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成双 by 初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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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成双 by 初壹(4)
··——整个版面的内容几乎都关于许濂成··许沐的眉头逐渐拧紧,上面的大概意思就是说,许濂成曾经逼迫其公司旗下某个女演员服食大量毒物,事后却伪装成自杀,时间呢,十九年前。
十九年前,许沐九岁··毫无疑问了,小演员的事儿不知道被哪路神仙给捅了出来,捅得那叫一个高调,高调到警方已经开始着手调查··闻家铭不动声色地看着许沐,对方一直不说话,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而收回目光,闻家铭对旁边的秘书说了一个地方,没去理会身后许沐猛然抬起的头,就闭上眼,轻轻按了按眉心··“……”许沐扯了扯嘴角,半晌,将头扭向车窗外,淡淡地说了句,“今天谢谢你了,闻总。”
“恩·”闻家铭依旧闭着眼,低应了一声··语气随意到许沐有那么一瞬间觉着好像回到以前上班的时候,无论自个儿说什么做什么,那人永远一副冰块儿脸,高高在上的模样,讲话极少超过十个字,而且大部分都是陈述句,让人无从反驳。
于是这么一晃,许沐到底还是忍不住想抽自个儿几个嘴巴,当初叫着劲儿上人家办公室闹辞职的场面眼下回想起来,还真他娘的傻×到家了··只不过也没时间容他再多想什么,车缓缓停下来,稍微犹豫一下,许沐拉开车门走出去。
“……等等·”·闻家铭出声阻止的时候显然来不及了,许沐已经下了车··转过身,小伙儿一愣··别墅门口正被一群记者围得水泄不通,路边停靠着两台警车,而许濂成被几名身着刑警制服的人员带出来,强制开出一条道路,往警车的方向走过去。
闻家铭紧皱起眉,眯起眼睛走到许沐身后,一只手按下许沐的肩膀,不再说话·早晨才出来的消息,警方现在就敢过来抓人了,这件事不用猜也知道必定有强大的幕后操纵者。
可这座城市里实力能跟许濂成抗衡的,还真心是少之又少··于是几乎瞬间的,闻家铭想到一个人··结果不等许沐开口,后面的警车里已经出来另外两名警察模样的男人,径直朝许沐走过来。
边上的几个记者似乎也发现了这头的情况,一窝蜂地,就这么突然围过来··许沐瞪着眼睛有点儿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状况,脑子里混乱不堪,也不动弹,就怔怔地杵在原地。
而闪光灯络绎不绝,许沐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除了记者媒体各种噪杂的问话,耳边又传来警察冷漠的声音:“许濂成的儿子许沐是吧正找你呢,你父亲的案子有一些细节需要你的口供,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
·番外:冯禹的故事 ? 局外人①· ·打从懂事起,我就知道自个儿不正常,非常不正常——你要说喜欢爷们儿也就算了,还他妈好死不死看上了自个儿亲哥哥,我觉着我真他妈是没救了。
我叫冯欢,我妈生我那年电视上正热播《小李飞刀》(绝对不是后来红遍大江南北那一版,那会儿我都念初中了),然后我这名儿就是这么来的·想想看我妈也算是一奇葩了,我得庆幸她当时看的不是《上海滩》。
我哥叫冯禹,他比我大两岁,长得比我好看,其实我不知道桃花究竟是什么模样,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一冲我笑的时候我就会莫名其妙想起桃花这两个字,心里边既暖和又踏实。
而且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乐意哭,饿着了哭吃饱了也哭睡醒了还哭,偏偏怪了,我哥一过来我就消停了,张着嘴“嘎嘎”跟那儿乐,小鸭子似的··我猜,估计那个时候我就爱上我哥了也说不定,嘶,“爱”这个字儿打我嘴里吐出来怎么听怎么觉着恶心呢·实话实说,我不是个好学生,因为我叛逆,你要问为毛叛逆我哪儿知道我就是喜欢·早就不记着第一次打架是为了什么了,就记着当时被揍得不轻,胳膊上到现在还有两块被烟烫过的痕迹,回想起来简直他娘的怂到家了。
·当时因为不敢让我妈看见,就大半夜摸黑回了家,结果跳进院子的时候俩脚刚着地,屋门口“嗖”地立起一白影儿,我当即就腿一软差不点儿吓尿了。
可定了定神,等半天也没见对方动弹,我就心一横,顶着俩熊猫眼壮着胆儿过去了,还顺手拎过大门口的铁锹··然后走到跟前的时候我举着比我高了一大截的铁锹杵在那儿他妈整个一圣斗士星矢,傻愣愣地看着我哥只穿了件宽大的白背心和短裤站在房檐底下,我这点儿文学水平肯定是形容不出来他什么眼神,但有一点我还是明白的,我哥他关心我。
所以虽然胳膊腿疼得要死,我当时还是打心眼里高兴地冲我哥呲牙一笑,小声问了句,你还没睡呐·我哥没说话,转身就进屋了·我以为他不高兴,赶紧扔了铁锹就要跟进去,刚拉开门就见我哥拿了条毛巾出来,从水缸里舀了盆水,轻手轻脚地蹲在地上拧干了,也不敢开灯惊动我妈,就着月光一下下擦我脸上的鞋印子,擦完脸擦胳膊,擦完胳膊擦腿,认认真真的,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也没骂我。
我哥话少,学习好,一举一动都特别有大家风范那股劲儿,跟我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底下,我就是那种穿校服戴红领巾也能走出一身痞味儿的小喽啰,没事儿就跟高年级的小痞子们混在一起,流氓着呢。·别的不多说了,反正就是从那天开始我更加坚定了自个儿对我哥的不靠谱念想,有时候趁他睡着的时候还能偷着吃两口豆腐,蹭蹭脸蛋儿什么的,其实我那会儿也就八九岁,也不敢做特别出格的事儿,再者说也没那个觉悟是吧·所以说老实话我有一阵还挺满意自个儿的生活现状的,因为我发现在我哥心里最重要的是学习,排第二的就是我,再往后才是我妈,然后就没了。
——忘了说了,我没爸,打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我爸,据说是……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死的,也不关心·我有我哥足够了··后来念了初中,我那点儿猥琐的心思终于开始萌芽壮大了,我是个爷们儿,看见喜欢的人想亲热亲热简直太正常了,可我又不敢碰我哥,而且也不像小时候睡在一张床上了,搬家之后我妈特意把我俩给分成两个房间,就怕我没正事儿把我哥给耽误了,也是那时候我第一次从她嘴里听见关于我爸的事。
·她说,你再这么不靠谱迟早跟你爹一个下场,到时候爱哪儿去哪儿去别拖累我跟你哥·我就问她,我爸什么下场·然后她就突然不说话了,横了我一眼,手里还拎着炒菜的勺子,“当”一声敲在我脑瓜壳上,转身回厨房了。
我撇撇嘴,也就再没问过,架呢,照打无误··结果就在那一年,我闯祸了,闯了不小的一个祸··其实事情起因挺他妈幼稚的,就为了一个女的,我老大喜欢她,偏偏她跟另一个人好上了。
于是两伙人骂着骂着自然而然就掐到了一起去··我觉着挺无聊的,可碍于老大的面子我还是往死里冲了,我打群架吧,专可一个人打,上来就挑个看样子应该是最怂的,算丫倒霉,从头到尾全往他一个人身上招呼,差点儿被我踢断气儿了。
等老大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那人肋骨估计都断了好几根了··冯欢·我那是第一次看见老大吓成这样,只好意犹未尽地补上一脚,转头看着瞬间熄火的两班人马,一脸迷惑。
最后在老师办公室,我知道,我的学生生涯算是彻底结束了··那怂蛋竟然是教育局局长家儿子,古惑仔看痴迷了专门跑出来扬言加入“黑社会”,结果加入“组织”第一天就被我给盯上了,我×我真他妈有眼光我真他妈崇拜我自个儿·我记得那天回到家,我妈拿根铁棒子从一楼把我撵到七楼,我抱着脑袋往走廊窗户框子上一横,说你打吧,你打我就跟这儿跳下去·然后我妈毫不犹豫就冲上来了,给我打得花花绿绿的,我也没往下跳。
最后是我哥跑上来了,脑门儿上还带着汗,喘着气拉开我妈,把我从窗台上扯下来,搂着我一边摸我的头,说了句,吓死我了你··我妈就在后面喊,铁棒子直往我鼻尖儿上杵,她说你让他跳死了我就省心了·我冲她挤眉弄眼,妈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要知道他什么来头我肯定躺平了让他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瞎说什么呢我哥拍了我后背一下,然后回头跟我妈说,回去吧,回家说··最后,那天我竟然如愿以偿的和我哥又一次在同张床上睡了觉·临睡前我哥抱着我,闭着眼睛跟我说,以后别打架了。
我听了之后没别的想法,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了,就瞪着眼睛看他,问,哥我亲你一下成么·其实要搁小时候吧,弟弟亲哥哥一口是多正常点儿事,可无奈我小时候做贼心虚,还什么都不懂,活生生错过了吃豆腐的最佳时机。
我哥就睁开眼,看我一会儿,突然笑了,凑过来亲了我脑门儿一下,多大了你睡觉吧啊··我知道我哥那就是亲人之间纯粹的一吻,可我还是不争气的思想龌龊了。
然后稀里糊涂地,第二天起来就把我哥之前那句话给忘脑后去了,还从此正式踏上了小混混这条不归路,有事儿没事儿腰上挂一堆破铁链子,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往道边儿一站傻×兮兮地觉着自个儿真他娘的闪。
我当时特意跑发廊染了个金灿灿的脑袋,其实我觉着我长得不咋地,顶多算是个五官端正,但有一点不可否认,我长得白,不是白里透红的白,是病态的白,×,大夫说我贫血。
所以染了头发之后哥们儿都说我更白了,白得跟他妈小姑娘似的·有一臭小子还说让我没事儿离他远点儿,整不好哪天酒后乱性就地办了我··我差点儿笑抽过去,我知道他们都是开玩笑,我就是冷不丁冒出一想法,哪天把我哥灌醉了然后我就这么去引诱他我能成功么我·抖了抖腿,我觉得我这想法……靠谱·我那会儿14岁,对男女之间的事儿早在众兄弟之间略有耳闻,可爷们儿跟爷们儿的事儿我还真就没好意思舔着脸张口讨教。
等我偷偷摸摸东跑西颠儿总算搜集来一些这方面的细节,并且对gay这个圈子熟悉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哥都念高中了··我哥念的是重点高中,那种要么塞钱要么成绩往死里好才肯让进的高中,别瞎猜,我哥肯定是后者。
然后我又犹豫了一阵,我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我怕我哥知道我是个gay嫌弃我··结果,我他妈还没犹豫够呢,情敌倒先冒出来了还他妈是个男的我×·当时在我眼里吧,我哥要是喜欢女的那挺正常,大不了我死磨硬泡把他给掰弯了,掰弯了之后——×,掰弯了之后·哪儿他妈有之后啊,他要是个gay就必须也只能得喜欢我·所以我发现我哥跟我一样喜欢爷们儿,而且还是除了我之外的另一个爷们儿的时候,我连杀人的心都有。
真的,我当时真就揣了把刀上我哥学校附近去溜达,利用我强大的“人脉”去打听那人的来头··等打听完了,我那点儿壮士断腕的气势可也偃旗息鼓了。
我自卑··其实乍一开始看见那人的模样之后我就知道我肯定完了,一丁点儿念想都别指望有了··那人长得……怎么说呢,我本以为会是个细皮嫩肉的娘炮来着,结果阳光底下,我顺着我哥紧盯不舍的视线看过去,心里一沉,别提多难受了。
我觉得如果我跟他站在一块儿,他跟我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干净明亮,一个阴暗肮脏··毫不夸张··而后不死心地找哥们儿打听了那人的背景,我仍旧自我摧残地做了个鲜明对比,他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我呢,顶多算含着一大勺,我妈炒菜用的那种,一生下来就是穷折腾的命。
换了谁都得喜欢他··那人还有个挺好听的名儿,叫许沐·· ·番外:冯禹的故事 ? 局外人②·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故意避开我哥,然后跟所有情场失意的人一样,去一些乌烟瘴气的声色场所里边鬼混。
然后意外地,我发现自个儿这副穷酸皮囊竟然比我想象的要抢手多了·圈子里边像模像样的人其实挺少,少得可怜,人家长得好的要么卖要么跟豪门演绎门第生死恋去,哪是我们这种社会基层能接触到的。
所以冷不丁冒出个长得还算五官端正的gay那简直就是一国宝,跟大熊猫差不多待遇,天天有人围着你转也不管你乐不乐意就死皮赖脸地跟你套近乎···我吧,坦白交代,还真不是个把节操看得特别重的人——别失望,我他妈早就说过我是个烂人了。
所以好奇心是一方面,没原则又是另一方面,总之,我跟人上床了,跟爷们儿··算一算,我那会儿都16了,正是雄性荷尔蒙抑不住骚动的时候,而且我打从一开始就没在乎过0啊1啊的问题,反正我就是准备泄欲来着,上面还是下面无所谓,给我伺候舒服了就成。
当时总有搭讪的人问我是1还是0,我每次都特别干脆的回他们——你要是1我就是0,你要是0我就是1,你丫自个儿看着办吧··挺意外的是,我虽然说是这么说,但还真就一次1都没当成,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都那么喜欢做上面的那个,可能我这人真他妈没什么羞耻心。
不过我就是再没脸没皮,偶尔有那么一次,还是掺了点儿矫情的情愫在里面··记得当时一结束,我立马浑身冒汗地推开身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仰躺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空白一片。
然后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旁边的男人已经开始打呼噜了,我突然神经病似的一激灵,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我真傻×,那天是我哥生日,我他妈竟然给忘了,忘了×·后面其实挺他妈疼的,不过我打小就皮实惯了,咧咧嘴,嘶着气儿一件件套上衣服,连澡都没冲就姿势难看地飙回了家。
我妈早就不管我了,晚上回不回家她压根儿就不关心,她就跟我说,只要我活着就行,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真折腾出事儿了就他妈往远点儿躲,她眼不见心不烦··于是我当时到了家,我妈理所当然早就睡着了,而我哥的房门虽然紧闭着,门缝里却透出一点儿微弱的光线来,他每天都念书到很晚才睡。
可惜抬头看了眼时钟,我只有无奈的份儿,十二点零五,×··于是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却不敢打扰他,就悄悄靠在门板上,小心地呼吸··其实我又偷着去我哥学校看过好几次,发现我哥竟然一直没什么动作,那个叫许沐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我哥这号人物的存在。
我哥每次就远远地看着,不说话,只笑,暖到心坎儿的笑,没人知道那笑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也形容不出来··而我也许是真的在外头呆得时间长了,我发现自个儿年龄越涨胆儿他妈越小,莫名其妙地,我对我哥的心情跟一年前明显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说实话我也挺诧异的,你说我这样一个人渣竟然也能有这种觉悟——他是我哥,亲哥,跟我有着不一样未来的亲哥,我他妈绝对不能毁了他,谁都不能··多他妈恶心。
之后过了很久,久到我腿都开始打颤了想着冲个澡就回屋睡觉的时候,我刚一转头,身后的门突然就被拉开了··身子一抖,我没敢回头,也没敢离开··你回来了。
我听见哥低低的嗓音从身后响起,然后猝不及防地,一只手摸上我的头,轻轻揉了两下,用力掰过我的肩膀··而我总算意识到自个儿他妈的刚从别人床上滚下来,有点儿不自在地垂下眼,没吭声。
这些天去哪儿了·哥再次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我低着头,还是不说话,我不知道怎么说,难不成我说我是去跟爷们儿鬼混了·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叹口气,伸手将我拉进屋,合上门。
别把妈给吵醒了·他轻声说着,却又开始问我,那你打架了·我急忙摇摇头··他不喜欢我打架,我知道··尽管我这些天也的确没少惹事儿——我一哥们儿还说呢,有冯欢的地方就肯定有是非。
我当时听完怎么想怎么觉着别扭,后来等反应过来,我飞起一脚踹过去,×,原话不是有女人的地方就他妈的有是非么·结果我正溜号儿呢,我哥突然做了一个让我不太镇定的动作。
像男人对女人经常做的那样,他勾起我的下巴,强制我抬起头看他,然后皱着眉,视线往下,将我的下巴又抬高一些··我心底一惊,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他在看什么。
哥……·跟做错事儿的小学生似的,我仰着脸叫他··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么,或者是在期待什么,总之,我哥的反应让我……挺绝望的。
对,绝望··他就松开手,突然“扑哧”一笑,说,原来是有朋友了,怪不得不回家··我立刻转过身,不敢让他看见我红了一圈的眼眶··×,我他妈从来没这么娘们儿过·可那天我真的觉得自个儿撑不住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撑不住,迈个步子都难。
