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成双 by 初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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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成双 by 初壹(2)
·如此一来,本着同情和敬畏的心理,许沐对冯禹的好感度明显呈直线攀升,言语间也没有了开始的生涩,小下巴一扬,俩人聊开了··27.知人知面不知心(中)· ·国王游戏。
估计挺多人在聚会上都玩儿过,也都深受过其毒害,简单来说,其实就是一种整人游戏,每个人分一张牌,抽出一人做国王,国王可以命令任何人做任何事··听起来似乎感觉还蛮刺激,然而要是真正做起来——哼哼,坑爹。
许沐捂着眼睛,实在是看不下去,只见顾骁靠在门口,抬脸儿给了关玥一飞吻,扭头笑嘻嘻地拨通服务生的热线··“您好,请问需要点儿什么”·“两杯可乐。”
“您好,请问要中杯还是大杯”·顾骁一咧嘴,獠牙毕现:“D罩杯~”·“……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清,请再说一次好吗”·“D、罩、杯~”·“……”·服务生估摸着是反应过来了,沉默一会儿,默默地切断了信号。
于是刚儿参与游戏的一小圈儿二货突然爆出一阵大笑,笑容一个比一个猥琐···“继续继续,”顾骁挥挥手,嘿嘿笑着蹿了回去,“娘子~”·许沐心里一紧,赌气似的拿起面前一啤酒瓶子把剩下的都给吹了。
小兔崽子一会儿不腻歪你能死是不是·眼一横,却无意间瞄到不远处的段非,这小子自从回了包厢貌似就没动弹过,跟沙发上一窝,睡着了似的··许沐叹口气,跟旁边儿的冯禹打了声招呼,心情复杂地朝段非挪了过去。
其实他真不太想插手段娘娘的事儿,可扫视一圈下来,林郁扬正跟未婚妻在段小婉那一桌相亲相爱,怕是一时半会儿没空再搭理段非,而且人家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这婚是肯定要结的,反对也好哀求也罢,一律无效处理。
而许沐这时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坐在林郁扬身边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原本觉得关玥算是气质比较出众的美女了,现在看来,却也就那么回事儿,跟这丫头比起来绝对的相形见绌。
这丫头虽然长得没段小婉那么花枝招展,但模样却是格外的清秀,尤其是眼睛,黑白分明,不需要任何修饰,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话,以许沐那点儿贫瘠的语言能力估计也只能想出俩字儿——清澈。
如此比较起来,这屋里似乎除了段小婉和关玥能勉强与之抗衡,其他姑娘们都可以拾掇拾掇去COS火鸡了··许沐暗自替段非捏了把汗,潜意识里已经把段非划入了战友的行列,就差跟人家合唱一首失恋战线联盟了。
于是小伙儿蹑手蹑脚地蹭到段非身边儿,连犹豫都省了,一屁股坐了过去··“……”·一张嘴,卡壳了··无话可说··而段非继续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压根儿把许沐当空气,连个眼神儿都懒得给。
讪讪地一笑,许沐乖乖闭了嘴··“你俩差不多得了啊,要腻歪回去腻歪,”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许沐一跳,一抬脸儿就见顾骁不知什么时候蹿了过来,挥着爪子比划半天到底是没敢动段非,勾勾手把许沐给扯了起来,“你俩跟这儿猫什么呢想私奔是不是都过来过来——还有那边儿那个,冯禹吧自个儿多没劲儿啊,一起玩儿吧”·许沐一捂脑袋,一起玩儿你妹啊没见这儿瘫着一个呢·于是回头这么不经意的一瞥,许沐整个人差点儿跳起来,头皮直发炸,×,段娘娘这什么眼神儿顾骁你是要倒霉了么·“走吧。”
段非起身,笔直地朝着二货扎堆儿的地方走去··这下顾骁倒愣了,嘴角一抽,哭的心都有了,你大爷的老子就这么一说,谁愿意真跟你玩儿啊·呦,那你是要跟谁玩儿啊·还是,不喜欢谁和谁玩儿啊· ·28.知人知面不知心(下)·顾骁后悔了,悔得肝儿疼。
他是不知道自个儿到底踩着段非哪条尾巴了,总之,他看得出来,娘娘对自己有意见,很大的意见··小伙儿一边儿做俯卧撑一边儿在心里琢磨着刚才都做过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儿,眼一闭,尽量无视身子底下这张……怎么说呢,毕竟是一女的,委婉一点儿好了,尽量无视身子底下这张哥特式且带着淡淡忧伤的脸。
啧啧,够文艺了吧·咬了咬牙,顾骁忍不住暗骂,他妈的自己怎么就给忘了有段非跟扑克牌的地方肯定就有出老千打小就没赢过他臭小子钢琴弹得比段小婉高了不知道几个段位,浑身上下最灵活的地方就属十根儿手指头,谁找他玩儿牌谁欠虐·可惜现在想什么都晚了,看见段非跟那儿异常认真地洗牌的时候顾骁就觉得背后发凉,果不其然,分完牌之后“段女王”一声令下,顾骁只有抖着嘴角服从的命。
等这货总算做完五十个俯卧撑,从人家小姑娘身上爬起来的时候脑瓜壳儿都木了,其实不只他木,除了段非整个包厢都木了,一开始看着还挺新鲜的,一圈儿的二货又是吹口哨又是瞎起哄,可搁谁都架不住五十个俯卧撑这么久吧,场面实在是——越看越猥琐越看越尴尬。
“继续”顾骁看都不敢再看地上已经躺尸的那位,跳着脚回到关玥身边儿,谄媚一笑,“相公我这就重振夫纲”·哼,得亏顾骁这小子……够贱。
下一轮段非没再参与,而顾骁凑到段非跟前儿,眼见他没有抽牌的意思,心里一乐,麻溜儿的绕开了,吭都没吭一声··许沐在旁边儿羡慕得眼睛都直了,轮到自己的时候也开始装女王,说什么都不抽牌,他是真心玩儿不下去了,几场下来光看着顾骁跟关玥打情骂俏了,哪有心情玩儿这个·可人家顾骁的确也是吭都没吭一声,就神色极其自然地抽了一张牌直接塞进许沐手里,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小样儿的想跟你奸夫继续眉目传情是吧嘿,老子偏就喜欢当法海·这货是真把许沐和段非当成一对儿了……·许沐气得胃一阵抽抽,瞧了眼手里的牌,眼皮一跳,怎么看怎么慎得慌。
结果“国王”一出来,许沐心里又一惊,关玥··“我说个简单点儿的吧,”关玥抿嘴笑了笑,“……红2和黑2接个吻”·你大爷·许沐就知道顾骁挑的牌绝对跟他本人一个贱味儿谁拿谁倒霉·别误会,虽然小顾童鞋从来就不是一个靠谱儿的人,但这次人家真不是故意的,他也没想到随便一抽就给你抽了一红2啊,谁让你2呢……·许沐觉得胃又开始疼了,抬头扫视一圈儿,不出意料地看见了传说中的黑2。
心下一凛,我×,男的·于是许沐硬着头皮站起来的时候,一桌子的女生欢腾了,就说缺点儿什么来着,总算是明白过来了,要连个男男接吻都没有还叫什么国王游戏啊·许沐咧了咧嘴,头疼地看着对面那男的,他见都没见过,估计是段小婉拉来凑数的,而那男的也在看许沐,满脸的期待在许沐站起来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你大爷的,老子还嫌弃你呢许沐自然感觉到了对方不算友善的目光,冷哼一声,红着眼睛跟旁边儿说了句:“我喝酒·”·小伙儿今天心情本来就不爽,这么一闹,少爷脾气立刻被激了出来,老子凭什么要委屈自个儿娱乐你们这群二货啊长得跟地震现场似的老子愿意亲你是吧姓顾的能不能跟丫媳妇儿滚出老子的视线他妈的……老子喝酒总成了吧·于是在一片失望的唏嘘声中,许沐深吸了口气儿,接过旁边递过来的杯子,仰脖就要喝下去。
不用说也能猜得出来,这酒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儿,基本跟宫廷御赐的毒酒没什么区别··“欸——”·顾骁忽然回过神儿,下意识就想阻止,臭小子这一杯下去你是想玩儿命吧·然而很明显,有人抢先了一步——·许沐木讷地看着身边段非眼睛都不眨一下将杯里的酒喝得一滴不剩,因为距离比较近,段非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
原来这人一直在绷着呢··“他胃不舒服,我替他喝了,你们继续·”撂下杯子,段非面无表情地说道··许沐扭头看了眼林郁扬的方向,不在,连同其未婚妻。
而眼前的事在外人看来其实倒没什么,好哥们儿之间帮忙挡酒太正常了,早就屡见不鲜,于是也没多说什么,大家伙儿该干嘛干嘛,继续玩儿下一轮··可惜有一人不乐意了,谁啊你说嘞·顾骁一边儿抽牌一边儿撇着嘴,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老子当时要是在旁边儿哪轮得着你啊许沐胃不好老子也知道啊话说老子认识他那会儿还不知道你跟哪儿当土霸王呢·一句话,许沐是老子的人·嫁了人他也是老子的人·顾骁,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恩·“我的病终于有救了”·而眼见着又一个猥琐贱男一脸兴奋地冲了出去,手里挥舞着段小婉逢场必带的作案工具——××男科医院×病小广告,许沐真心觉得自己不能再玩儿了,这群二货明显是越来越没节操了。
“我去看看段非·”·没察觉顾骁一脸的不情愿,许沐有气无力地起身,蹭了回去··“许沐……”·刚坐下,袖子忽然被人用力一扯,许沐回过头,竟然是段非。
“你他妈得罪谁了”段非满脑门儿的汗,面色绯红,喘着粗气儿骂了一句··许沐一怔,明显没明白段非什么意思··“×刚儿谁给你的酒”·29.自生自灭吧· ·许沐是不记着谁递过来的酒,也没空去仔细琢磨,他现在脑子正乱作一团,无意识地紧握着拳头。
段非将自己关在隔间里已经十多分钟了,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干呕声,许沐靠在门外,心底疼得一抽一抽的··催吐,不知道有没有人经历过,比被人拿刀捅的感觉好不到哪儿去。
当时终于意识到段非是被人下了药,许沐脸都吓白了,小伙儿从来都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更不晓得该如何处理,好在段非头脑还算清醒,趁着身上剩下些力气,总算支撑到了洗手间。
而许沐本来是想叫顾骁过来一起帮忙,毕竟那小子因为家族背景的关系对这方面的知识似乎相对丰富——这话真不是在夸他,可惜想法刚一冒出来,还不等许沐开口呢,段娘娘就先下旨了:“敢叫人过来你就试试。”
得,消停儿呆着吧··许沐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只希望段非这急中生智的招数多少能起到点儿作用··如此又过了一会儿,隔间里面渐渐没了声音,许沐稍微松口气儿,以为段非这就没事儿了,抬手敲了敲门板:“段非”·“……”·没人答应。
于是眨巴两下眼睛,许沐心底隐约发凉,带着颤音儿又叫了一声:“段非”·还是没什么动静··这下小伙儿慌了,×,什么情况啊是死是活你倒是给句话呀实在给不出来话给个音儿也成啊现在这架势老子到底该不该闯进去啊·狠狠心,许沐默念了句娘娘开恩,一咬牙,抬脚蹬开了隔间的门板。
“段非……”·脸一红,许沐差点儿让唾沫给呛死,愣了几秒钟,心脏狂跳着再次合上门··老子什么都没看见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捏出手机,这回连犹豫都没犹豫,许沐直接拨通了林郁扬的号码。
心里忍不住暗骂,去他妈的自尊心再这么耗下去小命儿都要不保了反正丫跪都跪了也不差这一次了·再者说了,人家林郁扬好歹也是一医生放着不用简直是浪费资源·于是,冒着被段非午门斩首的危险,许沐到底是把林郁扬给呼唤来了。
“他喝酒了”·林郁扬赶过来的时候稍微有些失神,心事重重的样子,满脸的疲惫··许沐皱了皱眉,实在不好意思说段非是因为替自己挡酒才中了别人的招儿,干脆把门一推:“你自己看吧……”·啧啧,孩子怂的呀。
至于林郁扬,看清隔间里那人的时候明显身子一抖,扭头转向许沐:“怎么回事儿”·许沐脸上一阵尴尬,正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忽然裤腿一紧,小伙儿吓得一激灵,抬起头,正好对上挣扎着靠过来的段非:“……叫他滚。”
段非的声音其实不大,如果不是正好贴在许沐耳边,喷出的热气扫得许沐心肝儿肺一齐跟着乱颤,许沐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去找些水过来,要能喝的。”
·林郁扬猜也猜得出来段非的心思,叹了口气,将人拉过来,一边挪到手池旁边一边吩咐道··许沐一看这阵势,赶紧脚底抹油找水去了··“滚”·折腾了将近一个来小时,段非总算是缓过来一些,也顾不上身子还哆嗦着,张口就骂。
林郁扬也不吭声,只管捏着杯子继续灌水··自制力真够好的,就段娘娘刚才的香艳摸样连许沐都快要兽性大发了,这人偏偏就给忍住了··也许有人不甘心,怎么就忍住了呢·而许沐估摸着段非这是真没事儿了,为了避免战火烧身,抬脚就要开溜。
合上门之前,里面传来一声清晰的脆响··僵了僵,许沐也没敢再看,这俩人的事儿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说不清了,还是让丫自生自灭去吧··然而没走两步小伙儿又开始头疼了,话说回来,×他大爷的到底是哪个臭不要脸的敢给老子下这么猥琐的药啊·30.顾十一(上)·琢磨了一个晚上,许沐熬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自己接触的人就那么几个,非要说得罪了谁的话也只有白天拿钱砸了闻家铭的场子,可闻家铭什么身份就算自己对这男人心存偏见但最起码的常识也还算了解一些,如此卑劣不堪的招数决计不是他的办事作风。
当然了,简单点儿说其实就一句话,闻家铭要上他的时候连酒都不屑于灌别说是下药了··于是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许沐实在睡不着,耷着眼皮坐起来,一回头瞥见旁边睡得胳膊腿儿乱蹿的顾骁,目光里多了几分哀怨,死小子睡得倒欢畅,明天关玥搬过来,估计做梦都偷着乐呢·本来许沐还打算和他提一下自己遇上的渣事儿,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当时是谁递过来的酒,可最后光顾着看丫和媳妇眉来眼去了,尤其是临分别时黏在关玥楼下几百年没见面的没完没了劲儿,许沐跟车里嫉妒得鼻子直发酸,只好咳嗽两声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而等顾骁终于腻歪完的时候许沐都快睡着了,蔫巴巴地回了公寓,这才想起来还有话要问他,结果那人倒好,沾枕头就睡,许沐连嘴都没来得及张就已经鼾声如雷了··气得一跳脚,许沐摔着衣服爬上床,你大爷的,离了关玥就装死,刚儿打情骂俏的精神头儿都哪去了·心里这么一窝火,许沐也不打算和顾骁说了,赌气似的自己一个人熬到了现在。
除了排除一个根本没必要列入考虑范围的闻家铭,几乎可以判定为零收获··低头看了眼时间,许沐直直腰板儿,起身拎过床头的笔记本儿,腿一盘,干脆不再多想,爱怎样怎样吧,没准儿是谁和自己开玩笑过两天就投案自首了呢。
看吧,大脑缺弦儿的典型逻辑思维··舔了舔嘴唇,许沐翻出一恐怖片看起来··其实许沐这人,委婉一点说,精神生活基本跟其本人的智商一样单调,唯一的娱乐爱好就是挑战恐怖片,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屡试不爽。
当然,以上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你说你看就看吧,能不能挑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段呢,你大清早的坐人家顾骁脑袋边儿上看恐怖片这不纯粹找心理阴影么·而顾骁咂咂嘴,小同志的确是跟梦里偷着乐呢,这货正梦见自个儿跟段非抽王八抽得风生水起,眼看就要一雪前耻夺得二十年来的首次王八翻身,结果倒好,耳边“嗷”的一声凄厉嚎叫吓得小顾同志顿时脊背发凉,汗毛根根立起,等内心扑腾完再睁眼一瞧,×,段非呢扑克牌呢都他妈哪儿去了·于是怔了怔,顾骁木讷地偏过头,使劲儿揉了两下眼睛,总算是看清了旁边那一小坨障碍物,嘴一抽,心里明白了大概。
你大爷的·下一刻,许沐连同本子一起被某人拎下了床··“你跟这儿继续,老子去睡觉·”·动作麻利得许沐哼都没哼一声,或者说,他根本是哼不出来了。
坐在软绵绵的地毯上,许沐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直到顾骁重新躺回床上,小伙儿“噌”地跳起来冲进卫生间··嗯哼,清晨果然是每个男人最易现原形的时间段儿。
而顾骁这边刚合上眼,冷不丁心里一激灵,抬脸儿,倒吸了口凉气··×要不要这么神出鬼没啊·许沐从卫生间一脸窘相地蹭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已经穿戴整齐且正襟危坐的顾骁,以及对面一张真正的哥特式面孔——顾十一。
