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心期千劫在 by 鹤舞弄清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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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心期千劫在 by 鹤舞弄清影(4)
· 迟景然没有开车再追,他发觉自己在顾铭琛和苏玥珺之间不假思索的偏袒了顾铭琛,在内疚的同时更多的却是迷惘·· 他第一次如此挫败,兜兜转转仍旧看不清自己的内心,站在积雪未化的街道上,迟景然左右张望着,竟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 顾铭琛症状缓解之后便一直在昏睡,小郑没有接到新的指示索性便守在他的病房里日夜陪伴,他闲暇之余会回想那天在墓园去接顾铭琛的时候,迟景然抱着他从山上的台阶跑下来,眼底的焦躁慌乱泄露无疑,他不知道他走的那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却敏锐的感觉到了迟景然态度发生了转变,只是他还没有庆幸很久,那人却再没有出现过。
 就算两天之后顾铭琛清醒过来,他挂了电话给他,迟景然都不曾出现·尽管顾铭琛表现的很是无所谓的样子,他却察觉的出来他的心情有多低落,似乎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无悲无喜的状态,安心的接受治疗,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时好时坏总是精神不济的昏昏欲睡。
 他不清楚是哪里出了差错,想不通这两个人又在各自叫什么劲,只是看着顾铭琛逞强对抗病痛,每次都是气力不济昏睡过去才能安稳一阵便揪心似的疼·· 有一天的时候他出去买饭,冷不防碰上了带饭给顾德盛的许曼云,她先看见了魂不守舍的他,拉着他躲过了迎面端着托盘过来的护士,几分嗔怪的提醒他走路看人,尤其是在医院里,不要走神撞了正常人还好,撞了病人的话便不好说。
 他多少有些慌张地应和了两句便想趁机离开,却还是被那个温柔的女人叫着停下了脚步·· 她问他,是不是家里人生病了·· 他有一瞬间无言以对,甚至想要将一切和盘托出,只是想到顾铭琛的脾气又作罢,含糊的应和了一声便目送着许曼云先行离去。
· 她走的时候还嘱咐他,帮忙提醒顾铭琛按时吃饭,不要太苛责自己,· 小郑目送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鼻尖酸涩的厉害,其实,他们都不是不关心,只不过是已经习惯了被保护,忘记了即使是神,都会有脆弱的一面。
Chapter48· ·· 因为作为案件的被告人苏峻衡的意外死亡,检方做出了不起诉的决定,通知书下发给苏玥珺是葬礼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她接到检方的电话通知赶去了检察院,碰到了同样接到通知的迟景然。
 签字归档以后彼此沉默着出了公诉科,一个星期未见,两个人均是神色疲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苏玥珺率先开了口·· “景然哥哥,我想和你谈一谈。”
 ·“好,街角对面有家咖啡厅·”· 咖啡厅的名字叫星期八,穷尽一生不可遇见的意思,莫名便给了人一种悲怆的格调·· 室内的装修风格却混合了典雅和浪漫,冬日午后的阳光几分慵懒地流淌在空气中,透过墙壁上彩色的琉璃小孔一道一道交汇在咖啡厅的吧台上,一米米阳光里连细小的微尘都清晰可辨。
 落座之后,迟景然才发觉,眼前的小姑娘已经一洗前几日的颓废与憔悴,虽然脸颊瘦了一圈,却依然难掩她明艳动人的模样·· “小玥·”· “景然哥哥,我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 “天大地大,总有我的容身之所·”· “你·。
”· “我已经订好了明晚飞往瑞士的机票,可能,以后就不会回来了·”· “小玥,终究是我做的不够·”· “景然哥哥,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关于爸爸的事情,他虽然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我还是不能评论对错,他这辈子始终都是生我养我的父亲,我这二十多年来无忧无虑的时光都是他赐予的,不管在你们的眼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卑鄙也好,奸诈也罢,在我的心里,他始终都是我最敬爱的爸爸。
 站在铭琛哥哥的立场,他那样反击或许是出于本能,根本无可厚非,可是,我爸爸终究因为他的不留情面而失了性命,若说我不恨他,便是我自己也不会相信,这些天我把自己关起来回想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有时候会在仇恨中失了自我,由不得便会怨天尤人。”
 “对不起,小玥·”· 迟景然深知顾铭琛这样做的另一个原因,他看着对面明媚通透的女孩子竟然不敢承认,只能用最无用的三个字表达歉意。
 “我昨天终于想通了,与其带着怨恨生活,不如放过自己放过别人,我想换一个环境,接触新的人,新的事物,总有一天,时间会帮着我们抹平这一切,我不会怨恨你们,但也做不到原谅,只希望,从今以后,永不相见。”
 苏玥珺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平静,语气决绝,迟景然门然间抬头看向她,眼底情绪复杂,想要说一些话却又总觉得不合时宜·· “你若认为这样对谁都好,那我便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小玥,请你记得,遇到麻烦抗不下去的时候,记得联系我。”
 “我会将名下13%的股份转让,如果铭远有意,便将转让协议发给我,我签字以后会托人转交·”· ·“那是你仅剩的财产·”· “既然想要重新开始生活,不全部放下又怎么会获得新生”· 苏玥珺握着勺子搅拌了几下面前的咖啡,端起杯子轻抿了几口,抽了纸巾擦擦嘴起身。
      “景然哥哥,保重·”· “我送你·”· “不用,还是我自己走的好·”· 她一刻都没有停留,甚至连头都不曾回过,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步伐优雅从容走出了咖啡厅,出租车隐入车流消失不见。
 大多时候,女人要比男人更勇敢,聪慧的女人更是如此·· 迟景然站在咖啡厅的门口有短暂的恍然,他自诩算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如今,却突然间发现,在面对突发的事情时,仍然不如一个女孩子洒脱。
 他抬起头看了看有些晃眼的日光,收起整理好的文件袋驾车去了医院··· · 医生为顾德盛做了一次全面仔细的检查,他的半边肢体只剩了少有的知觉,今后是否会恢复的更好尚无明确的结果,医生建议定期做针灸通畅血脉配合适当的复健帮助他恢复。
 迟景然去了医院的时候,许曼云推着刚做完针灸的顾德盛打算回病房,看到他便招呼着一起回去,他原本想先去顾铭琛病房看一眼这么一来便先随着他们回来病房·· 他和护工一起将顾德盛抬至病床上,顺势坐下来帮他按摩四肢,手法娴熟专业,惹得许曼云忍不住询问起来。
 “景然,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留学那会儿参加了医疗队,基本的护理都学过·”· “怎么没听你听过”· “长久搁置都已经生疏了,爸爸不舒服就和我说。”
 迟景然眼底微微闪烁了几分,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顾德盛脸色红润了许多,半躺在病床上笑容欣慰满足·· “我儿子给我按摩,怎么样都是舒服的。”
 “爸你就是对我太宽厚·”· “那是因为你省心又懂事,景然,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啊,您肯定是错觉。”
 迟景然轻笑着低下头去,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眼底突然间涌上的担忧,若说起瘦,住在病房另一端的顾铭琛才真的是瘦得脱了形,上次葬礼以后他被送来医院便在没有见过,每天电话询问的时候还是胃口不好,多数时候仍然要依靠肠外营养,他手上的动作因为骤然间思绪飘散显的有些杂乱无章,顾德盛自然也感觉出来了。
 “你苏叔叔的事情真是难为你了,这些天肯定是东奔西跑才会这样,还有小玥,前几天见的时候也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等明天回家让你妈做点营养的饭菜好好补补,你再带过去一些顺便去看看她。
小玥一个女孩子,遇到这样大的变故肯定过的十分不容易,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我和你妈都会全力支持·”· “爸,我和小玥,分手了·”· “分手是你提出来的吗”· 顾德盛半靠着病床行动不便却仍旧挣扎着用手握住迟景然。
 “她决定的,我也同意·”· “景然,在这个时候扔下小玥,不应该是一个男人的作为·”· “爸,我知道·只是你清楚如今我们之间尴尬的身份,在一起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里,顾德盛的眼神又黯淡下去,他的怒气随之升起·· “铭琛这个混账好好的两个家庭,好好的一对硬是被他生生拆散,他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成就感”· “爸,这件事情不是二哥的错。”
 迟景然见顾德盛又掀起怒气,赶忙用手帮他顺着胸口·· “你不用替他解释,他做错了事情就应该一力承担,这点担当都没有的话又总么配做我的儿子”· “爸,您别激动,我不是为二哥做说客,只是这件事情的起因并不在于他,而是苏叔叔自掘坟墓。”
 他将刚刚放在床头的文件袋解开,将刚刚从检察院提出来的案卷材料也一并拿出来递给顾德盛让他过目·· “这些是我辗转于铭远和苏氏取的证据材料,还有检方出具的调查,二哥这样做完全会出于自保,苏叔叔的死也是一场意外。”
 除了鲜少的知情人,几乎没有人知道苏峻衡死于刑讯逼供,迟景然最终说服自己将这个秘密隐瞒,他更是连苏玥珺都没有告诉·· 顾铭琛说的不错,如果没有绝对强悍的实力,就不要莽撞的去挑战,这个世界有太多鸡蛋碰石头的事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游戏。
 顾德盛沉默的翻阅着手中的文件,他从开始的平静到后来的懊恼再到最后的懊悔,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楚的安慰和庆幸,迟景然看得清清楚楚,就和当初他知晓了这所有事情的经过一样,他们心中的那个人终究不是那种泯灭了人性之人。
 “铭琛在哪,快给他打电话,叫他来见我·”· 迟景然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就是不愿意再帮着他隐瞒下去,可是却也无从开口···      “爸。
·”·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二哥公司最近忙得厉害,怕他又是出差在外面,等他回来我一定通知他尽快赶来医院。”
 “我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他,他会不会怨我”· “二哥不是小气的人,更何况谁又会和自己父亲记仇”· “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 “只是什么”· ·“爸,二哥这几年劳心费神,身体不如以前,他自己爱逞强又不愿意说。
我们作为家人,对他的关心还是少了点,这次心结解开,我们还是尽可能多为他分忧才是·”· · 迟景然从顾德盛的病房出来已经是日暮西沉,冬日里天色昏暗的更是早,他疾走了几步来到顾铭琛这边,见正有护士端了托盘过来,顺手为她开了房门,自己跟在身后尾随进去。
 坐在沙发里的小郑看到他的时候明显的惊喜了一下,又略带忧色的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人··    “他怎么样”· “前几天昏睡情况居多,可是这两天却睡得不安稳,经常是胃疼得累了才能睡过去。”
 “还是吃不下东西吗”· 迟景然一进门便看到了点滴架上的乳白色液体,心脏一阵阵紧缩着难受·· “吃得少,吐得多,还是严重营养不良。”
 护士注射完药剂便退出了病房,小郑寻了借口也趁机走开,迟景然慢慢移步至病床前才发现那人微阖着眼皮因为疼痛的缘故睫毛不自觉地轻 动·· 他的脸颊又消瘦了不少,额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想是难受的厉害,顾铭琛挣扎着掀开眼皮看见他的时候眼底亮了亮却又被席卷而来的痛楚击碎,迟景然将手搓热了伸进被子里帮他按摩,掌下无规律的抽/动明显而剧烈。
 “顾铭琛,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说疼”·Chapter49· “疼·”· 顾铭琛疼得半睡半醒,狭长的凤眸沾染了一些水汽,他有些看不真切眼前的人,还以为是做了梦,迟景然低声叹气的询问响在他的耳边有几分遥远,他完全是本能的便脱口而出。
 “景然,好疼·”· 他的语音沙哑略显低沉,又是半睡半醒间,少了往日的霸气却平添了几分虚弱和委屈,听得迟景然不由得心尖柔/软下来·· “顾铭琛,你快点好起来。”
 他加了力道 掌下那片冰冷僵硬的地方,感觉到顾铭琛明显的躲闪又稍微放缓,这样来来回回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那人才缓缓合上眼皮安然睡去,迟景然热了暖水袋放了一个在他胃部,仔细的帮他掖好被子坐回床边,轻轻将他输液的手臂拉出来挽起衣袖一点一点顺着血管往上推促使药液尽快吸收。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浓黑色的夜空中月色清凉舒缓,像是有些东西慢慢的开始变化·· · 顾铭琛难得安稳的睡了一个晚上,一觉醒来已经是天色泛白,尽管还是有些神思昏沉,浑身疲软,相较起这几日夜不能寐的情况却是好了许多,通常睡一晚上越发冰冷潮湿的被窝竟是少有的暖和,他动了动身子想再缩得紧一点这才发现手臂被人轻轻抓着,迟景然那张轮廓清晰的脸近在咫尺,他竟然就那样别扭地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自上次墓园之后,他们便不曾见面,顾铭琛隐约清楚迟景然是在躲避着他,但是究其原因,却无从知晓·他这些日子很多时候都在胡思乱想,越想身体就越难受,越难受越不能入眠便越放任了自己胡乱猜测,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他怎么绕都绕不出,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沙滩上搁浅的鱼,甚至连正常的呼吸都成为一件奢侈的事情。
 终究还是不能原谅的吧· ·他亲自将苏峻衡逼上了绝路·· 他亲自毁了他与苏玥珺的爱情·· 他活生生气瘫了父亲·· 这样狠辣不齿的他,就算众叛亲离,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顾铭琛重新陷入这样一场无边的自责中,他这残破的身体才是最忠诚的伴侣,随着他起伏的心情瞬间便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他几乎是本能的缩起了身子,两只手下意识地探向痛楚的来源。
·    迟景然一直等到凌晨5点多顾铭琛挂完了所有的点滴才放心的趴在床边睡下,因为护士说他这几天晚上到凌晨这段时间犯病最为严重,他尽管困倦至极却也睡得很不安稳,顾铭琛刚突然挣脱了他他便下意识的惊醒。
 睁眼之际便看到那人冷汗密布惨白的一张脸,他明显是痛得厉害,可是却怕吵醒了他还在费力的调整呼吸轻 气,迟景然见他紧闭着眼睛身子越缩越紧赶忙起身去按呼叫铃。
 “顾铭琛,你哪里疼”· “···”· “顾铭琛你睁开眼看看我·”· 迟景然叫了两声却见那人本能的摇头之际额间的冷汗却又厚了一层,他手刚伸进被窝还没碰到便见顾铭琛探着身子趴在床边辛苦的干呕,见他瘦削的脊背轻 抖着,迟景然慢慢坐下来伸手帮他轻拍试图缓解一点,哪知顾铭琛却腾出手来有些排斥地推了推他。
 “走·”· “我帮你·”· “脏·”· 他只吐了几口胃液胃中的痉/挛更甚,连呼吸都开始凌/乱急促,迟景然也像是注意到了不顾他的躲闪扳着他将他搂在怀里小心地为他顺气,试探着重新将手伸进被窝里为他按摩。
 宋秉恒大早上便上了手术,来的是科室值班的小医生,见状也只能是开了解痉的针剂为他注射,药效发挥毕竟需要时间,迟景然抱着已经脱力的顾铭琛一下一下的为他按摩帮助药效起作用,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才缓缓察觉他紧绷着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或许是药物的作用增加了心脏的负担,迟景然感觉到手臂贴着他的胸膛,那里的的跳动明显不规律,顾铭琛一直闭着眼睛不曾说话让他更加着急·· “顾铭琛,你心脏难受的厉害是不是”· 意料之中的看到那人倔强的摇头,配着一张惨白汗湿的脸,他微微睁开眼来,眼睛里蒙了一层淡淡的水气,湿漉漉的泛着红,看向迟景然的时候目光还微微涣散着没有完全聚焦。
 “不碍事·”· 唇齿间艰难的 几个字,顾铭琛便又合上眼皮,来不及掩饰的痛楚清晰地映入了迟景然的眼底·· “顾铭琛,说你不舒服真的会比死还难吗”· “死确实更容易些。”
 顾铭琛难受起来便和自己赌气,被迟景然这么一说便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他惨淡的脸色逐渐扯出一抹微笑,看着酸涩又揪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你说出来。”
 “有什么用不照样还是难受”· “顾铭琛”· 他稍微恢复了点力气便要挣脱着自己坐,迟景然有些生气的高声叫了他一下便见他手抚着胸口费力地喘息也不敢再忤逆他,起身放好枕头扶着他斜斜地倚在床头。
 “去做你的事·”· “你管我做什么,我自己有安排·”· “那你出去·”· “我不愿意·”· 两人都是各自不远服输的主,偏偏是你说往东他就往西的性子,迟景然习惯性的拒绝顾铭琛的催赶直起身子活动酸麻的肢体·。