而临走之前我盯着门口柜子上我俩小时候的合影,眼泪没掉下来鼻涕倒溜出来两小条儿,差不点儿吃嘴里边去··然后整整一个月,我没回去一趟··其实也不光是为了躲我哥,而是因为我惹事儿了,真的,就像我妈说的那样,惹了大事儿了。
我以前老觉着出来混吧挨个一刀两刀的简直太正常不过了,以后说出去那都是荣耀来着,身上的伤疤更是跟徽章一样锃亮光荣··可当我真的被一群实打实混社会的流氓痞子们从街头追着砍到街尾的时候,我发现我以前真他妈是脑子里有疱·而且最窝火的是我他妈的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一群不要命的主这要是真挂了我他妈冤不冤啊我·最后是我一哥们儿突然冒出来把我给救了,我俩就躲在街口那只除了冬天一年三季都他妈恶臭恶臭的垃圾箱里,熏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互相捂住对方的嘴大气儿不敢喘,一藏就是十多分钟,眼瞅着就要口吐白沫驾鹤西去了。
我当时就想啊,大不了冲出去被砍死算了,被砍死总比被熏死听着好听多了,×·而等那伙人终于离远了之后我俩腿都动不了了,松开手都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儿,吸完之后肠子都他妈悔青了,干呕声此起彼伏。
·后来那个哥们儿告诉我,我得罪的还真是道上的人,季红··我一听这名号立马就炸了,我他妈什么时候惹上一拉皮条的了·然后等那哥们儿把前因后果交代完毕之后,我更没法镇定了。
闹了半天我前两天睡的那人竟然是他媳妇儿我倒不倒霉啊谁他妈睡个觉还得先查查对方有过什么情史啊可他妈关键是吧——我×啊是他“媳妇儿”上我不是我上丫啊·得,这事儿说得多了丢的也是自个儿的人,我认了,我装个孙子躲躲还不成么·于是这一躲,就是一个来月。
然后更让我头疼的事儿发生了··季红的那个姘头,跟季红真的一拍两散了,其实这跟我没什么关系,但你要说那姘头三天两头跑我兄弟这儿打听我的去向那我可真死活脱不开责任了·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丫对我有意思。
不过挺出乎意料的是,季红那边儿一直没什么动静,我估摸着可能人家是有了新欢了也说不定,早就把我忘脑后了我还跟只耗子似的藏来藏去有意思么·所以我后来也是实在憋得慌,见那堆哥们儿又要出去挑事儿我也就摩拳擦掌跟了出去。
结果等到了地方我一看差点儿气死,又他妈是因为姑娘·好像是我们这边儿的谁谁谁看上那个小姑娘了,然后就挺猥琐地搭了几句茬,还他妈动手动脚了,正好被俩路见不平的小子给撞上了,于是不用我多说了,有时候打群架真他妈挺无聊的。
结果等看清那俩人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了,有一个不太认识,但是另一个,我闭上眼睛都他妈能默画出来·许沐··我其实挺纳闷儿的,因为丫实在不像是会打架的人,身上那股气质跟眼下混乱的场面也绝对格格不入。
习惯性使然,我对有模样的男的向来都得下意识打量几眼,就见他穿了件白衬衫,卡其色的裤子,一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都是我听说过但没见过的牌子,从背面看过去,腿很直腰线特别好看。
然后我垂下眼,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什么,反正心里就窜出那么一股莫名的火··等再抬头的时候,我没怎么犹豫就朝他冲了过去··反正我就是一流氓,我哥喜欢他,我喜欢我哥,但这可不代表我也得喜欢他,何况都是他自找的,我他妈没主动去找他挑刺儿吧·看,我就是这么内心阴暗。
都来讨厌我吧讨厌我得了··……别讨厌我哥··结果,那天最最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哥出现了··许沐真就如我所想的压根儿没什么打架斗殴的经验,所以当我踩着他干净的白衬衫一边骂街的时候,我猜我的模样肯定特别难看。
不然我哥不会扯过我突然给我那么重的一巴掌··一个多月没看见他,见面第一眼,却是他喘着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表情··我好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眼前除了我哥其他人都是模糊的,之后,来不及我说什么,才一张嘴,就狼狈不堪地被我哥扯回了家。
再让我知道你打架,你就不是我弟弟··坐在床边,他一边给我肿起来的脸擦药,一边皱眉说道··我没说话,就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发呆··听没听见·他却手上稍微用力,我疼得“嘶”了一声,晃过神,急忙点点头。
然后等擦完药,我盯着他转过去放药箱的后背两眼发直,鬼使神差地开口,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人·他扭过头,恩·就是……那个叫许沐的。
我不敢看他,声音也小得可怜··问完我就有点儿后悔,觉着坐在这里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自在,站起身,迷迷糊糊就想出去··不喜欢··走到门口,我哥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来,挺干脆的三个字。
我猛地转过身,那你……·我想问他为什么他要每天都对着那个人出神地笑,眼神儿里的眷恋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可是一转身,我哥的唇就那么压了下来。
我一懵,当即就昏了头··不过说起来挺他妈可笑的,我这竟然是初吻·跟人连床都上过了,却从来没跟谁接过吻··我不知道我哥为什么要亲我,我也没急着问,就听话地由着他将我抱上床,挺主动地缠了过去。
我没闲心琢磨我俩这样到底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喜欢这样,我他妈美得就差鼻涕冒泡了我·那天的最后,我窝在我哥被子里,我哥一只手摸着我的头,另一只手来回磨着我腰上一块伤疤,哑着嗓子跟我说,你们今天打的那两个人,都不是一般的家庭,这几天别出去,好好在家,知道么·我点点头,却没往心里去,因为我哥的后一句话。
他说,以后别再随便找男人了,会得病,知道么·我“咕咚”咽了口唾沫,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竟然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也没解释,就捏起我的下巴,挺认真的又问了一遍,听没听见·听、听见了。
我结结巴巴地答应着,埋下头,不敢直视他··睡觉吧··他拍拍我,说道··于是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跟我上床,我却仍旧不问,反正他不说,我就不问,他是我哥,他对我做什么都行。
只是半夜里,迷迷糊糊的,我好像听见有人跟我耳朵边低笑着说,怎么这么傻呢·傻谁傻你他妈才傻这么条件反射地想着,我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哥一上学,我就美滋滋地起来穿好衣服,饭也不吃直接溜了出去··我不是个能闲住的人,我哥要是在家还成,他不在家,我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不过我这次不是出去惹事儿,我是去道别。
跟以前的兄弟们道别··我哥说了,再打架我就不是他弟弟,所以我他妈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我一刻都等不及···可惜,哎呦可惜·都说这人呐,不能动不动就改邪归正,你他妈一改,得,肯定是要出事儿这话怎么就他娘的应验到我身上了呢·×·我咬着牙,被季红一伙人堵在家后面的死胡同里时,恨透了自个儿这不搁事儿的脑子。
——行吧各位,我的事儿也只能说到这儿为止了··我得滚去躺尸了,姓季的真他妈对我恨之入骨,下手这么重,无声无息的就把我给平了,我连留个血字儿交代凶手的功夫都没有。
他妈的·我都没跟我哥说那句感人肺腑的三字儿经来着·他妈的老子就这么成了蔫不吭声的植物人儿了×你大爷的· ·番外:冯禹的故事 ? 错位· ·我是冯禹。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讲话,我也不喜欢把自己剥光了坦诚在别人面前任其指责,然而有些事,我不说,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不说,就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有多后悔。
我后悔的是,我爱上自己的弟弟,亲弟弟,却没来得及告诉他··一、·第一次发觉自己对弟弟心存异样的情愫,是在初中··那天弟弟很晚都没回家,我提前做完功课,怕吵到母亲,就一直蹲在屋外的房檐下面,直到看见弟弟瘦小的身影从栅栏外翻进来。
本以为和平常一样,这孩子只是跟其他同学出去疯闹忘记了时间,可当他走近了,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我还是清晰地看见了他身上的伤口··而他竟然事不关己一样咧着嘴笑嘻嘻地问我,你还没睡呢·我当时没说话,只是回屋拿了条毛巾,仔细擦拭弟弟被弄脏的脸,心疼不已。
然后那天晚上,我看着侧身睡着的弟弟,看着他微嘟起来的嘴,感受他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扫在我的脸上,莫名其妙地,竟然想就那么吻上去··于是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猛地坐起身,诧异地看着弟弟仍旧熟睡的脸,想起白天收到的一封信笺。
那是班里一名女生偷偷放在我座位上的,所谓的情书··这不是我第一次收到女生的告白,却是我第一次在看完内容之后,隐约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我有种期待,却说不清到底期待的是什么,或者说,我在刻意的逃避心底那份不该有的期待。
移开视线,我皱眉看向窗外·相比同龄人我知道自己早熟了很多,所以我清楚地明白此刻的情形绝不是兄弟之间该有的感情模式··我会不会是一个变态,我那时想。
二、·弟弟不爱学习··其实我也不喜欢,可是我不能不努力,因为我要变得强大,只有强大了才能照顾好弟弟··而弟弟被退学那天,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我抱着他细瘦结实的身子,心想原来弟弟真的已经长大了。
我那时没有勇气去看他的脸,只好闭上眼睛对他说,以后别打架了··他也许从来都不知道,我每次看着受伤回来的他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我甚至想杀掉那些敢在他身上留下伤口的小混混们。
可是我终归也只是想想,我不敢,因为那时的我太懦弱也太渺小··所以那天弟弟问可不可以亲我一下的时候,我其实远不如弟弟所见到的那样镇定··心里其实明白这不过是弟弟对哥哥的正常撒娇而已,可我还是会忍不住有多余的期待,于是生怕弟弟看出什么端倪,我急忙睁开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还算平静,然后笑着去主动吻他的额头。
我当时想,我怎么可以这样变态··三、·高一那年,弟弟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我连见他一面都难··我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对小混混的世界如此向往,我也从来没有问过,反正只要他喜欢,我就没什么可指责的立场,等我有了足够的能力,我要用自己的地位和权利来保护他。
在这之前,我只希望他可以开心健康地活着··只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承认——我想他,非常想··开学典礼上,我曾在队列里看见一名和弟弟身形很相似的男生,就站在我的右前方,背面看过去,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见到了弟弟。
可等他回过头对身后的人讲话,呼吸一紧,我却更加移不开目光··他的模样自然没什么和弟弟相像的地方,我之所以会诧异,是因为他的气质··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可以将灰暗难看的校服穿得如此干净透彻,就像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那人周围,伴随他的一举一动,只为他而明亮。
我和他的距离其实一点不远,甚至可以说是触手可及·然而莫名地,我却觉得面前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和所有人隔开,对于他,我们只能是仰望和羡慕··而我对自己亲弟弟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好像变得更加龌龊不堪,不堪到我想立刻扯掉那人周身的光芒,彻彻底底地毁掉他。
后来我知道,他叫许沐,就在我的隔壁班,而且不只是他本人,就连家庭,也是我这种人永远遥不可及的一场梦··于是我总会远远地看着他,也说不上来是嫉妒亦或是其他什么情绪。
有时候我竟然会想,如果我是他,弟弟会不会就舍得回家,舍得多看我一眼··我果然是个变态··四、·弟弟忘记了我的生日··那天晚上我等到最后一秒,指针滑过零点的时候我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脏的疼痛。
我那时只是想,弟弟再也不会属于我了··然后隐约地,我竟然听见客厅传来动静,是弟弟,我确定··于是轻手轻脚地挪到卧室门口,隔着门板,我似乎能感受到弟弟近在咫尺的心跳,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进来,我却也没有勇气立刻打开门。
·而过了很久,我听见他轻微的衣服响动··想到弟弟可能会再次离开,鬼使神差地,我推开房门···我不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因为我最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脖子上。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忘记我的生日··以为他和大多数混混一样交了女朋友,我握了握拳,心里难过,却没办法去指责他,只好强压下没什么立场的怒火,笑着对他调侃。
可是他却突然转身背对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整整消失了一个月··五、·我第一次进酒吧,然后找到那个经常和弟弟在一起的混混··我想弟弟,无可救药的想,而既然他不回家,那就只能是我来找他。
我问弟弟那个好哥们,弟弟现在人在哪里,又为什么一个多月都不回家··然后出乎意料地,那个人跟服务生要来一瓶烈酒,猛地喝掉一大口,突然指着我破口大骂,冯禹你他娘的就是一孙子全天下的兄弟都他妈看得出来冯欢喜欢你你他妈的跟我在这儿装是吧×·而眼看他又要拿起酒瓶,我条件反射地拦住他,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于是那天的最后,我终于知道弟弟对我的感情,可惜除了欣喜,我更恨的是为什么自己不能早一些主动·所以一打听到弟弟的去向,我迫不及待地就跑去找他··然后那天,我打了他。
从小到大,我第一次动手打他··他一定不知道,我看见他将那个叫许沐的人踩在脚下的时候心里有多担心——许沐和他身边那个人,任谁都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角色。
所以我冲过去,直接给了弟弟一巴掌,扯着他匆忙离开··再让我知道你打架,你就不是我弟弟··坐在床边,我仔细擦拭他肿起来的脸,尽量严肃地说道。
他真的吓到我了,我不知道他们竟然连家庭背景如此强大的两个人都敢动,不过也对,他们不上学,自然不了解学校里面的风云人物··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弟弟却问我,我是不是喜欢许沐。
傻瓜··我想笑,但没笑出来,眼看弟弟垂着头起身打算出去·我一边干脆的否认一边走到他的身后,他回头想继续问什么,可是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我直接凑到面前封住他的嘴巴。
他爱我,我爱他,足够了··六、·我猜到顾家也许会动手,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这样没人性··我抱着弟弟毫无知觉的身子,背着他一路跑到医院,母亲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那时看着弟弟被推进手术室,看着自己的身上满是弟弟流出的血,看着母亲跪在地上哭到抽搐的手指,我发誓,只为了一个顾骁,顾家伤害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么同样的,我要毁了顾骁这辈子所有珍惜的东西,所有。
