟祟铭远是因为我和顾总的事情曝光而遭遇股价动荡,这些我们不会否认,我和顾总与在座的各位目标始终一致,便是能够使铭远经受住这次的打击,转危为安。”
“迟总说的很轻巧,就是不知,有何良策”·“我的请求很简单,恳请各位不要撤股·”·迟景然示意小郑将草拟好的文件一一下发,言辞间已没有刚刚的针锋相对,他其实不曾发现,在处理危机事情的时候,塔索表现出来的强势和不容拒绝,与顾铭琛绝无二致,甚至更甚于他。
“迟总说的简单,我们入股自然是因为有钱赚,有利益可得,如今铭远遭此横祸,多半是因为你们私生活不检点,却要我们股东来买单,我们在做的人都不是傻子,这笔帐如何算我们都是心里有数的。”
“齐董不要着急,铭远如今遭难,我承认是我们处理事情欠妥当被人抓了把柄,但是,作为公司的一员,我希望各位放下个人成见以公司利益为重,我刚刚重拟好一份分红协议,此事结束之后,公司定然不会亏待各位。”
·“总之,我不同意,我会请我的律师协商此事·”·说着便有股东愤然起身,受到蛊惑之后更多的人合上文件意欲效仿,站在迟景然身后的小郑看着急出了一头的汗,却见迟景然坐在原位宠辱不惊的神态突然就让他想起了顾铭琛。
“陈董,请留步,各位股东也稍安勿躁,我想请各位看一些东西再做定夺·”·迟景然回头示意小郑,他心领神会将分类整理的文件袋按照名字一一对应发下去,眼睁睁看着刚刚还振振有词义愤填膺的那些人神情萎靡了下去。
“陈董,您暗地里贿/赂/zheng fu官员,低价购得了城西那片地皮,很不巧,我给您的文件袋里面便是你们暗中交易的录像·”·“何董,若是夫人知晓您在外金屋藏娇,日日天伦享受,怕是您在贵公司这执行董事的位子有些难保。”
“张董,贵公子交通肇事一死两伤却只获了缓刑,其中猫腻是否需要我一一道来”·迟景然坐在原位,身子未曾挪动分毫,两只手随意的交叠在一起,时不时轻轻扣着长长的会议桌,他这般胜券在握的模样像极了往日里狡猾奸诈,事事周全的顾铭琛。
那些原本想要动身跟随的人慢慢坐下来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脸色各异,深恐迟景然冷不防点出自己的名字···“各位不要紧张,你们都是公司的股东,我总不可能自拆家门便宜了别人,只是希望各位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Chapter72·     目送着一个个股东明显愤怒又无奈的离席而去,迟景然砰然一声仰着身子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紧贴着后背的衬衣凉凉的汗意,两只手搭着椅子扶手蜷曲着不自觉的颤动,他从没有像刚刚这样暗中算计别人至此地步,他们其实说的不错,他就是卑鄙无耻地利用别人来弥补自己造成的损失,直到现在他才切身体会到,顾铭琛做出那些决定的时候那种心情,那是连自己都厌弃却停不下手来的无奈。
迟景然仰着头闭上眼睛缓了缓,这几日身心俱疲却半分不曾休息过,最紧张的时候都过去,他倒是有了疲累无力感··“公关部那边危机公关应急预案制定出来没”·“出来了,刚刚短信通知我了。”
“邀请媒体,两天后以我的名义召开新闻发布会·”·“迟总”·“他们说的对,这件事情总要有个人出来承担责任的。”
“您应该和顾总商量一下·”·“照我说的做·”·迟景然狠狠掐了掐眉心迫使自己清醒起来,眼见小郑杵在一旁还未动身。
“还有什么问题”·“迟总,按理说,发布会召开不是越早越好吗”·“我怎么能这么容易就遂了对方的意图他便是看我出丑,我也要给铭远喘口气才行,你先去公关部知会一声,另外让他们现在便将应急预案发我邮箱。”
“好·”·“路过秘书室让她们送杯咖啡过来·”·“迟总·”·“我几天没合眼,怕一不小心趴桌子上睡过去。”
迟景然相较于顾铭琛,最大的特点便是自知不逞强,当然不会介意暴露自己的弱点给人看,因此,更多的时候要比他有血有肉让人觉得容易接近,小郑看他眼眶周围一片的青黑,原本是想建议他休息一会儿,但是想到公司如今的状况,还是没有多言走了出去。
他还是很庆幸,顾铭琛终究是不必再一个人强撑着面对一切··迟景然着人查了那家不知名的小报社,是最近两年才成立起来的,因为时间短,本身知名度又不似大的报社那般,原本已经是濒临倒闭的状态,但是几个月前账户上却突然多了大笔的资金,周转之下竟然奇迹般生存了下来,迟景然算了算正是他去绝爱被顾铭琛找到的那段时间。
这样大手笔收买一家报社的人并不多数,迟景然心里暗自盘算,对方手里面早已握有这份信息却隐忍不发,偏偏在顾家除了这样多的事情之后一点一点的摧毁,这是真正的蚕食鲸吞·他支着额头困倦的厉害,桌上的咖啡已经是第三杯,他摸了摸温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冰凉,顾不上这些端起来便连口饮下,眼睛却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桌上的手机响起来,他偏头瞥了一眼见识宋秉恒的来电顿时有些心急,一把抓起来按了接听键··“宋叔叔,什么事我二哥退烧没,他情况如何”·“景然,铭琛清醒了。”
“哦,那便好,我妈陪着他对不对这件事有没有告诉他”·“你妈和铭珩铭珬轮流守着,这事他暂且还不知道。”
“那您多费些心,我妈这两天情绪不稳定,您···多劝着她一些·”·“这个我会尽力,景然,你妈妈反应那样强烈是很正常的,不要责怪她,她正是因为太爱你们,所以才会。
·”·“我懂·”·“你能理解她就好,给她点时间·”·“谢谢您,宋叔叔·”·“我也没啥所求,你和铭琛基本上是我一路看着成才的,你们有多难,我都明白,不过,既然选择了在一起,就彼此多珍惜,一起面对。”
“恩,我知道·”·“那他醒过来以后你一直避而不见又是为何”·“···”·“景然。”
“他不想见我,我也不想再刺激他·”·“要是不想见你就不会一天之内两次咳到呼吸困难,更不会喝两口水便吐到胃/痉/挛·”·宋秉恒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两个人明明都是爱的那样深,却又这样彼此折磨,想想都觉得累的厉害。
“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你妈妈和你哥哥们轮流守着,各种药品也定时定量用着,反正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他不争气我也没办法。”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刚刚护士汇报,体温又升起来了,还有,他把你妈你哥都劝回家了·”·“您怎么由着他乱来”·“你妈都拿他没有办法,我便更不用说了。”
“那···等一下忙完手头的事情我就去医院·”·“公司问题很严重”·“有点,不过目前还在我的控制范围内。”
“景然,尽力就好,不必像铭琛那样鞠躬尽瘁,他若知道你这样不眠不休,心里定然不好过·”·“我心里有数,您放心。”