 护士推着小推车敲门进来为顾铭琛挂水,迟景然皱着眉头去数上面的瓶瓶罐罐,不算药水袋大大小小竟然还有六个,他只觉得呼吸一滞心揪得厉害,这样多的药水流进他的身体那人却依然虚弱的不堪一击。
 顾铭琛斜倚着床头懒懒的闭着眼睛,听见响动掀开眼皮看到来人便本能地皱起眉头,抵触的表情分外明显·· “顾先生,您该挂点滴了·”· 一进门看到又一个十分养眼的男人,而且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走来的方向,小护士一下子就羞红了脸,低垂着头怯怯地说了一声便开始准备。
· “你先出去吧,等会儿再说·”· “不行啊,宋医生专门交代过的,不可以迟过九点,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了·”· “我和他说,你先出去。”
 “可是···”· “出去·”·· ·顾铭琛最近心情总是阴晴不定,之前几天便有护士被他暴躁的赶出来,这小护士回想起同事那天梨花带雨的模样身子不由得 了几下,只是两只脚却没有挪动,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迟景然。
 “这里交给我,你先出去·”· 迟景然原本就是温润儒雅的男人,在陌生人面前尤其妥帖周全,他接过小推车微微对着小护士笑了笑,注视着她踱步出门才转身去分辨那些不知名的药水。
 “你也出去·”· 不大搞得清楚顾铭琛为何突然间发了脾气,迟景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耐着性子认真看了看瓶身的标签依次挂了两瓶,撕开输液器连接好。
 “帮你扎好针我就出去,你别气了·”· 他不想惹顾铭琛生气难得服软一次,却见他不太领情,在他走过来的时候瞥了他一眼竟然兀自 被窝里侧转了身子只留给他一片背影。
 “顾铭琛,你又吃错了什么药”· 迟景然停顿了几秒钟见顾铭琛都不曾答应他,一下子也上来了火气,俯身掀开他的被子去拉他的手。
 ·“顾铭琛你非得什么事情都要依了你的性子才高兴吗你不配合治疗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都好不了·”· ·他很轻易的就把他的手拽了出来,动作不算温柔地拉过来找静脉,仔细端详下竟发现他的手从手背到小臂全是大片大片未散去的乌紫淤痕,手过之处都可以感觉到手下的皮肤轻 栗,迟景然一时间忘记了生气,昨晚灯光昏暗,他没多大注意,这时候趁着大好的阳光看他着这一片一片触目惊心的淤痕心下不忍。
 ·“是不是输液难受的厉害你不愿意”· ·顾铭琛被他强拽着仔细端详,感觉自己更像是砧板上的鱼,拼了力气把手 来抿着唇不说话,连日来几乎是日夜不停地输注药水,有些药物刺激性大使他浑身都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埋针处更是红肿不堪只能撤去,他羞于开口承认这样从早到晚煎熬的疼痛,更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是,他什么时候已经虚弱至此,每天竟要靠着这些东西苟延馋喘· “我等等轻一些,你不要懊恼,坚持下来才能尽快摆脱这些,我今天都在医院陪你。”
·Chapter50· · 之后的日子迟景然放心不下索性就不去公司,守在顾铭琛的病房里差了人送资料过来直接在病房办公,顾铭琛很是不满他这样,连着两天都绷着脸不理会他,迟景然却也不在乎,仍然是一副我行我素你管不着我的模样,甚至在遇到有些问题愁眉不展之际借机去询问顾铭琛,他虚心求教又好脾气的模样让顾铭琛一度有些迷惑却也像是中了毒一样沦陷在其中,顺着他给的台阶尽力去帮他答疑解惑,这样下来两个人倒是过得相安无恙。
 顾铭琛终归是头脑太过清醒的人,他自然不会认为迟景然放得下他那样不折手段去对付苏峻衡的事情,更不相信他是念在兄弟情深的份上才这样对他,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如履薄冰,怕是稍不留神,这样的温存会在某一天一觉醒来之后灰飞烟灭。
 他得知迟景然调查清楚一切却默不作声是在三天以后,秘书送来苏玥珺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时候迟景然正好去了宋秉恒的办公室商量给他换药的问题,他看到苏玥珺亲笔签名的转让协议有一刹那失了神,那个女孩子,他当初做出那样的决定的时候从未想过顾及她的感受,也未想过可能给她造成怎样无法弥补的伤害,甚至在葬礼那天,她看他的目光就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一样恨不得将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那样明显的仇恨他一眼便可以看穿,因此,这样一份心甘情愿的转让协议自然是引起了他的怀疑。
 面对他的质疑,迟景然丝毫没有隐瞒,将他想要知道的细节全数告知·· “景然,你早知道这些却一直瞒着我,何必”·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这是你最爱用的伎俩,我不过是效仿,从未超越。”
      “你在怪我·”· 顾铭琛说的是陈述句,他敢肯定他是在怪他·· “是·你若当初留些情面,或者是少一些自以为是,再或者是稍微服软一些不一意孤行,事情本来应该不会糟糕成这样。”
 “咳咳···你说得对,所以,我不过是自作自受而已·”· “你何止是自作自受,如今多少人牵扯其中受累你不知道不管你在苏叔叔那里受了多大的委屈,他有多么的不折手段暗度陈仓,你为什么瞒着不和家里说你是习惯了凡事自己一个人撑一个人扛,你什么时候想过你什么都不说会给旁人带来怎样的困惑和伤害爸爸前几天知道真相的时候说想见你,你和他住在同一层楼的病房就隔着一条走廊,我却不知道该和他怎样说,顾铭琛,你把自己当做超人事事隐瞒,可你想过没有,有时候你自认为的保护,其实也不过是一场更深的伤害而已。”
· 迟景然从宋秉恒那里出来的时候顺便去了顾德盛的病房,他见了他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顾铭琛有没有回来,他是不是回来了还在介意他那天的话所以不愿意来见他,顾德盛说这些的时候眼底的神色既愧疚又失望,坐在床边的迟景然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他想起自己得知顾铭琛一身病痛的时候那些压制不住的震惊和悔恨,时至今日仍旧耿耿于怀,他是痛恨他的所作所为,但是依旧心疼的要死,自责的要死,他不敢想象,如果顾德盛得知自己像神一样的儿子只身背债数十年生生熬垮了自己,他该怎样的悔恨这后半辈子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当所有的悔恨都弥补不了亏欠的时候,那又该何去何从· “确实是,我真的太自私。”
 “顾铭琛,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在家人面前,从来都不需要伪装,你示弱也好,你强势也罢,终归是真实的存在·”· 迟景然越说越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看了看顾铭琛发白的脸色,有几分不忍,可还是收了床头柜上的文件出了病房。
 “你自己想想,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去一下公司安排工商登记的事情会尽快赶回来·”·       顾铭琛兀自倚在床头落寞之色显而易见,这些年来形形色色的人他都曾遇到过,锦上添花之人比比皆是,能够雪中送炭的则寥寥无几,更甚的便是落井下石过河拆桥之辈,他在外人面前习惯了伪装,久而久之便忘记了在家人面前,他也是可以偶尔放下那些沉重的包袱轻松一些的。
 他这些年来一直都醉心于商场,有些时候会发现自己失了爱的能力,不是不爱,而是已经不会表达爱·· 迟景然永远要比他心思通透,看这些看得真切,言辞犀利却字字精准,顾铭琛偏着头咳了一阵,看了看头顶滴了一小半的点滴瓶,熟练的将针头拔出摇晃着翻身下床去了洗手间。
 · 走到医院大厅的时候房迟景然寻找手机的时候才记起来在刚刚回来的时候把手机忘在了宋秉恒的办公室转身便又去了他那边,拿了手机刚准备走见有护士匆匆忙忙跑进来说重症监护室有个病人情况不大好,宋秉恒来不及和他打招呼便跟着护士跑了出去。
 迟景然鬼使神差地竟然尾随着跟了过去,很多年后,他回想起来今天的这一幕,总是会不由得心怀感恩和庆幸·· 他庆幸在所有的一切还没有演变为最糟糕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生命是有多么的脆弱和不容易,每个人穷尽一生或许到了迟暮之年或许到了弥留之际才可能意识到的珍惜,他在猛然间顿悟。
 重症监护室的门口人荒马乱,失控的家属哀恸哭嚎瘫倒在地,巨大的玻璃窗被沉重的窗帘隔着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进进出出的护士却让每一个人的神经紧绷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本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而来,却在病房门口的指示牌上清楚地看到,胃癌晚期,那四个字陷在他的眼窝里影影幢幢挥之不去,他的大脑里面嗡嗡作响有些站不住抬手扶着墙壁顿生一种无力感,他在那一刹那间突然想到的便是顾铭琛。
 然后便觉得整颗心脏都闷滞的难受,耳边轰鸣阵阵,宋秉恒和他的谈话时远时近地重复想在耳畔·· 他说,顾铭琛如今最防不胜防的是心脏病,最为严重的却是胃病。
因为没有做最新的胃镜检查,所以不能确定溃疡发展的程度和深度,但只从上次的检查结果和最近的情况来看情况便不容乐观,任其发展下去罹患胃癌或者是突发胃穿孔的几率是很大的。
 他刚刚听着的时候虽然觉得可怕却未曾太往心里去,顾铭琛在他的心里从来便是不会倒下的存在,这样可怕的病,就算见到他都会躲着让路·· 可是,就在那一刻,他耳边回想着男女老少撕心裂肺的哭喊,怔忪地站在病房门口便开始迷茫更加怯懦和害怕,原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危言耸听,所有的不可能会转化成可能不过是因为他们太过自信或者下意识的逃避。
 他一直等到抢救结束,看到宋秉恒一脸疲惫和不忍的走出来,对着满怀期待的家属无奈的宣布,节哀顺变·· 那个时候他的思维已经被家属顷刻间惊天动地的哀恸凝固,甚至有刹那间没反应过来,节哀顺变那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在此之前他都是一个理智冷静的人,曾经不是没见过死亡,也不是没遇到过比这样更悲戚的场面,却是因为和顾铭琛几分相似的病症再也做不到云淡风轻·· 迟景然看了看被不死心的家属簇拥着的宋秉恒一眼,突然间便迈开步子飞快的往外跑。
他不过从顾铭琛的病房出来不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却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心急过,甚至等不及电梯直接顺着楼梯攀爬到了12层,他大汗淋漓的冲进顾铭琛的病房,气喘吁吁,神态颇为狼狈。
 可是,印入眼帘的却是空无一人的病房和流了一地的药水,顾铭琛不知去向·· 那天的他好像神经质地有些过分,忙不迭的冲到了护士站见人便抓着询问,顾铭琛去了哪里。
他特别想告诉他,从今以后他都不想再和他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了,他愿意放下对他的仇恨和介怀,只希望他平安康健,安稳一生··· 可是,顾铭琛突然不见了·· 他有那么一瞬间在想,是不是他醒悟得太迟了,放下的太晚了· 他失魂落魄的折回病房,有西斜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子洒进来,身后拖着他老长的身影,迟景然有些无力的背靠着门边的墙壁低垂下头来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他听到由远而近的轻咳声。
 顾铭琛扶着墙壁缓步走来,他身上套着长款的黑色网纹棉衣,恰到好处地掩饰了越发消瘦的身形,只是脸色苍白的厉害,被黑色衬托下更显惨淡,他掩着嘴唇咳嗽的时候看到了猛然抬头转向他的迟景然,有些懊恼自己偷溜出去被抓了现行,索性也勉强站在不远处与他对视。
 “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去哪了”· “看了看爸·”· “病好以前不准再乱跑”· · ·Chapter51·“顾铭琛,该吃药了。”
 “顾铭琛,该量体温了·”· “顾铭琛,该睡觉了·”· “顾铭琛,你今天多吃一口我就允许你看半小时文件。”
 这段时间,顾铭琛有些幸福的惶恐,迟景然很少再事事与他作对,偶尔摆出了剑拔弩张的气势却会在下一秒不知觉的收回去,然后换上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虽然不是温润软语,却每一次都让他受宠若惊。
 这样温柔妥帖的待遇他原本以为随着那次覆水难收的冲动,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享受到,迟景然碎碎叨叨细致周到的陪护和服侍,每天简单而又执着,面对那些日日如约而至的疼痛,应付起来他似乎都觉得没有那么辛苦疲累。
 他们都默契的不去谈论这突然转变的原因,在顾铭琛,他这些年一个人撑着确实辛苦,突然间肩头那些沉重的担子被人接下才意识到他不过也是血肉之躯,会累,会痛,会想要放手。
少了那些忧心思虑的事情,他这些天来晚间终于能够勉强入睡,甚至会一觉睡到自然醒,那种睡醒便恍若隔世的感觉异常的明晰却舍不得放开·· 迟景然很少去公司,除了必不可少的重要会议多数时间都是留在医院陪他,以前大家都说这个弟弟性格果断思虑周全很是像他,做事风格雷厉风行也颇有他的风范,简直可以说是翻版的顾铭琛。
可是顾铭琛自己却是知道,这个弟弟比起他的强势霸道来讲更显圆润,在处理很多事情的时候很少硬碰硬,多数时候都是寻找最婉转的方式隐约中却寸步不让,涉及公司利益时毫厘之间更是锱铢必较,半点不输于他当日的风采。
 他这般不显山不露水也不得罪人的处事风格其实远远要胜过于自己的硬手腕,这些日子顾铭琛最近距离的看着迟景然处理苏氏并购过程中遇到的种种利益纠葛,虽不像他那样老练圆滑,但是事事考虑周全,待人随和诚恳,不足之处虚心求教半点没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优越感,顾铭琛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 他们分别了一年,各自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环境里与不同的人打交道,迟景然在走之前还多少带着几缕书卷气,很多时候还是感情用事居多,如今却可以做到独当一面,可见出去的那一年,他经历的人生要比想象中更艰难。
 · “你在想什么,我用罗汉果炖了梨水,要不要喝点”· 虽然是询问的口吻,迟景然却已经径自支了小桌子把倒好的梨水端过来放在顾铭琛的面前,顺手塞了勺子在他的手里,然后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摊开手中的文件若无其事的翻阅。
 “你放了川贝”· “恩·”· “我胃胀,搁着吧·”· 迟景然扭头就看到了顾铭琛嫌弃的眼神,皱着眉头再也没看那碗一眼,略有些不悦的皱眉。
 “中午吃了一碗粥,吐了大半碗到现在滴水未进,你和我说胃胀”· “别和我说话,我困·”· 顾铭琛将小桌子往脚边推了推,蠕动着身子钻进被窝里,一偏头便阖上了眼皮不再理会他。
 “顾铭琛,你最近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有没有”· “景然,你最近越来越霸道专制了有没有”· “对非常之人便要用非常手段,你别浑水摸鱼想骗我,我知道你不喜欢川贝的味道,可是它润肺清热,化痰止咳的效果非常好,我专门问过老中医才加的,你多少喝点。”
 “我不想喝·”· “顾铭琛”·· “别吵,让我睡会儿·”· “护士说你刚睡醒没多久。”
 “我还想睡·”· “你要是不喝,我就跑过去给爸说你在这里住着·”· “景然,你威胁我不是一次两次了·”· “没关系,屡试不爽就好。”
 见顾铭琛有些无奈的撑着手臂起身,迟景然脸上笑容明显放下手中的资料去扶他起来·· “把这一小碗都喝掉就好,我试验了好几次,这是成品中最好的。”
 “以后不要再炖了·”· “那要看你什么时候不咳·”· · 迟景然着急赶往公司因此只是了解了川贝具有止咳的功效,却没有细问它的使用,老中医因为病患太多也没有细说,他自然不知道脾胃虚寒的人是禁止使用的。
 顾铭琛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勉强喝了那一小碗的梨水,索性也睡不着,拿了本书便倚着床头陪迟景然看文件顺便指导他一些实用的管理理念,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动,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两个人时不时翻阅纸张的声音,迟景然抬头看向窗外已经乌黑的天竟然生出一种时光安然,岁月静好的错觉,他被自己这惊悚的想法吓了一跳,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搁下文件起身去拉窗帘。
 伸了伸懒腰,扭扭酸痛的脖颈,迟景然才回身到了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铭琛竟然又窝进了被子里,他看着蓬松暖和的被子裹起来,那人依然消瘦的身形有几分的气恼,怎么拼尽浑身解数连哄带骗让顾铭琛吃东西,还是不见他补起来。
 迟景然移步至床前,看顾铭琛又是左侧着身子明显压迫心脏的姿势,暗暗责怪他总是不长记性,却还是绕到床的另一边想把人扶正,他手刚触碰到顾铭琛的肩膀便发觉他的身子在不自觉的 ,手再上移至他的脸颊触摸到了凉凉的汗湿,迟景然慌忙开了大灯见顾铭琛正死咬着嘴唇脸色煞白。
 “顾铭琛,你怎么了”· 他脸上的汗以看得见的速度顺着脸颊滑至脖颈,紧皱着眉摇了摇头却不说话,迟景然见状直接按了呼叫铃。
 “我叫了医生,你稍微忍一忍,对不起,我该早点发现的·”· 这些天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顾铭琛已经没有过疼到说不出话来的情况,迟景然稍有些松懈,却没想到就出了差错,他刚才过于专注那份合同文件,丝毫不晓得这人已经忍痛多久,想到这里他就自责的厉害,半蹲在顾铭琛的床前又开始手忙脚乱。