我不是个善良的人,尤其是面对伤害弟弟的人·而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和顾家相差之悬殊,所以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介意不择手段··人到绝望的时候总归是要恨一个人,要么自己,要么别人。
而我恨的,是所有·· ·69.动许沐者,斩· ·有时候吧,警察局……真心不是什么神圣干净的地儿··手指一下下敲着桌子,坐在许沐对面的警员咧起嘴,拿过旁边的报纸平摊在许沐眼前,“我说,上面这人确实是你吧”·许沐看了一眼报纸,抬起头,一声不吭。
已经坐在这里将近一个小时了,可对方却对许濂成的案子只字不提,打从自己进来开始对面这人就一边翻看报纸一边盯着自己的脸瞧,旁边座位上还有另外一名警员则一脸鄙夷,鼻子里哼了一声,倚在座位上歪着脑袋闭目养神。
而眼下总算有人开了口,语气却是满满的恶意和嫌弃,问题更是和案件没一丁点儿关系··许沐直视着对面警员的眼睛,桌子底下的手紧握成拳··“×,看谁呢你有脸做没脸承认了真他妈恶心”啐了一口,对面的人抽回报纸,絮絮叨叨地继续挖苦,“你老子搞了那么多女人,你他妈搞男人,你们还真是一家子,有钱人果然都他妈的是变态——”·“他可不是搞男人,你看不出来他那是被男人搞。”
冷哼一声,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警员此刻也插上嘴,闭着眼睛说道··“……我他妈上哪儿看得出来,×,我又不搞男人·”·“×了,我他妈也不搞,恶心。”
低骂了几句,两个警员却一起笑起来··对于许沐,他们即便再厌恶也还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许家的能力就是再不济收拾他们也绝对绰绰有余·只是世俗眼光使然,口头上的讥讽就另当别论了。
更何况这些人,大多数心理都挺阴暗的··许沐微微皱起眉,移开目光,不想跟他们多纠缠·其实无所谓,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他就忽然想起不久之前的那个小派出所里,顾骁突然闯进来扯走自个儿的嚣张模样。
明明不过一两个月而已,而现在又是什么情况·——现在只有他自个儿,也他妈的只能是他自个儿··“……”抿了抿嘴,许沐起身就往门外走。
好像预先猜到了他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样,对面的警员猛地冲过来,扭着许沐的胳膊将其撞到墙上,力气大得是个人就看得出来丫掺了多少私心在里边儿··“怎么着想跑啊”·恶意地笑笑,那人加重手上的力度,“有什么隐情没交代是吧”·许沐偏着头,半张脸都贴在墙上,疼得脑门儿直冒汗,只好深吸了口气儿:“……我要见许濂成。”
不等话音落下对方就是一阵笑,笑完了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我说你他妈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今儿个上面要是没来命令谁都走不了,你家老子也一样”··“这么急着见人”另外的警员倒一直没动,就点着一根烟咬在嘴里,半眯起眼睛看许沐,“你该不会是同伙吧”·许沐没回答,被按在墙上的手用力挣了挣,喘着粗气说道:“放开。”
“……同伙”身后的人却回头看了一眼,“这不太可能吧他当时几岁”·“咱们这种人是不可能,不过谁了解变态什么心思你说是不是”将烟灰敲在报纸上,那警员勾着嘴角不紧不慢地反问。
·而根本就是故意的,弹下的烟灰正好落到许沐的照片上··身后的警员显然明白过来对方的用意,咧嘴一笑,松开手后退一步:“许沐,不打算解释一下,你刚才为什么要跑”·许沐转过身,左脸被墙面蹭伤了一大片,揉了揉疼到发麻的肩膀,还是一声不吭。
他猜不透面前的两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也无暇顾及他们,他只是想见许濂成·就算许濂成有再大的能耐,丫是一公众人物,很多事情只要被曝了出来就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所以许沐倒不是关心小演员究竟是自杀还是谋杀,他要确认的,只是许濂成的现状而已。
莫名其妙,他拿不准自己在担心什么,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隐约的,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和许濂成有关··门突然被打开,许沐扭过头,一个警员模样的人朝里面招招手,原本在座位上的警员急忙起身,大步走过去。
许沐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表情却不难猜出和自己有关··没过一会儿门外的人就离开了,合上门,屋里的警员回头看过来,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重新将烟送进嘴里,过了半晌才开口:“……听说顾家的人来过了。”
许沐眼一跳,却没说话,盯着对方的眼睛等他继续说下去··“顾家顾擎那个老狐狸”·“就是他,”慢腾腾地走过来,那人看了许沐身边的警员一眼:“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那边的兄弟透漏,姓许的看样子是暂时出不去了。”
“暂时出不去了”·哼笑一声,走到跟前的警员捏着烟转向许沐:“顾家来的时候明明把替死鬼都给准备好了,不过不知道跟你老子谈了些什么,把人又给原封不动带了回去,一句话都没交代。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许沐垂下眼,心里诧异,却也没回答··他一开始其实不是没想过,按顾老爷子的势力想要捞出许濂成那就是分秒钟的事儿,何况这案子实在过去了太长时间,连证据都不容易搜集,所造成的影响也无非就是社会舆论带来的压力,至于许濂成,只要在传讯时闭口不承认自己和案件有关,甩开脸拿出混娱乐圈的厚黑精神,警方没什么收获也不得不赶紧放人。
可是时间越长他就越不安,而且自己这边儿本说是来录口供的,却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除了恶意的中伤之外连句像样的问话调查都没有,那毫无疑问,自己被叫到这里只是一种形式罢了,结果也许早就被计划好了也说不定。
只可惜结果到底怎样,他猜不出来··“……顾家那小子跟你关系好像不一般”身旁的警员忽然又凑过来,发现什么新鲜事一样,“既然你他妈是个gay,那他也——”·话音未落,许沐一拳头抡了过去。
丝毫心理准备都没有,那名警员脑袋“咚”地一声磕在墙上,而几乎下一秒,叼着烟的警员猛地抬脚朝许沐踹了过去··许沐后背撞上墙,胃里一阵翻滚,蹲下身的时候知道自个儿又他娘的傻×了,可是没办法,丫纯粹是下意识。
“袭警啊这回你可他妈罪孽深重了·”捂着脑袋的警员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难看的牙,脸上没多少愤怒,反倒兴奋的情绪更多一些。
“这儿有摄像头,你还真别指望出了门儿就不承认,”笑了笑,叼着烟的警员扭头使了个眼色,另外那人立刻松开捂着脑袋的手,几步到了屋子一处角落··许沐知道他想干什么,却只是低头扯出个笑,笑自个儿刚才的下意识傻×。
于是合上摄像镜头,那人转身挽起制服袖子,拎过桌边的警棍大声啐了一口:“×,老子看你不顺眼半天了……”·许沐没听清他后来都说了什么,因为面前的警员早一脚踢过来,实在没力气支撑,小伙儿侧身倒在地上,耳朵被其死死踩住。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零零星星的烟灰掉进许沐的脖子里,随着对方脚上力度的加重,身子一抖,许沐疼得脸色发白··紧接着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先动的手,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绝于耳,许沐闭上眼睛,就紧握着拳,喘着粗气偶尔发出几声闷哼。
有时候吧,这社会就是这样,你没别人强,那活该你挨打··迷迷糊糊地,许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汹涌而来的却是尖锐的疼··“恶心×真他妈恶心有钱了不起是不是gay还他妈这么能装你这种人都他妈该拖出去喂枪子儿……”·看,果然吧,不是所有的警察叔叔都值得咱把捡到的一毛钱交出去,啧,事实跟这儿摆着呢不是不过也别太放在心上,后面还有顾贱人呢,顾贱人什么环境条件长大的·四个字儿——以暴制暴·顾贱人什么人生信条·一句话——动许沐者,斩· ·70.同性恋怎么着··许沐从前一天开始就什么都没吃,胃里边儿空得都能装下一座城了,现在他妈可好了,被俩人渣这么一顿折腾,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哪儿疼来着,就觉得浑身都跟被火车碾过似的,还是没完没了的碾,×,比他妈卧轨都凶残。
最后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等那两个警员终于折腾累了出去的时候,许沐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佝偻在墙角躺了一夜···而眼下外边儿的天都亮了,隐约好像听见门外有什么响动,心里莫名其妙一紧,许沐咬咬牙,总算是跟地上坐了起来。
许沐怕疼,这是打小就有的毛病,二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从来没因为年龄的关系而有一丁点儿长进,作为一个男人来讲其实是件挺不爷们儿的事儿·可这真心不是矫情,这在医学上讲叫痛觉神经敏感,不是仅凭意志就能改变得了的,换句话讲,叫不可抗力。
然而就是这么一不可抗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沐渐渐发现自个儿似乎也没那么在乎了,倒不是觉着不疼了,而是疼不到心里边儿去了··蹭了蹭嘴巴周围已经干涸的鼻血,许沐拧着脸对自个儿此刻之所以会有的现状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欠收拾,他妈的。
然后一扭头,忽然听见门锁传来一阵响动,小伙儿咧了下嘴,正想着那俩人也太他娘的爱岗敬业了天一亮就来继续履行人民公仆不可侵犯的神圣义务职责,结果门一开,小伙儿傻眼了,最先进来的竟然是一只鞋。
·注意,是鞋,不是脚·再具体点儿说吧,是门被踹开的同时飞进来了一只鞋,拖鞋··“×”一声低骂,顾骁一溜烟地冲进来跟桌子底下捡回拖鞋重新穿在脚上,回头满脸窝火,“许沐在哪儿呢——”·目光正好对上墙根儿底下某只投过来的视线,顾骁一怔,脑子没清醒腿先冲了上去。
捏着许沐的下巴,小同志翻过来拧过去地打量好几遍,末了不太确信似的小声问了一嗓子:“……许沐”·而许沐整张脸都肿了,一身的大脚印子,就灰头土脸地靠在墙角巴巴地望着眼前这人,动了动嘴,却没吭声。
他还震惊着呢,想不通姓顾的怎么就真的跟个传说似的突然冒了出来,然后更丢人现眼的是吧,十一月的天丫就穿了一破背心跟一骚包的花裤衩,脚上蹬了双橙黄的沙滩鞋,乍一看不定以为丫是跟哪个贫民窟里跑出来的。
不过丢人归丢人,估计顾骁这会儿也顾及不上自个儿到底什么形象了,小同志正准备发威呢··心里边儿默骂了一句,顾骁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疼,以前怎么早没发现许沐他妈的这么招人心疼呢·“……谁打的”·回过头,顾骁红着眼睛问刚才带自个儿过来的老刑警。
“不、不清楚,我查查昨天是谁……”·结果还不等老刑警把话说完呢,身后的门再次被打开了,赶巧儿,虽然另一个不知道哪儿去了,但眼前这可不就是昨天往许沐脖子里抖落烟灰的混蛋警员么。
那警员一进来也是一愣,看了看顾骁:“你什么人怎么进——”·老刑警刚要搭话,顾骁却“腾”地站了起来:“许沐是你动的手”·“……”可能是顾贱人的脸色实在血腥,那警员条件反射地犹豫了一下,瞄了眼旁边直擦汗的老刑警,似乎猜到了眼前这人的来头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却习性使然,仍强作镇定地咳了两声,心里琢磨着谅对方再嚣张也不敢贸然在警察局动手·于是冷哼着,一脸不屑地瞥了瞥顾骁,“我们都是秉公办事,而且他公然袭警,过程已经被摄像——”·“袭警……”·顾骁忽然念叨着打断对方公式化的解释,抓了抓头发,“袭警啊……”·话音未落,小同志冷不丁转过身,一个飞腿扫了过去破口大骂:“我他妈的×你大爷”·眼瞅着那警员一屁股摔出去好几米,顾骁习惯性地挽了把袖子——挽到半截的时候发现自个儿就他妈穿了一背心哪儿来的袖子可挽,于是面不改色地提了提大花裤衩:“袭警老子今儿让你见识见识到底什么叫袭警×”·老刑警一看大事不好啊,赶紧出去找人了,开玩笑,看顾骁的架势就知道丫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蹬出那一脚,眼下除非自个儿疯了才他妈敢硬碰硬上去阻拦。
再说顾骁,由于刚才实在是用力过猛,脚没上去拖鞋先飞了过去,那悲催的警员先是让拖鞋迎面拍了一遭然后又被顾骁一脚蹬在脸上,此刻坐在地上满脑子的北斗七星,不过丫到底是警校毕业的,体力没话说,晃悠着站起身就要把顾骁给绳之以法。
“袭警×”顾骁扯着桌子上的电话就砸了过去,正好砸在对方摸上腰间警棍的手,电话摔得稀碎,顾骁连鞋都不急着穿了,冲过去一拳抡在对方腮帮子上,警员一扭头,差点儿把碎牙全咽肚子里面去。
而说实话吧,其实顾骁跟他的实力充其量也算是个不相上下,只是这人要是被惹急了拼了命了,丫就是一沓实力相当的人也都没法招架得住不是·许沐这会儿也缓过了神,出乎意料地,小伙儿对眼前的动作大片儿倒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既然顾骁来了,那只能说活该那人倒霉,许沐一丁点儿同情的心思都没有,更别说菩萨心肠出面去拦着了。
他就呲牙咧嘴地站起身,栽歪着肩膀往门外走,小伙儿知道,许濂成的事儿肯定是有结果了,不然顾骁也进不来这里··“许沐”·一扭头眼看许沐要离开,顾骁却急了,喊完人直接回身一脚踩下去,这一脚下去连他自个儿都抽了口凉气儿,眼泪都要下来了,疼啊,早知道穿双鞋出来了×·拧着脸把地上断了肋骨不能动弹的人划拉到一边儿去,顾骁捡回自个儿的拖鞋,一边抽气一边跳着脚追了出去。
——真他妈是活腻歪了敢动老子的许沐以后见一次拆一次,×·顾骁从来没这么愤怒过,再呆几分钟,丫真没准儿能杀了那倒霉催的。
不过这倒霉催的却不是第一个让顾骁有了杀人念头的人,第一个,是冯禹··顾骁跟走廊楼梯边儿追上许沐,二话不说将人扯过来就地扛在身上,喘着粗气下了楼。
……有时候直接打包带走真心比在原地墨迹省事儿多了···抿着嘴,顾骁一脸坚决,甩开步子眼看就要出了警局大楼,却冷不丁觉得脊梁骨扑来一阵热气儿,许沐僵着身子开口:“放我下来,我跟你走。”
停顿两秒,顾骁绷着脸放下许沐··“……许濂成呢”·“……”顾骁皱了皱眉,“……出去说。”
“……”·许沐没再说话,倒是果真听话地往外面走·顾骁就跟过去,伸手扶着许沐,也不顾许沐的暗中较劲儿··啧啧。
结果从局里一出来,顾小同志傻眼了,刚才来的时候太着急也没注意,现在总算想起来——他娘的门口这一堆破记者要不要这么死缠烂打啊·许沐也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的时候却一反常态,心里发着笑,脸上没多大反应,就一声不响地低头往前走,偶尔被闪光灯晃到眼睛,就眨了眨,也不阻挡。
可许沐忍是忍了,某人却忍不了,也不能再忍··顾骁看着许沐现在的模样都快心疼死了,许沐以前哪儿受过这样的罪人家是一小少爷来着名副其实的少爷丫们这群普通小老百姓压根儿想不到人家毕业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如今倒好,被人侮辱了不说还他妈弄得天下皆知,走到哪儿都有一堆披着娱乐精神外套往死里八人家伤口的孙子,现在许沐都他妈挂了彩了还继续穷追不舍,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从许濂成的案子到报纸上的不堪照片,再到眼下的浑身是伤,给人喘口气儿的余地都没有,他妈的都欠虐是不是·可惜了,人太多顾骁一个个虐也虐不过来,干脆,小同志眯起眼,豁出去了·身处杂乱哄哄的环境里,顾骁好像忽然明白过来,明白他早就该明白的一个真理,注意,是真理——·许沐这人,从小到大都是他最不能割舍的一块心头疙瘩,从来就没人能取代过,从来就没有。
他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个儿··而眼下,自个儿没理由站在这儿袖手旁观,他得站出来,也必须是由他站出来,他才不会把这个机会再让给任何人·咬咬牙,顾骁突然抢过身边一记者的麦:“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一嗓门儿飙出去,周围立马消停不少,顾骁也顾不上所有人的诧异,就悄悄捏紧许沐的手站在台阶上,提了口气儿:“许濂成的事儿用不着你们操心,过两天结果就能出来,你们要真急着知道就他妈的找局长问去。”
“许沐身上的伤我不说你们也清楚怎么回事儿,真要好奇还是一句话,他娘的问局长去”·“……至于报纸上的照片,”顾骁顿了顿,强压下心里头的愤怒,一开口,差不点儿把许沐惊成内伤——·“我×你大爷的老子还真就纳闷儿了我们两口子亲热关你们什么事儿他妈的就是同性恋了怎么着同性恋碍着你们吃还是喝了×”·“今儿都他妈给老子看清楚了,以后别偷偷摸摸的就知道拍照片儿老子还要告你们侵犯人权呢×”·话音刚落,顾骁转身捧起许沐的脸,头一低猛地吻了上去。