迟景然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他下了办公楼想找个地方填点肚子开着车找了一路却见沿街的店铺基本上关闭了,索性便升了车窗直奔医院··他一整天没有见顾铭琛,又想着宋秉恒的话,下了车便直奔他的病房而去,迟景然奔跑间都察觉到了自己一身的寒气,这才发现他出来的时候竟然粗心大意没有带外套,他站在走廊转角处缓了好半天,等到身上的热度恢复以后才去更衣室换了无菌服去推病房的门。
宋秉恒今晚值班,正在病房里为顾铭琛做物理降温,见迟景然进来便停了手下的动作,那人走过来自然而然接过他手中的酒精和棉球,认真专注的擦拭顾铭琛的身体甚至还顾得上回过头来示意他回去休息。
“我在点滴里稍加了点退烧的,有什么情况按铃叫我·”·“好·”·“如果明天烧完全退下来,便可以转去他的专属病房了。”
“我知道了·”·“等会儿去我办公室,好好休息一下,看看你这幅样子,沾点儿酒精都能洒大半·”·“快走吧,怪不得顾铭琛嫌你啰嗦。”·迟景然扯出一个疲惫至极的微笑回应宋秉恒,见他瞪着眼睛双手叠在背后晃悠悠走出去才放下手中的东西,顾铭琛病房的温度要比外面高出很多,迟景然本就睡眠不足,在这种温度之下更是昏昏欲睡,身上的衣服又脱不去,索性拿沾了酒精的棉球擦了擦自己两鬓的太阳穴,这样刺激之下才勉强清醒。
药物作用之下,顾铭琛睡得不甚安稳,身子总是会不自觉地蜷起来,来来回回多次,迟景然有些手忙脚乱,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抓顾铭琛乱动的手臂,他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是 ,迟景然目视着他苍白失血的指尖轻轻拉近他的手放在唇边呵气,过了一阵子却听见顾铭琛细碎的呓语。
“景然···”·他无意识的呢喃着他的名字,每呢喃一下,手指便轻轻用力,不自觉便划过迟景然的 ,迟景然双手裹着顾铭琛的手指微微抵在额间,眼眶微红。
“二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顾铭琛凌晨时分才逐渐睡安稳,迟景然头脑混沌眩晕,又许久没有进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愿意多出,放松下来便也昏昏然睡了过去。
真是应了梦由心生,迟景然 的梦境中全是死而复生怒气冲冲的顾德盛和泪眼婆娑的许曼云,甚至还有漠然疏离的顾铭琛,他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豁然睁开眼,床头的壁灯依然昏暗,再扭头看看天色,仍旧是暗得看不见光亮。
他捏了捏眉心转回来,目光正对上顾铭琛黝黑透亮的眸子··“什么时候醒的是不是哪里难受要不要喝点水”·“为什么要告诉妈”·顾铭琛嗓子哑的厉害,吐出来的字都带着干涩粗粝的磨痕。
“二哥,我···”·“她刚刚丧夫·”·“我并非故意·”·“我是不是可以一样说,她并非你的亲生母亲,所以,你自然不懂得心疼她”·迟景然拿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动作幅度之大连杯中的水都不可避免的溢出几滴,他一脸的错愕震惊看向顾铭琛,心像是被刮了一般疼到浑身都有些抽筋。
“顾铭琛”·“景然,你这便受不住生气了”·顾铭琛一直都是牙尖嘴利,就算是病卧在床仍旧掩饰不了他身上的气性,他被刺到疼得狠了的时候就算是拼尽力气也要返还给对方。
迟景然这些年都在他若有似无的保护下成长,见得都是他作为家人最温暖的那一面,以至于忘记了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和隐藏起来的尖利的爪牙··他震惊之下才发现,原来当时的那句话竟是有这样的伤人,完全的否定一个人的付出和感情,真的是比叫他死还要难。
“我当时太冲动,一时口不择言说错了话,无心之言你要铭记介意到什么时候”·“咳咳,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一直便是一个小肚鸡肠之人。”
“顾铭琛,你切的是胃,不是脑子”·“与你何关”·他嘴角轻微勾起一点点弧度,带着些许自弃和无所谓,明明是连起床都不能的人,却还是有本事气得人牙根痒痒。
“怎么会与我无关,你招惹我爱上我放不下我,怎么会与我无关顾铭琛,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休想要推开我”··“我累了,你走吧。”
顾铭琛说了几句话便有些少气无力,他半卧着仍旧在吸氧却好像还是抵制不住这种衰颓感,迟景然稍稍压下心头的怒火只见他阖上眼皮偏过头去不再说话,俯身查了查确定鼻氧管未曾脱落才慢慢起身。
“我这几天可能会忙一些,白天的时候便不来看你了,不过你要是心疼妈的话,那就还是要努力一些,明天别再发烧了,最好吃点东西别再吐出来·”·Chapter73·   如他所说,迟景然出了病房第二天又是一整天没有踪影,顾铭琛下午情况稳定终于转出ICU,甚至喝下几口许曼云带来的米汤。
迟景然来医院的时候顾铭琛已经睡去,他看了看手中的文件,是刚刚整理好的有关新闻发布会的材料,因为急匆匆赶来医院都没来得及过目,他见顾铭琛睡得安稳,索性拉了椅子坐下来坐在床边仔细翻阅,等所有的资料都过目完毕,迟景然伸伸懒腰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顾铭琛,俯身轻 了吻他便起身去了外间休息室。
这些天来他好不容易睡够5个小时,直到宋秉恒带着人来查房才朦朦胧胧清醒,跟在浩浩荡荡的人群里,迟景然靠着墙壁看他们每日的例行检查,许是站起来的时候动作过猛,他总觉得头晕的厉害,将后脑勺靠着背后的墙壁闭眼缓了缓,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便看见了许曼云。
她面无表情,情绪颇为稳定,见到他的时候目光闪烁,却不似几日前激动,但还是错过他身子进了里间病房,迟景然一声“妈”哽在喉间生生咽了下去,他扶着墙走到卫生间简单的洗漱,冰凉的水打在脸上额间头晕的症状还是没有改善,甚至还有些头重脚轻的无力感,他抬起头来看镜子中的自己,有些愣怔地眨眨眼,脸色苍白泛着继续红晕,黑眼圈浓重,眼角血丝明显,倒确实是一副颓废的模样,他张了张嘴觉得嗓子里干涩的厉害,竟是说话都有些费力。
迟景然多少开始庆幸刚刚没有叫出声,否则倒真有了苦肉计的嫌隙,他出了卫生间查房的医生已经退出病房,看了看正在被许曼云喂着喝汤的顾铭琛略微放了心,收起茶几上的文件袋便出了门。
·他刚刚拉开门便看见了宋秉恒,悠闲懒散的模样看到他的时候顿时便来了精神··“等我”·“不然还有谁喏,你妈带给你的。”
宋秉恒抬起手里的保温桶在迟景然眼前晃了晃,晃得他头晕更甚,只能掐着两鬓靠在墙上,但是心头被压着的千斤巨石却像是被挪开了几分,他咧开嘴笑得有些神经质,嘴唇都被笑裂开来伸出些许的血珠。
“是不是鲫鱼汤”·“自己闻,少在我眼前嘚瑟·”·“去你办公室喝怎么样”·“滚一边去,我现在看着你们随便一个就脑仁疼。”