 宋秉恒正打算安心下班回家补个眠便有护士来通知说顾铭琛那边出了状况,衣服都没脱便直接换上了白大褂往病房里面赶,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迟景然正手足无措的蹲在床边一遍一遍唤顾铭琛,见状他快走两步过去让护士把人拉开做检查。
 顾铭琛蜷着身子异常用力,他试了几次都没有令他躺平,扭头对迟景然说到·· “过来帮我一把,扶着他尽量躺平·”· “他怎么会突然这样”· “检查一下才能判断,疼多久了”· “我。
·我不清楚·”· “今晚吃的什么”· “喝了一碗梨水·”· “什么梨水”· “混着枇杷、川贝、罗汉果炖的,我问了中医,他说这个偏方治疗咳喘很有效。”
 “胡闹他这样的胃你给他用川贝,这不是瞎胡闹吗”· 宋秉恒好不容易寻了空隙探出手去给顾铭琛做触诊,手刚碰到他的上腹便见他扭动着身子愈发躲闪,听到迟景然的回答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陡然拔高。
 “宋叔叔”· “川贝性寒,给正常人服用自然可以,可是对于脾胃虚寒的人来说那是绝对禁止的·”·        说话间顾铭琛便挣脱了两人的束缚,探出身子费力用手掩着唇却还在拼命忍耐,迟景然深知他有洁癖,更何况当着如此多人,又怎么能纵容自己没形象他连忙从床底下取了盆子放在床边,顾铭琛稍忍了忍便哇的一声吐出来,迟景然顾不上酸腐气息四处弥漫,坐在他的旁边小心的为他拍背顺气,顾铭琛搜肠刮肚吐得根本停不下来,胃里空空还是忍不住的干呕恶心,刀割一般的疼痛从胃里一直蔓延至胸腔,令他更是忍不住呛咳出声。
 宋秉恒拿着纸笔写药方,眉头一直紧皱着不曾松开,眼看着刚刚有了起色的人今晚这一折腾怕又是要再多受好几天的罪,想想顾德盛下个星期便可以出院回家休养,而他还缠绵病榻便难受的紧。
· 护士拿药回来,宋秉恒亲自给他注 解痉的针剂,待他缓和以后才又为他挂上点滴,见迟景然搂着顾铭琛眉眼之间尽是懊悔之色,想起自己刚刚情急之下说话的语气颇重,他伸手拍了拍迟景然的肩膀。
· “景然,别担心,已经给他用了药,今晚好好陪护多做按摩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刚刚语气重了点,无心之过在所难免,你别往心里去·”· “我好像总是帮倒忙。”
 “这也不怪你,是他自己活该·”· 迟景然闻言猛然抬起头来,眼神犀利,眼底明显的不认同甚至让宋秉恒吓了一跳,他目视着昏沉睡去的顾铭琛愠怒之色明显,语气中尽显无奈。
      “什么意思”· “他久病成医,自然懂得以自己的状况,川贝万万用不得·”· “他知道”· “恩。”
 “这个混蛋”· “他什么样子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们给的任何东西,哪怕是毒药,他吃下去也是甘之如饴·”·Chapter52 ··     一周后顾德盛出院,迟景然早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让顾铭琛再去来回折腾,但是又不愿意再去忤逆他,加之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这些日子他加倍小心的照顾也略见成效,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同意了顾铭琛的决定。
 两个人收拾完毕去了顾德盛的病房,许曼云正在收拾东西,原本应该在学校准备出国考试的迟锦瑟竟然也晃在病房里打下手,迟景然一进门看见她的时候就拉下了脸,旁人许是看不出什么,顾铭琛和迟锦瑟却是心知肚明。
 小姑娘笑嘻嘻的跑过来拉着顾铭琛说话,努力地忽略自家哥哥阴沉晦涩的脸庞·· “二哥,我好久不见你,你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你好久不见我,自然会觉得我瘦了,多看两天就不会了,”· “二哥,你撒谎,我可是记得你身上这件衣服,去年穿的时候紧贴着身体穿上刚刚好,现在都宽松了好多。”
 “你这样细致的观察力用在学习上面的话你哥肯定不会再多为你操心·”· 迟锦瑟听闻以后冲着他拌着鬼脸吐了吐舌头,鬼鬼祟祟的扭头看了看迟景然,他正帮着许曼云将东西打包,还好没有注意到这边,略显轻松的抚了抚胸口。
 “二哥,你不要总提学习,我哥本来就臭着一张脸,当着爸妈的面不好发作,等等肯定会被他训斥·”· “你知道他会生气还和他对着干”· “我又不是故意,他若不自以为是为我安排今后的道路,我自然也不会这样事事与他作对。”
 “他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 “他却没有想过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总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我想做我觉得重要的事情而不是按照他的设想过自己的人生。”
 顾铭琛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小姑娘,不知不觉间已经从软软糯糯的爱哭鬼变成了现在刚毅勇敢、行不苟合的模样,她从来都不人云亦云,随波逐流,时刻头脑清醒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顾铭琛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神色有些复杂,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想满足她,或许是为了弥补自己曾经被强求的遗憾,也或者是想尽心呵护这份执着·· 他拍了拍迟锦瑟的肩膀,勾着嘴角微微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对面的迟景然已经把头扭了过来,他走过去要帮忙抬着顾德盛坐上轮椅却被他拦到了一边。
 “爸,二哥这两天累得厉害刚刚走路过来还有些打盹,我怕他帮了倒忙·”· “你们工作辛苦就没必要过来接我,让你哥和老三来一趟就好。”
 “三哥出差今晚才会回来,大哥等会儿要去接小牧和童童放学,我们过来接你出院也算是忙里偷闲·”· “那今晚回家吃饭吧,我住院这么久,家里人都好久没有聚在一起吃个饭了。”
 最近闲着回想前一段时间的事情,顾德盛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样的性子或许真的不是做商人的料,甚至在做父亲的时候都有欠妥当·他当初便是错信了他人落得公司破产的下场,如今又感情用事来责怪儿子,看到顾铭琛刚刚进门的时候越发瘦削的身形,他便更是忍不住的自责愧疚。
 迟景然有些担心的看向顾铭琛想要拒绝顾德盛的提议,他这些日子勉强吃得 食不会再呕吐,很多忌口的东西列了一大堆,若回去吃饭以他的性子定然是不愿意说出来,逞强吃下去的可能性极大。
 “好,好久没吃过妈做的饭菜,我和景然今天就不去公司了,正好在家休息休息·”· ·顾铭琛率先做出了回应,看到顾德盛小心翼翼的询问和等待他的回答,他心里实在是难受的厉害,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这样,作为父亲的顾德盛,如今却要以这样小心的姿态等着他的回应。
·  · 回家时候正好碰到顾铭珩接孩子回来,两个小家伙很久都不见爷爷奶奶,想念的厉害,尤其看到以前精神焕发的爷爷坐了轮椅回来都是越发小心,不再满地乱窜,相继围着他转来转去嘘寒问暖,到让顾德盛高兴地红了眼眶。
 迟景然硬是拉着顾铭琛回了房间看他服过药之后又黑着脸等他 休息才轻掩上门走了出去,迟锦瑟早已经一溜烟又跑得无影无踪,他只能无奈的下了楼径自去了厨房帮许曼云打下手。
 “你来做什么去大厅陪着你爸和大哥聊聊天··”· “小牧和童童都想爷爷想得紧,我根本插不进去·”· “那你去休息休息,妈见你也瘦了不少。”
 “我不累,好久都没有陪你下厨做饭,都快手生了·”· “你呀,让妈说你什么好,也就你愿意陪我闻这股油烟味·”· 许曼云笑得会心如意,也不再赶他,这些个儿子里面,只有迟景然愿意陪着她下厨,耐心哄她,极尽妥帖。
 “妈,爸爸刚出院,今晚咱们做点清淡的东西吃,我熬点红枣莲子粥给你们尝尝·”· “怎么想起来做粥了你爸吃什么无所谓,你和你二哥每天那么忙,还是多吃点有营养的,你看你二哥都瘦成什么样了,妈看着心疼。”
 “那可不行,医生专门交代的,注意爸爸的饮食·而且我做这个粥也是专门给二哥改善改善生活,他每天在外面应酬大鱼 吃腻了,回家吃点清淡的反而更好些。
”· 迟景然原本打算据实说出顾铭琛有胃病,最近犯得比较厉害,吃其他的不好消化,但是看到许曼云提起他瘦了时眼底泛起的泪花终究还是忍住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因为顾德盛的病,操劳最多的便是她,每日提心吊胆背着人以泪洗面他也多少知道,他看着眼前年过半百的人,温柔却不失坚强,还是舍不得她再多费心。
· “那就听你的,妈炒菜,你熬粥·”· ·  顾德盛病愈出院全家老少开心非常,兴致高了的时候又想要开瓶酒庆祝一番,被许曼云狠狠地瞪了一眼才作罢,迟景然也借口最近应酬多喝酒伤身婉拒了他的提议,一家人以水代酒庆祝他死里逃生并且后续治疗效果明显。
 看着儿孙满堂,各个孩子孝顺体贴,顾德盛却要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满足和感恩,许是真正的经历过死亡以后,一个人才会发现最简单的幸福便是和最爱的人在一起,一辈子平安康健。
 许曼云和顾德盛一再挽留想要迟景然与顾铭琛留宿家里过夜,迟景然没给顾铭琛说话的余地便借口晚上加班看合同回绝,他已经出来多半天的时间,部分药水还没有挂,眼见着神情逐渐萎靡,就知道他身体有些撑不住,再三和父母亲保证过一段时间便回家小住几日才见他们松了口,两个人稍作休息以后便起身离开。
 回到医院已经是10点多,顾铭琛挂上点滴似乎昏昏睡了过去,迟景然翻开文件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站起身来便到了窗边·· 他的妹妹,他细心呵护这么久的妹妹,越长大却越发的不听话,就在刚刚还口口声声的和他说,她不愿意出国,她最近都没有复习考试,她在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他第一次抬手打了她一巴掌,逼着她第二天去把报名表填好给他过目,做完这一切他就后悔了,想要抱抱她安慰她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撒腿跑到了对面顾铭琛的房间·· 迟景然攥紧了拳头有些恼怒的捶打在墙面上,轻微闷重的响声在病房里几不可闻却还是听到了顾铭琛的声音。
 “景然,你过来·”· “你哪里难受”· 看到顾铭琛单手撑着床坐起来,抚着胸口停顿了片刻,迟景然有些不放心的出口询问。
      “我没事,你坐下·”· “你不要再瞒我·”· “我没那么弱·”· 这些天一直被这样小心翼翼的呵护询问,顾铭琛很是不习惯,撇了撇嘴皱着眉头反驳了一句,见迟景然心不在焉的模样还是开了口。
 “锦瑟的事情我知道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你这样管着她到会适得其反·”· “你也觉得是我管得她太多,我不顾她的感受,我太自私是不是”· “你不觉得,面对锦瑟的时候你和我是一样的吗自作主张,不许违背”·· “顾铭琛,我和你不一样我全都是为了她好”· “你有问过她的意见吗景然,我只是想告诉你,锦瑟长大了。”
 “她两岁半的时候我还在给她换纸尿裤,帮她冲奶粉喝,她去幼儿园的第一个星期都是我陪着才习惯的,她来例假的时候吓得不知所措也是先给我打的电话我去接了她回家,她不过才刚刚过了18岁的年纪,一个懵懵懂懂不问世事的小姑娘她有没有长大我比你清楚。”
 “那是因为你是她的亲哥哥···”· “对,我是她的亲哥哥,所以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最终沦落到被人威胁的地步。”
 那些怨言脱口而出后,迟景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他不安的看了看顾铭琛的神色,见他只是怔忪着看着他雪白的被单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脸色还算正常才稍微松了口气。
 “景然,锦瑟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主见,不管你接受与否,她总会长大成人,甚至成家出嫁,你是他的兄长,但却不会是她的全部,尊重她远比束缚她更让她觉得幸福。”
 顾铭琛盖在被子里的手握成拳尽量不去颤抖,他就知道,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下他以前的不折手段,可笑他还是以为,他不说便是忘记了,不再介意了,终究还是自己骗自己。
Chapter53 · ·迟景然心里有事自然没有注意到顾铭琛的异常,他把头埋进臂弯里,耳边一直回荡着顾铭琛的那些话,想着这些年来他对锦瑟的各种苛刻要求,越想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
 他从来都是想把最好的给她,尽管身在顾家他们从未被差别对待过,但是终归觉得不一样,他可以为了这个家付出所有,却舍不得让锦瑟再耽误了前程··· 只是,他好像确实没有了解过,她想要的是什么。
 迟景然终于意识到在某些方面,正如顾铭琛所说,他也是这样的不可理喻,擅作主张,他以为别人在操控他的人生,他身不由己的时候也一样在效仿着别人作用在了自己的妹妹身上。
 “顾铭琛,我回家一趟·”· 他抬起头来便急着说话,顺便起身去穿衣服,顾铭琛险险的避过了他的注视,将擦汗的手垂至一侧,勉力提着力气回他。
 “好好和锦瑟沟通·”· “我知道,你···你可以吗”· “没问题·”· “我明早赶过来。”
 “不用,你多休息一下,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司我这边有医生护士·”· “事情办完我会尽快赶过来·”· “好。”
 顾铭琛一直目视着迟景然出了病房的门,眼见门合上才掩去了之前的波澜不惊,眼底痛楚异常明显·· 胃病果然是身心疾病,刚刚迟景然不假思索冒出的一句话彻底让他清醒过来,这些日子的温暖真的不过是海市蜃楼,一触即碎。
他身在病中,连判断力都下降了几个层次,竟也天真的认为迟景然可以这样不计前嫌的照顾他便真的是放下了以前的仇怨和憎恶,他甚至还不切实际地想过这样一天天平静的在一起,或许总有一日,可能会得到不同的答案,终究是他太过异想天开。
 他有些忍受不住胃里肆虐起来的痛楚,逐渐地蠕动着身子躺下蜷起来闭上眼睛忍耐,他感觉到手背胀痛明显,却实在抽不出手来,就那样窝着费力忍着,再睁开眼来才发现透明的滴管里面回血升了好长一截,他下意识的用手去摸胶布想要扯掉针头,所触之处尽是 的刺痛,伸手出来才发现手背已经泛紫肿的老高。
 顾铭琛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费力地够到了呼叫器按了铃,随即仰躺下注视着天花板··     护士来的很快,动作利落的帮他撤了针,然后取了冰块包着毛巾为他做冷敷。
顾铭琛只觉得冰冷的手被冰块刺激得更冷更疼却懒得再去理会,偏了头任由护士摆弄,自己却在一波又一波肆虐的痛楚中昏昏睡了过去·· · 迟景然终究还是同意了锦瑟的决定,不再约束她阻拦她做自己的事情,兄妹俩那一夜彼此相依说了太多贴心的话,他才突然间发现,自诩最了解妹妹的哥哥,对于她的所思所想全然不知,她入睡前呢喃着说她爱上了一个人,她舍不得离那个人太远,他第二天再去询问的时候,小姑娘竟是捂着嘴巴羞恼地蒙头盖上了被子再不去理他。
 兄妹之间终究是没有解不开的心结,看到小姑娘朝气焕发的模样迟景然终于明白,原来,最好的爱不是给予,而是懂得··· 他原本想先去医院看看顾铭琛再去公司,然而收拾好以后便已经快到开会的时间,临近年末,各部门的工作接近尾声,此次会议的重点则是通知各部门做好年终终结,专项处理遗留问题,又关于新一年的工作安排、计划预案做了大致的规划,会议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他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的时间,路过粥铺打包了午饭匆匆赶到医院。
 推门进了顾铭琛的病房,见他一副穿戴整齐的模样,旁边的沙发里正坐着宋秉恒·· “怎么回事你又要干什么”· “出院。”
 “顾铭琛,你还没折腾够”· “宋叔叔同意的·”· 顾铭琛径自将目光移向了宋秉恒,自己则开始收拾零碎的物品。
 “不是说下周才能出院吗”· “早点回家休养也一样,只是不要过分劳累,保持心情舒畅会更好·”· “不是说明天还要做系统检查吗”· 迟景然不大相信,走过床前把顾铭琛手中的衣服抢过,也不去问宋秉恒,反而目光如炬盯着他。
 “等身体养的好一些再做·”· “顾铭琛,你看着我说,你到底又在别扭什么如果是因为昨晚我口不择言说了错话,我可以和你道歉。”
 “景然,你想多了,我就是不想检查完之后又很长时间吃不下饭·”· 顾铭琛突然的示弱让迟景然心里酸涩的厉害,宋秉恒确实和他提过,顾铭琛这样的情况做完检查怕是又会被打回原形,与其如此,倒不如先休养一阵子再行定夺。
 “真的可以出院吗宋叔叔”· “恩,回去之后好好看着他,别让他跑去公司没日没夜的拼命便没有大问题,必备的药品我已经开好,等等去药房领了回去按时服用就行。”
 · 迟景然开着车回到公寓楼下,顾铭琛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在副驾驶上睡了过去,不忍心打搅他,迟景然便伏在方向盘上偏着头看,他很少见他睡着的模样,他的五官立体分明,轮廓清晰,以往的时候不觉得明显,只是最近疾病缠身,消瘦了不少便更加凸显出来,几分 的模样倒是让他有了几许人情味,唯独美中不足的便是他身上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出了病房便越发浓烈起来,想到这里,迟景然皱了皱眉头直起身子却见顾铭琛也施施然睁开眼睛。
 顾铭琛半眯着眼睛四处看了看还是有些头脑不清醒,抬手捏了捏眉心才略显疲惫的问他·· “我睡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停下车不久,刚睡醒先别急着下车,外面风大,我帮你找件衣服。”
 “没关系,几步地而已·”· “让你等等就等等,哪有那么多废话”· 虽然知道车落了锁顾铭琛不可能出去,但是听到他这无所谓的态度还是让迟景然心情很不爽,他说了句话便探着身子去够后座的行李包,拽出一件羽绒服丢给顾铭琛,看了看他光溜溜的脖颈皱着眉头将自己脖子里的围巾解下来套在他的脖子上这才满意的坐回去。