啧,啧啧啧·· ·71.许沐,你得负责·· ·等总算摆脱掉了一大堆记者,顾骁和许沐一前一后上了车,难得默契地离开了眼下这块是非之地··只是走得太匆忙也许没注意到,从他们跟局里出来的时候闻家铭就已经等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说不意外绝对是假的,应付记者的方式闻家铭见得多了去了,可像顾骁这么不计后果的还真是头一回·平心而论,谅是闻大老板自个儿,习性使然,也总得权衡利弊一番才敢在记者面前贸然开口,他有他的底线,再喜欢一个人他也不会拿自个儿的将来做赌注只为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所以归根结底,闻家铭知道自个儿无论如何也舍弃不掉作为商人的那点儿自私的本能,也正因为如此,此时此刻,他竟然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嫉妒顾骁,嫉妒顾骁为许沐的冲动和直接。
有些东西,注定是他没办法也不能取舍的··何况不得不承认的是,顾骁将照片的事情全部揽在自个儿身上,除去对自身的影响,这对许沐来讲的确是最好的结果。
眼看着记者都散了去,闻家铭从车里出来,紧抿着嘴抬头看一眼,冷脸进了警局大楼··毫无疑问,他也注意到了许沐身上的伤,诧异之余,他和顾骁不一样的是,顾骁的杀意起于一时,而闻家铭,他会让那两个人一辈子都后悔昨儿个对许沐的挑衅和侮辱。
咎由自取,谁都没权利歧视任何人不是·就如顾骁说的那样,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碍着谁吃还是喝了有必要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来彰显自个儿阴暗无知的变态心理么·当然了,闻家铭来这里的目的不只是因为许沐,还有另外一件挺重要的事,是去见许濂成。
世事无常,果真是世事无常——许家,果真他妈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货……·车停到许沐的公寓楼下,顾骁伸着脑袋贼兮兮地往两边儿瞄了几眼,确定没什么记者了之后终于放下心,搓搓手,开足了暖气,舔着嘴唇在座位上若有所思。
许沐偏头看了眼车外,脸色微微发红,刻意压抑着刚才现场直播给自个儿内心带来的风起云涌,尽量语气平静地开口:“……许濂成呢”·顾骁头一低,也没敢回身,就支支吾吾地盯着眼前的方向盘,犹豫着该怎么回答。
“到底怎么了”许沐皱起眉,心底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撇开前一秒的不自在,扯着顾骁的背心强迫对方回头看着自个儿:“许濂成在哪儿应该出来了吧”·顾骁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继而近距离盯着许沐的脸,直勾勾地答非所问:“你伤口疼吧要不我先去给你买药——”··“别他妈的打岔”许沐一脚踹上顾骁的驾驶座,没好气地打断他。
“……”·顾骁不吭声了,看着许沐急得冒汗的脑门儿,伸手抓抓自个儿乱糟糟的刘海儿,末了也只能叹口气,老实交代··“许叔……自首了。”
“……哈”·动作一滞,反应过来的许沐立时就炸了,也不顾是在车里,猛地站起身,脑袋“咚”地一声撞上车顶,“你他妈说什么”·“别激动,你先别激动啊,”顾骁咽了口唾沫,面色有些艰难地扯着许沐,“结果还指不定什么样呢,你着急也没用,等过两天许叔想明白了自然就出来了……”·“……想明白想明白什么”·“……”顾骁挠了挠下巴,突然一阵烦躁,“别问我,我他妈还纳闷儿呢,谁知道你家老头儿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明明早就能出来了非得要承认是自个儿杀了人,还把顾老狐狸都给打发走了,啧啧啧,你没见着丫出来时候那张脸,好像许叔自首了后半辈子吃牢饭的就得是他似的……”·许沐扭过头,没打算再听顾骁后面的絮絮叨叨,转身就要下车。
“你干什么去”眼疾手快地锁上车门,顾骁话锋一转,瞪着眼睛问··“……回去·”·“……他说了,不见你。”
猜出许沐的心思,顾骁收起一脸的不正经:“许沐,许叔特地交代过了,他不见你·”·许沐一怔,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不知道,”顾骁皱皱眉,表情却变得认真,“要我说,你刚从里面出来,现在回去没准儿又得捅出什么幺蛾子,许叔那儿有我家老狐狸足够了。
还有门口那堆记者你也看见了,这事儿不出结果他们不可能罢休,你不想再上报纸头条吧”·顾骁云里雾里这么一绕倒不是真把许小伙给绕进去了,关键是许沐也知道,自个儿去了其实也是白去,见不着许濂成不说,还容易再把自个儿搭进去,倒给别人添麻烦。
于是紧握着拳头,许沐也没再张罗着要回去,他就突然厌恶起自个儿,觉得自个儿过去二十几年跟白活了一样,出了事,一丁点儿忙都他妈帮不上··可却像是知道许沐在想什么似的,顾骁伸手戳了戳许沐的脑袋瓜:“你他妈别跟我在这矫情,真以为自个儿是奥特曼呢什么罪恶都得你来惩治,×,累不累啊你”·许沐抬起头,大概是听懂了顾骁的意思,睫毛颤了两下,愣愣地看着对方,什么都没说。
顾骁就凑过去,距离近得差点儿贴许沐脸上:“你要实在无聊也成,大不了老子当小怪兽给你摧残几个回合,总比你自个儿跟这儿苦大仇深着强,是吧”·言语间的示好能腻死一沓的和尚了,换了谁都听得出来顾骁这是铁了心要跟小沐子纠缠到底了。
可许沐却眉头拧得更紧,仍是一声不吭··他不是没憧憬过这样的场面,但是有些东西,不是你弄坏了之后几句话就能重新拼凑得齐全的,就算齐全了,划痕仍在,疤也仍在。
比如,心··许沐对顾骁的期望,早在段小婉准备替天行道的那次聚会上,就已经消耗干净了·他没力气也不敢不愿意再对顾骁有任何期待··“许沐,愁眉苦脸这表情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真的,你他妈要真觉得委屈就使劲儿往我这儿开火,我眨下眼睛都不带的。
你别像现在似的,我他妈最怕你这个模样·”·顾骁倒不奢望许沐能马上原谅自个儿,但他知道其实许沐对冯禹的事还耿耿于怀呢,然而面前这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示,甚至连闹都没闹过一场,这不是许沐原本该有的隐忍,顾骁受不了。
“……我要下车·”·许沐看了顾骁半天,却只说出这么一句话··出乎意料地,这回顾骁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和许沐一起下了车。
一脚踩到没化开的雪地里,顾骁模样特别狼狈,仍旧穿着刚才的背心裤衩,冻得牙齿直打颤,却愣是不动声色地跟在许沐身后,尾巴一样寸步不离··他本来不知道许沐进了局子的事儿,正跟体育馆里给学生上游泳课呢,忽然接到顾老爷子电话说让丫赶紧英雄救美去,几句话过后丫可倒好,丢了魂儿似的衣服都不穿了直接套个背心裤衩就蹿了出去。
……到现在里边儿还裹着一泳裤呢··所以说其实眼下的情况挺诡异的,虽说俩人走的都不是人多噪杂的地儿,但前边一鼻青脸肿的愣小伙儿,后面紧跟着一比裸奔强不到哪儿去的愣头青,兄弟俩都挺慎人的。
“许沐,”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顾骁哆嗦着忽然开口,“我都知道了·”·说完见许沐没什么反应,顾骁干脆停下脚:“我都知道了……冯禹的事。”
许沐猛地止步,转过身:“你知道什么了”·顾骁反倒笑了笑,也许是天冷的缘故,笑容有些发僵:“冯禹,冯欢,关玥的孩子,段非那杯被下药的酒,报纸上的照片……总之,全部。”
许沐有些发怔地杵在原地,嘴唇动了半天,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这些都是那天醉酒之后冯禹亲口告诉许沐的,本以为一觉醒来会全部忘掉,但是所有的事竟然依旧清晰地印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了。
就像一切都能解开,可是解开之后,却比知道真相之前更他妈让人接受不了··“……谁告诉你的”·“冯禹,”顾骁垂下眼,“昨天去找你之前,冯禹就在电话里告诉我了。”
如果当时冯禹站在顾骁面前,顾骁会毫不犹豫杀了他,绝对···而许沐过了很长时间才缓过神来,却只是摆摆手,转身打算离开:“知道就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
顾骁咬着牙,忽然扯住许沐:“关玥的孩子也是冯——”·“我他妈知道”·没想到许沐转身就是一拳,喘着粗气瞪顾骁:“我他妈都知道”·“知道为什么不说我今天要是不讲出来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告诉我”顾骁不自觉提高音量,果真对许沐那一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是他难受的是,许沐宁愿被自己误会也懒得再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许沐盯着顾骁,半晌,才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和你早就没什么可解释的,顾骁,滚。”
“不滚·”·没料到顾骁回答得这么干脆,许沐微微一愣,随即冷不防一脚踢了过去··向后趔趄了好几步,顾骁抬起头,目光里竟带了几分笑意:“许沐,我不滚,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滚了。”
许沐眯起眼:“闭嘴·”·“我喜欢你·”·一拳砸过去,许沐脸色煞白:“你他妈闭嘴”·“我喜欢你。”
吸了吸鼻涕,顾骁嘴角青一块紫一块,笑嘻嘻地再次开口··“×”·许沐眼圈儿红了,冲上去一拳接一拳抡过去,其实他大概能猜出来,顾骁是故意的,他在故意惹自个儿发火。
心里想着不能遂了对方的愿,但说到底,许沐控制不了自个儿,他的确得发泄,连续两天发生的事换了谁都会压得透不过气来··所以顾贱人继续不躲不闪傻×兮兮地笑,许沐就继续毫不留情地往丫脸上身上招呼。
最后,顾骁忽然握住许沐满是淤青的拳头,肿着眼睛跟那儿咧嘴一笑:“媳妇儿,手打疼了吧路边儿有树枝儿,你换那个接着打·”·许沐猛地抬脸,却迎面被圈进对方的怀里,顾骁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许沐,老子是被你掰弯的,你得负责~”· ·72.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你见,或者不见,有的人就在那里,往死里烦你。
许沐莫名其妙想起了这么一句话,哼笑一声,挪了挪脑袋,忽然张嘴——猛地一口咬下去··顾骁本来还跟原地杵着美呢,嘴巴都乐歪了,琢磨着许沐都跟自个儿动手了肯定也就是不气了,他就怕许沐不跟他翻脸来着。
·结果许沐这当真毫不留情的一口立时疼得小同志脸都绿了,差点儿跳起来,几声惨叫能拐出一首山路十八弯了,虽说仍就死拽着对方不肯撒手吧,但嘴唇真抖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吸着气直嚷嚷:“许沐许沐……疼啊疼啊……您轻着点儿嘿……”·许沐脸一红,心说老子他妈咬你脖子一口丫至于叫唤得这么荡漾么就眯起眼,狠狠心更使劲儿了。
而顾骁这会儿冷汗都下来了,却忽然闭了嘴,胳膊一用力,让两个人贴得更近了一步··疼也不能松开,这是一种安全感,谁都给不了的安全感··得,别说这招还真管用,许沐咬得嘴巴都麻了也不见对方有一丁点儿的松懈,干脆抬起头,一脸烦躁:“你他妈松手”·顾骁吓一跳,被许沐嘴唇上的血迹吓的,眨巴两下眼睛,五官拧得跟麻花似的,笑比哭还难看:“你他妈还真下得去嘴啊……”·许沐一扭脸,却是一阵沉默。
瞬间,气氛好像又回到一开始的尴尬,顾骁急忙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脸上也有些不知所措:“那什么——”·“我说过吧”没想到许沐忽然垂着眼开口,“我累了。”
“顾骁,我跟你都不是小孩儿了,你要觉得这么耍赖有意思能解决问题的话你继续,我他妈的闭嘴·”·“……”·被许沐陌生的口气堵得一阵无话,顾骁从来没觉得像眼下这么无能为力过。
他知道,许沐变了,许沐不是以前那个三言两语就能哄骗的愣头青,也不是对自个儿随心所欲依靠的许少爷,许沐心里有了结,却不再想让任何人碰触··顾骁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许沐会像对待旁人一般对待自己。
而察觉到对方逐渐冷却的心境,许沐默不作声地掰开顾骁缠在自个儿腰上的手,转身离开··出乎意料地,顾骁倒没再阻拦,就一个人光不出溜儿地跟雪地里站着,直挺挺的,也不觉着冷。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了·哼,哼哼,这话着实能冻死地球南北极的一切生物了··提问:爱情是啥·答:犯贱没贱找贱也要贱·……此处有掌声。
许沐本来已经走出挺远,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挺严肃一分手气氛不是可惜怪了,丫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滞脚步也渐渐放缓,眉宇间透着一股死撑着的倔强,最后一咬牙,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看,果不其然,顾贱人还跟原地傻杵着呢,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跟个冰雪雕似的··于是眉头一紧,许沐黑着脸一边往回走一边动手脱了外套··“别他妈跟这儿丢人现眼了给老子马上滚回去×”·顾骁一抬头,迎面砸过来一件衣服,正好罩在了脑袋瓜上,还带着明显的体温。
咧咧嘴,也不顾嘴角的伤口,某人笑嘻嘻地匆忙套上一边儿袖子,美滋滋地放在鼻子跟前用力吸一口气,两三步追了上去··“我他妈没说让你跟——”·许沐气急败坏地转过头,却不等话音落下就听见顾骁干脆利落的一句话——··“我给你时间”·“……”·无视许沐的诧异,顾骁一脸兴奋,比比划划地连珠带炮:“你看啊,以前是你老眼巴巴地瞅着我,一瞅就瞅了十来年,是,你也该歇歇了。
所以这回换我等你,十年二十年就是他妈的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栽你这儿了,你爱啥时候接受就啥时候接受,心情好了就多搭理我几眼,心情不好了骂几句打两下我也不还手,反正也不耽误你什么,你说是吧你就还当我是以前那好哥们儿,好哥们儿,该怎么黏糊还怎么黏糊,我绝对不想入非非,绝对不逼良为娼,我保证。”
许沐下意识直了直眼睛,盯着顾骁笑得跟大尾巴狼似的嘴脸一阵发怔,一时还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深吸了口气,一捂头,×,脑瓜仁儿疼··“那就这么说着了,谁都不能反悔”顾骁两眼放光,伸手拍了拍许沐肩膀,莫名其妙的精神头十足,“知道你今儿不想搭理我,我先滚着,等你家老头儿有消息了我再来找你”·说完,小同志裹紧身上的外套,临走之前一呲牙:“衣服我明儿就去还你~”·然后也不等许沐再开口,丫一溜烟儿跑了。
于是轮到许沐傻愣着杵在原地,眉目纠结着看顾贱人连跑带颠儿地出了街口··贱的,自个儿果然是贱的··叹口气,许沐就也转身离开··对于顾骁,他的确没法再承诺什么。
一来就如他自个儿说的那样,累了,也没心思了·他好不容易才把自个儿捞出这趟浑水,实在不想插足再冒一次险,因为这后果太过凶残,下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出不出得来。
而且再者说,还有另外一层相对关键的因素在里边——·无论怎么想,丫都觉着吧,这幸福来得有点儿……太不靠谱了你妹的·许沐害怕,怕顾骁是因为同情,因为愧疚,因为一时冲动,总之,他不敢再轻易相信顾骁的任何话。
很明显,顾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乐意给许沐时间,许沐等了他十年,也该是到了他有所偿还的时候,他就唯一心疼的是,自个儿竟然没早一些发现许沐的心思,没早一些明白自个儿的心思,让许沐白白辛苦了那么久。
看,其实有时候吧,顾贱人不是不成熟,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才成熟·如今,许沐让他懂了··抿起嘴,许沐下了车,抬头,西餐厅的招牌在阳光底下倒没心里想得那么刺眼。
他本来是想离这个餐厅远远的,卖掉也好赔掉也罢,总之他不想看见和冯禹有关的任何人或事,眼不见为净,一了百了··然而,他现在改了主意了··这西餐厅虽然是冯禹拿来和自个儿熟稔的筹码,但它如今既然实实在在是自个儿的,自个儿也就没必要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斤斤计较,听着也矫情。
何况要真说眼不见为净,难不成他连段小婉也得一并斩草除根了·笑了笑,许沐鼻子里哼了一声——·其实老子是舍不得钱来着,谁跟钱过不去谁脑子有水,×。
“许老板”·冷不丁跟身后响起的声音吓得许沐一激灵,收起心思,赶紧回过头··——短发,笑脸儿,钢牙套,双肩包,兔耳帽衫,怎么看怎么都觉着眼前这姑娘眼熟,忒眼熟。
“你是”·“我叫钱萌新来的服务生”小姑娘答得倒干脆,许沐正一脸恍然大悟,没想到丫继而又补充了一句,“我以前和你要过签名的你忘啦”·……签名·许沐“吭哧”一下,想起前不久和顾骁跟路边长椅上遇到的奇怪姑娘,低下头满脑袋的黑线,毫无疑问,眼前的人就是她没错了。