他就知道,顾老爷子怎么可能对顾骁搬出来的事情真的不闻不问··忍不住心底一乐,嘿,眼下这是过来抓人了吧· ·31.顾十一(下)·在顾骁的印象里,似乎从懂事开始,那个身形纤细面色苍白的少年就一直跟随在老头子左右,模样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总是沉默不语,脸上表情更是一年四季从来不曾更换,不喜不怒,倒也说不上是冷漠,就是觉得极难接近,而且至少在十岁之前,那人没对自己主动讲过一句话。
毫无疑问,这人便是顾十一··“什么时候回去”·许沐装模作样地从两个人身边经过,听见顾十一开口,不禁勾勾嘴角,自己猜的果然没错吧·于是琢磨着应该是没自己什么事了,许沐呲着牙转身就要回屋,刚才看到哪儿来着·却不想,顾十一忽然语气一转:“先生说,不回去也可以。”
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许沐身形一滞,扭头看了过去,什么情况·本来还在拼命想理由的顾骁也是一愣,诧异地望着眼前的人。
顾十一面色不变,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许沐··许沐脸上一阵尴尬,人家这是明显不想自己听见,于是讪讪一笑,反手关上了卧室门··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许沐总觉得那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寻常,心底隐约升出一股莫名的怪异感。
·对于顾十一这个人,许沐了解其实也不是很多,唯一知道的就是十多年前顾家发生过一次特别大的变故,顾妈妈就是在那个时候去世,而当时自己也还在念小学,很多事情都不太明白,印象最深刻的一幕就属顾十一浑身是血的倒在自家门口的场景。
当时那人怀里还紧紧抱了一个小孩儿,顾骁··到现在许沐也不知道顾家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关于那天的记忆就好比做了一个噩梦,毫无头绪,仅仅觉得特吓人··而且那之后的几天顾骁一直都和自己住在一起,乖乖吃饭,乖乖睡觉,却惟独不说话,每天就坐在小床上发呆,弄得自己只好也眼巴巴地陪着他傻杵,一杵就是好几个钟头。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也没少偷着乐,因为顾骁家里出了事,学校肯定是去不成,老狐狸还特地给自己也请了假,不上学不写作业不参加期中考,别提小日子过得多滋润了。
咳,想到这儿许沐脸一红,老子当时还小,还小··只是顾骁到底是怎么走出那段阴影的他还真不太清楚,他就记着有天早晨一睁眼,发现顾骁正和自己挤在一张小床上,脸儿对着脸儿,见自己醒了,小虎牙一呲:“一会儿出去玩儿吧”·很久以后许沐曾试探着问过顾骁,当时的他是真的想开了还是装出来给大家伙儿看的,结果顾骁挑着眉毛想了十多分钟,就撇给他俩字儿,忘了。
不过有一点许沐倒看得出来,自从那件事之后,顾骁对十一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打个比方说吧,臭小子来脾气的时候十个顾老爷子都震慑不住,却唯独顾十一,连个表情都不用给,立马缴械投降。
许沐虽然好奇,却一直没敢问,因为他猜得出来这里头的原因肯定和顾十一倒在自家门口的那天有关,可同时他也感觉得到顾骁对当天经历的排斥·于是久而久之,小伙儿倒渐渐习惯了。
当然,习惯之余也免不了一番憧憬,什么时候死小子也能对自己这么狗腿·很明显,某人又开始傲娇了··低下头,许沐挠了挠支楞八翘的脑袋,决定先从事业上着手,自己一眼看就要奔三的老爷们儿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还谈个毛恋爱啊好意思么好意思么·这话从一富二代嘴里说出来听着可真够不好意思的。
“许老板让我把这个给你·”·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许沐一跳,抬头望过去,怔了怔,这人不是在客厅谈话呢什么时候进来的顾骁呢·只可惜,满腹的疑问在看清顾十一递过来的东西的时候都消失不见了。
一张照片,一张偷拍却足够清晰的照片··许沐抖了下身子,×了,还能来点儿更刺激的么·“他说,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搬回去,想不明白,就别再找他。
至于明白与否,全凭你自己决定,他不插手·”·得,更刺激的来了··几分钟的失神之后,许沐忽然抬头:“那你刚才……都告诉顾骁了”·潜意识里,这才是小伙儿最担心也最害怕的问题。
而此时的顾十一已经转过身,听见许沐略微发颤的嗓音,脚步一滞,沉吟片刻才开口:“少爷不问,我不会说·”·言罢,那人没再犹豫,几步离开··32.愤怒的小鸟·其实许沐知道,自己昨天跟闻家铭那儿一顿折腾,老狐狸肯定是要怀疑,被揭穿几乎是早晚的事儿,所以他多少也有一些心理准备,琢磨着等过两天清静下来找个好时机抢先把事情给挑明了,主动投案总比被人家揪出来好吧。
可惜——·眼一竖,小伙儿心里一阵窝火··合着老狐狸是把手底下这些个狗仔都用在自个儿身上了是不是办事效率够高啊,一天不到就查得水落石出了,×,丫们怎么不去搞刑侦呢真他妈是屈才了拖个二三四五六七八天都能死是不是是不是·再说电影里面也不是这么演的啊不都是主人公修成正果了才有家长出来跟在屁股后面儿捣乱的么自个儿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老狐狸就提前蹦跶出来了还给抓了个现形抢镜了吧·可你说要真有什么倒也成,关键是老子跟他还真就什么都没有臭小子闹了半天其实就为了证明自己不歧视同性恋老子冤不冤啊你大爷的,你不歧视同性恋,老子还不歧视异性恋呢·得,说到底,根源其实还在这儿呢。
喝口水,许沐深吸一口气,成功地将满腔怒火从许濂成身上再次转向顾骁,臭小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了,顾十一离开之后就没见着人影儿,估摸着是又跑媳妇身边献殷勤去了。
这么想着,许沐不经意扫了眼手上的照片,结果眼一跳,目光忽然就挪不开了——啧啧啧,别说,臀型真不错……·许沐,你往哪儿盯呢咱收收哈喇子成吗·而某人正内心猥琐着呢,门一开,顾骁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赶紧手忙脚乱地将照片塞进裤子口袋,许沐心虚地咳了一声,抬头,刚想转移话题问他干什么去了,就见顾骁照直朝自己走过来,一边火急火燎地往卧室推搡一边催促道:“换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欸去哪儿——你大爷我自己换”·眼看一只狼爪朝自己伸过来,许沐红着脸抬脚就踹过去:“你上外面儿候着”·顾骁一愣,下意识停了手,低头瞧了眼牛仔裤上的鞋印子,两秒钟不到就呲牙咧嘴地掐了上去:“你还蹬上瘾了你,昨儿跟姓闻的门口你蹬老子那一脚还没找你算账呢自个儿什么身段心里没数是吧总比划什么呀老子不反击还真以为自个儿文武双全呢”·一边骂着,顾骁一边心里不是滋味儿,他就不明白了,这人总害臊个什么劲啊明明是打小就跟一个池子里洗澡的好哥们儿,如今出了柜了有了伴儿了自己倒连碰都不能碰一下了,这不明摆着见色忘义么把自己当什么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原本也没打算替他换啊,他就见这小子挺干净一白T恤上沾了块儿黑糊糊,直觉想伸手弹下去,结果对方倒好,误会了不说还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了自己一脚,搁谁谁能忍下去··眼一眯,顾骁越想越气,一阵摩拳擦掌过后,终于不负众望地将许沐这只愤怒的小鸟给拔了毛儿了。
小样儿的,老子还偏就换定了·于是,等某人终于缓过神儿来的时候,看着眼前的人心里一激灵,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于激烈了··“许沐……”·咽了口唾沫,顾骁试探地叫了一声,尴尬地挠挠下巴,不知所措。
自己刚刚的行为——很饥渴·而此时的许沐正裸着上身被顾骁压在地上,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顾骁只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开口:“许沐……对……对……”·他想说对不起来着,可惜,打小就没低过头的人说这三个字无疑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话都到了嘴边,说什么都吐不出来。
“对你大爷,起来”·许沐瓮声瓮气地搭腔,带了浓重的鼻音,偏过头,抬手挡住眼睛··顾骁脸色一变:“许沐”·“……”·等半天也不见对方说话,于是某人死性不改,再次将罪恶的黑手伸了过去:“你该不是——欸欸欸”·“……许沐我×你大爷”顾骁疼得直抽气,表情狰狞着破口大骂。
许沐却半坐在地上,拧着身子抓着顾骁的胳膊,无视耳边的嚎叫,加重了嘴上的力道·啧啧,小伙儿这回是真下了狠心了··狗急了还跳墙呢,谁让你顾骁这么欺负未过门儿的媳妇来着·当然,欺负归欺负,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许沐的心思,虽然依旧心有不甘——老子又没强奸你你至于么可眼下这人的举动明显是害怕被自己瞧出来什么,于是顾骁心一横,只跟那儿惨兮兮地哼哼,倒没打算真和许沐继续掰扯。
许沐呢,啃了半天见对方也不抵抗,就偷着吸了把鼻涕,眨巴几下眼睛,渐渐松了口··可坑苦了顾骁,整条胳膊都麻了,赶紧抽回手,低头一看,不出所料的两排小牙印儿。
“你他妈的,真什么损招儿都敢用·”不温不火地骂了一句,顾骁甩着胳膊站起来··许沐只觉得身上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坐在地上不声不响地穿好衣服。
“去哪儿”·临出门,许沐再次问道··顾骁头都没抬,将人往外一推:“走吧走吧,我又不能拐了你,你担心什么呀”·于是许沐皱起眉,心底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两个小时之后——·“姓顾的你丫脑子有病吧你他妈才有艾滋你全家都他妈艾滋”·许沐气得眼前发黑,抖着嘴唇一通咆哮,真心想把眼前这贱人拖出去枪毙十天半个月。
你妹的老子还他妈是处男处男·“小点儿声,大伙儿都看着呢,素质,注意素质·”顾骁笑嘻嘻地凑上去摸许沐脑袋,一下一下顺小狗儿毛似的。
许沐偏了偏头:“素质你妹”·“嘘,你看我就知道你怕抽血,这不陪你一块儿来了一会儿我先抽成了吧你消停消停……”·“×……你抽个毛”·“嘿”顾骁一瞪眼,“我怎么不能抽了你忘了你刚儿咬我一口了”·“……”许沐愣了两秒钟,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吐沫星子都溅了出来,“你他娘的给老子滚”·“那边儿的两口子安静”某护士终于忍无可忍,伸出脑袋两声怒吼。
啧啧,真相了··33.一个“艰难”的决定· ·许沐这人,就如顾骁曾经说过的那样,小白兔一只·干净,经不起戏弄,爱炸毛,受到惊吓的时候容易慌张,逼急了比谁都二,看着没心没肺实则敏感细腻,心里越是难受面儿上越想装得淡定,却总因为演技太差轻易就被对方拆穿。
简而言之,是个不冷静的主儿··可另一方面,很多人有的时候明明特别害怕一件事,想想就感觉慎得慌,绝望得连撞墙的心都有·但真到了事情发生的时候,震惊过后,反倒会平静下来。
此时此刻,许沐就是这种心理··自家老头儿的意思其实很明显,想开了放弃了回头了闹够了就搬回去,一切好商量,想不开放不下掰不直还忘不了,得,我跟你无话可谈。
再仔细想想,挺惊心的一段话··路呢,是你自己选的,现在回头也还来得及,何况他顾骁有女朋友,放弃他对自己来说几乎是有利无害,而且两家皆大欢喜·可如果你要坚持一条道跑到黑,不惜伤害亲人就喜欢黏在人家身边给自己找罪受,心存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撞南墙不回头,那成,就算有一天你磕的头破血流,被人鄙视被人骂,也再不会有人接纳你,因为想包容你的人在一开始就被你事先踢出了局,到时候,全世界就剩你自己。
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也可以这么说,许濂成是在逼许沐,逼他认清自己所处的位置,顾骁会喜欢上他的几率在目前看来微乎其微,不如趁早放手,于情于理都是最好的选择。
同时也不难看出,许濂成到底尊重许沐多一些,他完全可以采取强制手段,他有的是办法让许沐立刻回头,可无论这个人在外面怎样尔虞我诈攻于心计,对于自家这个崽子,他从来不肯算计一分一毫,每个人都有一个底线,许濂成的底线就是许沐,也唯独许沐,简简单单一个想法就能伤害得了他。
其实,他远没有顾十一带去的那句话看起来镇定··而许沐呢,到底是个成年人,该懂的自然都懂,老头儿的心思也传达得很明白,所以现在,他正在做决定··一个艰难的决定。
·当然,换个地方考虑也许会更慎重一些··“右马分鬃……”·“高探马……”·“右蹬脚……”·“……右蹬脚……右蹬脚……右蹬脚……”·顾骁拧着脸,伸平了两只胳膊,右腿来来回回蹬了好几回,最后一扭头:“×了,右蹬脚后面是哪个”·沙发上的许沐睁开眼,抓过手边儿一本小册子,打了个哈欠:“你大爷的……双峰贯耳……都问了几次了”·“×,以为老子愿意问呢”顾骁一边骂一边不忘做着动作,“明儿个又到老子的课了,不知道这届学生都什么生存环境长大的,一个个比老子还仙风道骨,他妈的有时候真担心练着练着丫直接飞天去……掩手撩拳后面什么来着”·“……海底针。”
许沐叹口气,看了眼拳谱,蔫蔫地答道··都午夜了,关玥早就回屋睡了,自个儿倒好,跟个傻子似的陪他跟客厅练太极,想清静一会儿都不成··结果眼前人影一晃,就见顾骁呲着獠牙蹿了过来:“不练了,睡觉”·许沐刚想松一口气,忽然眼一抽,觉察出不对劲儿了,僵硬地转过身,:“……睡错地儿了吧你”·顾骁却嘿嘿一笑,往里靠了靠:“都几点了,你嫂子睡着了,我今儿帮她搬东西特别累,一会儿肯定呼噜声倍儿响,再把她给吵醒了——反正你这儿地方也不小,咱俩挤挤。”
许沐差点儿背过气去,捏着顾骁的大嘴猴睡衣就往外拖,音都走调儿了:“滚回你屋去”·可惜顾骁死不要脸劲儿一上来,许沐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跟一八爪鱼似的勾在沙发靠背上,任凭你怎么扯就是不松手。
最后许沐实在没体力了,困得脑子发懵,手上力道也逐渐减小,强打起精神扫了眼顾骁,好样的,睡着了··于是傻杵了半天,许沐盯着那人尖尖的下巴一阵发呆,直到传来睡梦中顾骁balabala的几声不知所云,小伙儿忽然缓过了神,气笑了。
忍不住又离近了一些,许沐吸了吸鼻子,真要放手的话,舍得·答案显而易见·· ·34.你若娶了,我若没娶(上)· ·一周之后,几乎毫无悬念地,林郁扬结婚了。
而许沐想过很多种婚礼上可能发生的情况,比如某人会不会喝得烂醉如泥不醒人世,会不会像影片里的女主角一样躲在洗手间闷声恸哭,会不会身形萧条地窝在角落里黯然伤神,甚至会不会直接卷走新郎上演男男抢婚大戏——或者,干脆不来。
所以自打段非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宴会大厅,许沐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过他,生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震惊全场的事情··然而事实却证明,许沐的确还不够了解段非。
从头至尾,那人脸上看不出丝毫多余的表情,身形挺直地随段小婉站在段父身后,举止优雅的模样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神色平静着和来往的嘉宾客套寒暄,平静着应付络绎不绝的名媛搭讪,平静着直视台上两人互换戒指,平静着接过新娘递来的酒,平静着仰头喝光。
平静到许沐开始怀疑几天前跪在林郁扬面前求其取消婚约的人到底是不是他··转回头,原本该放下心的许沐却莫名其妙一阵烦闷,心有不甘地想,这俩人竟然真的就这么散伙儿了·说到底,许沐你其实是希望段非做点儿什么的吧是吧·许沐心虚地一抬眼,没看见顾骁,松了口气儿,那小子要是知道自己正跟这儿琢磨将来怎么大闹他婚礼现场估计一巴掌抽死自己的心都有,可惜了,段娘娘没行动,自己跟谁借鉴去·得,一秒钟小白兔变小狐狸,渣骁罪孽又深重了。
许沐叉了块甜点放进嘴里,想起不久前跟网上无意间看见的一句话——多年之后你若娶了,我若没娶,叫你儿子放学路上小心点儿·真他妈贴心,喝了口红酒,小伙儿闷闷地想着。
