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门外 by 芳瓶十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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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门外 by 芳瓶十一(4)
·    在杨满看来,他们相恋很奇怪,分手亦突然·就算真的是因为贝子一意孤行的要前往满洲国,但也不至于闹到这么决绝·那段时间乔正僧头上包着纱布,出门一丝不苟的戴帽子。
也好在快入冬了,这要是发生在春夏,那可就真不知道要怎么遮掩了··    当初岚熙离开天津的时候,将自己英租界的房子出售,大有一去不回头的架势。
乔正僧用高出市面的价格买下来,权当是补偿给他了·后来格林威道上的地皮涨价,就一直没有放出去·谁想时隔一年,对方就回来了··    这件事情让乔正僧颇尴尬,房子空着,倒好像为了等原主人回来一样。
    所以,当岚熙托人传话,说想要把房子购回的时候,乔正僧二话不说,让刘罗新把房契送过去了··    随后乔正僧打电话过去,说房子价格已经翻了一番,但他还是愿意用一年前的价格卖给他。
    乌雅岚熙在那一头冷笑,“那我不是占了你的便宜”·    乔正僧有点不耐烦,“你想多付点钱的话,我也无所谓。”
    “那这样吧,要不要我买个消息给你”·    “好,你说·”·    “你的联合公司要改产。”
    乔正僧大吃一惊,但他马上镇定下来,捏紧了话筒问,“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对面很安静。
一阵沉默后,岚熙说,“好,古德拜,我挂了·”·    放下电话后,乔正僧思前想后·这个消息没头没脑的,他不能冒冒失失就跑去质问别人。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还是只能找岚熙问个清楚··    乔正僧也不得不承认,如今是风水轮流转了·他前阵子跟贝子说,有事可以来找他·但结果呢,事实是反过来的。
    ·    第55章·    ·    按往日里的规矩,乔正僧差人送信,约岚熙在英租界的夏日饭店喝下午咖啡··    秋凉的季节,即便是支着遮阳伞的座位,有时候风起,也还是会把落叶吹进来。
但只要你防备了这一点,在露台上坐着,就依然是件舒服的事··    咖啡上来了,岚熙一勺勺的加糖,末了端起来抿一口,就瘪瘪嘴放下了·他苦着脸说,“我还是不喜欢这个,不好喝。”
    乔正僧就问,“那给你换巧克力”·    岚熙摇摇头说,“算了,不过我要吃点心·”·    于是乔正僧叫招待过来,点了一份奶油蛋糕。
贝子爷吃着蛋糕说,“你现在小气多了,约我出来都不请饭,只是喝茶喝咖啡·”·    乔正僧很认真的解释,“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谈工作。”
    岚熙放下手里挖蛋糕的小勺,瞪着他说,“难道你真的要花钱买我这个情报”·    “随便什么,你开价就行。
我想知道的是,联合公司改产做什么还有你这个消息哪里来的”·    岚熙端起咖啡,半途又放下了·他歪着脑袋,做出一点苦恼的样子来,“可是我又不缺钱。
你说怎么办”·    知道对方有意作难,但乔正僧反倒笑了·“我知道你缺什么,抱歉我给不了你·其实你已经有很多了,干嘛不知足呢”·    岚熙一听就暴躁起来,“你放屁”·    一片银杏叶子飘过来,差点掉到杯子里。
倒不是风吹的,而是被路过的客人拍落的·乔正僧抬起头来,看到一位西装客,上衣宽了些,裤子却好像短一截·对方拱了拱手表示歉意,马上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    乔正僧身子往前倾,靠着桌子对岚熙说,“外头有点冷,我们进去聊·”·    岚熙正在气头上,本能的反抗,“不去,我喜欢这里。”