这姑娘当时一句“百年好合”真心震碎了许沐一颗弯溜溜的心··深提一口气儿,许沐也没空再琢磨这都他妈的什么孽缘再现,就故作平静地问了句:“昨儿个店里……没什么异常吧”·而话一出口许沐就后悔了,自个儿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么再说了就算有,她一小职工敢跟自个儿废话什么啊·既然决定回来了,就得做好让人背地里嫌弃的心理准备不是·于是摆摆手,许沐刚想说不用讲了就听钱萌清脆的嗓音清晰地传过来:“你说报纸上的事儿吧”·许沐猛地抬头,你妹啊,丫也太直接了吧·“放心吧老板”钱萌却笑眯眯地迎上许沐满是诧异的脸,“他们都不关注娱乐报,我昨儿特意打听了,他们连你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何况长得像的多了去了,谁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报纸上就是你对吧”·几句话,说得许沐一边脊背发凉一边不忘点头赞同,心里念叨着到底打哪儿来这么一奇葩的姑娘啊,要逆天呐这是·结果正要松口气,只见钱萌脸色一变,清秀纤细的眉毛忽然拧起来:“不过店里倒是来了一挺扎眼的男人,他还找你来着。”
“找我”·“恩,”钱萌点点头,眼珠转了转,又努力回忆了一遍,“他说……他姓段,让你回来立刻去找他。”
许沐眼皮立时就是一蹦,我×,段非·73.娘娘吉祥~(上)··就如小姑娘所说的那样,餐厅里所有人看许沐的眼神都挺正常的,除了对其脸上伤口有一丁点儿好奇之外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了。
所以惊讶之余许沐也松了口气,心底忍不住发笑,果然是自个儿想多了··人家大多数小老百姓关心的也不过是自个儿生计问题罢了,娱乐圈的是是非非多了去了,顶多看见的时候图一乐呵,转身之后爱他妈谁谁去,刨根儿问底就没意思了不是·一个人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许沐也没在西餐厅耽搁太久,他急着去见段非。
·结果刚一出门,街对面的白色跑车立时就亮瞎了小伙儿的眼,怔了怔,许沐脸色一变,踩着风火轮就冲上去给段娘娘请安——·“你他妈到底滚哪儿去了”·一声咆哮,许沐呲着小虎牙,头一回跟段娘娘面前撒野。
许沐是真担心段非来着,谁让这人临走的时候装得跟什么似的结果一转眼的功夫就杳无音讯了,就算他心眼儿比许沐多得不知道能装下几火车皮,可活该许白兔就是一操心的命,嘴上不说吧心里倒着实惦记了挺长一段时间,就怕丫一张招蜂引蝶的的脸在国外被人占了便宜去——得,还是闭嘴吧,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招蜂引蝶的让人给占了便宜了,啧。
沉默几秒钟,段非就面不改色地坐在副驾驶,忽然挑着眼角瞄了眼许沐:“上车·”·“……”·许沐蔫了,看眼神就知道段娘娘没打算跟自个儿老实交代,于是肩膀一垮也不再问,小伙儿安安静静地上了车。
而坐稳之后许沐才注意到驾驶位上的人,“咕咚”一声,直了直眼睛,你妹啊,都说丫存在感不强,打个招呼能死是不是·顾十一··下意识拧起眉,许沐一脸狐疑,段非和顾十一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人怎么凑一起来了·可看了看前头,段非明显没有再开口的打算,深吸了口气,许沐干脆闭上眼,段娘娘的心思他真没本事猜,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回来就好。
车开到中途的时候靠在路边停了一会儿,许沐迷迷糊糊地倚在后座上,眼皮沉得不行,帽檐下的脸比女鬼红润不到哪儿去··段非回头看了看,眯起眼,忽然下了车。
回来时手里拎了一纸袋,递到许沐手里:“都给我吃了·”·许沐头昏脑胀地睁开一条缝,摇摇头想要推掉——·“自个儿吃还是我喂你”段非一挑眉毛,不容拒绝地开口。
许沐嘴角直抽,知道今儿要是不遂了娘娘的愿丫真敢掰着自个儿嘴把粥都给灌进去··“……我自个儿来·”·叹口气,许沐打开纸袋,将里面的塑料盒拿了出来。
而见许沐听话地一勺一勺往嘴里舀,段非这才转回身,翘着腿“吧嗒”又扔过来了一句话:“别溅到我车里·”·尼玛··许沐眼珠子都要翻上天去了,直接扔了勺子,端起来没两分钟就把剩下的粥给喝光了,打个嗝,小伙儿不太情愿地张嘴:“谢了。”
他是真饿了,整整两天没吃东西,刚儿其实是不乐意动弹,但被段非这么一强迫还真挺管用,立时吃个底朝天··结果段非就冷哼一声:“要饿死也别跟我车上,找姓顾的去。”
说完留许沐自个儿在身后一脸凌乱,娘娘一摆手,起驾上路··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总算到了地方,许沐敲敲脑袋下了车,抬起头却更茫然了··私人诊所。
眨巴两下眼睛,也没多问,小伙儿就跟在段非身后上了楼··“段先生·”·从拐角一屋子里突然走出个白大褂,推着一堆医学器具,看见段非急忙过来打了声招呼。
许沐刚要开口,段非却突然扯着他往白大褂旁边儿一搁:“先给他做个全身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再把所有伤口都重新处理一遍·”·哈·许沐猛一回头,却见段非一个眼神抛过来跟镰刀似的,末了丫又跟白大褂强调了一句:“所有伤口,懂么”·打了个激灵,许沐吓得脸色煞白,他不知道白大褂懂没懂,反正他自己可是懂了。
·“段非……”·“别磨蹭,”段非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完事了马上过来,带你见个人·”·得,许沐杵在原地抠手指头,看态度就知道自个儿连濒死挣扎都用不着了,搁段非这儿别说是他,就是顾贱人也得就地躺好,悉随尊便。
于是将近一个小时之后,许沐红着张老脸无比尴尬地从白大褂屋里挪了出来··白大褂倒挺坦然,就面不改色地开了一张单子,表情认真地叮嘱许沐要按时上药不要剧烈运动更千万不能再纵欲过度balabalabala。
许沐眼前发黑,觉得自个儿内心又强大了不止一倍··不过仔细想想吧其实这样也好,过去的就过去得了,只有身体和心是完全属于自个儿的,他得照顾好它们··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不赖活,他要好好的活。
只是摸上门把手的时候许沐仍旧忍不住皱了下眉,啥样才是好好的活·低骂一句,没给自个儿继续矫情人生的机会,许沐用力推开病房门··白大褂点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许沐一时愣在原地,半晌,才将视线投向其身后的段非:“他是谁”·“冯欢,”段非笑了笑,目光却凌厉无比,“冯禹的弟弟。”
许沐猛地转头再次看向轮椅上的人,满脸惊异:“……”·冯欢,这人竟然是冯欢·按冯禹的说法,冯欢是因为十年前那场打架才会被顾家重伤成了植物人。
——×,一想起这事儿许沐就脑子乱作一团,这话要搁当时也许他会信,可如今十年都过去了,再回头想想,许沐压根就不信顾老爷子真能因为一幼稚无比的打架斗殴就去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往死里下手,人家有那闲工夫么能有多大的仇恨啊·可冯禹偏偏就一口咬定了是顾家人做的,承不承认都他妈是顾家人做的,许沐一点儿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揉了揉脑门儿,许沐看着轮椅上不说不动的冯欢,心情复杂无比···“……他这是醒了还是没醒”·隔了一会儿,许沐抬头问段非。
“醒了,但是暂时做不了什么,躺了十年想要恢复正常不会太容易·”·“……”许沐皱了皱眉,沉默几秒,“你……这是要干嘛”·“其实出国之前我就让顾十一帮忙去查了,”段非一身西装依旧穿得笔挺,靠在窗户边儿,逆着光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就听他不紧不慢地解释着,“记着你酒里被动手脚那次吧既然人都是段小婉找的,只要把那天去的人都过滤一遍,新来的就那么几个,理所当然先调查他们。”
“反倒你了,”段非一抬眼,“真就一丁点儿危机感都没有是吧”·许沐被段非噎得一怔,怔完了挺委屈地想,自个儿怎么就没危机感了老子当时还怀疑闻家铭来着……·看来丫不是没危机感,丫这叫脑残,比脑瘫都难治的一种先天性流行病。
“我猜冯禹是知道了有人在查他,趁结果还没出来,先跟你动了手,”说到这儿的时候段非停了一下,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抬起脸,“不过赶巧了,冯欢就是那天晚上醒的,医院联系不上他,我就直接给带了出来。”
……与其说带,倒不如说抢··而段非说着说着又往后倚了倚:“再等等吧,等一会儿人都到了,今儿个就把所有事都说清楚,以为消失了我就拿他没办法了,这人可真够有意思的。”
许沐正听得来劲儿呢,冷不丁眼皮一跳,“还有人要过来”·“不然我叫你上这儿是跟他弟弟叙旧来了”段非一声冷哼,“你一会儿什么都别管,光看着就成。”
许沐下意识抽了下嘴角,果然是哥俩儿,替人出气都他妈是一个台词儿··“其实——”·许沐刚要开口,却有意无意地,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出许沐什么心思,就见段非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我可没段小婉那么善良,你早该知道了。”
许沐一愣,随即乖乖闭了嘴——行吧,自个儿少他妈得便宜还卖乖了,一边儿看热闹吧··于是,威武了,段娘娘·· ·74.娘娘吉祥~(下)··许沐直挺挺地站在门边,视线却始终落在轮椅上一声不响的男人身上,偶尔有几分失神。
他其实记不清十年前那次打架中对自己又踢又踹的人到底什么模样,当时就注意到对方特别扎眼的一头黄毛,如今时隔这么久,他当真对眼前的人丝毫印象都没有··而说实话,许沐有点儿同情冯欢,当然,也只是有点儿同情而已,还不到泛滥的程度。
所以冯禹推门进来的时候,许沐在诧异之余适时地收起心底那点儿为数不多的少女情绪,脸色一变,指尖都在发抖··他想就这么冲上去,杀了对方也好自己被做掉也罢,大不了鱼死网破一了百了,反正怎样都比杵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强。
但他的确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他控制不了,他想动,但动不了,眼前镜头穿插得太过密集,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的场景,连空气都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本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看开了放下了,可见到冯禹的下一秒,从出事到现在好不容易做出的一切伪装全部被毫不留情地卸下了,他接受不了,到头来他竟然还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和冯禹发生了关系这个事实。
太他妈恶心了,自己··“冯欢”·冯禹却只愣了几秒,等看清了轮椅上的人时匆忙走过去,以往一直不动声色的人此时此刻倒是满脸慌张,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在额头上,胡子也没有刮,模样异常狼狈。
毫无疑问,冯欢在医院的突然消失给他带来不小的冲击··“许沐,”不知道什么时候段非已经站到了许沐身边,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逼迫许沐不得不抬起通红的眼眶,将段非的话一字不落地收进心底,“你他妈给我记住了,过了今天,再让我看见你露出刚才的表情,我就杀了顾骁,杀了这件事牵扯的所有人,不信你可以试试,看我敢还是不敢。”
·说完,段非转身大步走向冯禹,猛地抬腿踹了过去··冯禹猝防不及,结结实实地被踹出去远远一段距离,撞到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记声响。
而察觉到冯欢突然慌乱的目光,段非回手推了下轮椅,冯禹猛地起身就想冲过去,却抬眼一愣,没人知道顾十一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就站在许沐身后,毫不费力地接住段非推给他的冯欢。
而顾十一的旁边,还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眼角微垂,盯着冯欢的背影一阵出神··“刚儿那一脚,是段小婉交待的·”段非哼笑一声,语气平常听不出丝毫情绪。
冯禹刚想开口,却见病房门被再次推开,只是这次进来的人,连许沐也是一怔··关玥,和顾骁··自从上次段小婉替天行道的聚会,许沐再就没看见过关玥。
今儿真是齐全了··顾骁依旧是上午鼻青脸肿的模样,进来之后愣了愣,显然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段非你什么时——”·紧接着一转头看见另一旁的冯禹,脸色骤变,小同志闭了嘴,脑子一热卷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然而出乎意料地,竟然是许沐突然伸手扯住他,抬眼对上顾骁毫无理智可言的视线,手攥得死死的,一言不发··“早干什么去了”段非不留情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会儿倒来了精神,谁稀罕”·顾骁呼吸一紧,拧着眉头无从反驳。
当真无从反驳··没心思再琢磨段非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顾骁就瞪眼瞧着许沐,抿了抿嘴,表情狼狈不知所措···段非随口两句而已,不轻不重,但扎在顾骁的心坎儿上比任何狠话都来得实在,也的确,段非说得一点不假。
紧握起拳头,顾骁一脸颓败·冯禹明明和自己几步之隔,他却从来没觉得像眼下这样无能为力过,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他连和冯禹动手的资格都没有·他心疼许沐,却说不出来,他想让许沐好过一些,却无从下手。
他连像上午一样的死缠烂打都没勇气再拿出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不是冯禹让许沐变成现在的样子,也不是关玥,更不是那些无聊的报纸舆论·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总之,窝囊,他除了窝囊,再也感觉不着从前在许沐面前的高大感··段非倒没再理他,就将目光转向冯禹,估计冯禹也知道今儿是别想安然无恙地离开了,笑了笑站起身,段非那一脚着实够狠,几声咳嗽,冯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这事和我弟弟没关系。”
没想到话音未落段非就好笑地哼了一声:“呦,你当这儿拍电影以身作则有点儿晚吧”·说着,段非眯起眼:“用不着急着替人开脱,今儿谁都走不了。
自个儿的债自个儿还,有件事我得先让你看清楚了·”·冯禹皱起眉,一时无话,等着段非的下文··段非却转向轮椅上的冯欢,走过去,手一伸,突然拉过一直站在顾十一身旁不说话的男人,视线仍旧不离开冯欢的眼睛:“知道你能听懂我说什么,这人,你该不会忘了吧”·冯欢尽管暂时说不出话,但是简单的肢体行动还是能稍微做一些,就见他目无焦距地看了看,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睫毛颤个不停,死死地盯住眼前的男人。
对于冯欢来讲,十年也不过是一觉而已,睡醒了,所有事情依旧清晰得犹如昨日··季红··毫无疑问,顾十一竟然找出了十年前真正伤害了冯欢的人··别看丫平时蔫不吭声的没事儿就喜欢扮小透明,关键时刻还真他妈挺拿得出手。
“冯欢”冯禹忍不住离近了一些,轻声开口··“……”冯欢从季红身上移开目光,他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季红会再次出现。
只是面对冯禹,他莫名地安静下来··“你弟弟恢复是迟早的事,”段非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当年的事到底是谁做的你也早晚会清楚,不过信不信由你,我不关心。”
冯禹抬起头:“……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懂,”段非挑了挑眉,似乎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我没空陪你跟这儿纠结,就算觉得接受不了你也省省,我还真没心思同情你什么,你要实在愧疚的话待会儿也有的是时间偿还,今儿我就再问一个问题——关玥怀孕的事。”
“……”·“你明白我问的是什么·”·这时门口的关玥却明显反应过来段非的意有所指,脸色发白,嘴巴动了动,只是努力了半天,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她甚至不敢问下去··一如此刻冯禹也同样不敢问下去··看,多他妈好笑,很多时候你觉着恨之入骨一辈子都不能原谅的人,你惦记了七年十年一心想着怎么报复的人,转眼间,位置对调,成了受害者。
人家他妈的压根儿就跟你的事沾不上一丁点儿关系·活该人家躺着中枪是吧活该人家倒霉是吧你呢你到底恨谁来着你丫活着还有意义么你·段非倒没给他们太多缓冲的时间,难听点儿说吧,他们的事压根就入不了段娘娘的眼,再他妈痛彻心扉也抵不过许沐在娘娘心中坚不可摧的地位。
从某方面来说,在某个小圈子里,许沐就是一人民币,人人都爱他,也值得人人爱··段非爱他,好兄弟一样的爱——这世上能做段非兄弟的,真心不多。
“冯禹,”段非看着眼前的人一笑,“现在该解决咱们之间的事儿了·”·话音才落,段非就猛地又一脚踹了过去,这次踢在冯禹的膝盖上,清脆的一声,冯禹立时跪了下去。