 “把衣服披好再走,我帮你拿行李·”· “你这样小心翼翼让我觉得自己像是病入膏肓·”· “我不过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把你那些奇谈怪论趁早收起来,你先上去,我没想到你会提前出院,所以刚刚才叫了阿姨过来打扫,你的房间应该已经收拾出来了,上去了就先回房休息,我把车停好上去给你做饭吃。”
 迟景然碎碎叨叨一阵嘱咐才开了车锁,见顾铭琛打包得严严实实刷卡进了门略微放了心才开着车去往停车位·· 顾铭琛还是困乏的厉害,加之昨夜一顿折腾,进了卧室换下衣服便又觉得倦怠不已,拉上窗帘便窝在被子里沉沉睡过去。
 许是好久不回家的缘故,他睡得不太安稳,迟景然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便捏着眉心醒过来·· “昨晚睡得不好吗这么困·”· “还好,几点了”· “都快要吃晚饭了,我煮了山药红枣粥,中午急着出院也没吃多少,你要不要吃点”·         “我去洗漱一下。”
· 顾铭琛想要忽略迟景然的温柔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做不到,他有些急切的翻身下床,却因为刚醒来低血糖的缘故有些站不稳,还好扶着床沿又被身后的迟景然扶了一把没摔倒。
 “着急什么慢点来,等等出来先把床头柜上的蜂蜜水喝掉,我去盛饭·”· ·  顾铭琛回家休养后,公司也进入了年末最忙的时候,迟景然仍旧不让顾铭琛回去工作,自己却是忙得不可开交,因为担心他自己在家得过且过不按时吃饭,到了饭点的时候又会急急忙忙跑回来陪他,所幸公司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吃过饭后他还可以略微打个盹,在这样的严格要求下,顾铭琛的脸色终究是好了一点,人也看着精神了许多,再后来的时候顾铭琛便不让他辛苦赶回家再三保证会按时吃饭休息迟景然才算作罢。
 只是,一个人若是心里有了牵挂,便无论如何再也放心不下·· 迟景然还是派了锦瑟有空的时候过去陪顾铭琛解闷,小姑娘心思通透,听自家哥哥在电话里细致地叮咛嘱咐,自然多少知晓顾铭琛定是身体不适,寻着空闲的时间便跑过去转一转,因为哥哥不再阻拦她的缘故,迟锦瑟很是开心,原本就古灵精怪的性格在顾铭琛这里更是很少收敛,经常惹得顾铭琛眉开眼笑,偶尔遇上迟景然下班回家还会多留一会儿讲讲学校的事情,这样的日子倒是舒心又温暖。
 过年前的一个星期迟景然终于开完了最后一个年终会议,顾铭琛被圈养在家里,终于略有成效的长了点肉,脸色比刚出院的那几天更是好了不少,这让他很是开心·· 恰逢顾德盛又打来电话让他们回家去住些日子,两个人便收拾东西回了老宅,经过定期的针灸复健,顾德盛原本已经没有知觉的肢体恢复了些许,腿脚多数时候已经有了明显的痛感,这让一家人看到了希望,又因为去年缺席的迟景然终于回来,这个年过得倒是团团圆圆其乐融融。
 · ·Chapter54· 顾铭琛和迟景然又被留在老宅多住了几日,春节长假过后,二人便又搬回到了顾铭琛的公寓,他身体已经起色不少,一日三餐按时定量吃下去很少会再吐出来,心脏也舒缓了很多。
 因此,顾铭琛要求回公司的时候,迟景然便再没有理由阻拦,但还是严格控制了他的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他将最后的决策权移出来给了顾铭琛,自己则揽下了大部分费神的工作。
 由于去年年末的时候公司事务繁杂,又遇上了并购苏氏之际顾铭琛病倒入院,迟景然便自作主张将公司的年庆活动顺移至了元宵节之后,顾铭琛得知之后也未有异议,他也便揽下了策划、组织、筹备等各项事宜,如今每天最忙的人到换成了他,好几次顾铭琛被迫下班回家直到睡觉才见迟景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更甚的情况便是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下便直接趴在客厅的沙发里呼呼大睡。
 顾铭琛自己便是过来人,当年他便是为了尽早还清债务才会依仗着自己年轻的资本随意挥霍健康,没日没夜日的接下超负荷的工作,这些日子看到迟景然的时候便会感觉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他自然是万分舍不得,如此几次以后便下了要求他按时上下班的强制命令,先开始的时候迟景然十分的不情愿,总是阳奉阴违,直到后来顾铭琛堂而皇之留着饭菜等了他两次,闹到半夜胃疼找药被他发觉这才作罢。
 其实他知道顾铭琛是故意的,故意不按时吃饭,故意舍近求远跑到客厅找药,故意折腾自己让他乖乖就范,他明明知道这人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无所不用其极,但是还是舍不得他再用自己刚刚好一点的身体做赌注。
 他们都是别扭的性子,以前的时候还会自然而然的关心对方,但是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便再不会多表现出一分一毫·· · 公司的年庆定在了正月17,十五那天迟景然在老宅吃了晚饭便匆匆赶回去做前期的布置,他自小便喜欢准备周全,做事谨慎有头绪,把顾铭琛留在老宅才放心离去·。
 顾德盛这辈子最骄傲的便是,膝下5个子女,兄友弟恭,兄弟间相互尊重,彼此疼爱,又见发生苏峻衡的事情之后,尤其已经涉及到自己时,迟景然依然不曾与顾铭琛反目交恶他便由衷的开心。
 经迟景然上次点到为止的提醒,顾德盛最近到越发的注意起顾铭琛来,他留在家里两天,尽是被两个小孩子缠着没完没了的闹腾,放在以前,这人是从来不会轻易累的,可是,如今陪着他们玩一会儿的功夫便寻了机会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是工作很累吗”· “爸,您怎么自己出来了”· “你妈最近累的厉害,让她休息休息·”· “要出去转转我推您出去”· “我就是在书房待得久了点,出来换换脑子。
倒是你,累了就上楼去休息,陪着这两个捣蛋鬼什么时候都玩不够·”· “我也很久不陪他们玩·”· “最近看你脸色总是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打电话和你宋叔叔约下时间去做个检查。”
· “没有,可能最近有点累·”· 见顾德盛明显不相信的皱起眉头,顾铭琛只能又补了一句·· “前两天有点感冒没睡好。”
 “不要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我以前希望你们兄弟个个出人头地,光耀门楣,自己真的经历过生死以后,还是觉得一家人无病无灾,健康快乐最好·”· “谢谢爸教诲,儿子以后一定注意。”
 · 顾铭琛出席了当晚的年庆晚宴,迟景然事先知会过他,他们包下的是沈氏对外营业的迎宾厅,另外还适当的邀请了部分媒体,他自然知道迟景然的用意所在。
 远华建筑公司作为沈氏的全资子公司在这场并购中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入主董事会,而沈阅霖的新任女婿télémaque则是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迟景然这几个月帮着他打理公司,涉及到公司机密的一些事情他也未曾瞒过他,因此,他多多少少是知晓财力雄厚且实力通天的沈氏才是操纵这场商业并购的最终幕后黑手,只是在最后关头被顾铭琛捷足先登。
迟景然声势浩大的在此举办晚宴,一来表明铭远的友好姿态,二来,便是想要借此机会摸摸对方的底牌·· 而去年那场与时间赛跑的收购作为g市最成功的收购案被传为商界奇谈,作为那场收购案的主人公,铭远炙手可热的现任总裁,顾铭琛却迟迟未露面,迟景然此次邀请媒体自然也是婉转地帮顾铭琛给公众一个交代借此稳固形象。
 迟景然是此次晚宴的主持人,顾铭琛坐在台下看他侃侃而谈,竟然才发现这整天和他对着干的人也有风趣幽默的一面,他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从容,偶尔一句幽默的话便引得台下众人抿嘴微笑,十足的抢眼惹人。
 顾铭琛依照流程上台进行了发言,针对部分问题对媒体做了解答,甚至面对一两个比较刁钻的记者提问关于迟景然与前苏氏千金苏玥珺的关系的时候,他虽然有过片刻的迟疑却也不曾多做隐瞒,实事求是,磊落作答,未曾过多评论苏峻衡的所作所为,也恰到好处的维护了苏顾两家长辈的面子。
 他下台的时候看见迟景然在场地外正与应邀而来的télémaque聊天·顾铭琛眼尖地看见了挽着他手臂的沈琉璃,他问侍者要了酒杯踱步走了过去,那个金发蓝眼的法国人,看着他一步步走过去的时候便举着酒杯像他的方向致意,他眉目间化不开的略带玩味的笑意让顾铭琛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止步停下。
 他耐心的听沈琉璃的翻译,她眉眼之间笑意挥散不去,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目光几分迷离风情·· “铭琛,我们刚刚还在和景然聊你·”· “好久不见,琉璃。”
 “我前阵子跑去了山区,过年要不是爸爸堪比十二道金牌的催促我也舍不得赶回来,公司的事情我也是刚听说,你把公司经营的这样好,我很替你开心·”· 她是真心在笑,话语温婉举止得体,举起酒杯向他祝贺,顾铭琛举杯回应她的时候被迟景然拦下。
· “琉璃姐,我二哥最近胃病刚刚好转,这杯酒我代他敬你·”· 迟景然说罢便接过酒杯先干为敬,动作干脆利落,到让沈琉璃有些吃惊,她也不是矫情之人,推了丈夫的阻拦便将杯中的酒水悉数饮下,再看顾铭琛的时候眼底闪过几许不易察觉的祝福。
 她比谁都要兰心蕙质,却从不说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足以传达她的情感·· 四个人站在一起总是有些说不出的别扭,沈琉璃陪着télémaque转移了场地,迟景然看着顾铭琛眼底神色复杂或许还夹杂了几许轻松。
 “她不清楚这件事情·”· “她从来就不多过问男人之间的事情,除非迫不得已·”· “她是个好女人·”· “终归是我对不起你们。”
 顾铭琛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将迟景然手中的酒杯取下来·· “喝酒伤身,不必要的应酬就适可而止·”· “顾铭琛,轮不到你来嘱咐我,管好你自己别碰酒,否则,我会要你好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那要问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不禁风”· “我不和你多说,这里烟酒味重,我去下卫生间。”
 “你带药没,又不舒服了”· “被你这样管着,倒是难有不舒服的时候,你大可以放心·”· 顾铭琛突然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刚刚听到沈琉璃说她最近不在本市的时候竟然有些说不出的庆幸,明明是他自己做了趁虚而入的事情却还会在一发不可收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怀疑她此次回国的目的,当年她既然可以走的那样洒脱决绝又怎么可能会在一年之后心怀叵测而归,他终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想到这里,顾铭琛便觉得自己整个胸腔都闷滞的难受。
· 他几步踱进卫生间,开了水龙头掬起水来便往脸上泼,沁凉的水顺着脸颊 终于让他有了些许的清爽,他抬起头来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发觉有些陌生,这些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疑心渐重,终究还是慢慢失去了那些最原始的真挚,他终究还是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沈琉璃,她也看见了他便自然停下脚步,脸上一成不变的微笑刺得他眼睛生疼·· “铭琛你是不舒服吗”· “没有,去洗了把脸。”
 “景然肯回来帮你你也可以轻松些·”· “他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 “这样挺好的·”· “琉璃,对不起。”
 “是因为你辜负我还是,之前怀疑我”· “你”· 顾铭琛听闻沈琉璃这样说忍不住抬眼注视她,她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总有一种看破一切的脱俗感。
 “爸爸工作上的事情我从来不过问,以前对你,现在对télémaque都是这样,苏叔叔的事情我是回家以后才听他们谈起的,你这样子做无可厚非,只是终究是对不起小玥,这件事情没有谁对谁错,不过是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罢了,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说话间,沈琉璃见前来找她的télémaque,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去·· “我先失陪了·”· 顾铭琛背靠着墙壁看着他们夫妻离开,心里却说不清楚什么滋味。
一定意义上来说,沈琉璃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之前有名无实的婚姻里,她便充当着最善解人意的角色,许是女人天生便与男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但是她每次都可以目光独到的看清他的纠结之处。
迟景然并不爱他,所以便谈不上是否会用心懂他,而这个女人曾经却是放了自己全部的心力爱过他的·· · ·Chapter55·晚宴上迟景然帮顾铭琛挡下了所有的酒,出了酒店便醉醺醺的有些神志不清,他的酒品还算好,喝多了的时候大多是在昏昏欲睡,偶尔会碎碎叨叨没完。
顾铭琛坐在后座扶着他听他一路上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顾铭琛,你是个混蛋·”· “顾铭琛,你卑鄙无耻可是我还是舍不得看你难受。”
 “顾铭琛,你为什么要和沈琉璃离婚”· “顾铭琛,我才知道一个人撑着一个公司原来有那么累·”· “顾铭琛,我很矛盾,我看不清自己的心。”
 ······· 他坐在旁边听着这些支离破碎的语言,搂着他的手臂有些不自觉的僵硬,时隔一年,他是第一次听到迟景然说这些话,第一次知晓他有多么的茫然和纠结,他们都用尖酸刻薄的话去刺伤对方,心里最柔软的那一片却从未示人。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顾铭琛拒绝了小郑的帮忙,硬是自己抱着迟景然上了楼,快到门口的时候,他貌似有些清醒,看到自己被抱在顾铭琛的怀里有些抵触,挣扎了几下硬是让他把他放下来,自己摇摇晃晃扶着墙往前走,顾铭琛也未强求,找出钥匙快走开了门又转回来扶着他进了门,迟景然醉的七荤八素整个人迷迷糊糊连鞋都没有换便去找能躺的地方,摸着沙发便扑通一声趴了上去。
 顾铭琛径自去了厨房榨醒酒的蔬菜汁,他端着蔬菜汁出来的时候见迟景然正晃晃悠悠从卫生间出来,浑身的酒气越发浓重,见状顾铭琛便知他刚刚吐过了定是难受的紧,放下杯子便去扶着他走到沙发前。
 “景然,把这芹菜汁喝了,肠胃就不那么难受了·”· “太难闻了,顾铭琛,你想毒死我也找个闻到好一点的·”· “我怎么舍得毒死你”· 不介意迟景然的胡言乱语,顾铭琛扶着他靠在自己肩头将杯子递至他的嘴边。
 “张嘴,喝了”· “你凶我做什么,我就不喝·”·  迟景然喝醉的时候孩子气明显,就和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时候,自知理亏却嘴上不承认。
       “我不凶你,你喝掉它我找糖给你吃·”· “就不,你先给我吃糖·”· “你什么时候这样难伺候了”· “你生病的时候我都没有嫌弃你难伺候。”
· 迟景然偏转头撇了撇嘴像是很不悦的模样,甚至想要挣脱顾铭琛的禁锢挪到沙发的另一边,顾铭琛坐在那里愣了愣,微微挑了挑眉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我先给你找糖吃·”· 顾铭琛从茶几下方的抽屉了取了糖块塞/进迟景然的嘴里,见他微张着嘴巴 两口趁机便将杯子凑至他的嘴边灌了几口,迟景然嫌弃着想要躲开却被他的另一只手箍住了头动弹不得,只能被迫的咕咚咕咚喝下去。
 “顾铭琛,你谋杀我”· “醒了酒好睡觉,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我不洗你就不让我睡了吗”· “别闹,我会把持不住。”
 他皱着眉把迟景然拽他领带的爪子拍下来,理了理领口站起身去了卫生间·· 迟景然咕哝着仰靠着沙发揉了揉有些闷胀的太阳穴,总觉得口中浓浓的芹菜味和上翻的酒气很是难受,拉开抽屉又翻了一块口香糖 口中。
 ·顾铭琛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迟景然貌似清醒了一些,灯光下他的眼光还是有些迷离,说不出的风流多情,顾铭琛远远的看见他的模样没来由便觉得心头热起来·· “你在看什么”· “水放好了。”
 “放水干什么”· “···”· 迟景然大脑有些混沌,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摸着沙发站起来有些身子还是摇摇晃晃,他本能的向前走却踩到了刚才乱蹬掉的鞋一个没站稳便摇晃着向前栽去,顾铭琛快走两步也只来得及给他当了人肉靠垫,两个人在地板上来回滚了两下,只听到顾铭琛的一声闷哼和迟景然微微的喘气声。
 “顾铭琛,你抽哪门子风,压到胃了还是撞上胸口了”· “是你自己不小心还倒打一耙埋怨我·”· “我用你管了吗”· “景然你该减肥了。”
 顾铭琛搂着迟景然没松手,他口中清冽的气息微微呼出来若有似无的喷在他的脸上,顾铭琛只觉得身上微痒轻笑着却不敢多看他的眼,只能顾左右而言其他·· “我就不减,我压扁你。”
 他说这句话歧义太大,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铭琛的耳根有些火热他翻了个身两个人掉了个个,迟景然有些吃力的喘气,心脏砰砰跳得厉害胸口更是起伏不定,几许迷离的眼倒映着亮晶晶的灯光说不出的颠倒众生,顾铭琛不由自主便低着头吻了下去。
 这一幕来的太突然,两个人均是毫无防备,直到彼此呼吸都有些急促才缓缓分开,顾铭琛先一步清醒过来,他突然有些懊恼自己的趁人之危,可还是耐不住身体里逐渐燃/烧而起的欲/望,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迟景然带着几分试探去询问他。