    于是乔正僧站起来,走到对面,站在贝子旁边·忽然伸手托起他下巴,在脸上轻吻了一下·“乖,快起来,我们进去·”·    就算西式的吻面礼在英租界并不罕见,但因为两个人生得好,前面的气氛也够暧昧,这一下足够引起旁人侧目。
特别是邻桌上的两个西洋女人,好奇的差不多也要站起来了··    岚熙被乔正僧牵着,迷迷糊糊的跟着走·等他到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车子上了。
    “去哪里”·    “回去·”·    看对方神情严肃,岚熙就也没乱动·但他还是要问,“出了什么事”·    乔正僧的回答是,“不确定,但我不能冒险。”
    岚熙不吭气了,他也不是傻子·回来的时候,他们在火车上有一场虚惊·以为车厢里被人放了炸弹,临时下车改水路,坐船到的天津。
原来他刚才亲他,是为了要引人注意··    车子驶到公使馆附近,岚熙却不肯下去·他说,“我不回这里,去你家·”·    乔正僧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上一回你说什么,我不够危险,所以不能住到你家里避难。
现在有人要暗杀我,你必须保护我了·”·    一年前他们闹翻的起因,就是因为没有让贝子住进来·乔正僧想不到他还记得这个··    “那你先告诉我,联合公司改产的消息,你从哪里得到的”·    “我听到梅津感谢吕会长,说等宝坻的工厂一开,他们就不再需要关东的军火补给了。”
    吕斯芸,是刚就任的华商会会长·就是他帮日本人牵线,入股了乔正僧的联合公司·如果岚熙的话不假,那工厂要改产军火,应该是确凿无疑的了。
    乔正僧由衷的道谢,“岚熙,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但我还是不能带你回家·”·    “为什么”·    “我们已经分开了,不是吗”·    岚熙气的胸口起伏,他猛地扑过来,想要拔掉车上的钥匙。
被乔正僧拦住,按到座位上··    他咬牙切齿的说,“王八蛋,你骗我·”·    乔正僧则冷冷的回答,“既然你这么容易被骗,就应该活的老实点。
真以为日本人好心帮你们建国;还是觉得,占了这个便宜可以不付任何代价”·    岚熙的左肩,被乔正僧就手弹了一下,那是他在满洲国就任职务时,佩戴勋章的地方。
    贝子依然是恨恨的,“你懂什么你不是皇上,你也不是满人……”·    这话倒是真的·乔正僧想,或许他真的不能体会,他们这种迫切寻回旧梦,饮鸠也要止渴的心情。
    但他忽然又充满期待的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脱了这身衣服,你能带我回去吗”·    乔正僧回答的很干脆,“不能。”
    对方脱不下这身皮,问题问的毫无意义,但乔正僧还是想让他更明白一点·“那我也想问问,如果我让你住进来了,你还去不去满洲国”·    岚熙愣住了,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乔正僧告诉他·锄奸会在上海很活跃,里面什么人都有,他们到了天津也不奇怪·只是以后出门要小心了,不单要配枪,公开场合也要少去。
    最后岚熙老老实实的下车,乔正僧默默的离去·车子黑亮的光可鉴人,而他一身黑衣,就像是前者剥离的一部分,被遗落在了堆满黄叶的路边··    回去之后乔正僧又发电报又打电话,把这件事情汇报了,希望地方政府务必阻止这件事的发展。
但两个月过去后,许可批下来,竟然还是用了他的名义··    事到如今,他甚至来不及将公司脱手··    “真他妈的好极了,我也成汉奸了。”
    岚熙打电话来问的时候,乔正僧口不择言的骂骂咧咧··    那两个字他从来没在对方面前出口过,但现在放自己头上,也就不管不顾了。
这件事使得他们的立场微妙起来,都是深陷在了现世的泥沼里·如果被刺伤的话,痛也是荣辱与共的痛··    岚熙安慰他说,“政府都肯了,你有什么好埋怨的。