“×,跟这儿猫着呢你”·脑袋突然被人从后面用力一拍,许沐差点儿呛死,咳嗽着回过头,果然是顾骁··“你没拿手机”顾骁扬了扬手里的电话,“你家老头儿找你呢”·许沐眼睛一直:“……谁”·顾骁看了看周围,也没接茬,扯着许沐就往外走,眼看出了大厅走进电梯,这才神色凝重地扭脸看向许沐:“你前两天出去鬼混了”·许沐正发懵呢,没想到顾骁会来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张嘴就骂了过去:“滚”·“嘿”顾骁伸手戳了戳许沐肩膀,“你老急什么呀问你正经话呢,是不是丫生活不检点被人抓了现形了——你刚儿不知道,你家老头儿的说话口气跟吃呛药似的,×,老子肝儿都颤了”·皱了皱眉,许沐忽然反应过来顾骁是什么意思,可同时心底却也更加迷糊,老头儿说话不算数啊不是说不插手吗怎么才过了一周就找上门儿了现在还弄得顾骁也跟着紧张,什么意思啊这到底是唱哪一出呀·“人正跟楼上包间里候着呢,你一会儿激灵着点儿,实在不行就坦白从宽得了。”
顾骁一脸同情,看得出来,这货真心让许濂成给唬住了··许沐没吭声,直觉哪里不太对劲,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事儿没注意到,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啧啧,二货。
 ·35.你若娶了,我若没娶(下)·走出电梯的时候,许沐忽然脚步一滞,想了想,犹豫着回头看顾骁一眼:“我自己去就成了·”··他不确定许濂成找自己想说什么,但大概内容总归是离不开同性恋这个话题,而且别看许濂成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多风光多睿智,在许沐心里这老头儿其实一直是个狡猾又喜怒无常的主儿,关上门不淡定不讲理的情况也不在少数,所以直觉上,许沐不希望顾骁跟来。
何况仔细想想这还是事情被揭穿之后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大老远就闻着火药味儿了,一会儿会演变成什么形势谁也说不清楚··而顾骁呢,本来还真没打算黏上去,这爷俩儿掐架的场景他不是没看见过,说实在的,特别无聊。
就拿因为工作问题俩人闹翻那会儿来说吧,其实顾骁当时也在现场来着,结果小伙子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最后倚着门框子差点儿睡着,那俩人愣是没掐起来,就脸对脸的嘴皮子上互相攻击,情节简陋得连个茶杯都没舍得摔碎一只,而且由于某人反射弧太长大多时候又都是处于被攻击的位置,最后顾骁实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扯着面红耳赤半天吭不出一声的许沐拔腿溜了。
当然,换了平常人看也没什么问题,一家人吵架最多能惊心动魄到哪儿去啊可顾骁显然不一样了,能动手就尽量不喧哗,人家打小就这么成长过来的,尤其和顾老爷子杠起来的时候更是跟亲哥俩儿似的——谁也不让着谁,往死里磕。
·所以原本吧,顾骁打算把许沐送到地方了就该干嘛干嘛去,丝毫要跟着搀和的想法都没有,谁知道现在某人突然自作多情地冒了这么一句话出来,得,小同志忍不住又想欺负人了。
“废话什么呀搁别人老子还不乐意搭理呢·”·说完,特像那么回事儿似的,顾骁故意板起脸,俨然一副生死与共难兄难弟的架势,抹了把脸,一扭头上蹿下跳地飞奔了出去。
啧啧,别误会,其实这货真心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热闹来着··而许沐眼见着面前的人甩着大尾巴原形毕露,无奈之下心一横,反正早晚都得面对的事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豁出去了·包间门口不出意外地杵着两个男人,仔细一瞧,嘿,脸儿熟,估计还是上次拦在闻家铭外面的那两个人。
真看出许沐对自个儿爹的公司漠不关心来了,人家俩金牌助理被他一形容听着感觉像是从顾老爷子家租来的廉价劳动力似的··瞪了眼冲到门口儿蔫下去的顾骁,许沐也没心情鄙视他,深吸了口气,推开门。
一抬头,就看见许濂成站在斜对面,手里卷了张报纸,正倚在桌子边儿上看着他··两人目光一交汇,许沐不禁心虚地垂下眼,硬着头皮走过去,其实他知道,自己肯定让这老头儿失望了,一周不联系,答复已经很明显。
要说他一丁点儿愧疚感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所以许沐正悄悄做着决定,一会儿不管老头儿骂什么都只管听着,绝不讨价还价··至于顾骁,怂孩子前脚刚迈进门就被一屋子的低气压给冻住了,心里忍不住暗叹,你妹的自个儿到底凑合什么来了刚儿脑袋进水了吧·“许叔。”
无奈打了声招呼,顾骁笑得一脸狗腿,琢磨着一会儿怎么能全身而退··许濂成却眯起眼,面色复杂地看了看他,没说话,目光再次转向许沐·此时的许沐已经一步三挪地蹭到其跟前,正低着头,手心冒汗地等他开口。
于是站直了身体,许濂成将手中的报纸摊平,直接摆在许沐眼前,声音压抑:“知不知道什么叫丢人现眼”·报纸上一幅醒目的画面晃得许沐心跳漏了半拍,竟然是他和顾骁一起抽血的镜头。
而图片下方将近半个版面的猜测只得出一个结论,娱乐圈龙头之子是个gay,还是个疑似得了艾滋的gay··至于身边的顾骁,理所当然被指为其男友,神秘的男友。
从某种意义来讲,这报道看着其实很欢乐,是吧·回归正题··艾滋,一种极易遭人鄙视的病,尤其你还是个同性恋··许沐憋着气看完全文,气得牙齿直打颤,眉头一皱,瞪着眼睛打算先澄清自己去抽血的事实——·可惜就在小伙儿抬起脸的下一刻,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许濂成突然落下的一巴掌不掺杂半点儿私心,连着手里的报纸也一并甩过来,打在许沐的脸上发出不小的声响··而许沐脑袋一阵发懵,整个人向后趔趄了好几步,最后重心不稳地坐在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摔了出来,又“当啷”的一声。
门口正要偷偷隐退的顾骁眼睛一直,血气上涌,几乎下意识地蹿了过去,挡在许沐跟前脱口一声怒吼:“我×你大爷”·得,安静了。
全世界都安静了··回过神儿来的顾骁,更安静了·· ·36.两小无猜· ·很久之后,许沐每次想起这天的狗血情节,都会忍不住嘴角上扬心底沾沾自喜,美滋滋地暗骂一句,顾骁你个二货·毫无疑问,这是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回忆。
其实顾骁对许濂成一直特别有信心,他就觉得同性恋在娱乐圈里又不是什么新鲜事,那人早该看透了才对,如今发个火骂几句只要许沐认错态度好估计也就没什么问题了,毕竟从小到大许濂成对许沐的溺爱指数是有目共睹的五颗星,再不靠谱的事儿都舍不得动其一分一毫,和自家老头儿简直是鲜明对比,还让他羡慕嫉妒了好一阵儿。
所以担心归担心,顾骁压根儿就没往许沐会被KO这方面想··另外,更关键的一个因素,似乎前文也提到过,很多时候许沐在顾骁的心里是个像妹妹一样除了自己谁都别想欺负的人,这话听着可能怪怪的,但就目前看,顾骁显然是想不出其他更贴切的形容。
总之,他见不得许沐受委屈,一丁点儿委屈··于是,脑残的一幕就这么发生了,天地良心,顾骁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敢是不是他纯粹是出于一种本能,看见自家妹子被人抽嘴巴的本能,不管对方是谁,先喷上一嗓子再说。
当然,事已至此,所有解释都是徒劳的,事实就是——丫喷了未来岳父···而对许濂成来说,顾骁无疑是一个矛盾体,灭,还是不灭,这是个问题·灭吧,顾擎那边儿没法交代,而且不管怎么样顾骁也算是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还真有点儿下不去手;可不灭吧,心底总有一股邪火没处使,老子含着捧着养了这么大一宝贝儿子,他妈的说弯就弯了,还弯得跟个贞洁烈女似的死心塌地,连自个儿亲爹都不要就愿意贴着你,你凭什么呀·看吧,老头儿明显是迁怒加嫉妒,不过不能怪他,人之常情,何况也只有在处理许沐的问题时才能从他身上闻出些许的人情味儿来。
心底失神了几秒钟,许濂成叹口气,也没打算跟顾骁较真儿,就看了眼地上的许沐:“你过来·”·许沐这会儿还懵着呢,想不明白自个儿怎么就被突然秒杀了,只觉得左边儿脸火辣辣的疼,条件反射地红了眼眶,见老头儿叫他,木讷地起身就要过去。
顾骁以为许濂成要接着动手,急了:“许叔,镇定镇定,我刚儿也不是……不是骂您……嘴贱了没控制住——你就别往前凑合了,找抽呢”·将许沐拽到身后,顾骁一低头,正好看见地上的报纸,刚才在门口也没看清,这回总算是瞧见了,仔细一瞅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合着闹了半天罪魁祸首是自个儿啊·赶紧弯腰捡起报纸,顾骁挠了挠下巴,一脸纠结:“许叔……这事儿真不怪许沐,是我非要扯着他去抽血,再说我俩就是一普通小体检,您在圈里这么多年了,什么噱头没见过啊不至于这点儿是非都分不出来吧许沐可干净着呢,真的,纯天然绿色无污染,谁说他有病谁脑子有水”·你大爷许沐刚缓过劲儿就听见顾骁推销大米似的替自己开脱罪名,心里既鄙夷又兴奋,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顾骁心里正打鼓呢,小同志真不确定许濂成到底知不知道许沐是同性恋,怕一个不注意给说漏嘴了,只好将重心放在艾滋上,说完不忘小心翼翼打量着对方的脸色。
·许濂成呢,啧,却突然不吭声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见他若有所思地跟桌边儿站着,视线落在顾骁紧抓着许沐袖口的手上,一句话也不说。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而几分钟之后,竟然是许沐先开了口:“顾骁你出去·”·顾骁立刻回头,拒绝的话却在看清许沐模样的同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拧着眉毛瞪了他一会儿,用力握了下其胳膊,然后放开,转身走掉。
手在抖,却面无表情··这样的许沐顾骁只见过两次,一次是许濂成离婚,另一次就是现在··走出房间没几步,顾骁倚在墙上深吸了口气,疼,可他不知道哪儿疼。
手机忽然响起来,是关玥,问他在哪儿,顾骁使劲儿揉了揉脸,强打起精神,一边进了电梯一边笑嘻嘻地告诉她马上就回去··也许时间太久,顾骁都忘了上一次的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就记着当时是冬天,下着雪,找到许沐的时候那人正跟学校后门的栅栏边儿蹲着,见顾骁过去了也不说话,两只小手搅在一起,脸上冰冰的。
顾骁就抓着脑袋凑了过去,学着电视上看来的情节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安抚了一会儿见他依旧没反应,干脆,一块儿并排蹲着··于是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俩人脑袋上一人顶了薄薄一层雪,远看跟俩小老头儿似的,顾骁冻得脸都狰狞了,实在忍不下去,扭头看着许沐通红的耳朵,哆哆嗦嗦地问,咱回去成不·结果等了有五分钟左右,那人终于抬起头,眼睫毛都白了,鼻涕吸得老大声,抖着嘴唇吭哧半天,可怜巴巴地说了句,腿麻了,走不动。
最后,是顾骁咬牙切齿地将人给背了回去··想到这儿某人一乐,差点儿把酒喷出去,旁边的关玥急忙递过纸巾:“笑什么呢”·“没事儿,”摆摆手,顾骁舔着嘴角继续乐,乐完了忽然眼一挑,“几点了”·“快结束了吧,新郎都走了,”说着,关玥漫不经心地问,“许沐呢下午就没见着人,你俩不形影不离么”·顾骁愣了愣,咽下最后一口酒,下意识地往周围瞄了几眼,段非也没了影儿:“可能先回去了——靠”·关玥抬起头,顺着顾骁的视线看过去:“……闻家铭,你认识”·“他干嘛来了——欸你怎么知道他”·“你都不看商务杂志吧人家是名人来着,”关玥一扭脸,“许沐辞职的地方就是他公司吧”·“……恩。”
“挺好的公司,怎么辞了”·顾骁眯起眼睛,盯着闻家铭的背影一阵出神儿:“星座不合·”· ·37.路人(上)·离开房间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许沐没再回宴会大厅,直接出了酒店打算回公寓,不敢停滞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会忍不住一时心软向许濂成妥协。
他知道自己做得太不留余地,可人就是这样,在最在乎自己和自己最在乎的人面前,总会毫不犹豫地伤害前者,然后义无反顾地投奔后者··也许有一天许沐会后悔,但他此刻的想法简单坚定,他喜欢顾骁,不能控制的喜欢,所以无所谓结局是否圆满,他一辈子只认准这一次,难受也只难受这一次。
挥手拦了辆车,许沐啧啧两声,在被自己酸死之前赶紧撇除脑子里更多的煽情念想··“不好意思,他不坐了·”·刚打开车门,身后忽然响起某个熟悉的声音,同时胳膊被用力握住,许沐诧异地回过头:“闻总……×”·都他妈辞职了还闻总,许沐咬着舌头暗骂一句,挣开闻家铭的钳制。
“你有事儿”想到要不是因为眼前这人自己也不会被老头儿发现得如此之快,许沐表情臭臭的,语气不善地问···闻家铭显然也刚从酒店里出来,似乎走得急了些,紧抿着嘴,气息稍有些紊乱,目光落在许沐微肿的左脸上,神色暗了暗,却不说话。
许沐刚儿不小心从出租车的后视镜里看见自己这副左右不对称的怂相,本来就心存很大怨念,现在被这么一盯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头一扭,就着车门还没关,转身就要上车。
他对闻家铭,如果说以前起码还存在一些下属对上司的敬畏和景仰,那么现在可以负责任地讲,许沐只当他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甲,仅此而已··当然,你当人家是路人那是你的事儿,某人可没打算接受这个身份。
“呯”地一声合上车门,闻家铭眼神一扫,等得不耐烦的司机立刻接旨,脚踩油门儿麻溜儿地遁了··“丫没完了——嘶~是吧”许沐眼看着出租车从跟前飘走,猛地回过头,肩膀一端,炸了。
可这一炸不要紧,牵得半边儿脸直抽抽,话没说完就疼得呲牙咧嘴了,顿时气势上输了一大截··而闻家铭看着他吸气之余依旧不忘对自己横眉冷对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你跟我过来。”
打了个激灵,许沐忽然想起上次在酒吧差点儿被这人办了的画面,一脸警觉,说什么都不动弹一步,特别想把自己当颗小树苗就地扎个根儿埋在土里··可惜转念又一想,小伙儿不乐意了,他娘的老子也是一爷们儿爷们儿·闻家铭看他壮士断腕的脸色就明白他在想什么,转身朝停车场里走,不出所料,只犹豫几秒许沐就跟了过去。
等闻家铭停了车,许沐以为终于要进入正题了,习惯性地坐直身子,等着对方先开口··没想到闻家铭却突然推门走下去,话也没留一句,就那么消失在许沐的视线里。
由于隔了一条街许沐也没看清他去了哪儿,心里正琢磨着走还是不走呢,结果五分钟不到那人又回来了··“×你干嘛”·见闻家铭直接坐进后座,许沐条件反射地弹出老远,紧贴着车门脱口问道。
闻家铭呢,也没搭理他,手一摊,撕开盒子的包装,捏出一只不大的瓶子·拧开瓶盖儿,车里立刻充斥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许沐愣愣地看着他抽出两根棉签,沾了些瓶子里的东西,抬头:“别动。”
一边说着,闻家铭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按上许沐比刚才更肿了一些的左脸,小心地画着圈儿··凉凉的,薄荷膏有止疼的作用,许沐木讷地看着闻家铭在自己脸上涂抹,连惊讶带惊吓,一动也不动,乖顺得像只猫。
·当然,假象,都是假象··下一刻,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窝火,许沐烦躁地偏了偏头,皱眉瞪向闻家铭:“你什么意思”·    38.路人(下)·手停在半空,闻家铭紧盯着许沐的眼睛:“我一直没问过你辞职的原因。”
许沐一愣,随即黑了脸,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你心里清楚·”·没想到闻家铭却哼笑一声,收回手,嘴角微挑:“幼稚·”·“……”许沐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两个字,被堵得多少有些失神,眼里带着茫然,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闻家铭也没打算等他开口:“说说看,你想用辞职证明什么和我撇清关系还是摆明立场或者担心我对你再做什么”·“……你好像从来没真正明白我的意思,我说过,我喜欢你,无论你辞职与否只要你活着,我就可以找到你,而你除了丢掉一份工作,欠人一笔违约金,被揭穿心事,和家里反目,你觉得你改变什么了”·啧啧,犀利的表白。
而许沐似乎是第一次见到闻家铭和自己以自然段为单位讲话,还真有点儿受宠若惊,不过很明显,诧异之余更多的却是慌乱··没注意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了这些事情,许沐转身就要下车。