 “景然,可以吗”· “什么”· “我想要你·”· ·迟景然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他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男人,刚刚他们火/热的吻还留在唇齿间,他明显该抵触的,明显该推开这人却没有行动,更不能想象的是,他与他离得如此之近,最近距离的感受着他火/热的呼吸,他竟然留恋他唇齿间独属于男人的味道· 顾铭琛的声音带着几许绵长不散的蛊惑,迟景然不自觉的伸手回抱在他的腰间,鬼使神差一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原本打算起身撤离的时候顾铭琛却见到迟景然点头的模样,他失望的表情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所取代,翻身起来抱起迟景然便进了卧室···· ·【羞羞答答的捂脸,嘤嘤~请自动脑补我铭琛的炕上功夫,谢谢 】· · 第二天的阳光尤其的明媚,迟景然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头昏脑涨的厉害,浑身上下也像是一晚上进行了1万米长跑一样,酸麻无力的紧,回想起昨晚上来者不拒的被敬酒,他捏着眉心暗骂自己活该,好容易够着床头的手机翻开来才发现早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
 他还是有些天旋地转分不清白昼的感觉,迟景然手臂撑着床慢慢的坐起身来,这才察觉到除了浑身的酸痛无力之外后身的某个地方有些火辣辣的疼,一刹那间,眼前电光闪烁,他脑袋空白了几秒,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昨晚他和顾铭琛上了同一张床··· 他又听到了顾铭琛那些疯狂的告白和软/绵/绵的情话·· 他说,他爱他,他一刻都不想和他分开·· 他说,他走的那一年里他过得生不如死。
 他说,他知道他的心里有他却不敢承认·· 他说,为什么不能勇敢的正视自己好好去爱· 那些疯狂的情景就像是老式的电影机放电影一样,黑白胶片闪烁分明,迟景然有些分不清那个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身/下的床单包括盖在身上的被子都是新换过的,甚至带着洗涤剂的清香,那些原本淫/靡的痕迹像是根本未曾存在过,可是,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却无一不在告诉他昨夜的一切真实的存在过。
 他不顾浑身的酸痛抱膝而坐,他明明可以拒绝的,他明明可以反抗或者是逃离,可是,最终的最终,他竟然选择了同意·· 脑海里面各种念头倏然闪过,可是这次却没有了一走了之的冲动,他发现,在想走之前,却开始担心顾铭琛会不会再拿自己的身体发泄做出更加不理智的事情来,他走了一年,他便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若再来一次,他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结局· 迟景然忍着浑身的酸痛进卫生间又将自己冲洗了一遍,顾铭琛没有像上次那样兀自睡去,已经仔细的帮他做了清洁,迟景然漠然地看着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拿了毛巾擦洗干净水渍,他穿戴整洁出了卧室一眼便看到了客厅的茶几上留着的便条。
 顾铭琛临时出差了,他说厨房留了早餐,让他醒了吃点,他说累的话就休息休息不用去公司,安心等他回来·· 迟景然径自去了餐厅将顾铭琛精心准备的饭菜一口一口吃下去,然后若无其事的去了公司。
 · 顾铭琛与秘书通电话的时候意外得知迟景然10点多的时候去了公司,如同往常一样,和所有的人打招呼问好,他原本悬着的心却依旧没有落下来··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他和迟景然是相拥在一起的,所有的一切他都记得,迟景然抱着他一遍一遍叫他二哥回应他,他逐渐清醒的意识在提醒他,好像他又做了趁人之危的事情,秘书打电话询问行程安排的时候,顾铭琛选择了并非必须由他出差经办的事项,简单收拾以后便直接去了机场。
· 他承认自己是在逃避,在这场求而不得的不/伦/之/恋里,他耗费了太多的心里,每走一步都是胆战心惊,每一次心动都觉得像是如履薄冰,迟景然上次的出走让他如同是惊弓之鸟一般,不敢再伏在原地去等他如何选择,他其实也是个胆小鬼。
 不敢面对再一次的失去,便选择逃离··Chapter56·得知迟景然每天按时上下班,顾铭琛便有些坐不住,若不是碍于手边的工作他定时一刻都不愿意再做停留便飞回去。
他尽量的压缩行程,终于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两天赶回G市·· 他是连夜赶回来的,回到铭远的时候,正是开早会的时间,顾铭琛推门进了会议室火/辣的目光便集中在了迟景然的身上没有离开过,他明显感觉到对方身子僵硬,连握笔的手紧攥在一起都有些痉/挛,连续几日来的高强度工作让顾铭琛十分疲惫,他勉强提着精神听完了工作汇报和日程安排便散了会,坐在椅子里用手捏着眉心。
 一听到散会两个字,迟景然几乎是落荒而逃,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便匆匆跑出了会议室,他没想到顾铭琛会提前回来,原本还在纠结若是顾铭琛回来以后他该何去何从,可是,他甚至来不及想出对策,这人便又出其不意的跑了回来。
 关上办公室的门,迟景然仍然有些惊魂未定,不到一个小时的会议,他全程都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一眼,可还是能够感觉到顾铭琛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貌似疲倦的厉害,说话的腔调都带着几分慵懒和无力,想到这里,迟景然越发的恼怒起来。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会莫名其妙的担心顾铭琛,他每一次略微沉重的呼吸都要让自己的心跳快半拍,这种感觉令他极度的不爽和忐忑·· 顾铭琛脑袋稍微混沌了一下再睁开眼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只余他一人,他从口袋里取了药瓶出来干咽了两颗,用以平复胃里逐渐 起来的灼痛,然后两手撑着桌子起身径自便去了迟景然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的时候见迟景然正在收拾东西.· ·       “你要出去办事”·   “签一份合同·”· ·“找其他人去吧,我想和你谈谈。”
 顾铭琛根本不给迟景然说不的机会,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内线将事情吩咐下去,迟景然意欲发火,可是斜眼瞥到他左手握拳不自觉的压了压上腹却没再发作,径自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坐到沙发里。
 “谢谢·”·· “没关系,举手之劳·”· “景然·”· “你是要谈那一晚的事情吗那就没必要了,我不介意。”
 “不介意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会为我酒/后/乱/性的行为负责任,不会再迁怒于你·”· 顾铭琛见迟景然如此云淡风轻的说出他不介意这三个字,握着水杯的手不由自主的微微颤了颤,略显苍白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景然,你为什么不敢正视这一切”· “顾铭琛,你错了,我若是不敢正视,便会再逃一次,而且,这次出逃定然不会再愚蠢地被你找到。
我不逃不过是认为没有必要,人这一生总要做错许多事情,我不过是学会了宽恕自己·”· “做错事”· “顾铭琛,你不必觉得做了这样的事情便觉得我是心甘情愿,我是爱上你了,我告诉你,那不可能,这辈子我都只是喜欢女人。
我能够原谅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因为你是我二哥·”· “迟景然,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遍”· 顾铭琛略显激动的一把抓住迟景然的肩膀,目光微沉,眼底痛楚之意明显。
 “我不爱你”· “迟景然,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需要我提醒你,你有多么胆小怯懦吗你明明不爱苏玥珺却要和她在一起,你明明很享受与我耳鬓 却不敢承认,爱上男人有什么可耻之处,让你连正视自己的心的勇气都没有”· “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你和苏玥珺在一起的时候有想过和她一起一辈子吗你们拉过几次手,接过几次吻或者再进一步说,你们有没有上/过/床你那天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很享受对不对,你根本抗拒不了那种感觉,你为什么要逃避”· “你放开我”· 迟景然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他狠狠甩开顾铭琛禁锢他的双手,奋力站起身。
 “顾铭琛,我永远和你不一样,我不会像你一样有那种龌龊的想法,我是个正常人,我比谁都要正常,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他对着顾铭琛一次又一次的强调,说话语无伦次,少有的失了方寸。
顾铭琛气恼之下引得胃腹中一阵有一阵强烈的收缩着,他无奈之下费力地扣紧作乱的疼痛,有些力不从心的半弯下腰靠着沙发勉力站稳·· “我说到你的痛处了是不是景然,你爱上了男人对不对”· 他脸色苍白,冷汗密布,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出口的话却一次又一次让迟景然崩溃。
 “你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是觉得可耻吗我们不偷人不抢人,竭尽全力去追求自己喜欢的有什么错不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药高尚百倍吗凭什么要把自己自贬得一无是处”· “我说了,我和你不一样”· 迟景然手紧捂着耳朵不理会顾铭琛,猛然间拿了外套便开门飞奔了出去。
 · 顾铭琛窝在他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哆嗦着手从抽屉里翻找出来一个白色的药瓶,倒出一把来数也没数便倒进了手心 嘴里,他就着水把药送服下去便又抓起柜子上的手机。
 “人找到没”· “只找到了车·”· “什么意思”· “迟先生违章停车被拖到了交警大队,他们也在寻找他的去向。”
 “他常去的几个地方仔细找了没多找几个人”· “我知道,顾总,您还是保重身体·”· 迟景然冲动之下跑出去已经两天的时间,顾铭琛派人找遍了机场,车站等所有可能外出的地方,甚至连他可能去的大街小巷都翻遍了却连人影都没有见着,就好像一年多以前的那天早晨醒来以后,他发了疯一样满世界找,却再也找不到他。
· 顾铭琛忍着药物带来的心脏不适,垫着双臂趴在床沿一遍一遍的深呼吸,可是胸腔里的闷滞感却丝毫没有退散,他费力撑着双臂站起来有些自暴自弃的忽略那些痛楚趴在床上,额间的冷汗瞬间便滑落下来滚进了床单里。
顾铭琛这两天两夜基本没合过眼,剧烈的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逐渐陷入了昏沉·· 手机铃声想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被黑幕笼罩,顾铭琛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便伸着手去够手机,可是他本就在床沿趴着,稍微一动没撑住便连人带手机直接摔在了地上,他的头磕在床头柜的一角顿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 ,整颗头如同是炸裂了一样不够控制的疯狂肆虐着疼痛,顾铭琛顾不得这些只是费力的翻了个身稍微清醒了片刻便赶忙按了接听键。
 “喂·”·· “顾总,人找到了·”· “在哪把地址告诉我·”· 顾铭琛一下子翻身而起,抽/出纸巾随意的擦了擦额间的血迹一手撑着床头柜颤颤巍巍的起身。
 “顾总···”· “怎么了他受伤了出事了小郑,你别给我吞吞吐吐”· “顾总,看到迟先生进了绝爱。”
 “你再说一遍”· 绝爱是G市私底下最文明的gay吧,那里网罗了各色各样寻求肉/体/刺/激的男人,那里的money boy质量上乘,甚至还有大多数是在校学生,那是所有为了发泄xing yu 的男人最向往的天堂。
 “他去了绝爱,是被我一个车友发现的·”· “你现在在哪”· “我在外面·”· “你守在那里,我20分钟以后赶到”· · 自从还债的那10年中疲劳驾驶差点出了人命,顾铭琛已经多年未再亲自开车,他略显手生握着方向盘打弯,两只干瘦苍白的手青筋突起,可是他还在极力的加大油门,不到20分钟的时间,他几乎是打着飘将车停在了绝爱的门前,解了安全带便踉跄着往出跑。
 “顾总,您受伤了·”· “他进去多久了”· “我打电话的时候刚进去不久·”· “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找他。”
 “可是顾总···”·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顾铭琛绷直了身体,顺手摁了摁额头结痂的伤口,他头昏目眩的厉害,胃里也在一阵一阵抽/搐/着疼,幽黑的夜色中绝爱的招牌亮得刺眼,顾铭琛深深吸了一口气不顾小郑的阻拦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绝爱的老板多少与顾铭琛有点交情,对于刚刚一脸醉醺醺手握着酒瓶子跌跌撞撞走进来的迟景然印象颇深,直接给了顾铭琛房卡便去招待别的客人·· 如今好些有钱人白日里道貌岸然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晚上来了这些个地方却一个比一个玩得high,那老板早已见怪不怪,这些年,各人排解空虚的方式都不似从前。
 顾铭琛一路找到门牌号迫不及待拿房卡开了门,尽管他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去面对眼前不堪入目的场景,可是看到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翻滚在床上的时候顾铭琛还是一时没有忍住,喉头腥甜味几乎是破口而出顺着嘴角流下,他颤抖着手使劲擦了擦嘴边的血迹,顿了顿身形狠狠地拍上门急走几步到了床前。
 “迟景然”· ·Chapter57·顾铭琛两眼有些模糊,耳边清晰地回响着男生意/乱/情/迷的喘息声,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楚眼前的情景。
 迟景然怀里搂着那个唇红齿白的小男生,眼看着两个人忘我的纠缠就要吻在一起,他身子不稳一个趔趄扑过去用尽力气将两个人拽开来,那小男生像是被强/暴/了一样惊叫出声,卷着被子瑟瑟发抖地退至床尾。
 “迟景然你在做什么”· “爱啊”· 他的一张脸红扑扑的,眼神迷离多情,扑扇的眼睫被灯光笼罩着留下浓密的剪影,凭空却多了几分无辜纯良。
顾铭琛眼过之处尽是他光洁的肌肤,他不遮不避,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眼神仍旧直勾勾看着对面那个纯良无害的小男生·· “两分钟之内穿上你的衣服滚出去”·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这是贵宾区吗”· 小男生平复了惊魂未定的心绪,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是突然之间闯进来的便梗着脖子对上顾铭琛,颇有一种维护自己被侵犯领土的豪迈气势。
 “滚”· “你听不到吗我会叫保安的”· 顾铭琛本就隐忍着恼怒又碍着身体不适得厉害不愿发作,却遭遇了这么一个天真较真的人,他听着他在耳边聒噪的声音终究是没有忍住,一只手伸出去便直接扼住了他的咽喉。
 “要我再说一遍吗”· 他的手掐的很是用力,眼见着那小男生瞬间吓得惨白的脸逐渐憋着 泛红,顾铭琛却没有停手的意思,他实在是愤怒极了这个人竟然和迟景然上了床他们竟然就这样子一/丝/不/挂的在他面前上演了这样疯狂的戏码他不知道他们到了什么地步,可是光看着这样淫/靡的场景他就气得快要疯掉· “放。
·放···放开我”· 顾铭琛的双眼猩红,他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胃中猝不及防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弯下腰来,掐着小男生的手下意识的垂下来扣在胃部,那人呛咳着却顾不得喘气,连滚带爬地裹着被子滚下了床,哆哆嗦嗦地爬着朝门口去。
· 迟景然有些漠然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见顾铭琛死死掐在胃部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掌撑在床沿微微弯着腰额间的冷汗顺着脸颊躺下竟然是粉红色的,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几下又恢复了茫然迷乱。
 “你还愣着做什么,穿衣服”· “为什么要穿衣服不是你说的吗爱上同/性不丢人”· “迟景然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是这里,是哪里被你圈养起来吗”· “别在这里吵,和我回家”· 顾铭琛头疼的厉害,迟景然半醉半醒的话刺得他心里一阵阵疼得难受,他勉强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递过去给他,不欲多说。