再说了,生产出来的军火,也有卖给中国人的,做生意罢了·”·    差不多意思的话,吕会长也同他说过·但贝子应该是真心的,乔正僧只好苦笑,“你说的也对,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想结束掉通话,那一头忽然说,“你还给我的房子,我已经整理过了,过几天就搬进去·”·    乔正僧很麻木的应了一声。
直到放下电话,他才心有所动的想,莫非对方打过来,就是为了通告他这件事·    放在一年以前,实在不能相信,他们还能这样平和的谈话。
    自从那一次下午咖啡的约会后,岚熙的态度柔和了很多·他们倒是没有再单独见过面,但联系一直都保持着·像个朋友一样的,有时候是电话,有时候写信。
    有一次岚熙半开玩笑的说,我是宁可做汉奸也要当这个差了·恐怕没有这个身份,你未必肯这样的理我··    这是他在书信里面写的,乔正僧看过便忘,并没有细想。
    他的烦心事太多,就连近在咫尺的爱人,最近都很难顾及周到了,实在没有心情再去揣摩这字里行间的意思···    乔正僧的状态,杨满看的很清楚。
他回家的时间在减少,有时候直接睡在办公室里·就算回来了也是心不在焉,经常发呆··    相对而言,他们的情事倒也并没有减少·但杨满找机会问他,到底事情有多难的时候,乔正僧却不想说。
他只是抱紧了他说,无论怎么,我会把你守住的··    杨满有点糊涂了,“为什么这么说”·    乔正僧扑到他,整个身体压上来,就好像要把他碾碎了一样。
    杨满动不了了,他听到骨头被挤压的声音·亲吻的时候,对方舌头像蛇一样钻到嘴里·同时的,身体也被慢慢进入·阳具挤进穴口,又摩擦在肉壁上的感觉,因为太清晰了,让人心生畏惧。
    仿佛心脏也被刺透了一样,杨满觉得自己被占有的很彻底·他抬起腰来,紧贴着乔正僧,又问了一次,“我有什么让你不放心的地方”·    如今在床上,杨满已经很容易湿了,但他的紧一如既往。
有时候摸他的屁股水淋淋的,乔正僧就抱了侥幸,不做扩张直接进去·结果把杨满撑的够呛,有一次还出了血··    比如今天已经做过一次,没隔多久,里面精液尚未流尽,再进去依然不能一捅到底。
    乔正僧把自己抽出少许,再往里送··    最近他进到最深处,停下来说,“无论怎样艰难,这个时代都是越来越好的·杨满,我怕我有一天装不下你了。”
    杨满还是没懂,但他也没时间细想,因为乔正僧动作起来,马上把他拉入疯狂又混沌的境地··    完事了,这个谜题又浮上来。
杨满疲惫的想,关于廖枯人到了天津,他们已经见过一面的事情,暂且还是不说了··    其实道听途说也好,看报纸上的捕风捉影也好,杨满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乔正僧的联合公司被日本人收购了。
但冶炼厂改做兵工厂这个消息,却是黄鹤告诉他的··    ·    第56章·    ·    廖枯人会到仙月林来找他,让杨满非常的意外。
黄鹤在旁边解释,说少帅是忙里抽闲过来的,所以很抱歉的,来不及提前知会··    杨满笑笑,“那还好我在,不然你们白跑一趟·”·    本来要引他们去包厢,但廖枯人执意要去看他的办公的地方,杨满也只好依他。
    落座在修饰的很简洁的房间里,廖枯人左右看看,不自主的伸手摸了下鼻子,终于没动声色··    “真没想到你又回来了·记得我第一次发现你,就是在这个舞厅。”
    杨满的记忆却模模糊糊,“是市政府给你接风的那次”·    “是姓吕的帮他姨太太办生日酒。
他还想撮合他女儿的婚事,其实乔正僧怎么看得上……”·    对方盯着他说这样的话,让杨满有些尴尬·好在这时候茶点送上来了,他赶紧接过来放到桌子上。
    廖枯人回忆当时的情景,吴丽环艳光四射的出场,收魂幡一样,瞬间收了所有在场男士的魂魄·四姨太的脸有多臭,自不用说了·但乔正僧后来心神不定的样子,现在清晰起来,似乎并不是为了自家舞厅里的皇后。