“他不适合你·”·动作一僵,刚刚蹭到车门的指尖轻颤,许沐脸色变了变,身后的声音却仍在继续:“你和他都被保护得太好,想法过于简单。”
得,踩着雷区了··一扭头,许沐鼻头红了一小圈儿:“你够了吧你了解顾骁什么你知道丫经历过什么被保护得太好是,你眼里我俩可不都是不务正业的主儿,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子辞职就为了自个儿心里舒坦,你爱怎么想怎么想”·说完,泄气般地蹬了脚车门,许沐没再犹豫,手一拧下了车。
看吧,明摆着的护短行径,一涉及到顾骁连嘴皮子都变得麻利了,心里边儿那叫一个不乐意,姓顾的人贱是贱了点儿,可只有老子埋怨的份儿,外人跟着凑什么热闹·于是脚一着地,小伙儿看都不愿多看身后的人一眼,只顾着尽快和其保持距离,加上天又黑,也没注意停车的位置,腿一伸,嘿,直接磕马路牙子上了。
怂··许沐觉得半条腿都快摔折了,实在是发生得太突然,拍在地上足足懵了将近一分钟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看着呢,赶紧挣扎着就要起来··而闻家铭本来正要下车,一抬头却发现那人直挺挺地躺了下去,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顿时眼一眯,明白了大概。
“滚”·许沐摔得浑身可哪儿都疼,心情差到了极点,见闻家铭过来扶自己,咬着牙不服气地站起身,甩开对方的手脱口就骂了一句··而后下一秒,眼前一转,整个人被压在了车门上。
估计闻大老板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下手明显重了些,震得许沐背后一阵发麻,眼泪汪汪地又一声咆哮:“×你大爷”·闻家铭也不说话,一条腿紧紧压制住许沐蠢蠢欲动的身子,低下头,在距离许沐几毫米的地方停下来,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喘着粗气儿的人。
·“放开·”许沐气得牙直打颤,条件反射地想起这人犯过的前科,心底冒出一阵恶心劲儿,眼里能喷出炸药来··“我对他的经历没兴趣,”目光里透着一股狠戾,闻家铭直直地盯着许沐的眼睛,“我只是提醒你,做事给自己留些余地,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没人会感动你付出多少,另外,别挑战我的底线,跟了我这么久该知道我是哪种人,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上车。”
说完,松开手,重新换上冰块儿脸,淡淡地望向许沐··怔了两秒,许沐一拳就砸了过去,连羞带恼,心里别提多火大,他妈的合着他发完情还有理了是吧现在又道貌岸然地教训起自个儿来了真以为老子素质高到不敢抽人是不是·这么想着,许沐连日后反攻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倒是真下得去手。
可出乎意料地,闻家铭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早料到许沐会反击,硬生生接下了眼前这一拳,转头没事人一样:“上车,我送你回去·”·“……”·这下又轮到许沐不知所措了,刚要扔出去的第二拳尴尬地停在半空,×,眼前这情形怎么看怎么觉着自己更像是无理取闹的那一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嚣张气势纯属昙花一现,许沐犹豫片刻,转身蔫蔫地上了车。
你妹的老子真不是手软,老子真心是素质高,素质大大的高一边内心狡辩着,许沐一边忍不住往手背上吹了口气儿,真他娘的疼·闻家铭呢,上车之后也不再讲话,彼此都安静了下来,倒还算和平地回了许沐的住处。
而事情到这儿本来也该结束了,偏偏,又生出一段小插曲··不晓得顾骁这么晚了还跟外面晃悠什么劲儿,就见他手里拎了个塑料袋,估计是正要进电梯,结果门一打开,那人瞪着对面的墙壁一愣,“嗖”地转过身。
果然,身后同样一脸吃惊地看过来的不是许沐还能是谁·顾骁眼神一扫,自然而然地,瞧见了许沐身后的闻家铭··39.啧啧,小孩儿· ·大厅的灯光很足,闻家铭眼角的淤青和许沐灰头土脸的模样几乎一眼就能瞧出来,目光一凛,顾骁甩开步子冲了上去。
许沐吓了一跳,急忙退后两步,右腿似乎摔得不轻,无意识地抽了口气儿··到了跟前的顾骁脸色一沉:“……你腿怎么回事儿”·话是对许沐说的没错,但视线却是投向了闻家铭,顾骁就跟心里边儿琢磨着,他妈的丫要是敢承认了老子就敢立马卷袖子抡人·“没事儿,”许沐也没注意顾骁耐人寻味的眼神儿,就觉得被他撞见自己和闻家铭在一起多少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心虚,于是低着头一边往前走一边甩了甩手,“你别跟着了。”
显然后面这句话是扔给闻家铭的,说完,许沐也不顾形象了,拧着外八字儿火急火燎地挪向电梯··而顾骁这边儿还气运丹田呢,一扭头发现许沐溜出去挺远了,闪了闪神,强压下一肚子的火气,警告似的瞄了眼闻家铭,转身追过去。
“嘿”眼看着门要关上,顾骁一声惊呼,长腿一伸硬挤了进来,“急什么急没见着后面还一个人呢”·许沐抬起头,正好看见闻家铭依旧站在原地,笔直地望着自己,直至电梯门再次合起来。
平心而论,闻家铭做为一介同志在圈子里绝对是勾勾手指坐拥后宫三千的款,形象没得说,气场强大,成熟霸道,多金,有头脑,老少皆宜·只可惜,这人非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床伴是床伴,恋人是恋人,丝毫余地不讲,不知道碎了多少纯情男男的玻璃心。
好在现在终于遇上一打心底里想厮混终生的人,而许沐呢,偏偏又往死里一根筋,管你什么人气什么来历,老子就喜欢顾骁,就算丫不着调不靠谱还经常不要脸,老子就是喜欢,其他人,没戏。
所以怎么说呢,别看闻大老板总是一副刀枪不入的坦克模样,其实这货才是最让人心酸的主儿,纵然有数不清的优势然一出场就注定成了炮灰,再傲气能傲气到哪儿去·可惜许沐自然感觉不到闻家铭对自己是什么心情,就像顾骁不明白许沐的偶尔失落打哪儿来一样。
当然,也好在顾骁不懂,于是也就不存在掩饰··“别愣着了,说清楚,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有你这腿,寒颤谁呢我瞅瞅——”顾骁一弯腰,伸手就要去翻许沐的裤腿儿。
脸“唰”地一红,小伙儿急得直跳脚,也顾不上疼了,手忙脚乱地推开那人:“滚蛋”·“嘿你这什么坏习惯啊一碰就跟要被强奸了似的……”顾骁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低下去,眼一眯,猛地凑到许沐跟前,“你脸已经涂过药了×,姓闻的”·提起这事儿许沐就内心羞愤,支支吾吾地低下头,半天也吭不出一声:“……”·可怜顾骁哪分得出羞愤和害羞的区别,脸色冷了冷,撇着嘴向后一靠:“我说呢,合着我刚儿是惊着你俩了,真不好意思,你要是舍不得就赶紧下去,估计人还跟底下杵着呢。”
心里发闷,话一出口,带着明显的挑衅成分··“欲擒故纵的路数你最好别用,过时了,再说老藏着掖着也不是爷们儿的作风,你要真喜欢直说不就得了,哥们儿能理解——放心,我不跟段娘娘打小报告。”
得,这话里的信息含量更丰富了,许沐你这是脚踩两条船啊知不知道·“顾骁你他妈的……”·许沐气得眼角直抽,骂到半路实在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心底一阵翻腾,你大爷的老子受这些委屈都是因为谁呀丫始作俑者跟这儿阴阳怪气的挤兑谁呢·而顾骁刚要张嘴,电梯一停,俩人到地方了。
许沐瞪他一眼,拐着腿先走了出去,其实要是换以前小伙儿肯定得先炸着毛跟其掰扯一通,但今儿个许沐是真心懒得再搭理他了,从许濂成到闻家铭再到顾骁,着实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货,此刻的小伙儿就一个感觉,累,特别累。
·可是顾骁是谁啊典型的得理不饶人没理辩三分儿,脾气来了能活活说死你还不带重样的,进了屋里嘴巴依旧不闲着,继续跟在许沐屁股后面儿叨叨:“怎么着这会儿知道心虚了知道劈腿不光彩了没话了是不是”·“呯”的一声,许沐将顾骁关在洗手间外头,眼不见为净。
顾骁眨巴两下眼睛,摸了摸被撞疼的鼻头儿,干脆往前一倚,显然是心里舒坦之前不打算住嘴了,挠着门框子跟那儿不依不饶地数落:“再者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喜欢姓闻的哪儿啊三十多岁一老男人,成天拉着张冰块儿脸,还动不动就眯眯眼儿算计人,一看就不是内心阳光的主儿,段非也是,嫦娥脸野兽心,说两句话跟天上下锥子似的扎人,你是嫌自个儿活得太幸福想找点儿刺激是不是”·“……亏老子还跟家里巴巴地等着你,担心你家老头儿卷完人直接打铺盖带走关个十天八天的不给饭吃,逼丫赶紧找个女的嫁了,你倒好,一转眼儿他妈的跟姘头出去鬼混了——”·门突然从里面打开,许沐到底低估了自个儿的抗压能力,脑袋一热拧着脸就冲了出来:“顾骁你他妈来劲了是吧你是不是——”·“喜欢我”三个字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许沐却猛地一怔,“咕咚”一下,咽了回去。
×,刚儿疯了吧肯定疯了·抽口气儿,许沐目光躲闪地瞄向别处,胸口起伏着紧张得心脏都快扑腾出来了··“你说什么呢我怎么着”·“……”许沐咬着嘴唇一脸尴尬,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抬头问顾骁,“关玥呢”·“呦”顾骁嘴一咧,“学会转移话题了她公司有事儿,今儿不过来了——来,你继续。”
许沐脸上一热,不敢直视顾骁咄咄逼人的眼神儿,无意间扫见顾骁仍捏在手里的塑料袋,离近了,袋子上的字看得很清楚··“谁病了”·顾骁挑了挑眉,一扬胳膊,将塑料袋扔在许沐手上,冷哼道:“早知道就不出去了,怕某人喊疼来着,啧啧,我真贱。”
许沐一低头,红花油薄荷膏消炎药,连跌打酒都有……·怪不得发现自个儿已经涂过药了那人立马就变了脸,许沐苦笑一下,笑刚刚差点儿脱口而出的奇怪想法。
随手翻了翻,小伙儿吓一跳,瞪着眼睛问顾骁:“这儿怎么还有个鸡蛋”·顾骁一脸坦然:“临走时候看见一柜台小姐跟那儿吃,就顺手要了一个,据说消肿效果好,欸别跑题儿,刚说到哪儿了”·许沐低下头,捧着手里的东西当宝儿似的往卧室走,不愿意跟他继续杠。
“……嘿我跟你说话没听见是不是你就说说你腿怎么弄的还有他那怂脸,你打的你俩夫夫不和了”·“×,”许沐猛一回头,“老子最后说一次你他妈给我听好了,段非跟闻家铭,我跟他俩毛关系都没有他妈的谁再敢说我跟谁急”·发完威,许沐刚要转身回屋,顾骁忽然跟后面儿一扯:“等会儿……”·其实顾骁想说塑料袋里有跌打酒先给丫治腿来着,可惜许沐正气头儿上呢,胳膊一甩:“你他妈别没完没了的”·结果袋子一歪,眼见着里面的鸡蛋就这么滴溜溜地滚了出来。
许沐心里下意识一慌,跟亲娘见着自个儿孩子掉地上一个状态,眼里什么都没有,就剩下鸡蛋了,视线一路追随着其转向身后,弯着腰身子一拧,也不顾跟前还站着一个人,一头撞了上去——·“×”·顾骁真心一点儿防备没有,叫唤着向后摔过去,脑袋“咣”地磕在茶几上,牙都要震碎了。
“我×你大爷的许沐熟的那是熟的你至于么你”北斗七星都冒出来了,顾骁摸着后脑勺破口大骂。
许沐手里紧攥着失而复得的鸡蛋,眼睛直了直,半晌,才慌慌张张地凑过来:“你没事儿吧疼不疼”·顾骁看这人总算把注意力从鸡蛋转移到自个儿身上,心里平衡了一些,呲呲牙:“×,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身强体魄啊得亏老子是喝三鹿长大的,脑瓜儿坚强着呢,要不直接进加护”·许沐脸红了红,心虚地没吭声,指尖轻轻刮着蛋壳儿。
于是,闹腾了一晚上的俩人终于都消停了,谁也不说话,不知道想什么··而安静十来分钟,地上的人却忽然忍不住了,“扑哧”一声,越乐越大声,眼泪儿都乐了出来。
“你妹·”许沐瞪着面前笑得眼看要撒手人寰的某货,抽了抽没肿的嘴角,别过脸,低骂一句··啧啧··40.恋人未满· ·“……后来你老头儿都说什么了”·顾骁垂着眼仔细处理面前的伤口,想起下午的事儿,动作一缓,问道。
许沐正眯着眼睛躺在沙发上,手里是裹了鸡蛋的热毛巾,懒洋洋地揉着脸,受伤的右腿横在顾骁身上,模样惬意无比··“……”犹豫一下,怕顾骁怀疑,小伙儿若无其事地哼了一声,扭头往里蹭了蹭,“没事儿了。”
顾骁却停下手,盯着许沐看一会儿,眼里是明显的不信任:“装你大爷,说实话·”·许沐脸红了,心说这货什么时候变得跟人精似的,吭哧了半天,干脆取出鸡蛋,拿毛巾往脸上一遮:“不想说。”
“嘿”抬手就要去扯,却眼一扫,忽然瞄到某人握得紧紧的拳头,顾骁抿了抿嘴,出乎意料地没再继续纠缠,低头捏过纱布:“……放松,你儿子快要碎了。”
·许沐愣了半天没动,反应过来的时候小拳头一扬,手心的鸡蛋飞出去,正好砸在顾骁后脑勺上,同时毛巾底下传来闷闷的一个字:“滚·”·顾骁便一脸贱笑着往身后摸了摸,捡起来跟前面一放:“你爹不要你了,啧啧,一会儿给老子当夜宵。”
这回砸过来的是毛巾··“别动,”顾骁一歪脑袋,“老急什么急月经失调吧你明儿带你上妇科瞅瞅,什么脾气呀”·许沐拧着眉毛,深吸好几口气儿,最后眼一闭,不再搭理他。
顾骁见对方没了音,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收起猥琐的笑脸儿,认认真真将缠好的纱布打了个结··站起身,忽然一拍头:“对了,我明儿跟你嫂子约好去看电影,咱俩的体检单子你去——”·话没说完想起许沐裹得跟粽子似的膝盖,顾骁摆摆手:“得,您还是在家歇着吧。”
“歇你妹,我他妈又没残疾”许沐黑着小脸儿,听说俩人要约会去,情绪明显不稳定··“那成,睡觉吧·”顾骁嘴角一扯,乐得人畜无害。
瞥一眼时间,还真是不早了,许沐偏偏头没说话,等着他先回卧室··“起来,”顾骁却踢了踢沙发,“今儿咱俩一起睡床上,瞧你一身伤的窝在这儿好像我虐待动物似的。”
心里猛地一跳,许沐翻了个身,背对着顾骁将右脸埋在沙发里:“不去·”·“……”·顾骁没说话,等了半天见对方依旧没反应,哼一声又坐了回去,也不看他,就盯着眼前的鸡蛋:“我发现你最近吧,越来越不明白做哥们儿的心情,以前多好,一起泡个澡搓个背随便找个犄角旮旯都能挤一宿,好得跟两口子似的谁见谁嫉妒,你再看看你现在,你都多久不跟我一起洗澡来着老子身上到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至于你这么嫌弃么你看歌里唱得多好啊,哥们儿一生一起走,一句话一辈子,虽然咱是话唠了点儿但照样是一辈子的事儿对吧何况我对你好得都快冒烟儿了你不感动也就算了还总跟我苦大仇深的犯膈应,你什么意思呢你……”·“×,走走走……”·头昏脑胀地支起身子,许沐趿拉着拖鞋,一步一挪地进了卧室。
顾骁呢,喝口水,急忙跟了上去··而许沐本以为和平常一样,顾骁沾了枕头就睡得声情并茂旁若无人,却不想,侧着身子等了很久,偏偏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刚要回头,身后突如其来的热气儿喷得许沐眼皮一抖:“你他妈——”·“你记不记着我妈去世那会儿”顾骁声音发涩,音量明明不大却成功打断了许沐的炸毛。
许沐瞪着眼睛,月光底下晶亮晶亮的,等顾骁继续说下去··“当时吧,心里特别慌,还空,觉着身边所有人都可能随时消失似的,”紧了紧手臂,顾骁顿一下,“有一天半夜就特别冷,冷得不行,看你跟旁边儿的床上睡觉,我就蹭过去……你可能都不记着了,要么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那时候就是这么抱着我的。”
感觉到怀里的人一滞,顾骁叹口气:“果然你没印象吧,睡得腮帮子都湿了,还他妈蹭了我一脑袋——别乱动,听我讲完的·”·“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心里忽然就特别热乎,一点儿也不觉着冷了,好像什么都能扛过去似的,睡得别提多安稳了,第二天一睁眼,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儿,刚转身,你就醒了。”
正说着,顾骁突然一阵咂舌:“你大爷的,老子除了媳妇儿没跟谁这么酸过,×,睡觉·”·闭了眼睛一边念叨着,手臂却依旧环在许沐身上,丝毫松开的打算都没有。
他不知道这对儿爷俩下午到底谈了什么,但他看得出来,许沐难受··而许沐呢,一动也不动,虽然顾骁酸得有点儿语无伦次让人抓不住重点,可说实话,他喜欢这感觉,从开始的心跳不止到此刻的趋于平静,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拥抱竟然可以这样纯粹,矫情点儿说,心安。
合上眼,其实有的时候吧……这货真心挺靠谱的··41.没有最贱,只有更贱(上)· ·天还没亮,许沐迷迷糊糊接了个电话,坐在床上失神几分钟,精神一振,转身叫醒顾骁,火急火燎地去了机场。
“疯了吧你”候机大厅里,顾骁一见着段非就冲过去,气得尾音上扬,“没事儿瞎折腾什么呀赶紧拾掇拾掇回去睡觉得了。”