 “为什么要回家我没有家”· “景然·”· “是你说我喜欢男人的,是你说我喜欢那种感觉可是,顾铭琛,为什么在别人身上我找不到为什么”· 迟景然有些歇斯底里,他愤怒的将手边的衣服扔在地上手不断的抓挠着头发,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这两天他晃在这条酒吧街见识了形形色色的男人,也尝试着应那些人的邀请去开房,却在每次洗完澡出来看着那些人裸/露的身体的时候心生厌恶,他看着那些令他作呕的躯体会不由自主的想念顾铭琛的味道,每次落荒而逃以后他便更加的茫然不知所措· “因为别人都不是我”· 顾铭琛咬着牙直挺着身子绕转至迟景然的身边伸出手臂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景然,你这辈子都只能属于我你想要怎样,我都可以满足你·”· 他俯/下/身薄唇对着明显错愕的迟景然吻了下去,他的吻霸道而且深情,带着绝对的压制让迟景然竟然不知不觉陷了进去,他略有些回味的翻搅着舌头或许是品尝到了一些淡淡涩涩的血腥味有些不悦,略微蹙了蹙眉头却没有停下来。
 迟景然也是两天两夜未曾入眠,又加之喝了大量酒的缘故,吻到忘情之处竟然渐渐平静下来,慢慢阖上眼皮终于在顾铭琛细长的臂弯里沉沉睡过去,顾铭琛微弓着腰胃里刺痛明显却舍不得放开手,许是这样 着他才能麻痹那些越发疯狂的痛楚。
 · 小郑在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见任何一个人出来,电话拨过去也无人接听,他情急之下锁了车便要推门进去,走至门口却见脱了外套的顾铭琛抱着被裹得严实的迟景然走出来。
 “顾总,这···”· “把车开过来·”· “好·”· 后车厢里,顾铭琛一手搂着迟景然,一手狠狠扣着胃暗暗吸气。
 他终究是高估了景然对这份感情的接受度,是他太过急功近利想要点醒他,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差点毁了他·· 他是有多自私才会一厢情愿的让他接受这样的爱慕,顾铭琛看着迟景然沉沉睡去的睡颜第一次变得茫然和胆怯。
 小郑把车子开到公寓楼下,眼见顾铭琛身上衣料单薄,额间伤口泛红发肿,急忙开了车门去接迟景然,顾铭琛抵触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有些力气不济怕是无力再将迟景然抱回去,只能松了手让小郑把人接过。
 “顾总,我送他上去,您需要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 “不用,走吧·”· · 迟景然睡了十几个小时,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第二天的下午,他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房间,周遭熟悉的味道四溢,太阳穴有些突突的疼,但是他觉得头却没有宿醉的那种闷胀,翻了个身坐起来倚在床沿他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空碗,想了想该是醒酒汤的缘故,伸手勾了勾碗边沿,不经意间看到地板上滚落着带血的纸团,他揉了揉额头努力回想,所有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睡得迷迷糊糊间明明感觉到了顾铭琛的存在,他守在床边冰凉彻骨的手牵着他,但,那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却没有意识·这两天颓废自弃的生活像是一场在劫难逃的厄运,迟景然掀开被子下了地,光着脚走过那纸团的时候略微迟疑了些许,最终还是走进了卫生间。
 纵然洗不尽铅华,却好过于这样浑浑噩噩的迷失··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迟景然接到法务部打来的电话,称上次与B市的肖总在B市合作开发的夜景工程已经进入接洽阶段,这是他接替顾铭琛这几个月来转移投资的第一个项目,所以,下面的人自然便直接联系了他。
 迟景然将行装收拾妥当便直接去了机场·· 无论如何,人总是有自己责无旁贷的事情,逃无可逃·· 到达B市已是半夜,他拖着行李去了下榻的酒店却有些睡不着,索性拿了资料便出来细心研究。
 对于此次的合作方,他倒是略有耳闻,几年前在开发B市的富人区别墅时遭遇了内部人贪污的事情,导致资金链断裂,在紧要关头凭借同市的陆家融资转危为安,一举打开了地产业的产业链,这几年,这位总裁多居于幕后,深居简出,据说,曾经是逛便B市夜店榜上有名的花花公子。
· 他不嗜好探听别人的私生活,但是,这位总裁的情史在他进入B市的地界之后便被传得不绝于耳·· 他是一名同/性/恋,而且在几年之前毫不避讳的当着众多媒体的面亲自承认,但是却绝口不提他背后的那个人,只是谈及那人的时候言谈举止间尽是温柔细腻与商场之上狡猾奸诈的形象判若两人。
 迟景然盯着手中的资料突然间有些莫名其妙地期待这场洽谈·· · 一上午两个多小时的会谈出人意料的顺利,双方都是爽快的人,不多虚与委蛇直接步入主题谈条件,倒是相谈甚欢,眼见中午饭点已到,迟景然便瞧着对方有些如坐针毡一般时不时抬着手表看时间。
 “肖总是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真不好意思,迟总远道而来,我原本是应该尽尽地主之谊,但是,我家中爱人今天正好出差回来,我要赶去机场接他。
”· 迟景然看着肖灏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满是柔情与期盼,竟是让他凭空多出来几分歆羡·· · 他正欲起身之际听见肖灏的电话铃声响起,见那人顾不得与他寒暄便迫不及待的接起手中的电话,笑容比起之前还要温柔宠溺,他本要道别的话还滞留在口中却也不愿意打扰这两人的私人时光,索性便收拾了桌上的文件先出了办公室到接待室去等待。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肖灏手中挂着外套便走了出来,对他歉意的微笑·· “让迟总见笑了·”· “不会,肖总先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那个··不是,我现在也是孤家寡人,若是不介意我出尔反尔,迟总可否赏脸与肖某吃个便饭”· “这。
·”· “我爱人临时转机去了A市开学术研讨会,暂时回不来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Chapter58· · 迟景然和肖灏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们在关于公司的经营理念上好多观点不谋而合,又都是心高气傲之人,不知不觉谈笑间竟是饮下不少的酒,两个人颇有了微醺的姿态,肖灏的手机再响起来的时候,那人原本有些迷醉的神情却陡然间清醒了不少,坐直了身子清清嗓子接起电话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 了好几倍。
· “喂,阿越,你到酒店没”· “有没有吃饭,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你累不累”· “好,我不啰嗦,你先休息一会儿,会议不是下午才开始吗?”· “我啊我正着吃呢,遇到个很聊得来的客户。”
 “好,那先这样,你挂断电话就马上吃药休息·”· 收了手机肖灏的嘴边还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人倒是清醒了不少,对着迟景然笑得坦坦荡荡完全没有不好意思之态。
 “是我爱人·”· “肖总定然很爱他·”· “是啊,不瞒你说,他现在就像是被揉进了我的血肉中一样,不在我身边一天我都觉得寝食难安,若不是这次公务在身他又嫌我烦,我肯定又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去了。”
 “能遇到对的人这样彼此相爱倒也不辜负此生了·”· “你说的对·”· “恕我唐突,他是身体不好吗”· “怎么说呢,应该说是很不好,几年前,我差一点就要失去他,幸亏上天垂怜,没有夺走他。
他这个人倔强又固执,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自己扛着,我那段时间正好遇上了公司最艰难的时候,等到知道真相,他却躺在手术室里面生死未卜·我这一辈子活到现在自以为没怕过什么,可是那一次,他昏迷不醒被好几次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差点就要崩溃掉,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他有什么不测,我定然是活不下去了。”
 “还好,你们都挺过来了·”· “恩,我现在特别感谢上天,特别感谢他能给我弥补的机会,但是,我还是很后悔,为什么非要经历一次生离死别才能真正学会珍惜。”
 说到这里的时候肖灏颇有些动容,迟景然见他连眼眶都不知不觉泛红,自己心里面也是百味杂陈·· “你们···我是说,你们得知自己的性取向的时候,有没有退缩过”·· “有过吧,至少我是有过,拼命的找女人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到头来发现不过是自欺欺人,后来就想通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有什么好躲避的,与其畏畏缩缩不敢面对,倒不如豁出去承认磊落面对更好。
你有觉得我与正常人有什么区别吗”· “不觉得·”· “日子是自己的,感情也是自己的,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事情,何必要专注于别人的指手画脚,到头来除了为难自己,更是为难自己放不下的爱情。”
 “冷暖自知”· “我又啰嗦了,看你这样年纪轻轻,定然是有些厌烦像我这些已过不惑年纪的人,我今天是喝多了,所以才会忍不住�
骨氤僮懿灰帧�”· “哪里哪里,肖总说的没错,人这辈子最难得的便是自知和勇敢·”· “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便会更懂得爱上一个对的人有多么的不容易,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性别如何,只要看见他便觉得人生都充满了希望。
你若遇到了那个人到时候自然就会明白我现在的想法,虽然幼稚,却最真实·”· 迟景然将在B市的行程整整压缩到四天,匆匆结束了这一系列繁琐的事情以后便迫不及待的赶往机场。
 那天肖灏一番推心置腹的话点醒了他,他一直都不敢承认自己是真的爱上了顾铭琛,他或者是逆来顺受的接受,又或者是歇斯底里的发泄,与其说是恨顾铭琛,倒不如说是恨他自己,恨他自己无缘无故的爱上,又恨他自己畏畏缩缩的不敢承认。
 他乘着飞机飞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透过机舱玻璃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的云层,他的心却远不如来的时候空无杂念,关于顾铭琛所有的好与坏,所有的笑与黯然,甚至一些卑微的委曲求全都一点一点的填充满他的心间,这个时候,迟景然才恍然大悟,曾经最浓烈的恨,不过是接受不了顾铭琛高大伟岸亦兄亦父的形象轰然破灭,前路漫漫,他再找不到崇拜和寄托。
 · “顾总,医生说您至少需要留院观察2—3天看是否有脑震荡的症状·”· “景然去B市几天了”· ·“今天是第四天。”
 “你去公寓把我收拾好的物品运到办公室来,重新帮我选个住的地方·”· “顾总”· ·“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顾铭琛还是头晕的厉害,太阳穴处一跳一跳直愣愣的疼,他倚在床头手掌虚搭着胸腹竭力调整呼吸,最近几天心脏处的绞痛时轻时缓大有药物压制不住的迹象,他难受的连说话都觉得费力,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他终于还是选择了放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生生把身体剖开了一半,总是感觉生不如死,而如今,也不过是在苟延馋喘,耗尽最后的心力,他明显自弃的拒绝医生让住院的要求,像是赌气,又像是再也不在意。
 早上那会儿宋秉恒还打电话来说,顾德盛亲自拜托他预约一下,帮顾铭琛做一个全身的身体检查,他自然是不肯,只是苦苦求情千万让他瞒着顾德盛,却也被迫答应了他尽快去医院做胃镜检查的要求。
他半眯着眼睛从头到脚数了数自己如今的伤痛之处,脸色不由得越发灰败颓废,他已经不是曾经年轻气盛生机勃勃的模样,病弱的一阵风就可以吹倒,又如何再谈得上平安喜乐,幸福安康一辈子· ·床头柜上的手机没完没了地响起,顾铭琛却似陷入了梦魇有些醒不过来,他的梦支离破碎拼不出完整的画面,拼命的动弹身体终于睁开眼来,身上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其实也不是有多么的疼,但就是怎么也抬不起手臂。
到这一刻顾铭琛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无力挣扎,并不是因为心力交瘁,而是因为再也不能·· 他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过了很久,终于积攒了些体力,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他还未点亮屏幕,铃声便又响起。
 “什么事”· “顾总,度假村那边有人闹事,法务部派去的人被打伤了·”· “送医院没伤情如何”· “正在去医院的途中,有两个人都受伤不轻,多是被棍棒打伤,随行医生怀疑有内 的状况。”
 “医院这边你跟进,有事随时知会我,医药费我会马上派人送过去·”· “是的,顾总·度假村这边···”· “我会亲自去一趟。”
 · 迟景然下了飞机便急匆匆打车去了公司,他乘电梯一路去了顾铭琛的办公室,透过玻璃门看到办公桌前没有人,径自按了密码走进去往休息室走,刚刚开门他便看到了地上来不及收拾的两个大行李箱,不知为何,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辛苦瞬间便化作了愤怒和委屈,迟景然有些恼怒的一脚踢翻了脚边的行李箱,大大小小的药瓶滚落出来,七零八落散了一地,他随手弯腰捡了一个落在脚边的药瓶,是控制心衰的药物,他的心瞬间就紧绷起来。
· 其实也知道这不过是日常用药,但是他听到肖灏讲述他的那个爱人手术后的那两年因为对抗心衰经历过太多的波折和磨难便没由来地一阵心慌,迟景然顾不得什么抓起药瓶便飞奔出了顾铭琛的办公室。
 他咨询过秘书才知道度假村那边出了事,顾铭琛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从秘书紧皱的眉头和担忧的神情中,迟景然意识到事态有些复杂,他知道以顾铭琛不吃亏的性格定然是要揪出个所以然来,担心他在工地上出点事情,迟景然抓了钥匙便去了停车场,一步没停直接开车往度假村驶去。
       到了度假村的时候天色已晚,工地上灯火通明,他开车慢慢地从坑坑洼洼的地面上行驶过去,远处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他甚至看到了大部分人手中还举着棍棒、铁锹,工地上的照明灯投在黑压压乱哄哄的人群中,让迟景然莫名的赶到一阵心惊胆寒。
 他把车停在空旷的地方便寻着人声向水泄不通的人群中拼命的挤,这些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他来的路上了解了一下大概的情况,是去年年末的时候政府划定了连同铭远开发的度假酒店在内的一片居住地用于修路,因为是商业补偿,远远高于居住用地,部分居民得知以后开始煽动周围的住户找铭远增加补贴,好事者甚至纠结了人群企图与前来接手拆迁工作的zheng fu人员对峙,铭远派去的法务部人员在调解的过程中被他们认为是官商勾结欺压百姓的走狗,愤怒的人们在好事者的教唆下竟然殴打他们进了医院,如今甚至集结在一起进行抗议。
 他在远处已经看到了前来制止骚乱的警/车,只是遍寻四处却没有看见顾铭琛的身影,迟景然又从人群中艰难的挤出来,四处望去偌大的黑色天幕下连人的面孔都有些看不清,他更是心急如焚的厉害。
 顾铭琛是跟着警/务/人/员一起过来的,他在清一色的制服中身形单薄的厉害,但是气场却不输于那些被厚实的制服包裹起来的人,令迟景然不悦的时候,晚上如此湿冷的天气那人不光衣料单薄,更甚的是连围巾都没有挂一条,他一路走来的时候还在和旁边的人交谈,人群中有眼尖的人看到了他们,不知谁叫了一声所有人便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便着手里的家伙浩浩荡荡都扭头冲过去。
 尽管迟景然已经率先行动,还是要比身边的人慢了一步,他奔跑间清晰地看见了跑在他前面的那个人,手中寒光凛冽的匕首被照明灯反射得尤为刺眼·· “顾铭琛小心”·Chapter59·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迟景然刚刚扑至顾铭琛的身前转过身,随之而来的便是冰冷的匕首刺入身体的触感,他一开始还没有察觉出来回转了身子颤抖着问顾铭琛,你还好吧皮肤被撕裂的剧痛是随着温热的血流一并蔓延出来的,他拽着顾铭琛的双臂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耳朵里尽是轰鸣声,只看得见他焦急的呼喊却听不真切他在说什么,迟景然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觉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痛楚更甚。
 “顾铭琛,还好你没事·”· ·顾铭琛忍着胃中的痛楚神智有些迷迷糊糊,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竟然会听到迟景然的声音,等他真的意识到眼前冲过来的人是谁的时候,那把匕首已经刺中了迟景然的腹部,他来时穿着卡其色羊绒大衣瞬间被鲜血晕染得更深,顾铭琛反手将迟景然拉进怀里,小心的扶着他又手拍他的脸。
 “景然,不要睡,我带你去医院··”· 行凶者已经被旁边反应过来的警/务/人/员制服,顾铭琛身体有些脱力,试着抱起迟景然的时候差点两个人一起摔倒,这样动作过大,扯得迟景然忍不住痛楚闷哼一声,顾铭琛红着双眼扭头便扯着嗓子喊小郑。
 骤然的变故引发了人群的 ,小郑寻着来源一路奔过来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了顾铭琛抱着浑身是血的迟景然绝望的呼喊,他当下不敢迟疑,跑过去接下顾铭琛的手,抱着迟景然一路冲出人群。
 顾铭琛握着手机的手已经被血染红,他颤抖着解锁屏幕一连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接通宋秉恒的电话顾铭琛说话的声音都沙哑颤抖的的变了腔调,他不太敢动迟景然,那把匕首还插/在他的身体里,迟景然下意识的用手去捂痛处,血流便以看得见的速度争先恐后的从刀口处涌出来。