“别啊,我才是真的脑仁疼,您给开点药·”·迟景然没去接宋秉恒手中的保温桶,一直懒懒的靠着墙壁傻笑,宋秉恒洋装生气锤了他一拳却见他更摇摇晃晃,这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
“景然,你不舒服”·“对啊,什么医生,真是有失医德医术·”·“兔崽子哪不舒服”·“可能是有点感冒。”
“到我办公室来,量个体温看发烧没·”·“烧着呢,估计有个38度·”·“活该你和铭琛这是前赴后继折磨我呢”·“错,是争先恐后给你创收呢,你该感谢像我们这样的衣食父母,我们可劲儿地作,你才可以可劲儿地赚。”
顾铭琛喝完汤便说什么都不舍得再让许曼云陪着,她这些天一直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眉眼之间尽是疲惫忧虑,硬是打电话给顾铭珩来接走她才开始挂点滴,他精神逐渐好转,这才想起来从清醒之后便没有见过自己的手机,四处让护士找了半天手机都没有找到,半卧在床上竟然生出了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感觉,趁着护士再进来换点滴的时候,顾铭琛终是忍不住开口。
“帮我把电视打开·”·“宋医生说您还是少受外界干扰,静养为妥·”·“你去和他说,我是住院不是关禁闭·”·眼见顾铭琛脸色不悦,护士招惹不得,收了针筒掖好被子去帮他开了电视趁机推着医疗车离去。
顾铭琛心烦意乱总是静不下来,一轮换台下来竟是没个中意的节目,他随手丢了遥控器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曲腿的时候不小心触碰了按键竟是换至了城市新闻频道,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播报声音盖过了他床边仪器的响声。
“今天上午10点,铭远代理总裁迟景然以个人名义召开新闻发布会,就此回应几天前他与铭远总裁顾铭琛被抓拍到的疑似恋情,我台记者已到达发布会现场,届时,将于现场发回系列报道,请随时关注。”
顾铭琛手正搭在上腹,胃中的疼痛又开始肆虐,播音员话音未落,他的手掌便狠狠的摁了下去,撕裂般的痛楚瞬间从上腹蔓延开来,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挂钟,已经是九点四十,顾铭琛动作有些粗鲁地扯掉了身上的各种管线,坐起身来的时候便头脑发晕,咳意上涌,心跳的频率快而杂乱,他双臂撑着床沿稍喘了口气,缓过那阵急咳已经有些筋疲力尽,只能撑着墙慢慢挪至衣架前取下外套直接披在身上便向病房门口走去。
·迟景然吃了药困倦之意越发明显,头晕的症状似也不曾减轻,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临近10点,强打精神搓了搓脸慢慢起身向接待厅走去··G市大小媒体的记者占据了接待厅大部分空间,人群熙攘堪称G市有史以来最为壮观的新闻发布会。
迟景然穿过喧嚷的人群径自走上发言台,暂时的鸦雀无声过后,便又是争先恐后的询问声,他站在话筒前被吵得头脑嗡嗡乱响,开口说话都略显得中气不足··“请安静一下”·台下的人声生生压过了迟景然的声音,他不得不抬起手来示意众人,等到台下安静下来他反而倒是有些不太习惯,迟景然重新清了清嗓子开口。
“很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们前来参加我私人召开的发布会,首先,我要慎重表明,今天我所说的一切与铭远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希望各位媒体朋友在之后的报道中能够实事求是,切勿凭空捏造,否则,铭远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我今天召开新闻发布会的目的很简单,一是向各位澄清,我喜欢男人,这是事实·”·迟景然这句话刚说完,台下便是一阵哗然,有迫不及待的人已经开始抢过话筒询问。
“那迟先生是否是承认你与铭远顾总被拍的照片属实那顾总是否也同你一样喜欢男人若他喜欢男人,几年前与沈氏千金沈琉璃的婚姻是否有名无实顾总是否真的是为了喜欢同性不得不放弃了与沈氏的联姻吗”·“媒体拍到的那些照片确实属实,但是,顾总他的性取向很正常,他不过是受我诱惑,最终迷失自己。
鉴于之前我所作的决断以及我个人的行为给铭远带来不可计量的损失,昨日董事会已经投票做出了一致的决定,罢免我作为铭远的代理总裁一职,接下来的工作董事会会全权跟进,直至顾总回来。”
“那迟先生的意思是,你插足了顾总与沈小姐的婚姻是吗”·顾铭琛从出租车上下来,铭远大楼前的大屏幕上正在放映迟景然说的那段话,他脸上冷汗涔涔,手掌撑着出租车实在是有些站不住,坐在前面的司机见他大衣里面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却执意想要自己走上阶梯,急忙下了车去搀扶他,手触之处竟是冰寒彻骨的凉。
因为召开发布会的缘故,铭远楼前站的保安相较于平时要多出几倍,顾铭琛被好心的司机扶至楼门口自然便被拦了下来,他脱离了搀扶勉强站直身子目视这些人··“让我进去。”
眼尖的保安认出了顾铭琛,见他这幅模样明显是从医院赶过来的,急忙让开路让他进来··“带我去发布会现场·”·顾铭琛一句话说完身子有些踉跄,额间的汗水又大颗滚落下来,一旁的保安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顾总,您没事吧”·“立刻带我过去”·媒体记者个个伶牙俐齿,说话更是咄咄逼人,纵然迟景然学法律出身,面对这此起彼伏的人浪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为何发生如此大的事情顾总却避而不见,他是害怕承认这段不光彩的恋情躲起来做缩头乌龟还是因为他无颜面对公众”·迟景然不喜别人将矛头又一次对准顾铭琛,尤其还隐约夹带着人身攻击的意味,他正要发作却听到门外一阵喧哗,后排的记者已经端着相机冲到了门口,对着走进来的人一阵猛拍。
“抱歉,我来晚了·”·顾铭琛刚刚进门,他穿越攒动的人头向台上望去,脸色苍白如雪,目光却坚定如炬··那个瞬间,站在台上的迟景然突然生出一种,即使跋涉千山万水,前路磨难重重,我都要与你一起的感觉,他站在那里一时间忘记了言语,只注视着他一步步穿越人群向他走来。
顾铭琛走上台腾出一只手自然而然的牵起迟景然的手,迟景然稍微抵触了一下便紧紧的扣住他,进而挪动了一 子站得离他近一些用来支撑顾铭琛,顾铭琛不情愿的放开掐在胃部的手,湿冷的手掌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便握住面前的话筒。
“顾某最近身体抱恙,没能第一时间出面给大家一个交代,在此,我深表歉意,咳咳咳·····我今天来有两件事要说,第一,迟景然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无论别人怎么看都这么说,我都非他不可。