段非正弯腰检查行李,抬头看了眼喘着粗气儿的两个人:“我就通知你们一声,不用过来·”·“嘿说得是人话么你”顾骁牙一呲,扯过许沐的衣服,“这货都急成什么样儿了”·许沐脸上一阵尴尬,紧了紧身上的西装,尽量将睡衣领子塞回去,露出一小片儿光溜溜的脖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自己来的”而环视了一圈,许沐诧异地问道··段非挑了挑眉,没说话,答案不予置否··“欸林哥呢怎么没见着他——”话音未落顾骁就疼得“嗷”了一声,捂着后腰一边吸气一边瞪许沐,“……”·“家里人都知道”许沐无视他,看着段非继续开口,就算林郁扬因为结婚不能来,那其他人呢段小婉段父段母·“临时安排,”段非只淡淡地答了句,低头看眼时间,“你们回去吧。”
许沐皱起眉,临时安排糊弄谁呢签个护照下来就得有一段日子,可他盯着段非若无其事的脸,总觉得这人和平常不太一样,又形容不上来具体是怎样的感觉,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顾骁左手依旧撑在后腰上:“撵什么撵啊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去”·“美国有家连锁店,经理离职了,我去接手。”
段非答得倒干脆··许沐明显一愣:“那什么时候回来”·“……”·耳边响起清晰的航班提醒,段非只抬眼看了看他,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你该不是想跟那儿定居吧”顾骁脱口问道··段非依旧没说话,目光却忽然越过顾骁,直视其身后的某个位置,眼里有什么一闪即逝。
许沐猛地回过头,果然,林郁扬··“呦林哥这不是来了”·顾骁着实被许沐掐懵了,看了看,转身木讷地和林郁扬打了个招呼。
而等林郁扬走近了,许沐见那人手里紧捏着一样东西,力气大得关节直发白,犹豫了片刻,递到段非面前:“你忘了这个·”·你大爷,护照许沐差点儿背过气儿去,他妈的要不要这么不着调啊到底干嘛来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会放——·眼皮忽然一抖,许沐死死地盯着林郁扬领口下面若隐若现的可疑痕迹,仔细又一想,整个人傻了,你妹的护照为什么会落在从订婚开始就搬出去住的林郁扬手里啊·“……你倒是够听话。”
嘴角略挑,段非出乎意料地轻笑一声,下巴微微上扬,接过护照转身离开,动作干净利落毫不迟疑,导致没人发现他转头时一刹那暗下来的眼色··于是,许沐从震惊中回过味儿的时候,段非早已过了安检。
顾骁眯着眼睛跟旁边儿琢磨半天,神经兮兮地扯过许沐,凑在其耳朵边儿上压低嗓门儿说道:“×,我怎么觉着娘娘跟林哥有奸……”·啧啧,不等说完又“嗷”的一声,小顾同志终于火了,呲牙咧嘴地叫唤:“你他娘的别可一个地儿拧啊”·许沐扭过脸,看着顾骁白痴似的表情刚想说点儿什么,结果嘴一张,一喷嚏砸在对方脸上别提心里多舒爽了。
可把顾骁嫌弃的呀,揪着许沐的睡衣领子差点儿把脸蹭掉一层皮,而蹭着蹭着手一滞,抬起头:“你感冒了”·许沐吸了吸鼻涕,总算觉得不好意思了,头一低,尴尬地往外走:“回去吧。”
于是匆忙和林郁扬道了别,俩人脚前脚后地上了车··可倒好,接下来的许沐完全就是一小型喷壶,坐在后座没一刻安生时候,车里物品无一幸免,包括顾骁。
“你大爷的,过两天跟老子一起晨练,抗议无效,就你这身体素质现在没资格讨价还价——另外丫控制着点儿成不成啊中午还得接媳妇儿去看电影呢”·得,本来许沐正憋着劲儿喷呢,这下好了,不遗余力。
42.没有最贱,只有更贱(下)·都说生病的时候吧,总是希望身边能有个人,不需要说话,只要能感受得到这人确确实实的存在,心就是踏实的··回公寓吃过药,天都亮了,许沐摸了摸擤得发红的鼻子,蔫蔫地躺回被窝,望着衣柜前挑三拣四的背影一阵出神。
“啧啧,”平时总喜欢休闲衫搭牛仔裤,除了特别正式的场合顾骁几乎不穿西装和皮鞋,就连昨个儿林郁扬的婚礼这人也只象征性地穿了件休闲款的西装上衣凑合了事儿,用他的话讲穿得太正经无疑是对自个儿人格魅力的无情抹杀,所以这会儿小同志还真不太适应,腰板儿绷得溜直,转头问许沐,“瞎了吧”·许沐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见对方突然回头,急忙收回视线翻了个身:“……你随便。”
不可否认,顾骁穿西装其实挺带感的,薄唇,削尖的下巴,身形挺拔,线条利落,四肢修长却不显单薄,尤其板起脸的模样和顾老爷子年轻时候的飞扬跋扈劲儿不分上下,有时候跟学校门口一下车,摘了墨镜回眸一瞥确实看着……挺惊艳的,当然,前提是,不说话,不呲牙,不贱笑。
“你别随便啊,给个意见,我怎么觉着气质全无了呢”·许沐缩着脑袋没搭茬,丫哪儿来的气质啊匪气还差不多再说这西装是关玥买的,横竖都得穿,问这话有意义么瞎显摆什么呀·于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许沐觉得身上更难受了,脑袋发沉,鼻子堵得厉害,却又不愿抬手去扯床头的纸巾,干脆闭起眼,嘴巴微张,小口儿地呼吸着。
而顾骁已经开始跟镜子前面摆弄领带了,也没注意身后的情况,直到五官都快拧到一起了连个红领巾都没折腾出来,咧着嘴一回头,总算发现了床上异常安静的许沐··“……你不是又睡着了吧”·凑过去,正巧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许沐耳朵上一圈儿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顾骁莫名其妙一阵心痒,勾着手指头轻轻戳了两下,笑得一脸猥琐。
“……”许沐无意识地抖了下眼角,没出声··做贼似的捂着嘴一阵偷乐,顾骁玩心大发,再次朝许沐伸出狼爪,顺着耳朵一路向下,戳戳这儿碰碰那儿,舔着嘴唇估摸着许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结果不等许沐先有反应,顾骁忽然动作一僵,大手直接揉上对方脑门儿,愣了两秒钟“噌”地弹起身:“我×煮饺子呢你”·许沐早就烧得快不省人事了,迷迷糊糊答应一声,继续没了动静。
“你大爷的……”顾骁一边骂着一边左右翻了翻,本想找找有没有退烧药来着,眼神却无意间扫过刚被许沐吃下去的药片儿盒子,拿起来仔细一看,立马气得七窍生烟,“你他妈的——说丫脑残老跟我强调自个儿是八四年出生八四年顶个毛用过期的玩意儿你妹的也敢吃”··黑着脸将衣服甩到床上,顾骁紧抿着嘴扯起许沐,触到那人滚烫的皮肤时却明显手劲儿一松,稍稍缓和了些脸色,深吸口气:“……去医院。”
说着低下头,捏起许沐的一只胳膊就往袖子里送,然而出乎意料地,原本软绵绵的身体突然回光返照似的一把推开他,脸一偏,带着浓重的鼻音:“看丫电影去,老子轮不着你管”·顾骁怔了怔,过了半天才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自个儿是个要去约会的人,可转念又一琢磨,小同志不乐意了,手中的衣服一摔:“去你大爷的看电影今儿谁看谁孙子”·43.家暴了……·折腾了一个上午,顾骁总算松口气,还好过期的感冒药几乎不会对身体造成多大影响,顶多失去药效延误病情而已,于是打了退烧针,挂完吊瓶,俩人筋疲力尽地从医院走出来。
车停在马路对面,过天桥的时候许沐偏头瞄了顾骁一眼,这人频繁的小动作想不引起他注意都难,干脆停下来,皱了皱眉,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我没事儿了,你要走就赶紧走——别他妈跟我眼前晃来晃去的看时间,我看着心烦”·啧啧啧,其实许沐是真想学着电视里某些豁达的男二号一样,不贪心不嫉妒,悲伤永远留给自个儿,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个女主,眼神儿苦情到令人咂舌。
可惜,话才说到半截小伙儿忽然就装不下去了,老子就是不高兴就是心情不爽忍你妹的神龟啊孙子·于是,顾骁哪知道他这么大的火气跟哪儿来,就挺委屈地想,自个儿连约会都不在乎了急火火地带这怂货来看病,他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好意思反咬一口,他妈的不带这么没心没肺的吧·一边想着,整张脸拧巴得跟小怪兽似的,顾骁回头使劲儿瞪了许沐一眼:“你找茬呢是不是”·许沐一声冷哼,他当然明白自个儿现在就是一副吃饱了撑着的状态,可他忍不住,也不想忍,反正这么多年了谁不了解谁呀再丢脸的模样都被他见过也不差这一次了,抬手就去扯顾骁拎在手里的处方药:“别废话了,滚吧。”
顾骁面色一沉,他最恨平白无故被人喷的滋味儿,尤其对方还是许沐,手一甩:“许沐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真想一嘴巴抽死你,我又碍着你什么事儿了有脾气冲着外人使去,别他妈跟我来劲”·其实顾骁才和关玥通过电话没多久,电话那头略带失望又拼命隐藏的语气他不是没听出来,心里直发酸,就觉着特别对不住她,仔细说来从俩人复合到现在今儿还是第一次约会,所以顾骁正琢磨着时间不晚的话一会儿就去找她,没准儿能赶上另一场。
相比之下,许沐倒显得更加无理取闹了··紧握着拳头,许沐心底一阵无力,对于面前这人,无论口头还是行动向来都是自个儿处下风,似乎每次都是这样,吵着吵着莫名其妙地就妥协了。
显然,这回也不例外··叹口气,许沐绕过顾骁,稍稍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臭小子明摆着是不会懂,说再多有什么用··顾骁却一愣,没想到许沐这么快就偃旗息鼓了,看开始的架势还以为要耗上一阵子呢,摸了摸下巴,心里突然空落落的,盯着许沐越走越远的背影目光发直。
直到许沐快要下台阶的时候,眼一跳,某人终于回过味儿了··你大爷的,丫到底跟谁学的这股别扭劲儿啊想让老子留下他妈的直说成不成口是心非的挑衅谁呢诚实点儿能死是不是·心里头暗骂着,顾骁几步追了上去:“许沐”·得,意外来了。
许沐听见身后脚步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只可惜动作到底慢了半拍儿,顾骁用力一扯,小伙儿虽然拼命耷拉着脑袋,但湿漉漉的眼角仍旧一览无余··于是,某只羞涩的二货就这么慌里慌张地胡乱一推,另一只二货果断悲剧了。
顾骁呲着牙,就觉得自个儿五脏六腑都快颠簸出来了,比他妈云霄飞车爽出不知道几个段位,平时也没发现这台阶有多长啊,敢情横着走跟竖着走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你妹的要不要这么山路十八弯啊·终于接触到平地的一刹那小同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感动的,总算踏实了啊。
眼一斜,正好对上天桥底下一老乞丐的视线,呦,这哥们儿淡定的呀,波澜不惊的眸子好像在说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般深邃··而失去意识之前,顾骁望着跌跌撞撞跑下来的身影,嘴角一咧,×,幸亏砸下来的是老子·44.冯禹(上)·顾骁长这么大总共住过两次医院。
第一次,因为打架护着许沐被人一记闷棍脑袋开瓢,第二次,从天桥上被许沐推下来脑袋磕在台阶上,又一次开瓢··简而言之,罪魁祸首都是许沐··倚在病床上,顾骁老佛爷似的一抬眼:“渴了。”
其实他身上哪儿都没摔坏,顶多擦破了点儿皮,小同志骨头硬着呢,后脑勺缝了两针一睁眼又生龙活虎了,咔吧咔吧嚼着苹果,瞥着旁边儿一脸内疚的许沐不怀好意。
许沐就低着头,也没瞧见他啃得水亮亮的下巴,以为这货真渴了,起身去外面接了杯水回来··“有吸管儿没脑瓜壳儿疼,不方便仰头,啧啧,真他妈疼。”
顾骁吧唧着嘴,胳膊一甩,将苹果核扔了出去··许沐木讷地走到门口,摸上门框子的时候却猛地一转身,盯着顾骁咧到耳朵根儿的嘴角目光发狠,真想一杯热水泼死丫个落井下石的祸害·“嘿嘿嘿~”呲着牙笑完,顾骁招了招手,“回来吧,寡人又不渴了。”
许沐感冒还没痊愈,这会儿仍旧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病怏怏状态,一直折腾他吧顾骁还真有点儿过意不去·何况一醒过来就听说了某人背着自己横穿马路差点儿被车碾的二缺行为——当然,某人的小身板儿到底是怎么扛起自己这片天的还有待进一步追究,但顾骁心里多少都是有些得意:看吧,关键时刻怂孩子其实还是挺紧张老子的。
·显然,有那么一瞬间,顾小同志忘了自己到底是怎么摔下去的··深吸口气儿,许沐绷着脸坐下来:“刚儿给关玥打电话了,估计一会儿就过来,那个……”·犹豫了一下,许沐捏起床边儿一坨东西:“你西装刮破了。”
“……×,”顾骁瞪了瞪眼睛,急忙抢过来,一边往被子底下塞一边念叨着,“千万别让你嫂子知道……”·话音未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许沐正琢磨着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呢,一扭头冷汗都下来了,你大爷的,段小婉。
“嘿真躺了我还以为关玥逗我玩儿呢”几步蹿到顾骁跟前,段小婉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说说,怎么从桥上跳下来的”·顾骁抬手推开近在咫尺的巴掌脸儿:“一边儿歇着去,还跳桥,电视剧看多了吧——呦冯禹。”
点点头,对方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站在段小婉身后,笑容谦和··而许沐刚看见他的时候其实挺诧异的,虽说上次聚会上聊得蛮欢乐吧,但他真没觉着还能有再次碰面的机会,段小婉换男人的频率跟顾骁的嘴贱程度有一拼——真心没下限。
所以许沐越看越确信冯禹这人不一般,从头到脚无不充满了神秘色彩,想起一直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刚要开口,段小婉就俯身凑过来··俩人距离近得睫毛都快扫到一起去了,无视许沐的不自在,段小婉伸出手,亮闪闪的长指甲轻轻一刮对方的脸:“去,下手够狠啊,你俩到底谁家暴的谁呀听说顾贱人是被你推下去的”·许沐愣了好几秒钟才领悟过来她指得是自己还没彻底消肿的左脸,尴尬地咳了一声,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好段小婉思维够跳跃,冷不丁又一转身:“欸你们谁见着段非了,今儿一早就没了影,家里都快急疯了·”·哼哼,顾骁捂着脑袋望天儿,他哪是一早没的影儿啊,他——脸上忽然一僵,顾骁明显觉察出不对劲儿了:“颠儿,你家在美国有连锁店”·45.冯禹(下)· ·事实证明,段家在美国的确有连锁生意,红火着呢。
可问题的关键是,人家新经理刚上任两个月正事业冲天干劲儿十足着,段小婉一个电话打过去离职俩字儿一说出口那边肝儿都颤了,立马声泪俱下地澄清事实,谣言绝对是谣言·许沐皱着脸,心里别提多追悔莫及了,恨自个儿当时为毛就轻易相信了段非的话。
顾骁明显就更理不清头绪了,他甚至连段非离开的理由都不知道,索性挠了挠下巴,啧啧两声:“都他妈是成年人,爱上哪儿上哪儿去,你们跟这儿瞎操什么心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言外之意段娘娘为人还算靠谱,随他折腾去吧··几句话戳醒一屋子的梦中人,也是啊,多大的人儿了,还能丢了不成闹够了想开了自然就回来了……吧·正琢磨着,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关玥。
许沐几乎下意识地站起身,打了声招呼就往外面走:“你们聊着,我出去一趟·”·他倒不是完全出自于对关玥的抵触情绪,他只是突然觉着今儿个的情况怎么看自己都像是故意搞破坏的那个,就像电视里演的一样,碰巧男二生病了,碰巧男二将男一推下楼梯了,碰巧男一住院了,碰巧男女主人公没办法约会了。
可惜他不知道,其实很多人更希望男一和男二在一起··站在走廊里,许沐脑袋顶在墙壁上使劲儿擤着鼻涕,好像发泄什么似的·而后拧着脸转过身,吓了一跳:“冯禹”·不知道对面这人站了多久了,许沐一阵尴尬,讪笑着扯了扯衣角:“……你找我有事儿”·冯禹点点头:“听说你在找工作”·许沐面色微红,被不熟悉的人这样问还真有点儿挂不住脸儿,你说二十好几一个人了,拿工作当儿戏说辞就辞,要抛开个人因素仔细想想也确实如闻家铭所说,许沐想法过于简单了点儿。
何况在外人看来,这可不就是作为一介富二代的不知人间疾苦么·当然,冲动归冲动,许沐倒从来没后悔过自己的决定··“我是在找工作。”
不晓得冯禹问这话的意思,许沐只好如实答道··“……我有个开西餐厅的朋友,家里急着出国,想转手,你有没有兴趣”冯禹笑了笑,不等许沐出声继续说着,“餐厅风评一直不错,地理位置也很好,客流量不用担心,员工都在,除了店长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我只是觉得你以前的公司名气蛮高,辞职之后在同行里找工作可能会有些困难,如果存有积蓄的话,能考虑一下是最好的·”·“而且你以前做文职,肯定学过一些管理,经营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当然,我顶多算提个建议,决定权在你。”