冯禹是名刑警,这一点倒是真的,身子骨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可段非这一脚,也着实踢碎了他的一块骨头··“……”轮椅上的冯欢突然向前倾了下身子,努力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呜咽,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段非连头都没抬,一脚踩下去,踩在冯禹的脸上,在冯欢的位置上正好能看得异常清楚··“……让冯欢出去他才刚醒”冯禹喘着粗气,因为疼痛声音有些发颤,眼里却明显带了一丝乞求。
段非无动于衷,此刻的天色已经微暗,病房里也没有开灯,许沐看着段非的脸有些发怔,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段非··病床边放着刚刚护士拿进来的吊袋和一只新的保温瓶,段非偏头瞄了一眼,突然抄起保温瓶甩手砸了下去。
“段非”·许沐忍不住叫了一声,却在眼下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没有力度可言··冯禹的头立时被砸破,血顺着眼睛往耳边流下去,混着飞溅出来的热水,表情异常狰狞。
“咚”地一声,冯欢从轮椅上摔下去,挣扎着想要爬过来··冯禹起身想要去扶他,却冷不丁被段非抓起头发,一声闷响,段非抬起膝盖猛地撞上对方鼻子,手劲儿一松,又将人踢到病床一角。
后背磕在冰凉的铁架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而冯禹一脸的血,刚儿那一下定是相当的疼,血水和着控制不住的眼泪流下来,整张脸异常狼藉··停下手,段非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冯禹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可也几乎就下一秒,许沐清楚地感觉到冯禹眼里闪过的一瞬间恐惧:“……你说什么”·段非难得好脾气地解释,盯着冯禹的脸表情极其认真:“我说,你今儿带不走冯欢。”
·说完习惯性地挑起眉,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也带不走,更见不着·”·冯禹立刻就要站起来,无奈一条腿伤得过于严重,只能倚靠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藏一个人其实挺麻烦的,”段非看着冯禹,一笑:“不过我不怕麻烦·——有能力的话,你倒可以找找试试·”·说完,段非回头瞄了一眼,顾十一上前将冯欢扶回轮椅,转身退出了病房。
冯禹突然跪下来,却是朝着许沐··“他不滚,那咱们滚吧·”·段非毫不犹豫地挡住许沐的视线,盯着许沐的眼睛开口··“……”许沐一时发怔,杵在门口没有动。
顾骁这会儿回过神,像是有什么话想说,抬起头,低声叫了句:“段——”·可也只才说出一个字,段非就猛地一巴掌抽过去,没说话,扯着许沐转身离开。
 ·75.顾、顾老师· ·“老板早上好”·许沐穿戴整齐下了楼,一个清亮的声音随之响起。
“钱萌·”许沐点点头,笑了笑走开··已经在店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了,许沐只回公寓拿过一次东西,其他的时间就一直都窝在这里··钱萌这姑娘,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似乎是附近某所大学的学生,精神头可足着呢,一般只要到了她的工作日,许沐下楼第一眼看见的总会是她。
而可能是许沐偶尔微蹙的眉头泄露了心事,小姑娘还算是有几分眼力见儿,除了好些天前捏着某两只在警察局门口高调接吻的报纸对许沐露出各种浮想联翩的傻笑之外,倒从来没打听过和顾贱人有关的任何话题。
——至于顾贱人,自从段非的事情之后,也就一直没再出现过··许沐走出餐厅,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身形高挑,阳光底下几分成熟几分优雅,还真有点儿西餐厅老板的绅士气息。
只不过这气息明显随着其接下来的举动稍微有些变了味儿··摸摸口袋,许沐低垂着眼,没有半分犹豫地点着一根烟送进嘴里··看吧,抽烟,这和许沐的气质明显不搭,往死里不搭。
靠上背后的玻璃门板,许沐想起刚念初中那会儿··当时一天到晚和顾小流氓闲得发慌,离经叛道的事儿也不是没偷着干过,抽烟这么具代表性的案例就更别提了。
只可惜,大概是小伙儿跟叛逆俩字真心没什么缘份可谈——废话,丫要啥有啥需要用叛逆来解决问题么·所以,事实上是,许沐第一次偷着抽烟就被许狐狸给抓个正着。
至于当时的具体情形,是这样的——·顾骁不知道跟哪儿弄来了一整盒香烟,还没拆封的,喜滋滋地找许沐显摆,然后俩人就挤着脑袋蹲在房间一旮旯,等顾骁磨磨蹭蹭地把烟点着,许沐新鲜得眼珠子直闪光,还以为鉴证自个儿是个顶天立地男子汉的神奇时刻马上要到来了,迫不及待地从顾骁嘴里捏过来,凑上去就猛地吸了一大口。
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许濂成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许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顾骁身上往死里掐对方,脸啊脖子啊无一幸免,而顾骁明显让许沐的一脸怂相给吓着了,愣了好几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咧着嘴笑得跟人来疯似的,脸都被许沐揪变形了也不在乎。
然后俩人掐累了都消停了,一抬头看见背着手杵在身后的许濂成,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被甩到一边的香烟盒子··许濂成就阴着脸,一声不吭,盯着烟盒上的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沐看了半天也不明白许濂成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等着对方给自个儿治罪来着··结果第二天,许沐一回家就见许濂成坐在客厅里一脸严肃地冲自个儿招招手,完了指着面前茶几上锃亮的一盒Cohiba:“昨儿那破玩意儿你俩跟哪个要饭的手里抢的赶紧扔了。”
说着往前一推:“拿着,下次抽这个·”·“……”·许沐盯着眼前一整排金灿灿的雪茄,无从开口··于是很久之后,许沐也终于醒悟过来那天许濂成看着地上的烟盒时眼里究竟是什么含义,俩字儿——嫌弃。
捏着香烟的指尖轻颤一下,许沐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轻笑,如今想起来,那盒雪茄他倒是动都没动过,而且从那之后他也没再抽过烟··至于顾骁,倒是图新鲜偶尔尝过几次,可在察觉许沐不喜欢烟草味儿每次都要避开他一段距离之后,也就没再碰过了。
咳了一声,许沐低头弹掉指间的烟灰··眼下,他也不知道自个儿是从哪天开始竟然养成了这个习惯,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是趁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还不算多,倚在玻璃门边安静地吸完一根烟,吸完了,好像才有力气想新的一天该要做什么。
矫情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抬起被呛得有些微红的眼眶,许沐下意识眯起眼,盯着路旁几名清洁工的背影一阵若有所思··许濂成早就被放了出来,各大报纸也都已经澄清了许濂成和女演员自杀的事毫无关联。
许沐自然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他也从来不关心这些,他只是仍旧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许濂成··他知道自己错了,就如闻家姗对自己曾经说过的,他不过是打着执着的幌子去心安理得地伤害那个最在乎自己的人。
他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可以胜过其他一切,喜欢一个人就该得到一切谅解,结果到了最后,除了给每个人平添一份纷扰,他不知道自己执着的意义究竟何在··所以他这会儿,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然而后知后觉,他不敢去见许濂成,不是怕对方不原谅,而是因为他自己找不到理由来原谅自己···换句话说——如今,是他自个儿放不过自个儿··扔了剩下的一小截烟头儿,许沐转身回屋。
忙里忙外几个钟头,等见过了餐厅新聘请的调酒师,许沐直了直身子,看一眼时间,已经中午了··不出所料,没几分钟过后,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来··闻家铭。
“一起吃饭·”·看,依旧是不肯多说一个字··早就习惯对方的讲话方式,许沐起身,出了经理办公室··有事儿没事儿的,闻大老板总要照顾一下餐厅的生意,然后叫过许沐,不疼不痒的几句……闲扯。
恩,至少在许沐看来,俩人的谈话内容也只能用闲扯来形容··正如此时此刻··“公司的助理位置最近空缺·”·一声不响地用过餐,闻家铭头都没抬,抿了口咖啡,淡定地说道。
“……恩·”许沐坐在对面,不轻不重地应着··本以为对方会沿着公司的方向继续说下去,结果闻家铭话锋一转:“生意还好”·嘴角微抽,许沐忍不住斜眼:“……你不是天天都来”·闻大老板默不作声,却隔了半晌说道:“调酒师该换了。”
许沐一愣:“……恩,已经找了新的,明儿开始上班·”·“好·”·简单的一个字落下,闻家铭起身,离开之前认真地看了许沐一眼——·“累了,就回来。”
而紧接着,来不及许沐有什么反应,对方就补充似的又加上一句:“回来了,违约金如数还你·”·说完,留许沐自个儿跟原地拧巴着脸无比凌乱,闻大老板不着痕迹地迅速勾了下嘴角,转身离开。
许沐吃了个瘪,就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服务生过来问他要不要收拾桌子,有新来的客人指定想要坐在这里··许沐这才起身,摆摆手走开··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望向餐厅外早就没有闻家铭身影的地方,回去真的能回去回去了就真的都能回去了·最后脑子云里雾里一团懵,许沐总算收回了视线。
他不喜欢闻家铭,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所以,没什么可纠结的·他不打算给对方任何希望,也不打算给自己任何希望··回过身,许沐一抖,猛地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喷嚏。
“……”·无视周围的各种视线,小伙儿吸了吸鼻子,笑着回了经理室··估计是早晨吹冷风吹得时间长了,十二月份的天儿就穿一身西装,酷是酷,不过也沾点儿傻,下次注意,注意。
回屋用力擤一把鼻涕,许沐打开暖气,又接了杯热水握在手心,觉得浑身舒服多了··于是这么一舒服,下午也没什么事打扰,某人就这么窝在椅子里十分惬意地睡着了。
惬意……真的惬意·钱萌敲了敲门,许沐中午那个喷嚏也就唯独让她能从乐趣中想到点儿别的,于是小姑娘趁着下班到外面买了些药,本来打算送完就走,结果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索性撑着胆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小姑娘轻手轻脚地挪到许沐跟前,试探地叫了一声··然而等了半天没什么动静,刚要再次开口,小姑娘却突然愣住了。
仔细看才发现,许沐一脑门儿的汗,眉头都快拧成香奈儿的品牌标志了,脸色发白,明显是梦着了什么不待见的事儿··瞪着眼睛,小姑娘一时还真有点儿不知所措。
“老、老板……”·犹豫着,钱萌伸出一根手指往前戳了戳,而她本来想戳脑袋来着,结果手一抖杵鼻梁上了,袖口毛茸茸的白色穗穗儿不经意一扫,许沐立时一个激灵,一喷嚏把自个儿给震醒了。
睁开眼,小伙儿稍微有些失神··算一算,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可每次睡着了都是这样,他觉着自个儿得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但是又实在拉不下脸把这事儿告诉别人,于是就索性一直拖到了现在。
抹了把汗,许沐抬起头,总算注意到眼前的钱萌:“……你有事儿”·钱萌回过神,想起手里的药,急忙往桌子上一摊:“这个”·许沐吓了一跳,不过等看明白了的时候刚要开口说声谢谢,一抬头,就见钱萌已经蹦跶着蹿到了门口,回头冲许沐一挥手:“记得吃药,不然顾老师肯定得给我开红灯——老板再见”·……·哈·许沐“咕咚”一声,顾、顾老师·……这他妈是在说谁呢·结果五分钟不到,许沐手机响了,接起来,还是钱萌——·“老板……你、你能出来一下么……”· ·76.红线老断啊……亲· ·站在西餐厅门口,许沐看着窝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的某人,只觉得脑袋发胀,右眼皮突突跳个不停。
“……怎么回事”抬起头,许沐盯着钱萌明显幸灾乐祸的脸问··钱萌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就说了三个字:“不知道~”·说完,小姑娘低头看了眼时间:“老板,我得回家了,反正你跟顾老师认识,这儿就交给你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于是好样的,许沐正懵着呢,一抬头,小姑娘溜了。
“……”咧了咧嘴,许沐垂下眼,只得把视线再次投在顾骁身上,没好气地说道,“起来,有病吧你”··而顾骁就继续坐在那儿,低着头,跟棵小树墩儿似的,一声不吭。
许沐也没心软,等了半天不见对方有什么动静,就拿脚尖踢了踢:“耍无赖是吧”·结果这一踢可倒好,刚儿还岿然不动的某人这会儿突然一栽歪,顺势躺到了台阶上,身子不安分地蹭了几下,嘴里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许沐就拧着脸特别想一脚踩上去,可来来回回运了好几遍气儿,到底还是把情绪给稳定了下来··迫不得已,小伙儿弯腰扯了顾骁一把:“你他妈——”·只是狠话还没撂完,许沐突然一愣,隔了半天才开口:“……你他妈喝酒了”·松开手,就见顾骁泥鳅似的就这么又滑了回去,翻个身,抱着台阶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接着躺。
许沐气结,毫不犹豫一脚蹬上去:“要睡回你们家睡去”·可能这一脚蹬得还算结实,顾骁迷迷糊糊地转个脸,勉强挣开一只眼睛,却在对上许沐紧锁的眉头时尖牙一呲,扯出个稀溜儿贱的笑脸,笑完了,眼一闭继续赖在原地不动弹。
得,人至贱则无敌,许沐你丫还嫩着,抓紧从了吧··瞪了瞪眼,许沐还真就无计可施了,干脆,狠狠心,小伙儿转身就往屋里边走,他还就不信了,顾贱人能真的粘在这儿不走了·“……”·事实证明,顾贱人的确粘上了,但明显粘的不是脚底下。
许沐回头牙齿磨得嘎嘎响,你大爷,眼下这架势就是传说中的——抱大腿了吧·深吸了口气,许沐使劲儿挣了挣右腿:“顾骁”·“……”顾骁不说话,也不动弹。
这人呐,要是铁了心犯贱,当真就一时半会儿矜持不起来··许沐在台阶上杵了半响,琢磨来琢磨去,最后也只能叹口气,一脸妥协··“起来,”动了动腿,许沐满脸不情愿,“要么滚进去,要么你自个儿躺在这一辈子别动弹。”
这话明显比前面的要管用多了,只见顾骁脑袋来回蹭了蹭,总算有了反应··许沐就绿着脸,看刚儿还死赖在地上不起来的某人终于摇摇晃晃站起身,半睁着眼睛,吸着鼻涕瞅自己。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醉的,路灯底下那人一整张脸都粉红粉红的,看得许沐直想乐,不过好歹忍住了··而尽管不太乐意,可顾骁喝多了这倒是事实,抿了抿嘴,许沐瞪着怎么站都站不稳的人,到底凑了过去。
“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报警·”·扶在顾骁腰上的手用力拧了一把,许沐从牙缝里挤了句不疼不痒的狠话出来··而顾骁就疼得哼唧两声,算是回应。
于是,俩人磕磕绊绊地一起回了屋,顾贱人……首贱告捷··“睡醒了明儿趁早滚蛋”·带着口怨气,许沐将人摔在床上。
其实他本来想把人直接扔沙发里自生自灭去,结果偏头瞥了眼生活暂不能自理的某只,心一软,还是拐进了卧室··好哥们儿,好哥儿们而已,好哥们儿他妈的都这样眯眼看着床上的人,许沐替自个儿的行为找理由。
然后一斜眼,看见被顾骁弄脏的床单,小伙儿皱皱眉,犹豫一下,凑上前去脱对方的衣服·这人跟外头不知道窝了多久,衣服裤子蹭得到处都是灰尘··脱到半截的时候许沐却一怔,刚才一直没发现,顾骁竟然穿了身西装还正儿八经的打了条领带啧啧,这真的是姓顾的么不是谁借尸还魂了吧·而也就是这么愣神的功夫,手上一紧,许沐突然被扯上了床。
由于事发太突然小伙儿力度实在是没掌控好,往前重重一跄下巴磕在床头上差点儿咬舌自尽,呲牙咧嘴地一回头,结果连骂人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见姓顾的侧着身,仰起脑袋瞄了眼自己,睫毛一抖,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儿。
“我×……”·许沐脸更绿了,他妈的老子还没说什么呢你丫始作俑者委屈个毛线·“你他妈嚎什么嚎”一边揉着下巴,许沐一边不太利索地吼道,“你他妈还有脸嚎了是吧”·没想到顾骁一低头,抱着许沐的腰明显嚎得更加撕心裂肺了,眼泪鼻涕全往许沐干净的白衬衫上蹭。