第二,景然不会离开公司,他会与公司所有职员共同进退,我相信铭远也会经受住这次的考验·”·Chapter74·顾铭琛这几句话彻底让台下的记者沸腾哗然,连借力给他的迟景然都错愕了半天,但是扶着他的手臂却慢慢滑至腰间抱紧他,眼看着他额间的汗水如雨般砸下,他急得用另一只手抢过了话筒。
“今天的发布会先到这里,公司近期会另行安排,各位抱歉·”·不知是因为震撼还是因为顾铭琛身体太过冰凉,迟景然觉得自己体温高的厉害,他自己都有些站不稳,只好放弃了抱顾铭琛,只是紧紧搂着他在保安的护送下脱离出人群。
“二哥,是不是很难受”·“以后不准自作主张·”·“好,我答应你,你哪里难受”·迟景然看见顾铭琛的干裂的都开始染上了淡紫色,他说话间喘息的也越发厉害,杵在胃部的手一直都不曾放下。
·“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许再瞒我·”·“我答应你,你和我说,你到底怎么样”·“回医院·”·顾铭琛说完放在胃部的手边无力地垂下来,他掌心按着的那片地方已经有血渗出,迟景然看着那片触目的颜色心尖胸口一阵密密匝匝的疼,当即抱起他。
“让开”·他抱着顾铭琛出来的时候还有记者追着拍照,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迟景然又急又怒,狠狠地高吼了一句才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小郑正好从停车场将车开了过来,帮着迟景然将顾铭琛安顿好便疾驰着朝医院开去。
宋秉恒刚下了手术台便见到护理顾铭琛的护士等在门口,一脸的惊慌失措··“怎么了”·“宋主任,顾··。
顾先生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让你看着的吗人去哪了”·“我。
·我不知道啊,我帮他换过药以后便出去了,再换药的时候就···就找不到他了·”·“调监控录像”·宋秉恒又气又急,摘了口罩气恼的摔在地上,迈开大步便向电梯口走,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响起来。
“宋叔叔,我二哥伤口裂开了·”·“刚好一点又私自跑哪里去了”·“我们在来医院的路上,您能不能多派几个保安出来守住出入口”·“怎么回事”·“他突然来了发布会现场,我们车后面跟着好多媒体记者。”
“你们从VIP通道进来直接去急诊室,我会找人拦着·”·宋秉恒挂断电话,一脸的愠怒之色还未消散又染上了深切的担忧,他稍作镇定按了电梯门去往急诊室。
迟景然守在急诊室的门外精神略微的恍惚,他根本集中不了神智,只恨不得立刻破门而入去一声声唤醒顾铭琛,他前一天的时候才刚刚恢复了些许体力与他斗嘴,他原以为那些噩梦会慢慢结束,却没有想到短短的几天时间内顾铭琛又一次昏迷不醒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这次急救的时间并没有多长,顾铭琛很快便被推出了急诊室,周身重新缠绕上花花绿绿的管线,他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但是却明显虚弱的厉害,脸上被扣着氧气罩却还是时不时的咳着,迟景然眼尖看到他的手指用力地揪着身/下的床单赶忙蹲下去包裹住他的手。
“二哥,我是景然,你听见我说话没”·“跟我走”·“好,你去哪我便去哪·”·顾铭琛无力地阖上眼皮,冰凉的手指勾着迟景然安然睡去。
“我二哥怎么样”·“刀口有裂开的痕迹,所幸不是很厉害,不需要重新缝合·最主要的还是失血过多体力不支致使心脏负荷过重,如若再不多加调养,很容易引发心衰。”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迟景然深知宋秉恒之意,他蹲着身子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神情严肃而且郑重··“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好·”·迟景然略微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来的时候毫无预兆地踉跄着倒退了几步,牵拉着顾铭琛的手拖了好远才站定,他头晕的症状越发的厉害,脑子更是昏昏沉沉混沌一片。
“怎么了”·“没事,有些头晕·”·“怎么烧得更厉害了”·宋秉恒扶着迟景然,手背贴着他的额头探了探竟是比早上那会儿还要 。
“我还想问你呢,开的什么药,不要拉我,等会儿我二哥找不到我了又逃院你负责吗”·推开宋秉恒的手,迟景然定醒了几秒示意护士推床回病房。
“你小子还嫌我不够鸡飞狗跳是不是非得弄得和铭琛一样了才罢休”·“对啊,他活多久,我便活多久·”·迟景然笑得一脸的无所谓,看了看宋秉恒气得拧成一团的眉头。
“开玩笑呢,你别气,我就是感冒发烧,等会儿陪床的时候睡一觉就好了,对了,让护士给我拿个口罩·”·他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来对着宋秉恒道。
“还有,门口那帮记者,您再辛苦点,帮忙打发了·”·许曼云赶到顾铭琛病房的时候,他和迟景然都睡着,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孩子,十指 ,安稳呼吸,说不清楚的酸楚和不忍。
迟景然带着口罩趴在床边,头背对着顾铭琛,露出的半张脸染着明显的红晕,似是有些呼吸不上来,下面的口罩被他拉开一道口子正好腾出一张嘴来回张合着吸气呼气,她想起刚刚和宋秉恒见面的时候,他好像提了一句,那孩子还在感冒发烧。
·许曼云迟疑了一阵最后还是推开门进了病房,她走至床边轻轻探了探迟景然的额头,眉头忍不住深深皱起··“景然,醒醒·”·迟景然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人喊他,奈何累得实在是厉害,眼皮太重不愿意醒来,他动了动脑袋换了个姿势竟又呼呼睡去,许曼云探了探他额间的温度,眉头皱的越发厉害,当机立断按了呼叫铃找来了宋秉恒。
“这都烧成39度了,我去叫两个护工把他抬出去·”·“外面休息室不是有床吗”·“那也得找护工来抬啊,我这一把老骨头可是拖不动他。”
“···”·顾铭琛睡了两个多小时,还是被胸腹间密密麻麻的各种痛折磨醒,他意识清醒以后便习惯性的蜷动手指,两只手动了动所触之处尽是空荡荡的空气,惹得胸口处也是一片空空的锐痛当下忍不住便又急咳起来。
“铭琛”·“咳咳···”·“铭琛,你怎么样”·顾铭琛眼前逐渐清明便看到了满脸忧色的许曼云。
“妈···咳咳·”·“哪里不舒服”·许曼云毕竟还是不够习惯护理顾铭琛,她俯身在床头一遍一遍的唤他却忘记了抬手帮他抚顺胸口。
“景然呢”·顾铭琛按着胸口,咳得体力尽失脸色通红后又是一片的惨白··“妈,景然呢”·“铭琛你起来做什么快躺下。”
“我要见他·”·“铭琛”·许曼云见顾铭琛执意要起身,试了两次又体力不支地跌回床上,忍不住高喊了他一句,却见他的脸色蓦地转白,顾铭琛甚至抬手一把扯掉了即将掉落的氧气罩。