 “景然,不要用力按,按照我说的做,深呼吸·”· “顾铭琛,你别想走·”· “我不走,我就在你身边,你不要睡·”· “行李。”
 “什么行李哦,你看到了也好,是我太自私,从没顾忌你的感受,我想通了,我退出,景然,只要你没事·”· “顾铭琛”· 迟景然的脸色因为失血的缘故苍白的厉害,他听到顾铭琛还要搬出去便气不打一处来,好看的眉眼深深皱在一起,牙关 ,手掌本能的按着伤口处更加用力,整个人疼得想要抱起身子却觉得手脚都痉/挛得像是无法控制。
· “景然,我在·”· “你哪都不准去”·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说完这句话便不受控制的昏过去,头无力地垂在顾铭琛的胸口随着车子左右摇摆。
 “小郑,加快速度”· “顾总,度假村距离医院太远,我怕···”· “救护车在来的路上,你只要快点和他们接头。”
 · 迟景然被刺破了脾脏,送至医院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失血性休克,情况危急,下了救护车便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 顾铭琛的穿着黑色的呢大衣,看不见血渍却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他胃里本就不舒服,加之精神极度紧张,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没两分钟便踉跄的站起身·。
 “铭琛”· 同样守在一旁的宋秉恒看到顾铭琛捂着嘴,双目紧闭却有些迈不出步子,一瞬间也反应过来,急忙抽过不远处的垃圾篓放在他旁边。
· 他这几天胃里有些轻微的出/血刚刚勉强止住,能吃下去的东西很少,有时候还要和自己赌气不愿意吃,胃中空空什么也吐不出,对着垃圾篓一阵又一阵的干呕,最终搜肠刮肚也不过勉强吐了几口胃液,人却似脱力一般靠着长椅窝起来,干瘦的脊背颤抖的厉害。
 “铭琛,你怎么样?”· “帮我打一针·”· “你这样守在这里也于事无补,今天正好是外科的李主任值班,这个手术对他来说绝对不是问题,不如我先帮你找间休息室去躺会儿。”
 “我想等他出来·”· “就你这样,他出来你就该进去了·”· “我答应他的,不走·”· “都是瞎胡闹。”
 “帮我·”· 拗不过顾铭琛,宋秉恒差了护士拿了解痉的药剂过来帮他注射,隔一会儿又从他的口袋里面翻找出来硝酸甘油让他含在舌下。
 “铭琛,我还是建议你去休息会儿·”· “没事·”· 顾铭琛微阖着双眼靠着长椅,慢慢调整呼吸,状况貌似比之前好了一些。
 “你最近经常心绞痛吗”· “还好·”· “还好的话着一瓶药怎么就剩了十几颗”· “宋叔叔,我目前不想说这些。”
 “铭琛,心脏病可不比胃病,稍有闪失便是回天乏术,你若还是这样听之任之满不在乎,我不敢保证能不能再替你隐瞒你父亲·”· “我想等景然没事,否则那些对我多没用。”
 顾铭琛声音软软无力口气却异常的坚定,宋秉恒手指紧捏着药瓶终是无可奈何,只能坐得稍近一点拉过他的一只手来帮他按摩内关穴减痛·· 迟景然被推出来的时候顾铭琛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只是站起来的时候身子还是有些摇摇欲坠,宋秉恒伸手去扶他却被不着痕迹的避开,见那人有些踉跄的抬腿走过去,身子却一直佝偻着明显站不直。
 “他怎么样”· “刀口有点深,脾脏出/血量大,已经做了修复手术,送监护室观察12小时,没有问题便可以转入病房了·放心吧,悉心调养一段时间便会和正常人一样。”
 “多谢·”· 摘下口罩的李主任见眼前的男人脸色比起躺着的那个人没差多少,眉头轻轻蹙起,以医生的职业惯性问他·· “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顾铭琛一番心思都在迟景然身上,他满目都是他苍白失血的脸和毫无知觉的模样,他往日里温暖的如同小火炉一样的手如今和他的一样冰凉,他随着推床的护士一起往监护室的方向走,心尖如同被刀一点一点的割裂。
 他宁愿他张狂不羁地与他打架,宁愿他字字诛心一般的指责他,却无论如何不愿意他受哪怕一点的伤害,可是如今,却让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伤他如此之深,念及此,顾铭琛搭着移动病床边沿的手指紧紧的扣在一起,细弱的腕骨凸起,气场之冷竟然令一旁的护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 送入监护室2个多小时以后迟景然便苏醒过来,时值半夜,监护室只开了床头的壁灯,灯光昏黄到不晃眼,因为连了止痛泵的缘故,他到没觉得疼痛难忍,只是麻药劲退去之后刀口处有种火辣辣的灼烧感,正好忽略不去。
· 迟景然想动动有些 的手臂发觉被人攥在手里,他多少因为缺血的缘故体力跟不上,动了动却没有成功索性便不再使劲,稍稍偏一偏头看趴在床边的顾铭琛,他的脸色明显不佳,额间有细密的汗,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都看得清楚他的唇色和脸色几乎融为一色,迟景然眼尖看见他另一只手卡在上腹,于是又试着用力扭动身子。
 顾铭琛根本没有睡熟,只是胃中的痛楚因为药力的消散又卷土重来,他已经感觉到迟景然苏醒过来却不敢动分毫,那人不死心的再动的时候他终于屏着一口气费力地直起身子,稍微动了动便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你醒了”· “胃痛还是心脏”· 顾铭琛没有料到迟景然醒来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关心他哪里不舒服,他一时之间有些愕然,泛着些许水雾的眼睛略微闪过几分迷茫。
 “到底哪里痛”· “没事,吃过药了·”· “顾铭琛,回答我·”· 迟景然看他刚才探手按铃之际,侧脸脸颊的汗水瞬间滚落了好几粒,甚至又一地正好滴在了他的眉间,冰凉的触感分外明显,可是这人还是一副轻描淡写死不承认的模样,他急了就想起身,但用力动作之下便扯到了刀口,刚说了一句话便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乱动做什么,刚做完手术你不知道”· “那你骗我做什么,明明疼得要死还嘴硬,有意思没”· “别吵”· 顾铭琛见迟景然疼得龇牙咧嘴还忘不了和他顶嘴,稍微拔高了声音抬眼狠狠瞪他,没想到迟景然也不示弱,狠狠的剜了一眼回瞪他但也乖乖的噤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僵持之间宋秉恒便推门走了进来,察觉到了这两人诡异的气氛倒是忍不住笑骂起来·· “两个不省心的东西,刚刚还一个睡着,一个急的火烧眉毛差点把医院的房顶都掀掉,这人清醒过来就各看各不对眼的,你们俩累不累”· 顾铭琛率先扭转身子,只是手还扒着床沿慢慢使力才挪动开腾出地方让宋秉恒帮迟景然做检查。
 “年轻人就是皮实,伤口这样深还能有力气斗气,没啥大问题,继续补 液,滴注液体就行,再观察一段时间,不出意外明天早上便可以转至病房了·”· “他呢”· 宋秉恒将床稍微摇高了一些,查看了一下床尾的给药牌作势要走,却听到迟景然的问话。
 “你说他作死得了,以后我也懒得管他·”· “宋叔叔·”· 迟景然急着又想乱动,被顾铭琛抢先走过去几步按住,只是那人另一只手紧紧卡着胃部蹲在了地上,宋秉恒见状又急着走过去扶他。
 “铭琛,怎么样”· “你快带他出去吧,我休息会儿·”· 其实是关心又着急,但是迟景然却一下子改不掉之前的说话语气,听在顾铭琛的耳朵里嫌弃的味道浓重,原本按着他身子的手也一并放下来杵在痛处。
· 宋秉恒手臂绕过顾铭琛瘦削的脊背扶着他慢慢起身,只觉得他浑身都在颤抖,刚刚的气恼也倏地散去,只余下了担忧·· “景然你先休息,我先找间病房帮他输液。”
· ·Chapter60·“你是说,嫌犯原本的目标就是景然”· “应该是,他在调查笔录中一直说的都是令弟的名字·”· “原因。”
 “据他供述,他的兄弟在贵公司投资修建酒店的过程中因为保护措施不当从高空坠落身亡,故而这次是来寻仇的·”· “当时的承建商是苏氏,与景然有什么关系”· “他好像并不知道苏氏被铭远收购,还停留在令弟是苏氏前总裁的准女婿这个认知上,他自称是找不到苏氏父女,所以盯上了令弟。”
 “那些闹事的群众呢,和嫌犯什么关系”· “据了解,他们之间素不相识,那些带头闹事的人声称是有人暗中给了他们钱,目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这个人查出来没”· “抱歉,顾总,这个人目前我们还没有查到·”· “我现在可否调笔录”· “我们会在今天下午三点以后整理出来,您到时候可以派贵公司的律师前来提取。”
 “谢谢·”· 挂断电话,顾铭琛的脸色更加阴郁,他看了看时间,正是早饭的时候,他不晓得迟景然是否可以进食,但还是嘱咐小郑下楼去买了一点,刚整理好床铺便见小郑提着两个保温桶进来。
· “顾总·”· “这么快,你吃过饭没”· “等餐的时候吃过了·”· “我去洗漱一下,你再休息会儿,等等送我去公司。”
 “可是,顾总·”· “就这么定了·”· 顾铭琛挂了大半夜的点滴,终于感觉恢复了点体力,虽然起床的时候还是有些头眼昏花,但多少是在可以忍耐的限度内,他快速的冲洗了一 体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见小郑已经把买好的粥倒出来摆好。
 “顾总,去公司的话还是多少吃一点,只是一些小米粥,很好消化·”· ·“先放着吧·”· “宋医生说您需要进食补充体力。”
 “我不饿,先去看景然·”· “顾总,你还是多少吃一点·”· 小郑要比往日更坚决,甚至将勺子递至了顾铭琛的手里,坐在旁边盯着他,出口的话也比往常要犀利。
 “已经躺下一个了,难道还要再躺一个才罢休”· 顾铭琛拧眉思索了一阵,想想刚刚的电话,这次倒是难得没有一意孤行,拿着手中的勺子在碗里搅拌了好半天才开始一点一点的喝粥。
 “帮我查一查昨晚袭击景然的那个嫌犯家中还有什么人,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与谁来往比较频繁,另外想办法查一查他的账户·”· “没问题。”
 “你要保证,只你一个人知道·”· “好,顾总·”· · 顾铭琛提着保温桶直接去了住院部,刚才护士来送药的时候已经通知他迟景然被转入了病房,他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暂时落下。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迟景然还在昏睡中,脸色不复昨天的苍白无色,但因为下了止痛泵的缘故,他睡着的时候眉眼都是紧紧皱在一起,可能因为术后起烧的缘故,他的嘴唇有些干裂的起了碎皮。
顾铭琛拉了椅子坐在床边,拿了蘸水的棉棒为他润唇·· 整个过程,迟景然的眉心始终未曾舒展开来,顾铭琛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想去抚平那些褶皱,只是他的手臂悬在半空中好久,枯瘦的手指蜷起来又松开,仍旧没触碰到迟景然的脸颊,最终还是瑟缩的把手伸回来垂至身侧。
 从小到大无论大事小事,从锦衣玉食到一夜之间一无所有然后重头来过,他从未如此害怕过,可是如今看着迟景然终于转危为安他才突然想起来怕的滋味,那种感觉像是被瞬间挖空了心肺,无所适从,无计可施。
他刚刚做好放手的准备,转眼之间便看着迟景然如此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他一路艰难地走来,基本都是步步为营算计他人为多,却没想到别人一次不费力的算计便差点逼得他崩溃。
这些事情果真是有因果报应的,即使不会返还到他的身上,也终有一天可能会殃及他身边的人·· 越想越煎熬,顾铭琛最后还是有些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拨动手指碰了碰迟景然放在外面输液的手又快速的收回,他的手和他一样冰凉,不知为何,顾铭琛突然想起来年前那次他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迟景然趴在床边疲累的身影,他还记得他眼眶周围一圈的青色,担忧的眼神,还有细碎的胡渣。
 那个时候,即使心存怨恨,他是不是也和现在的他一样,六神无主,担心的要死· 他或许可以理解迟景然昨晚的行径,他这样残破不堪的身体终究还是令身在病中的他放心不下。
 人往往都不会主动的去换位思考,总是在自己经历了同样的事情之后才会恍然间顿悟,顾铭琛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那些无所谓不珍惜还是灼痛了他,无论如何,为眼前的这个人,为了家里的老老少少,多少心疼一些自己,或许以后瞒不住的时候也不会觉得亏欠他们太多。
 迟景然是被外面慌张又杂乱的脚步声吵醒的,神游在外的顾铭琛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家老小已经推着轮椅带了顾德盛闯进了病房·· “景然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顾铭琛下意识的看了看迟景然,见他转动着眼皮似有清醒过来的迹象,他放低了声音疾走了两步迎接急匆匆进门的老两口,迟锦瑟身影灵活却是跑至了床边。
 “哥,我是锦瑟,你看看我·”· “锦瑟,你怎么不去学校”· 迟景然迷迷糊糊便听到了迟锦瑟的夹杂了哭腔的呼唤,动了动略微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眼来,他看了看迟锦瑟又隔着缝隙看到了许曼云推着顾德盛往过走,有些着急地捂着刀口想坐起来,却扯得肺腑之间有些气息不畅,偏着头咳了好几下。
· “哥,你怎么样”· “没关系·”· “锦瑟,帮你哥把床摇高一些·”· 顾铭琛接下许曼云推着的轮椅,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只好指挥迟锦瑟。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不通知家里,要不是今早上看了新闻,你打算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你做哥哥的怎么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伤了弟弟”· 顾德盛看着一向身强体健的养子连说话都比以往不知道弱了多少倍,苍白的脸色因为咳嗽泛起了一点一点的红晕,顿时心疼不已,扭过头来便呵斥顾铭琛。
 “爸···咳咳咳···受伤的事情谁也没料到,瞒着家里也是我的意思,别错怪二哥·”· “这是伤哪里了疼不疼啊快让妈看一看。”
 许曼云说着便红了眼眶,小步跑至病床前握上迟景然的手,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妈,您别哭啊,我现在没力气帮您擦眼泪·”· “这要受多大的罪啊看看这脸色白的都没有看不见血色了。”
 ·“就是多流了点血,过一阵子就补回来了·”· “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不和家里人说,这要不是你二哥跟着,是不是连他也打算一并瞒着”· “我这哪瞒得住啊,你们这不兴师动众都跑来了吗”· 顾铭琛抬手看了看时间,原本想再待一会儿,这个时候到觉得自己略显多余,看了看被围成一圈嘘寒问暖的迟景然,调转身子掩上门悄悄走了出去。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顾铭琛还端坐在办公桌前来回翻看厚厚一沓的调查笔录,为首的几个人都是写没见过世面的小混混,平日里面多是小打小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这次碰上了千年一遇的“大买卖”,不过就是要求他们多找些人撑撑场面,搞得越大越好,这件事情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易如反掌,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想到,平日里闹得鸡飞狗跳没人管过,这次栽了跟头不说,问起利用他们策划这次闹事的人的情况时,他们竟然一问三不知。
 顾铭琛合上手中的笔录,手肘撑着办公桌用手指用力的捏了捏太阳穴处,手指冰凉的温度按着痛处颇为受用,一时间混沌的大脑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将之前与苏峻衡之间的明争暗夺前前后后重新捋了一遍,尽可能的抽丝剥茧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可总是觉得即将捅破窗户纸的时候所有的一切还是前功尽弃。
 内线电话就在他的手边孜孜不倦响个不停,顾铭琛盯着电话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迟迟没有伸手去接,直到桌上的手机也震动起来他才按了接听键·· “喂。”
 “铭琛,是我·”· ·“琉璃”· ·“景然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我就是觉得我该问一问,所以···”· “琉璃,我好累·”· 顾铭琛垫着胳膊趴在办公桌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脑袋里面那些剪不断的困惑像是要将他全部吞噬掉,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电话那边良久的沉默,顾铭琛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刚才犯迷糊了·”· “铭琛,别为难自己,人总要为自己活一次·”·Chapter61· · 迟景然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他早上那会儿精力不济,顾铭琛什么时候出的病房他都没有注意到,又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的时间,终于有了精神可还是没见到那人的身影,他躺在床上左右无事,却总有一种百爪挠心的感觉,这种夹杂着失落的牵挂或许很早之前便存在,只是当感情终于柳暗花明的时候他才敢于去正视,原来以往的那些关心和心疼明明是夹杂了隐约的爱的·。