说完,冯禹站在原地不动,等着许沐开口··“……”许沐一时还有点儿发懵,没说话,就木讷地看着他··西餐厅行业跨度够大的。
“我想想吧·”·犹豫了一会儿,许沐说道··“成,那你想好了尽快联系我,我带你过去看看,其他的细谈·”冯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恩,谢了……”许沐答应着,见对方这就要回病房,猛然想起一件憋了很久的事儿,急忙叫住他:“冯禹,你在哪儿工作来着”·冯禹止住脚步,转身轻笑一声,跟衣服兜里掏出证件:“不好意思,一直忘了介绍。”
许沐一低头,等看清证件上的字样时小板儿牙都呲出来了,吓的··我×省缉毒队儿的——段小婉丫真够狠,竟然拐了一黑猫警长回来忍不住几声唏嘘,许沐暗中替顾骁捏了把汗,得亏臭小子黑二代当得有名无实,不然冯禹早晚得来大义灭亲这一出··而诧异之余,小伙儿也终于松了口气儿,无意间听顾骁提起过一次,原来冯禹就是当时在酒吧里替其挡下一干小混混的“熟人”,一开始许沐还怀疑他,不过见了本人之后又觉得怀疑是多余的,只是依旧不放心,这一问,干脆什么顾虑都没了,合着人家是一人民公仆啊,思想觉悟高着呢,路见不平一声吼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于是没再多想,许沐揉了揉酸疼的膝盖,靠着椅子坐下来,认真考虑起刚刚冯禹跟自己说的话··许沐从来就不是一个有冒险精神的人,除了顾骁,他没对什么动心到肯放手一搏的地步,偏偏这一次莫名其妙地,他还真有点儿心动了。
46.顾老爷子·第二天中午顾骁就出院了,纱布也没拆,而且刚刚得知因为缝针的缘故脑袋后面还被剃掉了一小撮头发,小同志心疼的呀,横着眼睛差点儿跟许沐身上瞪出俩窟窿,最后好说歹说弄了顶帽子带上,这才一脸不甘地上了车。
咳,顾老爷子的车··许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人亲自开车,墨镜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等顾骁坐进来,忽然转向一直没吭声的许沐,“你也上来。”
许沐正打算开溜呢,一听这话原本极力绷着的小脸儿瞬间就垮了,他早该猜到,许濂成发完飙必然要轮到顾老爷子,虽然眼下的情况那版报纸无疑已经遭到了惨绝人寰的凶残镇压,可俩老狐狸的轮番炮轰总归是免不了的,相比之下,他倒宁愿被一群不相干的路人嫌弃唾骂。
可惜事已至此,没别的办法,抿了抿嘴,许沐愁眉苦脸地挪进车,坐在顾骁身边琢磨着一会儿怎么接招才不至于太狼狈··再看顾骁,这货明显还没转过弯儿呢,翘着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吧,找我俩什么事儿”·顾老爷子头都没回,低头仔细扣上安全带,抬脸:“都坐稳了。”
顾骁刚要开口,嘴还没来得及张车子就突然冲了出去,栽着肩膀撞上后座,忍不住一声闷哼,右手下意识地按住旁边儿不知所措的许沐··“丫疯了吧”·尾音发颤,顾骁整颗心都揪起来了,自家老头儿虽说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此刻的情形也太他娘的诡异了照这速度继续下去车毁人亡是迟早的事儿啊·转头又看了看一直不吭声的许沐:“你没事儿——唔”·正说着,老头儿一个急转弯,小同志直接呲着獠牙撞上去了。
许沐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觉着眼前发黑,冷不丁下巴一麻,嘴角差点儿被磕下去一层皮儿··“×不要命了停车”·顾骁真急了,压在许沐身上抡起拳头就砸车门,强行跳下去的心都有,余光一扫,却猛地发现车已经开上了环城高速,你妹的跟这儿往下跳明摆着除了挂还是挂,再一瞥指针,好样的,留遗言吧。
于是几番挣扎未果,俩崽子跟车里仍旧只有被爆炒的命,眼睁睁瞧着顾老爷子是怎么把卡丁车开上高速公路的··折腾到最后,顾骁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盘着腿倚在前后座位的夹空里,闭上眼睛哼都懒得哼一声。
许沐呢,着实没想到顾老爷子会发这么大的火气,心里一阵不安,盯着顾骁脑袋后面的帽檐儿手心直冒汗··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终于从高速上下来的时候俩人胳膊腿儿都没了知觉,喘着粗气儿一动也不动。
顾老爷子停下车,熄了火,动作利落地摘掉墨镜,跟上衣兜里捏出两张纸揉成一团,“嗖”地朝后面一扔,正好掉在顾骁手边儿晃呀晃的··“……您这是又演哪一出啊”勾了勾手指,顾骁总算缓过一些力道,擦了把汗,心不在焉地捡起纸团,“多大岁数了您自个儿心里没数是不是玩儿命的事儿能不能不带上我啊——”·话音未落,小同志眼睛就直了。
而许沐本以为扔过来的会是那天的报纸,定睛一看,顾老爷子明显比许老狐狸更直接——啧啧,验血报告··昨天实在忙得忘了取,这下好了,只是普通体检的小伎俩果断也不能用了。
“就一个问题,不讲真话咱们继续,”顾擎终于回过头,目光在许沐和顾骁之间来回扫视,“你们俩上床了”·一句话,俩二货不约而同凌乱了。
许沐在震惊之余也不禁心底发笑,真不愧是爷俩,这话怎么听怎么跟顾骁那句“姓闻的是你姘头”有异曲同工之处··“……”顾骁却绿着脸,半天才消化这六个字的深刻内涵,忍不住抖了两下眼皮,一脚蹬开车门儿,“×都他妈什么毛病”·下了车,两三步蹿到车窗前面跟顾擎脸对着脸:“合着您一路向北的拼了老命就为问这么一脑残的问题是吧”·顾擎眼一眯,他当然看得出来,顾骁是生气了,真心的。
“成啊,您想听什么啊听我跟您保证,我绝对不是同性恋,他妈的跟许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听许沐跟您说,他是同性恋没错,但是您放心,他绝对不会碰您儿子一根手指头以后也尽量保持距离是不是您是不是就想听这个”·看来没错了,顾骁的确很火大。
他想不通怎么就因为自己一时的兴起惹来了这么一堆不堪入耳的猜测,而自家老头儿不会平白无故相信报纸那是肯定的,来之前必然做了足够的功课,比如——调查许沐,既然许濂成查得出来许沐是同性恋那老头儿肯定也有这个能力,也正因为如此,顾骁觉得更窝心了,干什么呀这都没完没了了是吧许濂成就算了,现在老头儿也跟着来凑热闹许沐能忍自个儿可忍不了看着许沐忍自个儿也忍不了·其实往简单了说吧就一句话,谁再敢拿许沐是同性恋说事儿谁他妈是孙子·——自个儿除外。
许沐瞪着顾骁通红的眼睛,这爷俩儿越来越紧张的气场明显不太对劲,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缓和一下尴尬气氛,可惜,由于感冒一直就没痊愈,刚儿又好几圈儿漂移下来脸白得跟女鬼似的,一张嘴顿觉大事不妙,慌慌张张跳下车,蹲在地上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毫无疑问,怂货是晕车了··这边顾骁正跟老头儿横眉冷对呢,听见动静猫了猫腰,隔着车窗看见对面哇哇大吐的许沐,咧咧嘴,手往车里一伸:“水·”·而顾擎皱着一张老脸,他的确是猜到顾骁会发飙,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飙法,说不郁闷绝对是假的,丫摆明了是吃里扒外啊·接过瓶子,顾骁却意犹未尽地一声冷哼,撇了撇嘴:“看见没我媳妇妊娠反应强烈着呢,啧啧。”
说完,转身朝许沐走过去··他完全是出于对老头儿的逆反心理,只是心底莫名其妙的一阵小暗爽还真就不知道跟哪儿来的··“咱一天不犯怂天能塌下来是不是”顺着许沐的后背,顾骁禁不住叨叨,“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其实你比段娘娘难伺候啊——来来来,喝口水。”
许沐吐得头昏脑胀,也没听清他说什么,直到胃里实在没东西可吐了,腿也麻了,这才渐渐安静下来,站起身,吸着鼻涕漱了漱口··顾骁琢磨着这人应该是没事儿了,松口气,一回头看见被晾在车里的老头儿,脸色又沉了沉:“您说您可真够无聊的,我又不是没媳妇,到底怀疑什么呢怀疑我是个双——再说这是我哥们儿打小的哥们儿您真以为自个儿养了一禽兽啊”·得,总算说到点儿上了,顾老爷子面色不变,一拧车钥匙:“哪天带关小姐回来吃顿饭,觉得差不多了选个好日子,别等崽子都好几个月了才想起来自己是个要当爹的人。
另外,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有意无意地瞄了眼许沐,顾老爷子踩下油门儿,绝尘而去··“……”怔了怔,顾骁眨巴两下眼睛,回头看着许沐,“我刚儿都说什么了我”·许沐沉默着杵在原地,没搭理他。
于是很久之后,再次面对顾老爷子的质问时,顾骁绞尽脑汁却也只想起自个儿说过的一句话——我媳妇妊娠反应强烈着呢··当然,后话了,后话··47.老子就是喜欢你,跟你无关·同志这个圈子,0远远多过1,所谓的1又基本上都是双性恋,所以同性间的爱情其实特别不稳定,1很容易就会变心。
顾骁站在街道对面,看着长椅上发呆的许沐,想起前不久自己跟网上查到的一些和同志有关的资料,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有个问题很有必要弄明白··转身走回去,顾骁挨着许沐坐下来,手一伸:“还没缓过劲儿呢吃这个,清醒清醒。”
许沐木讷地抬起头,小伙儿的确有些口干,也没注意顾骁的恶趣味,毫不犹豫就接了过来··于是场面变得稍微有些怪异,俩大老爷们儿跟路边儿并排吃冰淇淋也就算了,其中一个还是草莓味儿的,这回忆到底是有多粉红。
“许沐……”·顾骁踌躇再三,最后舔着嘴唇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问你一事儿啊,你是1还是0来着”·啧啧。
许沐手一抖,盯着眼前的草莓果粒目光发直,小伙儿虽说喜欢的是个男人吧,可实在因为底案太过干净,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转念一琢磨,他又不乐意了,谁规定没经验就不能有想法了老子十年之前就想着要办了丫,如此说来,怎么看都觉着自个儿该是主动的那一方。
于是脸红了红,许沐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我是1·”·得,路边儿的小狗都要笑了··顾骁却眯起眼睛,松口气儿的同时心里一阵莫名的烦闷,脱口就问:“你怎么知道的”·许沐明显误会了他,眼一瞪,满脸的气急败坏:“老子就是1了怎么着”·“1就1呗,你急什么呀就问问你是怎么发现的——”说到这儿顾骁忽然停顿一下,想了想,“许沐,你第一个喜欢的男人是谁”·“……”·心里一紧,许沐不敢再直视顾骁,慌乱地收回眼神儿,低头抿了一大口冰淇淋试图掩饰脸上突如其来的尴尬。
“你是许沐吧”·一声惊呼猛地跟脑袋上边儿响起,许沐吓了一跳,抬脸儿,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陌生丫头··短发,笑眯眯的眼,小脸儿鼓鼓的,干净的白帽衫后面两只兔耳招摇地左右支愣着,不知哪儿来的奇怪丫头,此刻正动作粗鲁地跟双肩包里翻来翻去。
“你认识”顾骁也糊涂了,悄悄碰了碰许沐,小声问道··“不——”·“签个名吧”·许沐话还没说完,小丫头胳膊一伸,手上是刚刚从包里翻出来的笔和纸:“签这里”·“……”许沐没动,直勾勾看了对方半天,嘴角抽搐,“认错人了吧我不是明星。”
“就是你,”小丫头笑起来,“这年头儿叫许沐的真心不多,快签快签,我可崇拜你了,真的”·许沐听得寒毛都快立起来了,你妹的怎么老觉着这丫头跟段小婉有股不相上下的诡异气场呢·犹豫片刻,许沐一狠心,签就签吧,没准儿又是哪个慕自家老头儿而来的脑残粉儿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许沐抓过笔:“成了吧”·小丫头心满意足地点着头,乐得直呲牙,露出一排亮闪闪的钢牙套,仔细地将纸对折夹进书里,一转头,视线投向顾骁。
“干嘛”顾骁被瞧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往后蹭了蹭··“绯闻男友吧”重新背上包,小丫头来回打量着两个人,“果然很有爱”·“百年好合”·脆生生的四个字一出口,余光瞄见开过来的公交车,小丫头挥挥手,转身连跑带颠儿地追了上去。
·“……”·等人都没影了,顾骁才咬着甜筒含糊不清地问:“……她刚儿跟谁说话”·许沐没吭声,脸更红了,好像明白小丫头的话,又好像不明白。
顾骁倒是没再多想,两三口吃完,凑到许沐跟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初恋男人是谁啊说来听听,到底哪个祸国殃民的把你给掰弯了”·看吧,做过功课的就是不一样,用词专业着呢。
而许沐着实没想到顾骁还记着这茬,咳了一声,缩回脑袋:“……忘了·”·“忘了”顾骁明显不相信,又凑近一些,“你用不着这么小气吧”·“离我远点儿,真忘了。”
许沐偏偏头,好不容易逮住一借口,摆明是要死扛到底了··“……”顾骁盯着他别别扭扭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不甘心地啧啧两声,“你大爷的,不说我乱猜了啊——段非”·“……”·“林哥”·“……”·顾骁一咧嘴,“呦,不是我吧——”·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冰淇淋按在顾骁脸上,许沐强作镇定地站起身:“姓顾的丫无聊了就回家玩勺子把儿去”·说完,扭头就走。
顾骁杵在原地呆滞几秒钟,冰得五官都拧到了一起,哆嗦着抹了把脸:“×不喜欢就不喜欢老子是直男直男谁稀罕”·话音刚落手机就响起来,顾骁低头看一眼,猛然想起自己几天前答应了某个要从外地回来的同事今儿去接人。
顾不上擦脸,匆忙叫了辆车:“机场”·而许沐走着走着越来越心虚,一转身,你妹,人不见了··不过也好,叹口气,总算能静下心想想顾老爷子的话,想想冯禹介绍的西餐厅,想想自己以后。
只可惜,家里已经有另外一个看了就头疼的人在等他了··关玥··说实话,许沐直到现在对关玥的印象也不是很差,他讨厌不起来这个女人,因为顾骁喜欢她。
听着似乎有些怪,毕竟两个人是情敌的关系,但事实就是这样,顾骁喜欢的一切他都不排斥,包括顾骁喜欢的女人·当然,嫉妒是人之常情,可以不算在内·何况许沐一直都觉得自己对关玥有所亏欠,不管怎么说天天惦记的都是人家的男人不是·所以此刻的许沐很矛盾,他不知道该怎样和关玥单独相处,更不知道出现问题的时候要怎样解决。
显然,相比之下关玥就更强势一些··许沐诧异地看着对方,心底发凉,第一反应是关玥知道了自己对顾骁的异样感情·同时却也忍不住发笑——这几天是怎么了不是抽人就是被抽,够苦情的。
“许沐,你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关玥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盯着许沐的眼睛,“今天这一巴掌,是替大一那年的我自己打的,便宜你了·”·“以后顾骁不在的时候你真不用装得这么君子,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最清楚,你不嫌虚伪我还觉着恶心呢。”
说完,关玥转身回厨房:“别进来了,你帮不了我什么,何况现在也没人看·”·许沐懵了,他其实想过被关玥拆穿时对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可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措手不及到他根本就没注意关玥话中提到的大一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是觉得,关玥该是真的对自己很失望,不然以往连句重话都不肯讲的小姑娘又怎么可能失态到动手打自己,而再矫情点儿说,自己还真不怨她··“关玥……”不想自己看起来太萧条,更不想俩人太尴尬,许沐扯着嘴角,笑了笑,“其实他一直都喜——”·“他一直都喜欢我。”
关玥头都没回,“我知道·”·抖了抖眼角,许沐差点儿被噎死·他忽然觉得吧,顾骁的眼光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儿,啧啧啧··转过身,小伙儿皱了皱眉,仔细想来,这几天接二连三的被揭穿自己早该习惯了才是,而自己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你大爷的,老子只是喜欢他而已,和他无关,和别人更无关。
48.劳斯,莱斯·晚上,许沐一边看电视一边忍不住瞄了眼正腻在一起情深意切的两个人,瓜子皮儿喷得多少有些窝心··顾骁削着苹果:“娘子,周末有时间没”·“什么事儿”关玥漫不经心地一抬眼。
“啧啧,就我跟你提过的,今儿去机场刚接回来那人,传媒院一闷骚同事,周末带学生出去采风孩子没地儿放,搁我这儿寄存一天,你要是有空——”·“没空。”