“妈,那件事不是他的错,您若责骂便冲我来·”·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明显虚弱的像是来一阵风都可以将他卷走,但却偏偏生出一种不容人忽视的气场。
“景然他···”·“二哥,妈·”·迟景然不着痕迹的扶着墙缓下动作过猛起身引发的头脑眩晕,凭着先前的记忆一步步挪至床前。
“景然,你进来做什么”·许曼云见迟景然步履平稳走过来,除了脸色稍显发白以外已经不似刚刚半昏迷的状态,她刚从外间进来的时候他还在输液,睡得昏沉,这不过转眼的功夫便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他们面前,她明明是担忧之意,听在顾铭琛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妈,咳咳咳···”·“妈,我陪二哥,宋叔叔刚刚不是说他醒来最好吃点半流质的食物吗”·“我去准备,你们不要聊太久。”
似是感觉到顾铭琛有几分抵触,许曼云神色稍稍黯然,垂着眼眸淡淡说了一句便慢慢转身退了出去··“你刚刚过分了,并非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尤其是妈。”
“···”·顾铭琛抚着胸口没有说话,但是眉眼间的懊悔之意明显,迟景然看他这幅模样又不再舍得去责怪, 椅子坐下来抬手去帮他倒水喝,手腕处的针孔还有些渗血,白衬衫的袖口处染了几许鲜红,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子又垂眸看顾铭琛,他闭着眼睛还在赌气,呼吸的频率又急促起来。
“又和自己赌气,你累不累”·迟景然将顾铭琛扶起一些来,在他身后垫了两个靠枕,端起放了吸管的杯子放至他唇边··“你去哪了”·顾铭琛偏着头不理会,语气生硬干涩却听得迟景然抿唇笑起来,他倒是第一次发现,他家二哥别扭起来的时候竟然也和小孩子一样。
“你怕我跑掉对不对”·“不要转移话题·”·“我就在外间,哪都没去·”·迟景端着杯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见那人明显不相信的神情,无奈放下杯子将袖子卷起将手腕处的针眼给他看。
“感冒了,有点发烧,在外面输液呢·”·他一点都不瞒他,微微笑着将袖子放下来也不理会顾铭琛垮得更难看的脸,伸手又拿过柜子上的杯子递至他面前。
“快点喝,我喉咙干的都要冒烟了·”·“迟景然,你越发长本事了”·“都是师傅教得好,言传身教,耳濡目染,想不长都难。”
“迟景然”·“我手都酸了,你要不要喝”··顾铭琛气得胸口都起伏的越厉害却还是耐着性子咬着吸管洗了好几口水,迟景然笑眯眯地看着他侧转头去轻轻咳了几声。
“把剩下的都给我喝掉·”·“好·”·他正是求之不得,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这才觉得有点重获新生的感觉,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见顾铭琛仍然绷着的脸,笑得越发开心起来。
“二哥,记住没,以后苦肉计要这么用·”·Chapter75·外面记者将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宋秉恒面对着着一群群虎视眈眈守株待兔的人终于是束手无策,他站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步气得牙痒痒但还是舍不得去病房找那两个病号,正焦头烂额之际便有护士敲门进来。
“宋主任,那位迟先生的血常规检查出来了·”·“白细胞正常吗”·“正常,可以排除肺炎,但是·。
”·“但是什么”·“他的血红细胞参数远远低于正常值·”·“贫血了,严重吗”·“轻度贫血,不是很严重,我查看了他的病例,可能是因为上次手术间隔时间不长,又过度劳累造成的。”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宋秉恒去了顾铭琛的病房,见迟景然躺在另半边床上睡得人事不知,一旁的顾铭琛倚在床头看着他的睡颜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丝毫没有意识到房间里第三个人的存在,宋秉恒重重地咳了一声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啥时候跑进来的,外面药水流了一地·”·“小声点,刚睡了·”·顾铭琛一只手紧紧贴着迟景然的额头指尖冰凉的温度让他很是舒服,甚至总是忍不住探过去蹭一蹭。
“你好点了就由着他这样睡床上,感染了怎么办”·“他戴着口罩呢·”·宋秉恒凑过头去才发现迟景然被一张口罩堵得脸都是通红的,忍不住怒骂。
“两个混账东西,每天就是瞎折腾,我刚刚顺便帮他做了血常规检查,有轻度贫血,等醒了以后告诉他别学你去做拼命三郎,再这样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们折腾残废了”·“什么东西是补血的”·“你自己常年贫血不清楚吗”·“没注意过。”
“你混小子,我就知道,刚刚已经打电话告诉你妈了,她会做好送来给你们吃”·“我妈·。
”·一提到许曼云,顾铭琛原本清亮的眼神有些暗淡,见他垂着眼眸欲言又止的模样,宋秉恒却是不忍心再责怪··“她大半辈子相夫教子,不经世事多年,加之你爸爸骤然去世,你和景然又突然间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不用说一般人,就算是再开明的父母也是很难接受的,她一个妇人,如今能做到这样已经实属不易,你们该多给她时间,我相信她爱你们胜过爱虚名。”
“其实···我刚刚在想,新闻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过于冲动·”·顾铭琛垂眸看着熟睡中的迟景然,他的侧脸轮廓尤其的完美,退去锋芒不与他争吵的时候便更加的柔和。
“可是,我在大屏幕下看他当着那么多的记者甚至是电视前无数的人那样坦然的承认,他爱我,我便舍不得让他一个人背负那么多,更何况,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
“铭琛,你倒是不如景然通透,别人不理解,你又何苦再给自己多一层枷锁爱了便是爱了,勇敢承认便是,谈什么对与错”·见惯了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顾铭琛,宋秉恒有些不习惯他如今这般不自信的模样,拉过椅子在床头就势坐下来,顺手帮他拔掉点滴的针头。