 中午那会他能进食以后由不得会想顾铭琛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犯病,有没有吃药,那些隐藏在最深处的担心逐渐的突破至最浅层,他发觉,就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念顾铭琛。
 所以,当顾铭琛轻轻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了迟景然欣喜的表情,那种感觉就像是妻子在家中等着外出的丈夫回家一样,一眉一眼都刻画着或深或浅的爱意,顾铭琛原本有些疲累的心像是受到了春雨的灌溉,连紧皱的眉头都不易察觉的舒展开来。
· “这个时候怎么还不休息”· “你不也是这个时候才下班吗”· “我有些急事要处理,你怎么样”· “马上就能活蹦乱跳了”· “幸亏你没出大事。”
 顾铭琛自言自语轻轻说了一句,迟景然捂着刀口扭动着身子费力地要坐起来,自然没听到他说什么·顾铭琛这样一动不动在病床上躺过好多次,深知他会有多么的煎熬,倒是纵容着在他的身后放了好几个软枕扶着倚靠在床头,他轻笑着拉过椅子坐下来,手臂顺便撑着额头按了按·。
 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迟景然已经疼出了一头的汗,他咬着下唇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下来,有些抱怨又有些无奈的原本是有点撒娇的味道,但这在顾铭琛心里却还是一道没有过去的坎。
 “终究还是我没有护你周全·”· “顾铭琛我话还没说完你别打断·”· “恩那你继续·”· 迟景然又犯了小孩子的脾气,狠狠瞪了顾铭琛一眼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所以,你以后别有事没事就给我躺医院里·”· “你当我想啊”· “你不舒服”· “恩”· 顾铭琛正捏着眉心,听到迟景然这样问,慢悠悠把手垂下来坐直了身子。
 “没有,有点累·”· “晚饭吃了没吃得什么,在哪吃的”· 迟景然一连三个问题直问得顾铭琛皱眉迷惑,仿佛这人昨晚动过手术的是脑袋而不是腹部,他从昨晚看到他以后便小心翼翼的不愿再触碰他们以前不愉快的时光,他已经做好了退一步做亲人的准备,却在看到他眼里不一样的光芒的时候舍不得退缩。
 “吃过了,喝的小米粥,小郑买的·”· “不能吃点有营养的吗小米红枣粥都要比那个有营养的好吗·”· 迟景然轻声的嘟囔一点一点的传进顾铭琛的耳朵,他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的模样格外的令人痴迷,他小心的帮迟景然拉了拉 去的被子。
 “明天告诉小郑换一换·”· “换什么换,我这几天只能吃流食,妈说医院的病号饭不好吃,锦瑟都会从家里带来给我,分你一点”· “景然,我最近公司比较忙。”
 “吃饭不会浪费你的时间,大不了我让锦瑟再跑公司给你送一份去·”· “景然·”· “顾铭琛,就这样说定了,反正你不来我就不吃,还有。
·”· “还有什么”· “你要在医院还是回去”· “我回公司,剩下的东西等我安顿好再往出搬。”
 顾铭琛一直认为迟景然受伤那晚不让他走的原因是一时之间的脆弱,那不过是下意识的行为,所以他毫不避讳的说他去公司,努力装作放得下·· “顾铭琛,你要去哪你搬出去是什么意思”· “景然,你走的这几天我想通了,你不爱男人我不逼你,感情不是交易,可以以强凌弱,我终究是太自以为是,习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想问题,这些年更是习惯掠夺来满足自己日益增长的贪婪,我错不该把你当做商场上的竞争对手,以为只要是我比你强你便会和我眉开眼笑。”
 “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错了·”· 顾铭琛语气轻缓平静,明显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说完便低着头坐在床边,昏黄的灯光遮住了他黯然的表情。
 “顾铭琛凭什么你说爱就爱,你说放手就放手,凭什么你的任何意志别人都要遵从不可反抗,你以为你说退出便退出,你收搬走就搬走,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洒脱”·· “你躺好,抻到伤口怎么办”· “管你什么事你不是说你要放手吗我就是死了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迟景然明明知道自己是有些冲动了,那话说出口便有些后悔却再收不回,他看到顾铭琛脸色陡然间变得煞白,目光阴沉锐利。
 “景然,你刚说的话我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但是,我不希望以后再听见我是自私的无药可救,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反正在你的眼里我已经臭名昭著,不在乎多来这样一次,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来看你。”
 · 自那一夜不欢而散以后,迟景然和顾铭琛之间的相处模式好像自动变回了他刚被找回来的那段时间,顾铭琛一日三餐都会准时出现在病房里,陪他吃完饭以后便默不作声的离开,迟锦瑟多么心思通透的女孩子,眼见自己哥哥和二哥貌合神离坐在一起,这样的气氛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却忌惮于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别扭的气场,不敢多插嘴,只是在顾铭琛放下筷子离开病房以后旁敲侧击给迟景然说几句,有时候遇上自己哥哥明显不耐烦还冒着火气的眼神只能噤声默默退出·。
 今天迟锦瑟送饭过来的时候因为路上堵车已经延误了半个小时,来到迟景然病房的时候见还是他一个人,因为体力好恢复快的缘故,迟景然早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站在窗户前,莫名给人一种孤单无依的感觉。
 “哥,饿了吧今天出门晚了点,正好遇上路上堵车·”·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怎么会感觉饿,回去告诉妈不用给我带饭了,让你来回跑太费时间。”
 “不行,你现在是全家的重点保护动物,再说我现在时间多的是·咦,哥,二哥今天怎么也还没过来”· “你先去学校吧,我等他。”
 迟锦瑟看了看时间,一会儿确实是要回学校办点急事,拉着迟景然坐回床上·· “那我先走了,哥你还是要多休息,补了这么多天脸色还是不红润。”
 “快走吧,路上小心·”· 迟锦瑟冲着迟景然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便捡起沙发上的包往门口冲,正好撞到推门而入的顾铭琛,她有些刹不住,直直撞着他的胸口听到“嘭”的一声,眼看着顾铭琛一手扶着她一手摁着胸口倒退了几步。
 “二哥”· “顾铭琛,你怎么样”· 迟景然自然注意到了门口的响动,看到顾铭琛踉跄的倒退了几步,脸色骤然变白,他还没跑过去便急急出口询问。
 “锦瑟以后要小心点,都长成大姑娘了还那样冒冒失失·”· “二哥,你没事吧我有没有撞疼你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锦瑟,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顾铭琛不动声色的将搭在胸口的手放下来摸了摸迟锦瑟的头,笑得云淡风轻。
 “加班累的,你有急事,还不快走·”· “呀,确实快要迟到了,二哥,哥,我先走了·”· 眼见迟锦瑟跑得没了踪影,顾铭琛才晃了晃身子抬手扶住门框轻 息,他实在是不想再当着迟景然的面掏出药瓶,只能尽力的低着头缓和这一阵赛似一阵的心悸。
 “抱歉,临时有点事情,来晚了·”· “药呢”· “用不着,缓缓就好·”· 觉得眼前不再那样忽明忽暗,顾铭琛放开手往里面走可他还是有点高估自己,没走两步便打了个趔趄差点直直地摔倒在地。
 “你不逞能会怎么样”· 迟景然恨恨的拧着眉头,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半抱着顾铭琛到病床前扶着他躺好又将床摇高,拉了椅子坐过来把他的爪子扒拉开自己替他顺气。
 顾铭琛费力的保持着身体不蜷缩起来,他的胃里还是纠结成团,搅拧的厉害,他刚刚便是从宋秉恒的办公室出来的,死缠烂打求他给了稍强效点的止疼药几乎是被吼着赶出来,一段路程走走停停心脏因为药物的关系有些微的心悸,好不容易走过来却被迟锦瑟撞了个满怀,这下更是有些吃不消。
 “你胃也不舒服”· “吃过药了·”· “你不舒服不会休息吗,还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你说我不来你就不吃饭的吗”· 迟景然心下有些赧然,好像吵架后前后他确实都说过这样威胁他的话,他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揪了揪床单。
·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听话”· ·Chapter62·· 顾铭琛这几天忙着跟进迟景然被刺伤的事情疲惫的厉害,又加之那天两个人莫名其妙吵了一通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往往彻夜难眠,他躺在病床上没多久,服下的药起了作用,疼痛不再那样剧烈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迟景然恼怒他这样辛苦,但还是心疼更甚,见顾铭琛睡熟以后小声地将椅子往后退了退,把床尾的被子拉上来给他盖上·他从没见过他安稳睡着的样子,之前他生病住院即使睡过去也大多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昏迷,闭着眼睛睫毛都在 ,如今眼看这往日里霸道强势的男人睡在宽大的病床上竟然不自觉地将身子蜷起来,时不时蠕动着身子将头埋在臂弯里一会儿就因为呼吸不畅憋得满脸的通红再拔出头来长呼吸,迟景然看着这样的画面便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几日来心里不痛快竟是一扫而光。
 顾铭琛足足睡了两个小时,迷迷糊糊清醒过来却舍不得睁眼,翻了个身子打算继续再睡这个时候头脑才慢慢恢复了运转,他猛然睁开眼直接坐起身来,刹那间眼前便是金星乱舞的画面,抬手揉了揉眉心,隔了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
 “再睡会儿,我帮你请假了·”· 寻着声音转过头来,顾铭琛见迟景然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点滴,另一只手正翻着手中的书本,许是看到了尽兴处,说话的时候连头都不曾抬起过·。
 “你怎么不叫我”· “叫来着,睡得比猪都香·”· 迟景然合上书本,嘴角促狭的笑意明显,死不愿意承认刚刚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硬是要求人家轻手轻脚不能发出比他翻书还要高的声音,吓得那小护士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抖着手把他扎了针便飞快地脚下无声的溜了出去。
 “抱歉·”· 顾铭琛垂着眉眼明显是自弃(是自我嫌弃的意思)的表情,动身要下床·· “把柜子上的蜂蜜水先喝了再下床·”· “你从哪找的”· “你管不着,快喝。”
 顾铭琛不与他计较,依言端了端了水杯喝了大半,又撑着双臂坐了会儿见迟景然没再皱眉才穿鞋下床·· “你去床上躺着·”· “你饿不饿”· 迟景然没有理会顾铭琛,反而 交叠在一起,身子优雅从容地向后仰起,虽然用的是问句,但是口气却完全的没有商量的意味。
 “倒真是有些饿了·”· “保温桶里有鱼片粥,已经找人热过了·”· “我带去公司吃·”· “看着我就这么让你食难下咽吗”· “你想多了,我是不想打扰你休息。”
 顾铭琛说着便推了一下点滴挂钩的位置,示意迟景然躺回床上·· “你过来躺着,坐久了不舒服·”· · 在迟景然的注视下,顾铭琛心里到真有了一种食难下咽的感觉,拿着勺子左右搅拌最后才慢慢喝完碗里的粥。
 “起来走走助于消化·”· “景然,我不是小孩子·”· 迟景然狠狠的剜了顾铭琛一眼,大有他若不听话便亲自出马的意思,顾铭琛被他这样一瞪倒是弯着嘴角轻笑起来,他的凤眸微眯,细长的眼尾挑出一个风流快意的弧度竟然让迟景然看得有些不自觉的沦陷。
 “你当然不是小孩子,你是连小孩子都不如,要我下去陪你吗”· “我先去洗了碗筷·”· 顾铭琛端着盘子从卫生间出来,手上湿漉漉的滴着水,刚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抬眼的时候见迟景然正扭着身子去够床头柜上的保温壶。
 “你乱动什么,有事不会叫我吗”· “我又不是手脚残废,倒杯水给你喝药用怎么了”· 其实这些天来顾铭琛隐约能够察觉出迟景然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不同以往的温柔,但是,他上次酒后处于半迷醉的状态也像这几天一样,温凉无害,柔情多过于冷硬,却在彻底清醒以后差点做出让他都追悔莫及的事情,每次想起这些,顾铭琛便潜意识中告诫自己,这不过是因为他有些迷失,又有些不忍心而已。
 “我自己来·”· “你什么时候做检查”·· “恩”· “早上宋叔叔来过。”
 “哦,过些时候,最近事情太多脱不开身·”· “你什么时候事情少腾出一上午的时间都没有吗”· “景然,目前养伤才是你最重要的事情,我的身体我会操心。”
 顾铭琛端着水杯就势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从口袋中取出三个小药瓶一一摆在床头柜上往出倒药片,这是他比一日三餐还要习惯自然的动作,早就忘记了是在迟景然的面前,把要拢在手心里他有些懊恼的快速收了药瓶。
 “你但凡多费一些心思在自己的身体上,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药不离口,磨人磨己·”· 顾铭琛收着药片的手僵了僵,他就着水仰头将药片一口吞下又自嘲地笑了笑。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不如从前一样刀枪不入了,说不定再过些年想做你们的依靠都做不了了,那还真是磨人磨己·”· 如今这孑孑一身病骨,已然成为顾铭琛的软肋,即使别人不提,他每次犯病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再撑不起整个家,给不了别人希望,更甚的时候会因为恼怒拂袖挥去满目的瓶瓶罐罐和自己置气, 着不去碰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片。
 但后来他发现,这些已然成为他今后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如果他想活下去,想陪着心心念念牵挂的这些人走下去,却无论如何都要接受这样的事实·· 在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有些事情,他始终是无能为力的。
 顾铭琛放下手中的水杯,他的表情有些淡漠,无悲无喜的面色如同一颗惊雷直直炸的迟景然清醒过来·· 他是那样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人·· 他从小到大便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在不经意之间伤他那样深·· “顾铭琛·”· “你好好休息·”· ·  顾铭琛说完话转身便走,迟景然见来不及猛然起身便伸出手臂去抱他,动作之大扯得刀口处细细密密的疼他却完全顾不上,直到十指 在一起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 “顾铭琛,对不起·”· “景然,你做什么·”· 顾铭琛被迟景然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懵了头,他眼前透明的滴管逐渐染成粉红色才有些回神,抬起手想去 迟景然死死扣在他腰间的手。
 “景然,把手松开,你回血了·”· “顾铭琛,我离不开你了,你别这样对我·”· 迟景然不管不顾侧脸紧贴着顾铭琛脊骨凸出的后背喃喃自语,他说话的腔调带了几分委屈,又有些不知所措,就和小孩子得不到满意的答复时会想方设法耍赖皮一样。
 病房里静默无声,除了两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便再无其他,顾铭琛将他那句话一字不落的收进了耳朵里,一刹那间有种惊雷炸破的恍惚感,他怔怔的站在那里任由迟景然紧紧抱着好久都没有动作,直至眼前的滴管里颜色渐深。
 “景然,我不走,你先放开手,我帮你把针拔掉·”· “顾铭琛,我不是说你不中用,我只是想让你爱惜自己,因为,我发现我会心疼·”· 顾铭琛听着这句话一下子便红了眼眶,他觉得鼻尖酸涩的厉害,眼前的的摆设都散成了一片一片的碎影,恍惚的太不真实。
 “景然,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铭琛,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 顾铭琛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额角,慢慢站起身来离开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迟景然的那些话从昨天到现在一直萦绕在耳边无论如何都散不去,他那样言辞真切,不避不退,在他转过身的时候毫不避讳的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灼灼的温度只升不降。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过的情景,得不到的时候太多,等到终于得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也会不知所措,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尤其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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