“……”·许沐吓了一跳,心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丫酒品这么次呢只能姿势别扭地坐起身,揪着顾骁额前的碎刘海儿好不容易将其拎到了一边儿,刚松口气,可惜一抬眼:“……×缺心眼儿吧你”·顾骁正盘腿坐在许沐对面,扯着旁边被脱了半截的西装袖子使劲儿擦眼泪呢,擦了一脸的土不说,眼泪儿也越抹越多,脏兮兮的一大片。
许沐满脑袋黑线,急忙抢过顾骁手里的衣服,气得半天说不出话··“许沐……”·顾骁这会儿倒抬起头,眯着眼睛瞧许沐··许沐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叹口气,不太情愿地瞪着他等待下文。
结果等了半天,就见丫嘴一张,一口酒气喷过来,打了个倍儿响的酒嗝··“……”·许沐没辙了,摆摆手,翻身就要下床··可才一转过头,突然被人从后面用力一拉,小伙儿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就直挺挺地躺了下去,紧接着身上一沉,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个祸害压了过来。
“你说你老跑什么啊你……”·顾骁闭着眼睛,眼角还夹着——泪花不是,是泥巴·就趴在许沐的耳朵边儿喃喃着,醉醺醺的跟要睡着了似的。
而热气喷在脖子里,许沐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脸一红,推着顾骁气急败坏:“滚老子反悔了你他妈爱哪去哪去”··顾骁微微抬起脑袋瓜,扁着嘴往下斜了斜眼睛,声音瓮声瓮气:“我哪儿都不去,我得看着你,谁让你老背着我跟姓闻的约会来着”·“……”许沐一愣,继而咬牙切齿。
钱萌是吧钱萌·“你先起来·”·努力整理了下情绪,许沐强作镇定地开口。
“姓闻的真缺德,”没想到顾骁抽嗒着一脸委屈,“他娘的趁乱挖老子墙角……”·许沐憋着气直翻白眼儿,你妹,谁他妈是你墙角·“星座书上都说了,”顾骁明摆着又拿出了骨子里的话唠劲儿,“咱俩才是一对儿,狮子就得配白羊,我查了,咱俩配对指数是100。
姓闻的是处女,你俩不合适,最他妈不合适,配对儿指数才40……”·许沐抽了抽眼角,这货都他妈跟哪儿学来的啊·得,钱萌你丫又罪孽深重了。
腾出一只手用力按了按眉心,许沐被搅得脑子里一团乱,索性闭嘴随他去了··于是一点儿不负众望,顾骁足足磨叨了十来分钟,翻来覆去的无非就强调一个真理——许沐你丫除了跟老子在一起,换了其他谁谁谁都是逆天的,不会有好结果的·而眼下,估摸着是真累了,许沐等半天也不见对方再说什么,睁开眼刚打算松口气,却意外地对上面前一道近在咫尺的视线。
呼吸一窒,许沐突然直了眼睛··他好像突然能感受到对方怦怦跳动着的心脏,一下下砸在自个儿心坎上,满载的都是力量··看,有的人满身优点,人见人爱,但是你就是不来电。
而有的人缺点一箩筐,三天三夜也讲不完,谁见了都想上去踹两脚,可你就是没法不喜欢他··挺匪夷所思,也挺简单··许沐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骁的脸,喉咙有些发干,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微妙。
这倒真不怨他,俩人贴得这么近除非他是一和尚才做得到悟性悟觉四大皆空,不对,和尚都没准儿,他得是一高僧,得道高僧·动了动嘴,许沐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嘶哑:“你他妈——”·结果话没说完顾骁就猛地低头……吻了上去·啧啧啧,摇手指,事实是——·“呜嗷”一声,顾骁吐了,吐了许沐一脖领儿。
“……”许沐白着脸,果断地,飞起一脚将人踹下了床··“姓顾的你大爷”· ·77.狭路相逢贱者胜··顾骁睁开眼,撑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皱眉环视了一圈,实在对眼下的房间没有丝毫印象,于是抓了抓头发,裸着上身直接冲出卧室。
他其实有些害怕来着,越往前走心里越没底,就怕是自己昨天晚上酒后乱性招惹出来的桃花债·啧,他也不想想,现今除了许沐他对着其他人的脸还乱得起来么他·所以说,这种杞人忧天的念头在他看见客厅沙发上那一团熟悉的身影之后就被彻底地打消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愈演愈烈的心痒难耐。
许沐这株桃花儿,顾骁巴不得欠下点儿什么孽债呢,最好是一辈子都还不完能让丫天天追在自个儿屁股后面讨要的那种·这么琢磨着,顾骁慢慢凑了过去,盯着许沐微颤的眼睫毛,努力回想昨晚发生过的事。
他真是打心底里希望——昨晚的确发生了什么事··可惜,可惜呀,到底,小同志撑破脑袋都想不起来,甚至一丁点的残余念想都没有,连自己衣服什么时候脱的怎么脱的被谁脱的都不清楚。
他就记着昨天收到某只细作发来关于闻家铭再次和许沐“暗结连理”的密电之后,整整压抑了一个来月的情绪忽然全面爆发,比汽车尾气都他娘的呛人,呛走了一沓的老师和学生,然后自个儿拐进了酒吧去借酒消愁。
都说人家李白酒入豪肠七分月光三分剑气,其实顾骁也不赖,贱气一出,十分·于是,他那会儿早就贱得神志不清了,纯粹是无意识地,总之,贱着贱着就贱到许沐门口来了,还赶巧地跟某只细作打了个照面。
呦,再次说起此细作,顾骁嘴一歪,可得意了··钱萌··打从顾骁接手这个班的游泳课开始就只见其名没见过其人,不过好在他不是个没事儿就喜欢揪着旷课一茬和学生往死里较真的老师,所以对于钱萌,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而已。
何况每年都有那么几个不来上课的女孩子,要么怕水要么害羞,而请假理由他闭着眼睛都猜得八九不离十,要么来例假要么吃坏了肚子,反正无论哪条说出来他一男老师都不可能舔着脸继续刨根问底。
然而,很明显,以上两种因素放在钱萌身上都不太稳妥··想到这儿顾骁有些心虚,毕竟,他一体育老师在课堂上竟然上演呛水这种无聊戏码着实挺让人一张老脸没地儿搁的。
可他还真就没什么好解释的,溜号就是溜号了,谁说只准学生上课溜号来着怎么着歧视人民教师啊·……事实上,他是被段非那一巴掌抽的,抽懵了,也抽惆怅了,足足两周做什么事都跟丢了魂似的,总给人一种站着站着就睡着了的错觉,忒心不在焉。
所以丫应邀给学生们示范仰泳的时候,就在集于一身的璀璨目光下,丫淡定地下去了,扑腾着上来的··然后就在众人唏嘘声和尖叫声中,说时迟那时快,门口某个迟到的身影一跃而起,跨过重重障碍以一副娇小瘦弱的身躯成功捍卫了顾骁庞大健硕的灵魂。
——毫无疑问了,钱萌··而更加出乎顾骁意料的,是自己被捞到岸上的下一秒对方即刻响起的惊叫:“果然是你”·顾骁好不容易捯饬口气上来,一睁眼,就见面前贴着一张湿溚溚的小脸儿,小脸儿的主人一脸欢喜,大声问他:“你还记不记得我了”··于是眨巴着眼睛,顾骁脱口而出:“你是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全班轰然而笑。
最后等课间人都散了,钱萌才拉着顾骁笑得一脸神秘:“顾老师,您跟许老板夫夫不和了”·顾骁足足消化了好几分钟才总算对这话回过味儿来,顿时眼前一亮,虽然仍旧找不着出路,但有亮就好,有亮就好。
于是经过一番公办私事的密谈,至此,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师生情谊··如今,掐指算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钱萌也尽职尽责地当了半个月的钱细作,顾骁呢,做为回礼,代她密切监视学校里另一同事的一举一动。
至于另一同事,就是曾经送顾骁鬼脸纸抽盒挂在洗手间里结果把许沐吓得好生凌乱的那个传媒院奇葩··啧啧,别人的事儿,这里就不过多交代了,反正顾骁也没心思多问不是·顾骁眼下最纠结的,无非还是跟许沐这点儿破事罢了,他是说了要给许沐时间,但这可不表示他就允许其他人在旁边虎视眈眈了。
——好媳妇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过小三,斗得过流氓··顾骁心虚地撇嘴,打小三斗流氓这种体力活交给自个儿就得了,哪有媳妇儿出手的道理是吧·于是许沐睁开眼,对上的就是顾骁光着膀子扒在沙发边缘喜滋滋地算计闻家小三儿的猥琐嘴脸,原形毕露。
·动了动蜷得发麻的腿,许沐皱眉坐了起来··他昨天到底还是没狠下心将那人撂在地上不闻不问,好在对方后来是真的睡着了,小伙儿清理得倒也还算顺利,把人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扔上床,自个儿则跑客厅沙发里窝了一宿。
“醒了还不滚”·站起身,许沐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没好气地问了句··而顾骁反应快着呢,立时一脸委屈:“我没找着衣服,你不是让我裸奔吧”·许沐脚下一滞,却没理他,心说裸奔的事儿你他妈又不是没干过,好意思这会儿装良家妇女么·“许沐……”·结果许沐正刷牙呢,顾骁倚着门框子出现了,一边抠手指头一边面带……娇羞:“咱们俩昨天晚上……”·许沐眼皮一抖,扭头瞪了顾骁一眼:“你他妈想多了。”
顾骁被噎得一怔,随即摆摆手一脸讪笑:“嘿,嘿嘿,想多了·”·“……”许沐就继续刷牙,顾骁就继续观望··“许沐……”·而事实证明,狗的确改不了吃屎,顾骁明摆着不死心:“我刚儿看你走路不太方便来着……”·许沐咬牙:“你他妈跟沙发里窝一宿给老子看看”·顾骁不吭声了。
他有点儿失望,失望自个儿欲求不满了这么久,连个最简单的酒后乱性都没好意思折腾出来,枉费自个儿在情场上兴风作浪这么多年……哼,哼哼··于是隔了半晌,许沐已经开始漱口了,某人厚着脸皮又往前凑了凑:“许沐,我腰疼。”
许沐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图何在,就见顾骁捂着腰呲牙咧嘴:“许沐,我屁股也疼,你是不是——”·“你他妈痔疮”·一口水喷出来,连带着牙膏沫沫,许沐毫不迟疑地一股脑全招呼到顾骁煞有其事的脸上。
×,丫欠喷·擦擦嘴,许沐摔了毛巾走人··“早上好~老板——”·下了楼,钱萌本来只是一如往常般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可惜话音未落,小姑娘突然瞄见跟在许沐身后的顾骁,眼一瞪,立时话锋一转多加了一个字,“早上好老板娘”·许沐一个跟头差点儿把自个儿崴死,抬头就见顾骁正跟钱萌挤眉弄眼:“期末成绩给你满分~”·于是,眼见气氛不对,钱萌立马蹦跶着干活去了,顾骁顾骁被许沐连扯带拽地逐出了家门。
将人按到餐厅外的玻璃墙上,许沐眉头紧锁,他昨晚上就想问了:“你跟钱萌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顾骁一咧嘴:“勾搭俩字儿多难听,她是我学生,关系纯洁着呢。”
许沐眯眼,急了:“你他妈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没想到顾骁一摆手,紧接着投向许沐的眼神严肃无比:“咱们俩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我想跟你在一起,两口子似的在一起,懂吗”·许沐被顾骁突如其来的几句话堵得心里发慌,垂下眼,偷偷掩饰了自己的情绪,过了半晌才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不懂。”
说完,许沐转身就要回去··“许——”·“……我记得你说过,要和关玥结婚,”忽然回头,许沐却是一声极轻的笑,“你忘了也对,反正疼的不是你。”
顾骁一怔,闭了嘴··“你要解释么我今儿给你机会解释·”许沐直视顾骁,缓缓收起嘴角的笑··可顾骁却只是有些慌乱地眨了几下眼睛,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一咬牙,答非所问:“浪、浪子回头金不换,我——”·“您爱怎么浪怎么浪吧,别扰着我生意。”
没再犹豫,许沐甩上门回屋··而顾骁破天荒地没跟上去,就站在原地一脸的矛盾··他其实知道结婚这事一直欠许沐个解释,他也一直不太敢想许沐刚得知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的反应,不过他倒是的确想过要解释来着。
只可惜问题来了,仔细想想吧,你要真说他自个儿一丁点儿错误都没有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恩,说白了,归根结底责任还得在他···所以小同志现在,很纠结。
有多纠结·“我还会再回来的”顾太狼趴在玻璃门外呲獠牙··够纠结吧·而转身,顾骁却又是一怔,更纠结的来了。
你妹啊,闻小三儿一大清早就过来想干什么·看,冤家路窄这话果真一点不假,不过还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狭路相逢,贱者胜·顾骁大义凛然:×,老子现在能使唤的也只剩下贱了……回去斗小三·……嗯哼,顾骁啊顾骁,你丫是真的没心没肺呢还是真的没心没肺呢·78.总有一个二缺,豁出性命对你好··闻家铭走上前,却只对顾骁礼貌性地点头一笑,也没说什么,径直进了餐厅。
顾骁呢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尾随其后··而许沐刚抓过钱萌打算兴师问罪,嘴都没来得及张呢,一抬头看见气氛诡异的两个人,立时有些发怔。
沉默半晌,倒是闻家铭先开了口:“许沐,我找你有事·”·顾骁下意识支起耳朵,往前又凑了凑··“……哦·”·许沐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转身找了个座位。
然后抬眼,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跟过来的顾骁··顾骁正神色极其自然地想要坐下来,被许沐这么冷不丁一瞄动作立时一滞,弯腰卡在半空,心虚地对上许沐投过来的视线。
“……”许沐不说话··“……”顾骁也不说话,却是眉间一垮,一脸委屈··而在这场无声的较量里,最后的赢家毫无疑问是许沐,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有句亘古不变的俗语叫……一物降一物不是·讪讪地咳了两声,顾骁转身坐到了相对靠后的位置。
许沐收回目光,淡淡地扫了闻家铭一眼:“什么事说吧·”·于是抬手,闻家铭放了厚厚一份文件在许沐面前:“这个·”·许沐低下头,却盯着封皮上“西餐厅经营策划方案”几个字一阵发怔,半晌,才皱眉看向对方:“你——”·闻家铭一笑:“翻翻看,我酌字酌句写出来的,也算是对我的尊重。”
“……”·许沐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强作镇定地伸手翻了翻,只是越往下看脸上的表情就越凝重,因为承受不起··好像看穿了许沐的心思,闻家铭面不改色:“这几种方案都有利有弊,至于权衡和最后的决定还要靠你自己,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作为你曾经的上司。”
“我自认为,是关系还不错的上司,”说着,闻家铭一挑眉,“你不打算请曾经关系不错的上司喝杯咖啡”·“两位老板,咖啡。”
钱萌清亮的嗓音适时响起,放下杯子的同时,小姑娘看似无意地瞄了眼许沐手中的文件··许沐自然没注意钱萌的小动作,就盯着面前的策划方案一阵若有所思。
“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经营理念,我不勉强你一定按照我的方式,我只是让你能有更多的选择·”·说完,闻家铭抿了口手边的咖啡,神色……微变。
而许沐沉默几秒,总算抬起头:“谢谢·”·“公司有事,我要出趟远门,”没想到闻家铭话题突然一转,“大概一年左右·”·许沐一怔,没说话。
闻家铭没有看许沐,只眉头微敛,平稳地开口:“许沐,我希望你过得好·如果我回来之后你仍旧像现在一样,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你改变,到时候谁都阻挡不了,包括你。”
“——懂我的意思”说这最后一句的时候,闻家铭抬眼直视许沐,霸道而认真··许沐动了动嘴,一声不吭。
闻家铭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咖啡不错·”出门之前,闻家铭看了看旁边的钱萌,眼角带了一抹戏谑··钱萌立时一个鬼脸抛了过去,嗯哼,敢觊觎我们顾老师的男人,咸死丫·然后收回舌头,小姑娘喜滋滋地跑开。
而出乎闻家铭意料地,推开门,顾骁竟然等在了外面··见闻家铭出来,顾骁几步走上前,脑袋上落了一层薄雪,抖了抖,却是破天荒的一脸严肃··其实他知道闻家铭是真的喜欢许沐,也知道闻家铭的优点比起自己是多得几火车皮都装不下,更知道以闻家铭的个性和许沐在一起绝对要比自己合适不知多少倍——所以,他自卑了决定放弃了·屁。
他只是有话想告诉闻家铭,非说不可的话··“许沐……你可以像护着小白兔似的护着他,但是千万别把他真的当白兔,”顾骁盯着闻家铭微变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你看着好像能猜透他所有的心思,其实你一点儿都不了解他,因为你从来就没把他当成跟你一样的男人。”
“所以——”·嘴一咧露出四颗尖牙,某人到底没能完全hold住情绪,两分钟不到原形毕露了,“许沐是我的男人~”·……·“天儿可真热啊~”·外边明明下着大雪,小同志冻得说话都带颤音儿了,却愣是装模作样地拿了张纸跟眼前扇来扇去,扇完了一斜眼,“要不您也扇扇”·闻家铭看了看,顾骁手里掐着的正是前段时间的报纸,折得方方正正只留上面一张清晰的照片——不用说,公安局门口顾骁亲吻许沐的艳照。