忽然打断顾骁的话,关玥眼里一瞬间的失神:“……我可能会加班·”·怔了怔,顾骁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干脆低头将削好的苹果切下一小块,嘿嘿一笑:“来,娘子工作辛苦了~”·“……”许沐起身扯过外套,“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顾骁立刻转头,一脸警觉··许沐皱皱眉,心说你俩都快拿沙发当婚床使了老子继续跟旁边凑什么热闹照亮你俩燃烧自个儿·于是话一出口难免嗓音闷闷的,随便扯个谎:“我约了人。”
“欸约谁了”·不等许沐吭声关玥倒先不乐意了,戳着顾骁一脸嗔怪,“许沐又不是小孩儿,你别总跟审犯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不懂事儿呢,是吧许沐”·“……恩。”
·低头应了一声,许沐没再犹豫,推门走出去··老子眼不见为净总成了吧到了外面,许沐狠吸一口空气,他妈的闻着比屋里新鲜多了。
紧接着摸摸兜,小伙儿又笑了,真好,带了钱··——劳斯,莱斯··出门右拐不出十分钟就有这样一家gay吧,似乎新开不久,以往上下班路过的时候许沐还在想,店长是有多喜欢这款车。
而毫不夸张地讲,他今儿个是第一次进gay吧·不是鄙视或者不喜欢,是他竟然真的从没想过要进来·所以也得亏他的心血来潮,才发现自个儿原来一直误会了这家店长,果断地,人家才没那么无聊。
“能成为密友大概总带着爱·但做对好兄弟又如此相爱·旁人会说不该·……”·许沐坐下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驻唱暗哑而不浑浊的嗓音,男人明明模样年轻脸上没有表情,却始终给人一股莫大的沧桑和无奈感,低低的,说不清道不明。
之后许沐才知道,《劳斯莱斯》是一首歌,店里每晚都会唱的一首歌·而那个唱歌的男人正是店长,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苏··无疑,这是一家气氛格外素净的gay吧,虽然和许沐想象中的杂乱场面差别蛮大,但他意外地很喜欢,索性觉得跟这儿窝一宿再回去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可惜,念头一出,五分钟不到小伙儿就反悔了··——他妈的,谁能告诉他为毛姓闻的会出现在这里·一曲终了的时候,许沐看见某个角落站起一个熟悉的背影,笔直地朝着店长走过去,握着酒杯的手一抖,啧啧,是闻家铭没错。
·下意识地低下头,许沐知道那人应该不是冲着自己而来,松口气的同时又瞄向门口,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打道回府再说··一边想着,鬼鬼祟祟地站起身,许沐猫着腰打算就这么蹭出去。
偏偏,搭讪的人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赶在这个非常时刻过来——·“先生怎么称呼”·许沐扭过头正好对上一张陌生的面孔,眼角抽了抽,说了声抱歉推开就要往外面走,没想到对方又不死心地黏了过来:“别急着走啊,看你也没坐多久,留个电话吧。”
呲了呲牙,许沐不耐烦地抽出胳膊:“×,别跟着——”·“滚·”·头上突然响起的声音戳得许沐心里一激灵,脑袋里瞬间飘出一句话,前有毒蛇后猛虎。
你大爷的相比之下还是旁边儿的搭讪者看起来更无害一些··而眼见着对方灰溜溜地撤退了,许沐叹口气,抬头:“你干什么来了”·顾骁眯起眼,脸皱得跟块抹布似的,半天挤出俩字儿:“人呢”·“什么人……”许沐脱口问道,结果话音未落眼睛就直了,咧着嘴咬舌自尽的心都有。
冷哼一声,顾骁却像是早猜到会这样,斜眼看了看,干脆就近找个位置坐下来,跟服务生手里顺了杯酒仰脖喝得一滴不剩··许沐吓一跳:“你干嘛有事儿出去说,这儿——”·“怎么着这儿歧视直男啊”无视周围的异样目光,顾骁死死地盯着许沐,“你坐下,咱俩谈谈,我觉着跟这儿挺合适的。”
许沐头疼地扫一眼闻家铭的方向,虽然不知道人哪儿去了,但此地不宜久留是肯定的,而转过脸,顾骁的架势整个一彻夜长谈啊你妹的··“……有话快说,说完赶紧回去。”
知道倔不过面前这人,许沐认栽地坐到对面,等着他的下文··其实许沐不晓得,顾骁是掐着时间进来的,小同志跟门口缩着脑袋一共坐了十分钟,前五分钟看表后五分钟望天,琢磨着许白兔这么长时间还不出来绝对要出事儿,啧啧,他真的只是担心许沐的贞操而已。
当然,许沐更不晓得的是,打他前脚一出门顾骁后脚就跟了上来,大尾巴狼似的一路尾随直至gay吧门口,尤其看见许沐进去的时候恨不得立马将人揪出来大声质问一句许沐丫的节操都他娘的哪儿去了·最后,许沐更更不晓得的是,白天还跟顾老爷子信誓旦旦叫嚣自个儿坚决不做禽兽的某人,当天夜里——咳咳,差点儿不负众望地禽兽一把。
差点儿,差点儿,此乃关键词··至于悲催的导火索,自然还要非闻总莫属,敢情人家真心不是炮灰,人家是二氧化锰,催化剂来着··“……”此刻,顾骁却按了按脑门儿,表情比许沐还郁闷,“先解释一下,你干什么来了”·看吧,反客为主了。
许沐一撇嘴,心想着这明明是老子的台词儿啊你一直男跑gay吧砸场子来了·顾骁等半天也没见对方搭话,心底一阵窝火,一着急又口不择言起来:“许沐你不是来419的吧”·得,这货的嘴可以直接跟本人练双贱合璧去了。
许沐气得脑袋发懵,瞪着顾骁一脸的不可置信,抓过酒杯直想砸死丫个没心没肺的祸害,却一抬眼看见其露在帽檐外的纱布,硬是给忍了下去··站起身:“随你怎么想。”
“欸——”·顾骁刚要张口,神色一暗,忽然收了声··许沐正甩开步子打算离开,感觉到顾骁基因突变的视线,微微侧身,果然不出所料,闻家铭。
真他妈的赶巧了,×,怕什么来什么··闻家铭就站在许沐身后,探寻地打量着面前气氛微妙的两个人,他只是来看个朋友,真没想到会遇见许沐和顾骁··所以如果非要形容一下此时此刻的尴尬局面,恩哼,凌乱。
顾骁首当其冲··况且人要是一不淡定的话吧,就很容易说出或者做出傻缺又犯二的行为··“腿没事了”闻家铭问许沐。
·“……恩,”许沐答应着,朝顾骁看了看,“咱们走吧·”·顾骁不高兴地抿抿嘴,阴沉着脸,总觉得自个儿不能让姓闻的给比下去,猛地眼前一亮,小同志转身就蹲了下来:“许沐。”
差点儿一脚蹬上去,许沐及时止步,瞠目结舌地看着地上的人:“你干嘛”·“你腿还没好,刚儿换药的时候我看见了·”故意加重后面一句话的语气,顾骁余光瞥了眼闻家铭,美得心花怒放。
同时,心花怒放的还有另一个二货··“滚别拿老子当女人”喜滋滋地骂着,许沐禁不住嘴角上扬,先前的阴霾竟奇迹般地一扫而光。
呦,其实这货是人妻吧··49.同志是一种“病”· ·“关玥呢”回了公寓,许沐扫视一圈儿,诧异地问··顾骁挑挑眉,他是出门之后才接到关玥的电话,一边脱外套一边答着:“公司临时有事——啧啧,最近真够忙的。”
关玥在一家时尚杂志社做策划,这段时间主题活动似乎特别多,经常晚上不在家··许沐没再说话,沉默着进了洗手间,挤好牙膏,盯着镜子边缘不知所云的图案,目光发怔。
其实小伙儿本来心情不错,只是回来的路上听着顾骁絮絮叨叨的数落——身为同志要洁身自爱呀,不要随便勾三搭四呀,要交友慎重呀,不要破坏别人家庭和睦呀……于是不可避免地,许沐想起白天顾老爷子的话,忽然觉得吧,自己好像真是越来越贪心了,明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要么坦白要么观望,如今倒好,自从莫名其妙的出柜之后就一直不能保持镇定,总是隐约期待什么,又害怕什么,而扪心自问,顾骁凭什么一定要对自己有所回应·意识到这一点,许沐无精打采地咬着牙刷,情绪格外低落。
漱完口,习惯性地扫了眼镜子,结果这一瞥可真够刺激的,腿一抖,惊出一脊梁骨的冷汗··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果不其然,迎面对上一张呲牙咧嘴的狰狞面孔,小伙儿脑袋“嗡”地一下,顿时弹出去老远,撞得身后一堆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往下掉,他也顾不上收拾,噤着鼻子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你大爷,姓顾的丫真是无聊到了家·等终于看清挂在墙上的东西,许沐长出一口气,同时心底对顾贱人的鄙夷再次上升到一个新的层面。
“怎么回事儿你又作什么幺蛾子呢”·顾骁拧着脸推开门,正好看见许沐紧贴着墙壁,脚边一堆碎玻璃瓶子,满屋子的香水味儿。
打了个喷嚏,许沐指了指墙上造型诡异的人脸面具,气急败坏:“你脑子有病吧”·顾骁一愣,眨巴着眼睛来回打量半天,总算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抖着肩膀一边乐一边迈过去摘下来:“怂胆儿吧你,这是我同事跟外地带回来的纪念品,人家一搞艺术的,眼光独特着呢——”·说着,手一拽,两串手纸就这么从面具的鼻孔下面被扯了出来,顾骁嘿嘿一笑:“有意思吧”·许沐满脑袋黑线,你妹的闹了半天这破玩意儿竟然是一手纸盒都他妈什么奇葩同事啊·重新挂回墙上,顾骁刚要转身,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面色一滞凑过来:“许沐。”
“恩”·“……”·出乎意料地,脸皮厚度堪比城墙的某人居然犹豫了,话到嘴边支吾了半天,到底没敢正眼看许沐,吞吞吐吐地问了句:“你……还喜不喜欢关玥了”·哼哼,这话问得真心挺渣的。
可其实呢,顾骁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茬·关键是今晚的状况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自个儿除了忙着跟关玥腻歪之外也没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吧,怎么许沐就一脸苦大仇深地跑gay吧找乐子去了呢,思来想去,小同志理所当然地联想起自个儿曾经对许沐的随口质疑,何况当时对方也的确没表示否认,于是现在回想起来,此种可能性似乎相当的大。
紧张地握了握拳,越想越惊心,顾骁甚至觉着许沐之所以是同性恋该不会就因为他喜欢的人是关玥,而关玥却是自个儿的女朋友,偏偏他又一根筋,如此一来……啧啧啧。
果然,顾贱人的情商跟杂草一样——顽强呸,稀烂且没用··而许沐早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心就凉透了,说到底,臭小子还是怕自个儿看上丫媳妇儿是不是·“……”不想解释什么,许沐垂下眼,推着顾骁想将两人拉开一段距离,“你先出去,我收拾一下。”
一张嘴,淡淡的薄荷气息飘过来,明明地上的香水味道更浓烈一些,顾骁却莫名其妙觉得心底一痒,好像有什么陌生的情愫正悄悄滋长·恍了恍神,木讷地退后两步,忽然又伸手拦住对方,紧皱眉头瞪着他。
许沐微微仰头,目光逐渐变冷,哼笑一声,干脆再次靠回墙上:“你想我说什么”·“关玥……”·只说了两个字顾骁就停下来,他忽然害怕了,害怕许沐真的就此承认。
“没事了,你继续·”·不打算继续纠结脑子里那一推乱七八糟的矫情想法,顾骁冷不丁咳嗽一声,转头使劲儿抹了把脸,再看过来的时候显然恢复了以往的不正经。
许沐却依旧紧绷着小脸儿,眼见顾骁硬生生和谐了刚才的话题·咬了咬牙,狠狠心趁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松了嘴:“放心吧你,我对她没什么想法·”·说完叹口气,他猜顾骁不想问下去的原因无非是担心俩人的兄弟没得做,基于这一点,许沐觉得顾骁至少还是在乎自己的,索性自己也用不着娘们儿兮兮的悲伤春秋,实话实说不就得了。
·偏偏某人又喜欢自作多情,心想着反正不指望丫对自己有什么超出兄弟的“友谊”了,以防臭小子再胡思乱想,不如直接断了他的脑残念头,于是低下头,不知死活地补充了一句:“老子喜欢的是姓闻的。”
得,许沐你故意的是吧其实你一点儿都不傻对吧·“……×”·腿还来不及迈出去,顾骁动作一缓,几乎下一刻就蹿了回来,“你刚儿说什么来着”·许沐抬眼对上顾骁火急火燎的视线,一愣,下意识重复道:“我说我喜欢闻——”·“你丫有胆量再说一遍”·顾骁没时间细想此时跟心底叫嚣着呼之欲出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就只知道,听见许沐嘴里说出闻家铭这个名字绝对不比拿指甲盖刮玻璃窗的声音强到哪儿去,尤其,许沐在前面加了“喜欢”两个字。
尽管之前总是出现引人误会的场面,可打从认识起,顾骁还真就没听许沐亲口说过自己喜欢哪个人·可想而知小同志此刻受到的冲击有多大··许沐呢,明显想不到自己随口胡诌的一句话竟然会挑起顾骁如此大的反应,隐约感觉到什么,却又不敢抱太多期望。
“我——”张了张嘴,许沐刚想说点儿什么,突然眼一瞪,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动不动··顾骁你大爷小伙儿忍不住一声暗骂,他妈的,如果说第一次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歧视同性恋,那这一次呢反复推敲·虽然不讨厌这种情况,可许沐更怕的是顾骁接下来的脑残理由。
于是忍不住别过脸,习惯性地抬脚踢过去,喘着粗气骂了句:“你他妈的给老子适可而止”·顾骁被推开的时候眼里有一瞬间是没有焦距的,这人在某方面其实特别死脑筋,他一直认为许沐是自己的好兄弟,所以潜意识里许沐就只能是自己的好兄弟,无论这感情和其他兄弟之情来得多么与众不同。
正如他对关玥,即便没有了当初的心情,可他坚信自个儿从来就没忘记过她,何况算起来大一那年到现在都快赶上一个七年之痒了,所以他加倍地跟对方腻歪,拼了命想捡起曾经舍不得戒不掉的东西。
然而他忘了,七年的时间里自己接触最多的,不是心里那点儿回忆,是实实在在的人,是许沐··男人的初恋也许很多都是这样,看不见摸不着才想要更珍藏,当然,也只是放在心底珍藏而已。
很好,铺垫了这么多,那么接下来顾骁的行为基本可以理解成——还是禽兽·没办法,这是他自个儿说的··“许沐你他妈是不是传染我了”·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么一句话,顾骁皱眉拎过想寻机逃走的某人,毫不迟疑地再次吻了上去。
显然和上次不一样的是,他总算能明白一点儿自己这么做的意义··50.鸳鸳相抱何时了· ·有人说,撇开亲情,如果一个人肯为你花钱,又对你掏心掏肺,却从来都不碰你,那说明他正在暗恋你。
而相似的,肯花钱又对你好并且时不时地想碰碰你,那表示他正在爱你·显然,顾骁这人是决计不会懂得二者的区别,更不晓得暗恋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于是答案看起来愈加的明确。
许沐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半个身子都被压在洗手台上,后腰冰凉的一片,眼前的人丝毫没有要罢手——罢嘴的意思,口腔里带着少许的酒气,嚣张而霸道··而掰着手指头一算,从小到大许沐也就跟仨人接过吻。
第一个比较遥远了,初中同桌,挺娇气的一个女孩子,其实根本称不上是接吻,顶多就俩小孩儿玩亲亲,连嘴巴都没好意思张,蹭一下完事儿了·第二个呢,众所周知,闻家铭,小伙儿也一直咬紧牙关誓死抵抗来着。
至于最后这位,毫无疑问了,许沐憋得满脸通红,虽说是自个儿先缴械投降的,可像眼下这么辗转反侧攻城略地的架势还真没把握能hold住·言外之意,他妈的合着臭小子上次连一半儿的功力都没使出来啊亏老子还全力以赴了那么一小会儿·当然,别扭归别扭,感觉还是有的。
何况在欲望跟前大概所有男人都是稀贱稀贱的,顾骁如此,许沐也不例外··所以以上过程大抵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食髓知味··于是天雷勾动地火两只二货火候越烧越旺导致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情况。
直到许沐浑身仅存的一条牛仔裤也要被剥夺其神圣职责的时候小伙儿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你妹的凭什么是丫在上面·啧啧,原谅这货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跑偏吧,谁让他真心拒绝不了顾某人的诱惑呢,用句相对时髦的词儿讲,叫顾骁控。
慌忙抬起头,许沐摁住对方一只急吼吼的狼爪,声色俱厉地纠正道:“姓顾的,老子才是1”·说完,不甘心地蹭了两下身子,自不量力地妄想着下一刻就能翻身农奴把歌唱。
而顾骁压根儿就没闲工夫搭理他,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关键时刻越发倔强的裤腰带上,什么1啊0啊的,瞎叫唤什么呀咱凭实力说话成不成·不经意一瞄,小同志又忍不住勾起嘴角,嘿这不是去年D&G打折的时候老子风雨无阻秒来的那一条记着当时自个儿还巴巴地送过来,然后许白眼狼就跟那儿一脸欠虐地装孙子,说过期的款丫不稀罕,哼哼,这回被老子给逮住了吧·心里一美,手上也就更加灵活起来,顾骁呲着獠牙原形毕露,手臂稍微一用力,“嗖”地扯出一道无比荡漾的弧线。