“你若想让景然少背负一点,那就养好自己的身体,或许你觉得以前健康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可现在不同了,这已经变成你们全家的事,不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相信,他们还是最在意的是你和景然,不要让他们在陷入被人非议的无奈中时还要整天提心吊胆守着你。”
自从切了三分之二的胃以后,只要情绪稍微的变化,顾铭琛便感觉上腹的地方有些空荡荡的疼痛,剩下的那点点还是会剧烈的痉/挛,甚至比完整的时候还要肆意,与宋秉恒谈话稍稍触动了一点心里的魔障,痛楚便又开始张牙舞爪,他不动声色的将手缩进被窝里,却还是被宋秉恒眼尖地发觉。
“又疼了刀口还是心脏”·“怎么切了还会这样疼你们医院医生··。
水平真是够差”·“我们医院治病救人,像你这样作死的病人一般不多见·”·宋秉恒看顾铭琛一张脸都疼得有些扭曲,坐近一些拉过他的手为他做按摩。
“你若是还像以前那样,别怪我以后不管你”··顾铭琛疼得厉害,也不再硬撑,随着宋秉恒一轻一重的动作龇牙咧嘴,脸上却是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等等,帮我把他口袋里的手机拿过来呗·”·“你又准备干什么”·“帮你啊,门口那群记者,你招架不住吧”·顾铭琛轻轻一笑,嘴角略微勾起小小的弧度,一份无比欠揍的模样惹得宋秉恒恨不得闷头将他暴打一顿。
“真不知道我老头子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他气极还是走到外间从迟景然的外套里面找了手机出来丢给他··“给你两分钟,利索点给我解决掉。”
宋秉恒若是早知道这两分钟会延续成半个小时,甚至顾铭琛私自下床开了两个小时的紧急会议,他宁愿门口那些人留守着给医院做免费的保安··顾铭琛开完会议便有些支撑不住,半倚着沙发费力呼吸,嘴唇又隐约泛起了淡紫色,守在一边战战兢兢的小护士赶紧拿了便携氧气为他吸氧,见他好转一些才扶着他回了里间病房。
迟景然一直没醒,不过好歹是退了烧,顾铭琛回来的时候见他脸色红晕渐渐褪去也略微放了心,护士还没帮他挂好点滴便昏昏然睡过去··迟景然睡醒后已经是日暮西陲,他已经退了烧,浑身的骨头虽然还是酸痛不已,但是头晕的症状已经好了不少,身子也觉得清爽了不少,偏头的时候看到半倚着床头熟睡的顾铭琛,他便不由自主的弯起嘴角。
“醒了”·“妈···”·听到许曼云的声音,迟景然下意识地扭头,看她坐在床边,那突然的一瞬间竟是有种时光苍老,岁月凄凉的感觉。
“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妈,我···对不起·”·“景然,在我心里,你还有锦瑟和铭琛都是一样的,没有亲疏远近之分,从你们来到顾家的那一天,我便把你们当做亲生儿女一样抚养,这些年来看你们兄弟姐妹相亲相爱从未因为什么事情撕破脸或者是相互攀比勾心斗角,我便觉得很欣慰。
和你爸爸一样,我对铭琛倾注的关心不够,却一直苛责待他,直到听说他病危,我才发觉,这些年亏欠他太多,我那个时候就想,只要可以换回他,便是让我做什么都愿意,甚至是一命换一命。”
“妈·”·“铭琛从小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舍不得我们内疚便这样辛苦地撑下来,如今,他不过是想要一份属于他自己珍视的爱情,我又为何不能满足他”·“您。
·您同意我们”·“景然,公司那些什么的都是身外物,不要和铭琛一样丢了最重要的健康才是·”·“我。
·我没事,我比二哥身体强壮很多,我会帮二哥守住公司,妈你放心,我会和二哥好好的,我会好好照顾他·”·“你宋叔叔说你有些轻度贫血,不宜劳累,我做了红枣桂圆粥,你先吃点,等铭琛醒来看看他吃不吃得下。”
许曼云揭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将里面的粥倒进碗里,红枣和桂圆的香味四散着,热气氤氲着迟景然的双眼有些泛红,他说话的嗓音都带着几分哽咽··“妈,谢谢您。”
“我先回家了,你二哥便交给你了,另外,锦瑟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问了我你们的情况,还有,她的事情我也多少知晓了,你们以后不必瞒着我·”·“妈,锦瑟的事情,我和二哥。
·”·“我知道你们的用意,不过我大半辈子都过来了,你爸爸突然去世我都撑得下来,还有什么不能承受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便是你们兄妹几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送走了许曼云,迟景然默默坐在床边一点一点搅拌碗里的粥,他才突然发现,在这场艰难的爱情里面,他与顾铭琛都是自私的人,因为他们的不顾一切,身边的人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不可不免的牵连,他牵着顾铭琛的手放至唇边吻了吻。
“二哥,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不要辜负了大家的谅解与深爱·”·顾铭琛终究是体虚的厉害,那会儿睡下之后便一直不曾醒来,迟景然后来发现床头柜上的手机便知晓他肯定是对公司的事情做了安排,恼怒他透支身体之余更多的还是心疼,守着他输完液体帮他拔掉针头轻轻掩上门便出了病房。
门口的记者已经疏散完毕,迟景然捏着手机站在走廊的窗口处,远处已经是灯火阑珊,万家祥和,他想到自己的妹妹被迫困在异国他乡,不远的病房里还躺着他最珍爱的人,忍不住便手握成拳,力道之大使得骨节咯咯作响,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尤为响亮。
一直等待着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迟景然终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事情进展的怎么样”·“Télémaque刚刚被警方带走了,听说是直接下了逮捕令。”
“沈氏那边有何异动”·“沈阅霖很震惊,已经连夜带了律师团随后跟去·”··“搜集到的证据足够充分,足够定罪了吗”·“单单雇凶杀人这一项罪名,如若坐实,他便是死罪难逃。”
“那便想方设法给他坐实了”·Chapter76·顾铭琛一觉醒来的时候有些分不清时间,他迷蒙着眼睛怔忪很久才想起来昨日发生的事情,迟景然没有守在床边,在床头柜最醒目的位置留了便条给他,他才得知那人竟是又去了公司,担心他身体没有恢复,顾铭琛摸索着从床单下面找出来昨天差秘书新买来的手机,还没拨通迟景然的号便有号码打进来,他拉过个枕头垫在身后按了接通键。
“你好·”·“铭琛,我是琉璃·”·“琉璃你怎么不用自己的手机”·“铭琛,你在哪我想见你,就现在。”