·解开两颗扣子,顾骁一边摇着手中的报纸一边抬头啧啧几声:“你说许沐这什么破衬衫啊紧得跟泳衣似的,也不知道昨儿晚上我那件到底被丫给脱哪儿去了~啧啧,太热情,太热情了~哈,哈哈哈”·得,这人……果真是贱得天崩地裂了。
闻家铭沉默··而几分钟之后,闻家铭突然开口:“一年·”·“哈”·“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闻家铭语气笃定,“一年之后,他若不是你的,那就是我的。”
“我喜欢他绝不比你少,但是他先遇到的是你——”顿了顿,闻家铭竟然没了下文,就这么转身走开··顾骁愣了几秒,等回过神的时候却只盯着闻家铭离开的背影扁扁嘴,吸了把鼻涕:“算丫想得开,啧啧。”
然而扭过身,小同志转念一想,不乐意了:不对呀,姓闻的你妹啊,滚了就滚了,干嘛非得说得老子好像胜之不武一样他妈的,老子跟许沐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怎么着吧实在嫉妒得慌让你们家隔壁大婶再给生一个你大爷的·呵,让丫嘴贱,姓闻的治你的法子可多了去了。
呲着牙,某人怨念丛生地瞪了眼闻家铭离开的方向,抬脚刚打算回屋,却猛地脚底一滑,“咣”一声倒在了地上,立时摔得七荤八素的··而才要起身,丫忽然眼珠一转,笑得跟只狐狸似的。
打个喷嚏,挂着两条清鼻涕,小同志就这么仰脸躺在厚厚的积雪里一动不动··1、2、3、4——·五个数不到,顾骁乐了··许沐果真气急败坏地出现在门口:“你他娘的给老子起来”·咧着嘴,顾骁笑得更欢腾了,慢条斯理地坐起来,也不急着抖落身上的雪。
许沐皱眉:“你——×”·一个雪球飞过去,正好砸在许沐的脑袋上··“你大爷”·几块碎渣掉进脖子里,许沐冰得直激灵,脑子一热张牙舞爪就扑了上来。
顾骁就势往旁边儿一骨碌,回手又团了个雪球甩出去,正中许沐脑门儿··“你他妈——”·许沐差点儿背过气去,弯腰抓了一把雪直接扬进顾骁前襟里,冰得顾骁一惊一乍的直叫唤,得瑟得像个小白痴。
不过能被小白痴激怒的人智商也普遍高不到哪儿去就是了··总之,某二货豁出老脸跟雪地里放纵的结果无非就一个,感冒,重感冒·谁许沐这次还真不是,是顾骁。
即便丫再铜头铁臂吧病来如山倒这话可真心不是闹着玩的,何况只穿了件薄衬衫就敢跟北方的冬天里耀武扬威好几个时辰的……到底是有多二·晚上,许沐把顾骁捂得严严实实跟颗粽子似的,脑袋上还缠了条围巾,就是好多大婶儿经常会缠的那种花式——如果真的谈得上是花式的话,而顾骁就一声不吭地任其摆弄,发着烧,脸红扑扑的,难得的安静。
包裹完,许沐这才放心地拖着顾粽子去医院··结果出了门才要挥手叫辆出租,小伙儿突然动作一滞,摸摸兜脸色一阵尴尬:“你先等会儿,我回去一趟·”·顾骁点点头,就听话地蹲在马路边儿。
而见许沐转身回去了,顾骁突然翻了翻口袋,拿出手机,拨通许沐的电话··“许沐,”等对方一接起来,顾骁立刻抢先说道,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要是没先遇上我,会不会喜欢姓闻的”·得,看来丫个二货真把闻家铭的话给记在心里去了,憋了一整天,总算问了出来。
许沐沉默几秒,却只是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你他妈头不晕了是吧”·顾骁撇着嘴:“晕·”·“晕就老实呆着,我一会儿就过去。”
“你——”顾骁话未出口,突然猛地抬起头,盯着眼前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你妹啊,是砍过自己一刀的那个……变态·这男人前阵子被冯禹找出来,顾骁当真一点没手下留情来着,到现在还能看见丫嘴角一道崭新的伤疤,毫无疑问是顾骁留下的。
可是你大爷啊,眼下这又他妈是什么孽缘啊顾骁站起身,举着手机的指尖冻得发僵··“干什么呢你”电话那边传来许沐的声音:“说完了”·“……”偏偏头,顾骁不经意一瞄,忍不住嘴角一抽,突然明白过来了,这他妈哪是什么孽缘啊,这明明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围殴啊·于是看了眼抵在自个儿腰上的某种常见作案工具,顾骁抬起脸,盯着街对面胡同里星星点点的烟头儿,忽然咧了下嘴:“许沐。”
“墨迹什么呢你得,别说了,我马上就——”·“许沐,我想吃糖葫芦·”·“×,你——”·“你从后门出去,那条街路口有个卖糖葫芦的特别好吃,我馋了可久了,”顾骁说着一呲牙,笑得跟那么回事儿似的,“给我买一串吧,我是病人,嘿,嘿嘿嘿~”·“……”许沐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顾骁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子,心里琢磨着许沐这会儿肯定咬牙切齿地替自个儿买糖葫芦去了,眼角一弯,乐得直搓手··“走走走,赶紧走·”推搡着对面一脸诧异的人,顾骁连跑带颠儿地过了横道。
·79.二,是一种精神·心情,是勇敢的,行动,也是勇敢的,所以,顾骁勇敢的悲剧了···他不记得此刻已经是第几次被踩在脚底下往死里践踏——当真是践踏来着,而且是翻来覆去的践踏,二十几双男人的皮鞋一哄而上,杀伤力绝对不容小觑。
所以等众人停下脚,只能用两个字形容顾骁的目前状态,爆怂·咳出满嘴的尘土,顾骁抬起头刚要问候对方全家,却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抬脚踹了过去,身子一闪,这才勉强避开迎面扎过来的锋利刀刃。
“×跟老子玩儿命是吧”·顾骁“噌”地起身,也顾不上差点被踩断的脊椎,忍着疼向后退了几步。
他本以为对方不过就普通的打击报复而已,撑死了自己也就跟他当时一个下场,大不了再还他两颗门牙,多么和谐点儿事啊,有必要拼得你死我活么何况说到底还是对方性骚扰在先,自己都不计较了丫还往前凑合什么呢·可事实证明,流氓地痞什么的,大多数也就只是个流氓地痞而已。
他们的世界里谁对谁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他妈今儿个动我了,你他妈让我很没脸面,所以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十倍百倍地奉还给你,管他妈谁先动的手·所以,有时候和这种单细胞动物较真是最不划算的,顾骁今天算是彻头彻尾地领悟到了,可惜,有点儿晚。
喘着粗气,顾骁眼眶发红地盯着面前的人,而对方拧着脸,一咧嘴露出两颗豁牙,用力啐了一口,猛地又冲了上来··一声低骂,顾骁抬手挡开对方的胳膊,紧接着顶起膝盖用力撞过去,他现在终于有点后悔了——后悔没找个其他理由将许沐支得更远一些。
可赶巧了,这种想法才刚一冒出头,手机就尤为默契地响了起来··心里一紧,顾骁扭头看向早就掉落在不远处的手机,屏幕上一闪一闪,其实隔得太远他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名字,但莫名其妙地,他就是知道一定是许沐。
只响了几秒,手机就被站在附近的某个男人一脚踩碎了··顾骁反倒松口气,心里琢磨着许沐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找过来,然后猛地低下头,躲过对方的同时往周围瞄了瞄,伺机……逃窜。
结果这一瞄不打紧,丫差点儿把眼珠子瞪出来,倒抽了口冷气儿,背后凉飕飕一片··……许沐·×,路口那个正撒丫子往里冲的二货不是许沐吧不是吧不是吧·而这么一分神,胳膊立时被刀刃擦个正着,顾骁疼得一激灵,低头一看得亏自己穿的够厚,不然这一刀下去他妈的没准儿得跟杨过一个德行。
“你大爷”·顾骁一边骂一边用力蹬出一脚,可到底是被二十几双皮鞋踩了好几个来回,脚力明显下降,腰差点闪了不说还丢人现眼地蹬跑偏了,一个酿跄反把自己摔了出去。
尽管看不见,可是身后令人窒息的紧迫感却无不提醒顾骁——丫眼看着就要挂了··捂了下滚烫的脑门儿,顾骁忽然脑袋一阵发沉,一时有些失神··于是,就如很多惊险桥段一样,在这个千钧一发的空档,某位骑士手持利剑神一般及时出现,以一敌百,经过一番浴血奋战,最终成功救下王子……恩·啧啧,那是童话。
事实不比童话,事实……会有偏差,事实……有点不堪入目··许沐举着俩糖葫芦冲上来的时候顾骁整个人都是石化的,别说顾骁了,其他人明显也都被劈得好生凌乱,一时半会儿回不过来神。
·而许沐就毫不犹豫地把两串糖葫芦全抽豁牙男的脸上了,随后猛地两脚踹出去,比有史以来都狠,倒还真把对方踹出去好几步远··顾骁怔了几秒,等反应过来之后却是满眼的气急败坏:“谁让你过来——”·“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许沐立时回头喷了顾骁一脸。
而周围的人此刻明显也都反应过了味儿,眼看着半路突然冒出这么一匪夷所思的主儿,顿时一拥而上先收了再说··于是几乎毫无悬念的,形势……毫无逆转,英勇无比的许骑士转眼间就被一群路人甲踩在了脚底下,路人甲们再次凌乱:我×,就这么点战斗力也好意思路见不平·网上有句老话说得好——路见不平一声吼,吼完继续往前走。
其实许沐你只看了前半句,没想到还有后半句对吧·顾骁踢开许沐身上的男人,拉着许沐拼出老命将其推在靠墙的地方,身子一横双手护在周围,说什么都不松开。
“放手”许沐眼睛都红了,面目基本可以用狰狞来形容,明明是冬天,却已然满脑袋的汗··没想到顾骁就低头将鼻血全部蹭在许沐肩膀上,蹭完了一抬眼,“当啷”扔过来一句话:“你刚儿砸了我糖葫芦”·“×你大爷”许沐真急了,直接拿脑袋磕了过去。
顾骁完全没料到许沐还有这一出,磕得眼前直发黑,手劲儿稍微一松,到底被许沐咬着牙推到了一边··豁牙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冲了进来,其实许沐一直盯他来着,其他人有的拎棍子有的抽皮带有的直接拼拳脚,偏偏就唯独他手里攥了把刀子,杀伤力强的很。
混乱中眼看他朝顾骁身后挤了过去,许沐吓得脸色煞白,心脏好像被人一下子攥紧了,想喊却努力了半天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干脆拼了命地往前冲··而手触上顾骁肩膀的时候许沐忽然觉得,今天的阵势简直就是十年前那次打架的翻版,除了对手被换掉,其他的似乎什么都没变。
的确,什么都没变··顾骁余光扫见直扑自己的许沐时就瞬间猜到了对方在打什么样的主意,许沐的手才刚刚碰到其肩膀,就被顾骁猛地一扯,将整个人毫不犹豫压在了身子底下。
“你他妈——”·许沐来不及骂完,就听头上的顾骁一声轻笑:“嘿,我他妈才不给你机会反压”··“……”许沐瞪着眼睛,半天才回过神。
可来不及他松口气,刚一动身,就听见顾骁一声极轻的闷哼··猛地扭头,虽然是晚上,但豁牙男手里的刀子明显染了不少的血,许沐看得很清楚··“顾、顾——”·嘴唇有些发抖,许沐匆忙结巴着去叫顾骁,抬手,却摸到顾骁身后一片湿腻。
“撑、撑一会儿,我来的时候报了警——”·话没说完就听见顾骁窝在自己脖子里断断续续的几声嗤笑:“傻了吧你,报警都不如打给顾老头儿靠谱……”·许沐一愣,这话真心有道理啊……·而抬起头,许沐本来以为这事算结束了,正急着起身送顾骁去医院,没想到入眼就是豁牙男举着刀子再次扎过来的惊悚画面。
许沐连国骂都飙了出来,想都没想就直接伸手挡了过去··嗯哼,空手……接白刃·“许沐”·察觉到许沐倏然绷紧的神经,顾骁刚要起身,却突然被一股力气猛地推到旁边,一抬头对上许沐通红的眼眶:“你他妈敢再动弹一下试试”·说完,许沐站起身,手里还紧攥着刀刃,却像没有知觉似的,目光直视对面的人。
豁牙男从刚刚注意到许沐开始脸色就有些不对劲,盯着许沐嘴巴微张,面上带了少许慌乱··而许沐,自然没心思理会这些··他十年前只会抱着顾骁在地上偷偷抹眼泪儿,可现在,他显然不会再做同样的事情。
紧抿着嘴,许沐咬着牙将手中的刀刃掉了头,用力握住刀柄·他知道自己没有带顾骁就这么冲出去的实力,更连保护那个人的力气都没有,可是他也绝不能放任事情继续发展下去,顾骁的伤口明显不浅,他得马上送他去医院。
所以,他要赌一次··赌赢了,他和顾骁一起赢,输了,也无所谓,总归是要在一起··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许沐看不清他们的脸,却知道所有人的视线此刻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因为他就这么极慢地,将刀子扎进了自己的身体··慢得可以清晰感受到周围逐渐安静下来的气氛,安静到他有一种错觉,这里其实只有他和顾骁两个人··我真傻。
想起曾经在段小婉那场聚会上和顾骁说过的话,许沐忍着疼勉强抿起嘴角,我乐意··对,顾骁也傻,可是他也乐意··不知道过了几分钟,所有人都散了去,只剩下豁牙男一个人,却是战战兢兢拨通了救护中心的号码。
这一点,倒是许沐意料之外··……·许濂成··看,有时候,许沐其实也挺聪明的··他就说吧,胆儿再肥也得有一靠山不是否则谁敢对顾骁下这么重的手· ·80.凌乱的许爹· ·许沐醒过来的时候,不出所料,许濂成就坐在病床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说不上是什么心理,许沐重新合上眼,一声不吭··许濂成眉头微蹙,等了几分钟依旧不见许沐有丝毫反应,面色沉了沉,突然开口:“许沐。”
“……”·睫毛轻颤了两下,许沐睁开眼,却仍默不作声··“……你这是不想让我活了”紧绷着脸,许濂成直视对方毫无波澜的眼睛。
而许沐只看了一会儿,就偏过头,移开视线··许濂成脸色更黑了,眯起眼,紧抿了一下嘴:“说说,你想怎么着真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可惜,许沐好像铁了心不讲话,安安静静的,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有一点很明显,许濂成这回是真急了,从听说许沐把自个儿给剖腹了之后就急了,急得差点儿把当时坐在对面的顾老爷子也顺手给剖了··他只想借刀教训一下顾贱人而已,没想到把自个儿家崽子也给搭了进去,能不急么·他对谁都能冷得下脸狠得下心,对谁都能大敌当前坐而不乱喘口气儿的功夫把丫后半生全盘算计出来。
唯独许沐,唯独他面对许沐的时候,当真是一丝一毫的辙都没有··所以,就目前来讲,老狐狸身心都凌乱着呢··他甚至不知道自个儿对于顾骁到底心存的是怎样一种芥蒂。
直白点儿说吧,他这会儿特别矛盾,因为他突然不晓得自个儿到底该怨恨顾骁哪一点来着——·是气他跟许沐都是男人却硬要往一块凑合还是嫉妒他能得自个儿宝贝疙瘩更多的青睐还是看不惯他曾经为了一个女人那么狠心对待许沐还是他明明已经绝了许沐的念想现在却又回过头要重新开始还是如眼下的情况,心疼许沐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看,老狐狸什么都知道,他一直不动声色而已。
毕竟,他曾经对许沐保证过他不会插手两个人的任何事情··可狐狸就是狐狸,谁信狐狸的话谁脑子有刺儿··老狐狸现在明摆着不但要管,还要管到底,身心凌乱也要管到底他心疼自个儿儿子,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拧着难受,真心没办法再继续旁观下去。
于是,眼看着许沐不但不领情还跟自个儿来冷暴力这一出,许濂成心里别提有多凉快了,牙一咬,干脆撕了娱乐界龙头的伪装面具,彻底化身为许爹,纯粹的许爹,愤怒的许爹——·“他妈到底谁生的你”猛地站起身,许濂成一张脸纠结得跟老狒狒似的,指着许沐地方口音都飙出来了,“你丫到底是谁儿子你他娘的想气死我是不是”·得,谅这人平时再老谋深算吧,现原形的时候也绝对靠谱不到哪儿去,反正病房里面没别人,关了门谁二不过谁啊是吧··摘了金丝眼镜,老狐狸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地瞪许沐。
而许沐动了动嘴唇,总算是有了动静··“……顾骁呢”·老狐狸眼皮一抖,抬起头脸都绿了:“你还有心思惦记他你他妈——你他妈脑子有病吧”·人家林郁扬都说了,许沐的伤要比顾骁严重得多,单是手心的那道口子就够丫抓心挠肝十天半个月的,更不用说别的地方了。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许沐竟然“吭哧”一下,没忍住,乐了·没错……乐了··他是乐老狐狸呢,顾骁也总爱这么骂他来着,连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笑什么看你老头儿笑话是不是”·老狐狸就歪着嘴直磨牙,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他妈就为了顾家那么一混崽子连亲爹都不顾了是吧你就那么得意他不要命了你想干什么梁祝化蝶你丫从头到尾考虑过我什么感受我是你亲爹死小子我是你亲爹告诉你,你想撇了我跟姓顾的双宿双飞——门儿都没有姓顾的更别指望在我跟前碰你一根儿头发碰一次我拆他一次我他妈拆了他全家我看他有几条命能招架得住”·嗯哼,老狐狸的确是动了真气了,吐沫星子直往许沐鼻梁骨上溅,连顾老爷子都一起被躺了枪。
轻哼了一声,许沐收起不太应景的笑脸儿,盯着老狐狸酝酿半天,总算神色凝重地张嘴想要说句什么,却一斜眼,视线突然定格在门口··许濂成皱皱眉,回头瞄了一眼。
——呦段小婉·此时此刻大半张脸都贴在门玻璃上正使劲儿往病房里头张望的不是段小婉还能有谁·那怪不得许沐愣住了,这小颠儿货当真有些日子没来骚扰他了,准确地说,是自打他出了事,她就没好意思再去找过他。
再怎么说,小丫头交友不慎这是个事实··移开目光,许沐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换回一脸严肃的许濂成,心里莫名其妙一紧,只见老狐狸早就重新戴上金丝眼镜,正襟危坐,微抿起嘴和平时睿智的模样毫无差异,刚刚那个吹胡子瞪眼会生气会炸毛的许爹转眼间无影无踪,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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