“顾骁你大爷”许沐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抓紧裤腰,吓得眼泪儿都快出来了,“你他妈放手——我、我感冒还没好”·小伙儿急了,手指尖儿直抖,当然了,他不是不想继续,也不是真的纠结谁上谁下自尊心泛滥,关键在于吧——他怕疼。
可惜顾骁呢,仗着自个儿身强体魄明显不打算让着他,眼一眯,凑过去又一轮唇枪舌吻···立时,许沐再次热血上涌差点儿把自个儿烧得撒手人寰了,手劲儿一松,心潮澎湃着马上给与回应。
这下顾骁更乐了,乐得心底一抽一抽的,他也说不上来自个儿到底乐的是什么,总之就是高兴,倍儿高兴··高兴得突然想学着电视里某个经典桥段来场相对文艺的前奏,于是胳膊一抬,竟然就这么直接抱起个头儿其实算不上矮小的许沐。
许沐突然失了平衡,条件反射地四肢并用缠在对方身上·当然,等看清了情况之后,小伙儿脸一红,明显尴尬了:“×你大爷”·啧啧,毫无疑问俩人此刻的姿势绝对销魂得那叫一非礼勿视。
顾骁嘴一咧,笑嘻嘻地紧了紧手臂,突然转了半圈将人搁墙上一抵:“许——”·许沐,以后我养你得了··猛地脚底一滑,小同志倒抽了口凉气急忙将人给扯回来,就着惯性向后退了几步,没想到一屁股坐进身后的浴缸,“轰”地一声巨响,果断的,俩人同时被和谐了。
……让丫个二货吃饱了撑的学人玩儿文艺,该了吧到嘴儿的白兔飞了吧·顾骁狰狞着脸,腰都快摔断了,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脑袋却也“清醒”了··自个儿刚才想做什么来着疯了不是·许沐盯着顾骁瞬息万变的表情,眨了眨眼,目光忽然暗下来。
“×,刚儿把老子当成谁了你,胆够肥的……”·故意给对方也给自己找了个不疼不痒的理由,许沐说着动了动身子,低头想就此逃开··顾骁还没从震惊当中回过味儿来,就见许沐要走,下意识拉住他,仰起脸满眼的茫然。
继而想起什么,又一脸的不知所措,做错事儿的孩子似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对方:“许沐……”·许沐心里叹口气,面对这人的时候自己还真是一点儿底线都没有,用句通俗的话解释就是贱得没边儿了——你大爷差点儿被吃干抹净的可是老子丫现在可怜兮兮的装你妹的人畜无害啊孙子可惜,自个儿偏偏就吃他这一套。
“……先起来再说·”紧抿着嘴唇,许沐哑着嗓子说道··顾骁却干咳一声,没松手,艰难地动弹两下:“不行,×,腰好像闪了。”
许沐整个人还压在顾骁身上,摸了摸脑袋,下巴朝紧抓在手腕的狼爪一指:“……那你先让我起来·”·“恩……”顾骁木讷地答应着。
“……”·隔了两分钟许沐抽了抽嘴角,再次开口:“老子是让你松手……”·紧皱着眉,顾骁也不知道自个儿坚持什么呢,就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旦松开了就再也抓不住了,总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直勾勾地杵在浴缸里一副失神的模样,丢了魂儿似的。
许沐就一动不动地盯了他半天,最后深吸了口气儿:“顾骁,其实我——”·“你们这是……在干嘛”·突然介入的声音戳得许沐心下一凉,身体僵了僵,不用转头也知道她是谁。
“关玥”·顾骁却眼一瞪,看着停在门口一脸探寻的人头皮发麻,你妹的这情况……是叫被捉奸了吧·视线忽然扫到许沐依旧裸着的上身以及松松垮垮挂在腰上的牛仔裤,顾骁忍不住一阵别扭,刚儿也没觉得哪儿不对劲啊,怎么多了个人就感觉无比刺眼了呢·“那个……要不你先出去,我过会儿再跟你说。”
伸手将许沐裤子往上提了提遮住其后腰一片春光,顾骁讪笑几声,朝着关玥说道··“好啊,”关玥回答得出乎意料的干脆,笑了笑替俩人合上门,“我等着。”
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憎恶清晰可见··而十分钟之后,顾骁总算被许沐从浴缸里捞了出来,腰板儿一挺疼得直哼哼,垮着肩膀靠在墙上,仍然不忘指挥着对方:“衣服衣服,你把衣服穿上。”
许沐正蹲在地上划拉碎玻璃瓶子,一听这话炸了:“滚”·丫可真够好意思,坐便里的T恤到底是哪个混蛋扔进去的·顾骁喘着粗气儿歇了一会儿,抬眼瞧着不远处细瘦的一小坨,总算良心发现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脱下衬衫搭上许沐肩膀:“刚才……”·“滚出去。”
许沐立马接茬,头都没回··“……”·挠挠脸,顾骁心虚地逛了逛眼珠儿,犹豫一下开门离开··于是洗手间里只剩了许沐,停下手,小伙儿干脆坐在地上,他可以继续等,反正十年都这么过来了,真的。
51.骁哥,你帽子绿了··周末,考虑再三,许沐拨通冯禹的电话,将人约了出来··他不知道关玥和顾骁后来具体谈了什么,总之,姓顾的这几天很不对劲儿,非常不对劲儿。
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小媳妇儿模样不说,还经常吞吞吐吐地讲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内分泌失调似的,脸上表情忽冷忽热,时而小心翼翼时而心事重重,像是想打探什么,又像是害怕听到什么。
许沐自然猜不出他的心思,权当对方是冲动过后习惯性的别扭和尴尬,时间久了估计也就恢复了正常·何况别说是顾骁,就是自个儿一想起当时的画面也觉得镇定不起来,说到底,自个儿跟他究竟是怎么烧到干柴烈火那一步的依旧是个未解之谜。
而感情又不像是别的,这玩意儿有时候极致着呢,要么划清界限跟以前一样不留任何余地,要么顿彻顿悟手拉手从此有情人终成眷属,最受不了的就是眼下这种模棱两可的揪心情况,忒坑爹。
而且这人一有进展吧就肯定会有奢望,有奢望就会不甘心,不甘心就免不了要挣扎,而挣扎之后,大多数就真的到了穷途末路的边缘···所以许沐宁愿相信当时的顾骁只是欲求不满,对,仅仅是欲求不满。
于是思来想去,小伙儿总算冷静下来,觉着有必要适时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大老爷们儿不能老这么矫情不是仔细说来,撇开身世背景自己几乎是一无所有,四个字形容目前的生活状态——坐吃等死,啧,拿什么脸面去喜欢姓顾的·这么想的时候许沐其实特别崇拜自己,酸是酸了点儿,可他妈的多励志啊,从小到大还真没像现在这样为了金钱如此斗志昂扬过,即使跟老狐狸掐架最穷酸的那阵儿他也没想过要用挣钱多少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什么,但最近就是不知道怎么了,他忽然不想被顾骁再继续罩着下去,龟毛也好小心眼也罢,用句更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他不想自己看起来很没用。
起码,如果,他是说如果,顾骁有一天需要他了,他希望自己有资本也有底气的将所有东西砸在对方跟前,不求回报——似乎不太可能·要么卖身要么滚蛋,丫看着办。
……后一句话他也就那么想想,不用当真··“许沐”·抬起头,本来还隔了挺远的距离,却见段小婉甩着拎包没几步就冲了上来,动作粗鲁毫无形象可言,白白浪费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等离近了,段小婉面上的气急败坏更是清晰可见,跟包里扯出一样东西,“啪”地摔在许沐跟前,差点儿打翻了桌子上的咖啡··许沐着实没想到这人也会过来,吓得一愣,紧接着盯着眼前文档模样的几张纸和一堆照片,被扉页上的人物吸去了大半的注意力。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也不顾站在身后的冯禹了,段小婉一口气儿喝完许沐没剩多少的咖啡,破口大骂,“你说顾贱人到底找了一什么人啊这是嫌自个儿脑袋不够绿是不是亏我以前还觉着关玥清纯得跟朵小雏菊似的,合着这是一深藏不漏的交际花啊小瞧她了不是”·许沐一阵发懵,抬眼看了看还在炸毛的某人:“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自个儿看看吧,内容丰富着呢——千万别问我,想想就觉着恶心·扯出座位,段小婉坐下来又要了杯咖啡,握在手心暖着手,絮絮叨叨起来,“前两天晚上替我爸去参加个酒会,靠,当时就看着老头儿身边儿一女的跟丫特别像,结果到跟前儿想再仔细瞅瞅的时候人没了,一问说是不舒服先走了,不舒服他妹啊,敢情怕我认出来是吧,完了我就找一姐们儿帮我去查,倒不是查她,就查老头儿身边儿的女的,你猜怎么着这都能把她给挖出来,靠,闹了半天人家还是一头牌呢”·“老头儿”本名叫陆透,是娱乐圈出了名的……好吧咱们文艺点儿说,是出了名的“干爹”,潜了不知道多少女明星,而且跟许濂成一样,也是知名娱乐公司的老总,娱乐圈里屈指可数能跟许濂成抗衡的狠角色。
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包养了关玥··果然,这消息绝对够晴天霹雳,许沐看完整整十页纸的时候眼睛都不会打转儿了,你大爷的自己都知道了些什么啊这人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关玥·除了和顾骁分手后的两个月时间里不晓得她去了哪儿,其他的资料详细到出国记录都分秒不差。
而虽然关玥的确出了国,事实上却是不到一年就回来了,之后竟然和某个小导演关系尤其暧昧,再后来通过那人结识了偶尔出席其新片发布会的陆透,于是果断将桥拆得干干净净,也许是竞争对手太过强大,小导演吭都没吭一声就偃旗息鼓了。
陆透呢,由于本人一直花边儿不断,又几乎都是大牌明星,倒也没人注意悄悄上位的关玥,久而久之竟然真的被她攀上了高枝儿··陆透很多私人酒会都是带着关玥出席,生面孔,没有演艺背景,还真没什么值得挖掘的地方。
“要我说关玥脑袋进春药了吧什么货色都往前凑合老头儿什么人啊男女通吃看谁谁遭殃,猥琐劲儿冒着热气儿往外扑一打的强奸犯都没他一个来得实在。
咱顾贱人好歹也是一有头有脸儿的金主儿人品差了那么一点儿吧,但要跟他比起来也能参加个十大杰出青年了姓关的眼瞎了还是怎么着再说丫也够猖狂的绿帽子都带到我的地盘儿上来了欠抽”·瞧吧,颠儿货本性毕露无疑了。
人小道行不小,爱憎必须分明,关键时刻到底是得护着自个儿人不是·许沐明显更混乱了,真不怪他,搁谁谁都接受不了,太突然·而且最主要是这事儿没理由啊——关玥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明摆着往火坑里跳么·一时也忘了叫冯禹过来的目的,许沐盯着照片一阵出神,上面亲昵地挽着陆透胳膊那人可不就是关玥么妆是浓了些,模样却很容易辨认,笑起来略弯的眼角格外勾人。
而后面几张照片实在是不堪入目,许沐抖着嘴唇真心没勇气再去看第二遍,只能一边骂着自己真他妈虚伪一边潜意识里希望这些都是另外一个人,碰巧和关玥长得相似而已。
毕竟这是顾骁如此认真喜欢着的一个人,他不想她的形象过于难堪··“……”动了动嘴,许沐艰难地抬起头,“你确定这些都是真的”·段小婉眉毛一挑,突然伸出手,动作麻利地抽出一张照片用力拍在许沐跟前:“看见了吧高清无码靠,我一练体操的哥们儿吊在窗户上玩儿命拍的不带你这么诋毁人家劳动成果的”·许沐捂着脑袋不去看对方义正言辞的嘴脸,心说丫节制点儿成不成啊没见身后还杵着一人民公仆啊这叫私闯民宅加偷拍能不能有点儿法律常识·结果好像听见许沐心声似的,段小婉顿了顿又一脸嫌弃地补充道:“要说俩人胆儿也真够肥的,竟然跑我们家酒店来开房,挑衅谁呢太不拿我当回事儿了吧”·许沐听见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皱起眉,莫名其妙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偏偏脑筋太死转不过弯儿,只好若有所思地偏头盯着窗外,想借此将思绪给慢慢捋顺了。
最后事实证明,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座城市的确不大,恩,真心小··盯着停在街对面的某辆风骚跑车,许沐目光一紧,都他妈什么孽缘啊丫早晨不是说去接同事家小孩儿——啧啧,原来对面是游乐场入口。
·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看着下车后顾骁脑袋上的灰色运动帽,许沐总觉着阳光底下一晃吧,颜色好像……沾了那么一点儿绿··52.两个人,一件事(上)··顾骁跟车里抱出安安静静的一小团儿,低头的时候冷不丁对上两颗乌溜溜的眼珠儿,打了个嗝,忍不住凑上前“吧嗒”亲一口,单手托着,用力甩上车门。
这边儿许沐还在愣神儿,段小婉却顺着其视线不经意一瞄,得,姑娘炸了··“丫来得正好”·许沐吓了一跳,抬起头,眼看段小婉麻利地收起桌子上的照片,身影儿一晃“嗖”地蹿了出去,心一激灵,急忙追上去。
“疯了吧你”总算在门口将人拦下来,许沐气急败坏地吼道··“嘿”段小婉回过头,抽出被许沐死死扯住的胳膊,使劲儿跟对方身上一砸,“你什么意思想瞒着他怎么着——靠”·再看过去的时候段小婉脸都绿了:“丫私生子都出来了”·“……同事”·“……”缓和了下气色,段小婉一副谅他也不敢乱来的模样,话锋一转又绕了回来,“你该不是真的要瞒着他吧”·许沐一滞,吱唔几声,一时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就潜意识觉着不能让顾骁知道这事儿,于是皱了下眉:“……你先别管。”
不可置信地瞪了瞪眼睛,段小婉不乐意了,嘴一撇:“凭什么不管啊丫哥们儿脑袋上天天趴着一绿王八可哪儿招摇你看着舒服是吧”·“……”·许沐动动嘴,没话反驳,眉头紧锁着不吭声。
“再者说了,”捏出张照片一戳许沐肩膀,“看这架势,谁知道丫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啊,都这个岁数了姓顾的也不是小孩儿,不可能一天到晚手牵手抛个媚眼儿就海枯石烂了吧,说出去谁信啊山楂树之恋呢”·许沐明显被段小婉后几句话堵得心里发闷,脸色变了变,却继续坚持着。
可小姑娘不耐烦了,推开许沐就要往街道对面儿冲··“段小婉”·许沐是真急了,连名带姓喊了一嗓子,再次挡住她:“你别闹了成不成求你了赶紧把这堆破照片儿收起来”·“……”脸绷得跟土豆似的,段小婉噤着鼻子看许沐,“……跟我装孙子是吧”·许沐算是豁出去了,眼睛都不眨一下:“是,我是孙子,你先别跟着搀和了行不行”·正说着呢,手机突然响了,心烦意乱地掏出来刚要关机,却不想,许沐盯着屏幕一怔。
猛地转身,果然,街对面的顾骁已经挂断电话朝这边儿摆了摆手,呲着牙示意许沐过去··“……我就求你这么一件事儿·”扭过头,许沐不去看顾骁,按住段小婉蠢蠢欲动的身子,抿起嘴一脸紧张。
段小婉眯着眼睛,出乎意料地消停下来,用力攥了攥拳,照片被捏得直变形··最后总算撂了句话出来:“孙子”·说完,泄气般地踩了许沐一脚,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沐显然没空搭理自个儿立时花里胡哨的鞋,见段小婉离开,急忙松口气儿,放心之余扫见一旁跟出来的冯禹,抱歉地笑笑:“真不好意思,说好今儿去看西餐厅·”·眼神儿斜了斜,许沐又朝顾骁的方向瞥了一眼:“要不——”·“那就明天吧,”冯禹了然地点点头,“正好我去看看小婉,丫头气得不轻。”
“成·”·一口答应下来,许沐跟对方道完别,心情复杂地挪到街对面··“怎么回事儿刚儿小颠儿货跟你掰扯什么呢”一边说着顾骁一边紧了紧手臂,将小东西向上托了托,“啧啧,体重也不轻啊,少年你得减肥了。”
许沐“恩”了一声没搭话,视线投向顾骁怀里的小人儿,两岁左右的模样,脸蛋儿鼓鼓的,嘴巴一直向上嘟着,窝在顾骁身上老实得一动不动··一双来回打转的眼珠儿却在许沐看过来的同时迷茫地眨巴两下,直勾勾望向对方。
许沐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好吧,这货其实是被萌着了··谁家的小孩儿养得也忒小白菜儿了点儿·暂时将乱七八糟的事抛一边,许沐伸手跟小东西脸儿上轻轻一戳:“叫什么名儿”·顾骁哼了两声:“展乐,他爹叫展笑,啧啧,爷俩儿都够撒欢儿的。”
许沐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捏小东西鼓溜溜的腮帮子,稀罕得脸颊直发红··而顾骁瞅瞅许沐,又瞅瞅小人儿,禁不住一乐,合着俩白兔儿凑一块了,条件反射地舔舔嘴唇,一副晚饭有着落的大尾巴狼嘴脸。
等总算排队买完票进了游乐场,顾骁先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懒洋洋跟后面一倚:“还没交待呢,刚儿你们说什么了你找颠儿货有事儿”·许沐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找的是冯禹。”
“冯禹”·“恩,他帮我忙来着·”·不打算马上就告诉顾骁西餐厅的事,许沐三言两语地简单带过,回身继续逗弄着小展乐。
而似乎察觉出许沐目光里的躲闪,顾骁意外地没再问什么,怔了怔,开口:“许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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