沈琉璃说话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电话吵扰的杂音甚至盖过了她的说话声,顾铭琛瞬间坐直了身体却引得腹部的刀口处一阵撕裂的痛,他手虚按着痛处轻轻吸气··“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机场·”·“告诉我具 置,你找个休息的地方等我电话·”·挂断沈琉璃的电话,顾铭琛便又想要逞强的下床去,他动作过急过快引得眼前忽明忽暗一阵阵的头晕目眩,等缓过那阵不适他再撑着起床的时候,宋秉恒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又想去做什么,回床上躺着”·“请个假,我要出去一下·”·“昨天就是竖着出去,横着被抬进来的,你是打算今天继续来个循环播放是不是”·“琉璃一个人在机场,她怀着身孕。”
“别和我说那些废话,我不用提醒你刚切了三分之二的胃不过一个星期老实给我躺着,哪都不准去”·“宋叔叔”·“昨天你和景然公然在媒体面前宣布恋恋情深,然后今天是打算被拍到夫妻旧情未了再登头条吗别说你是身体不允许,就是允许,我今天也不准你出医院的门”·“我亏欠琉璃太多,她情绪明显不对劲,我怕她会出事。”
“你平时脑袋那么灵光,怎么做了个手术像是智商也一并被抽走了就你这样拖着病体残躯逞强跑过去找她,完了是要她再挺着个大肚子送你回来吗你找个靠谱的人去接她过来不就完事了,非得自己亲自跑一趟”·“我嫌丢人。”
顾铭琛被宋秉恒拖着重新躺回去,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眉间的辙痕越发深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小郑接上沈琉璃一路开到了医院的后门,从VIP通道直接将她送到了顾铭琛的病房。
沈琉璃怀孕已经足够四个月,宽大的风衣依旧遮不住她 的小腹,顾铭琛本欲起身去扶她坐下,动了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打上了点滴,见她动作到不是很笨拙,明显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讪讪地靠回去倚在床头。
“我本想亲自去见你···”·“铭琛,我来的路上才知道你住院·”·“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最近需要卧床休息。”
相较昨天,顾铭琛脸色稍微好一些,他虽稍有疑惑昨天那样大的事情她竟然不知情,但还是避重就轻做了简单的回应,却不曾想沈琉璃接下来说出的话再次点燃他刚刚才压下去的痛楚。
“铭琛,我是逃出来的,我被Télémaque软禁在了法国的家里·”·“你说什么,软禁他对你做了什么”·“铭琛,你帮帮我。”
沈琉璃情绪明显的激动,说话间便不由得眼角带泪,顾铭琛细看之下才发觉她的脸色神韵皆不如上次见过那般红润光泽··“琉璃,你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Télémaque得知我暗中调查他的事情,我看到了后来你和竟然被曝光的照片,想要删除的时候被他发现,然后他没收了我的通讯工具,将我变相软禁。
铭琛,他昨天早上刚回国,晚上便被警方带走了,今天早上我爸爸也被警方拘留·”·“这么快···”·顾铭琛低声喃喃了一句,他拧着眉头回想住院以前做的准备,怎么都预料不到事情会发展之快已经超出他的预计。
“他们是以什么罪名被带走的”·“雇凶杀人和泄露内幕信息,我爸爸是行贿·铭琛,救救他们·”·“琉璃,这是刑案。”
“铭琛,你知道的,景然受伤是个意外,Télémaque找人闹事无非是想借此给铭远打击,他自己也没有料到那人会带着匕首去,更没有料到他会将仇恨扩大至景然的身上。
至于锦瑟和那个男孩子,他们的事情发生在国外,只要受害方这边不坚持,以这种罪行国内一般是不会主动管辖的·”··“琉璃,以沈氏和铭远在G市的地位,你觉得这次只是象征性的管辖那么简单吗”·“国内雇凶杀人是要判处/死/刑的铭琛,无论如何,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他做的事情你都调查清楚了”·“对,锦瑟出事以后,我暗中派人调查过,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劝他收手,可是,根本不听劝,他你和景然的那些照片是被他高价收购的,我见过那家报社的主编。
·”·“我和景然的事情本就是真的,他以此来打击铭远我无话可说,但是,琉璃,锦瑟他们差点因为Télémaque命丧异国,你派人调查过便应该可以想到,当初苏氏承建的楼盘发生事故,表面上是苏峻衡偷工减料,但真实的原因却是他的设计图纸存在瑕疵。
那个男孩子之所以遭来杀身之祸,便是因为他知晓了Télémaque的秘密·”·“铭琛···你,你在说什么”·“他处心积虑想对付铭远,做准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从你爸爸同时出事来看,他应该利用了你爸爸,你和我当初无疾而终的婚姻还有我自立门户创建铭远终究是他的一道心结。”
沈琉璃坐在床边神色凄然,她一直都是温柔明媚的女子,从不苛责待人,也不可以与人结怨,她这一生本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一次貌合神离的婚姻之后上天似乎并未厚待于她,她本以为很了解的丈夫,却突然变成了更加疏离陌生的人。
顾铭琛那些话一针见血,她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接受,她慢慢将手移至小腹,四个月的宝宝已经有了情感意识,因为她心情的起伏,沈琉璃可以感觉到腹中那小小的一团不安分的躁动。
“铭琛,你我夫妻多年,我不曾求你做过什么事情,Télémaque虽然罪无可恕,但却罪不至死·你我都通晓国内的法律,若是这件事情公布于天下,舆论导向势必会是一边倒的局势,那个时候便是我有心也回天乏术。”
“我最近一直住院,Télémaque被/捕我也是从你口中得知,琉璃,你应该清楚,这件事情并非是我授意,但是,我也不会反对·”·“我知道是景然的意思,我知道以他的性格定然是不会饶过他,但是,铭琛,我能不能请求你,在景然召开媒体发布会之前,阻止他”·“琉璃。”
“铭琛,与他结束这段婚姻之前,我还是要想方设法的救他·”·沈琉璃从医院出来便直接回沈氏召开了媒体发布会,她抢在铭远之前公布了沈阅霖和Télémaque被警方传唤的消息,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制作了有利的证据清单以及应对之策。
在此之前,顾铭琛从来见到的都是她细腻温和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锋芒毕露,临危不乱的一面,她还穿着来医院见他时候的那件米白色的风衣,脸颊上的泪痕已被恰到好处的淡妆遮掩去,沈琉璃站在媒体的闪光灯之前,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半分的畏畏缩缩,从容自如,不卑不亢,面对记者的重重刁难甚至尖酸刻薄的问题竟是没有半点的怯场和方寸大乱的神色,从始至终微笑以对,有问必答,在不知不觉间将记者的注意力引向了有利于自己的一方。
但是,顾铭琛万万没有想到,在发布会的临末,沈琉璃竟是主动提起了关于他和迟景然的事情,她并没有刻意地替他们开脱,但是字里行间却不知不觉流露着对他们的接受和祝福,甚至在发布会结束的时候,沈琉璃以自己的带孕之身,站在台上目送所有记者一一退席离去。
很多年后,沈氏帝国几经更迭,上任的总裁慢慢洗去当初的斑斑劣迹,重新屹立于G市商业中心,那些员工依然津津乐道的却是那个于危乱中不惧一切拯救沈氏之后又悄然离去的沈家大小姐。
迟景然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顾铭琛在床上支好了小桌子等着他一起用餐,虽然脸色不佳,但是眉目之间却是少有的轻松淡然··“宋叔叔说你下午的时候胃疼的厉害。”
“这会儿好多了·”·“我本想早点赶回来·”·“景然,谢谢你·”·顾铭琛轻轻笑着拿了汤匙递给迟景然,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却是语调轻松,迟景然自然知晓他这样是为哪般,桃花美目轻轻一挑,伸手接过汤匙舀了一口汤慢慢喝进嘴里。
“不用客气,我不过是不喜欢我的人欠别人太多而已,就当是替你还债了·”·“···”·他语气自然神态无谓,低着头一丝不苟去喝碗里的汤,尽兴之处甚至还会闭目陶醉一番,隔了一会儿听着顾铭琛哑了嗓子不再说话便再忍不住笑出声来。
“关键是琉璃姐把握得住机会,我只不过是稍稍让了她一分钟时间,但是如此这般被她占去先机及时控制住了舆论导向我也不曾料到,只能说沈阅霖上辈子修了福,得女如此,沈氏还不该亡。”
“你从早上到现在,迟迟没有安排发布会便是在等她出面是不是”·“我那是证据准备不够充分,好不容易逮住打击报复的机会,我怎么忍心错过。”
“你撒谎的时候还是喜欢把手插/进口袋里·”·“这么一听,好像你是不满意我的做法,看看,我倒是忘记了,我们顾总是睚眦必报的人,别人都欺负到他头上了他怎么能忍得了你等着,我去给公关部打个电话,这个时候或许还来得及。”
·“景然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没办法,你惯的·”·迟景然略微挑衅地看着顾铭琛无奈的模样,笑意更甚,没由来的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种效果你可还满意”·“恩,满意极了·还是要感谢你教我的,不打无准备的仗·”·“股东会的那帮人被你收拾得大气都不敢出,这下更是唯你马首是瞻了。”
“那是,因为我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迟景然貌似心情好极了的样子,桌上大半的饭菜被他一扫而光,始终笑意浓浓。
“不过,二哥,我却是没有算到琉璃姐会帮你和我说情·”·“她一直都是宽容大度的人·”·“那你现在是有些后悔与她离婚了”·迟景然见顾铭琛不过刚喝了几口汤额间便又布满了层层的冷汗,微垂着眼眸看了看他眼前的碗,还是夺下了他手里的汤匙。
“我可不可以认为,你这样是,吃醋”·顾铭琛伤口愈合找了关系之后去了一趟看守所,Télémaque像是预料到他回来一样,坐在接待室里看向他的时候仍然还是惯有的高傲和嘲讽,他的中文说得缓慢拗口。
“你终于来了·”·“我一定会来·”·“中国有句话叫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可是,顾,我不会服输”·“为什么要针对我”·“当然是因为,我恨你”·“我洗耳恭听”·这个世界上总是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爱到极致的时候人往往便失了理智。
顾铭琛却万万没有想到,所有这些处心积虑的背后,不过是因为一场太过深却不够懂的爱··他与沈琉璃结婚之前,Télémaque便已经对她心生爱慕,他们骤然离婚后,沈琉璃出国,便是在那个时候,他开始关注他,想方设法报复他。
“你觉得报复我击垮我才会让琉璃更幸福”·“伤害她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我要将你们一个个都毁灭”·“你可问过琉璃,她最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选择重新开始一段婚姻,那便是想与你平平安安幸福美满的过一辈子,她从来都是与世无争的人,你却仗着自私的爱一点点的将她推至风口浪尖,你有没有想过,是你亲手扼杀了你们的婚姻和她对你的爱”·顾铭琛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整整两个小时,长时间的坐立还是让他有些力不从心,刚刚出了门便扶着旁边的柱子略作喘息,等待稍微舒缓一些才伸手去口袋里摸索手机。
“小郑被我辞退了,不用打他电话”·迟景然略带怒意的声音响在耳边,顾铭琛顿了顿,捏着眉心抬起头,看见他逆着阳光笔直而立,套在身上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没关系,我再用双倍的工资把他聘回来就是·”·“那我便把他派到非洲去开拖拉机”·“咳咳·。
”·“顾铭琛,你一声不吭···”·“景然,我不大舒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药呢”·“耳朵。
··”·顾铭琛见迟景然手忙脚乱的去翻他自己口袋里随身备着的药片,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刚刚说了什么,微微笑着脱离了他的搀扶便朝车边走,隔了好一会儿听到迟景然在身后的怒吼,他却笑得越发开心。
“顾铭琛”·“你来不来我要去机场·”·“你还作的不够是不是”·“锦瑟带着男朋友回来见家长,你做亲哥哥的要不要去把把关”·“靠她脑子坏掉了是不是回来不先通知我”·“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全文完··《一日心期千劫在》作者:鹤舞弄清影 ·文案: ·那一年,他读容若写给顾贞观的那首诗,·读至“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的时候,·提起书桌上的毛笔,用自己稚嫩的还不甚老成的比画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在白色的宣纸上,·双目盯着那些逐渐晕染开来的字,迟景然在心底悄悄感谢着上苍,·感谢上苍,让他遇到顾铭琛。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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