    被他这么一说,杨满也想起来了·那次吴丽环挽着他不撒手,周围的人穿花蝴蝶一样的来去·打完招呼,接不上手就讪讪的走了··    吴丽环凑到他耳边说,“身上来了,今天不想跳舞,你帮我挡一下。”
    杨满也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看到这么多人碰钉子,吕四太太解了恨,便夸张的说,“真是一对璧人,拆也拆不散·”·    吕三小姐不会跳舞,终于让乔正僧找到机会摆脱她。
他假模假式的陪吕四太太跳了一圈,马上就跑来邀吴丽环·当时吴丽华咬牙切齿的表情,杨满还记得·没办法,总不能拂老板的面子··    就是在吴丽环跳舞的空档,廖枯人与杨满说了两句话。
那时候国会还在开,廖枯人帮他父亲打个前阵,路过天津,计划是要低调的·不然的话在这种地方,他肯定也不得清闲··    后来他从北平回来了,正式在社交场合混起来,当真身边就满是莺莺燕燕了。
那阵子吴丽环接近他,想了解他父亲在政治上的交易内幕,结果没有得手··    想到这里,廖枯人说,“吴小姐真是个绝代佳人,我记得去年她还在这里当过经理,现在已经不来了”·    杨满说,“她快嫁人了,你不知道”·    廖枯人点点头,项宝通他是知道的。
“第一次见面,我以为你跟她是一对·”·    杨满笑着说,“我没这个福气·”·    “可我看得出她是喜欢你的。
那时候乔先生应该……你不接受她,是因为你干娘吗”·    这句话是黄鹤问的·他们两个的黑白脸这么分明,搞得杨满这样好性情的人,心里也有了脾气。
所以他看也不看黄鹤,只对着廖枯人回答,“可以这么说·”·    廖枯人又问他,“听说你现在住在乔正僧家里”·    如果是不太相关的外人,杨满还需要应付一下,一般的托词是正在找房子。
但对这两个人,他干脆直接承认了·“没有错,我是住在他那里·”·    “那你干娘呢”·    提到秋雁,杨满不安起来。
他抓住椅子扶手,指甲陷进皮面子里·“干娘……我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我从山上回来,就找不到她了·房子也卖了·我托人回南京去问,也登了报纸……”·    杨满苦笑了一下,继续说,“幸好她身上有钱。
如果她花完了,应该会回来找我的·”··    “她回来的话,你是不是就得搬出去了”·    杨满觉得这个话问的蹊跷,盯着廖枯人眨了眨眼睛。
黄鹤又插进来说,“少帅是想帮你找房子·”·    一听这个,杨满就马上说,“不用不用,现在还不需要·”·    廖枯人就坐在他对面,这时候探过身来,将手覆在他膝盖上,用一种温柔又坚定的语气说,“没关系,等你需要了,我们再谈。”
    杨满很想问问他,这次来天津做什么,会呆多久·但黄鹤已经取了外套候在旁边了,他也只好站起来跟廖枯人道别··    临出门廖枯人捏着他的手说,“我不住原来的公馆了,有事去法租界找我。
秋山道24号·”·    就这样来去匆匆的,也没说几句话·因为当晚回家没碰上乔正僧,隔了两天再提起来,就显得刻意了·干脆算了杨满心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    入冬了天冷的很快·有一天难得的两个人都回来的早,坐到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乔正僧说起山上的宅子,“地毯已经送来了,只是房子还在修。
两年的工期,如果他们抓紧点,或许明年我们可以去过个冬·”·    那房子和地毯都别有意味,要是常妈不在,杨满还能大方点·但当着人的面,乔正僧这么说起来,他也只好随便应了一声,马上埋头去喝汤,半天也不抬起来。
    常妈过来看到他低着头喝个不停,就问了一句,“杨经理,要不要我帮你再添一点”·    杨满赶忙放下勺子,拿起手边的餐巾盖着嘴,“不用,够了常妈,谢谢。”
    乔正僧盯着杨满,欣赏他的反应,觉得很有意思··    其实他早就说过,常妈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在杨满住进来的当天,乔正僧就摊牌了。
作为这个家的主人,他不屑于隐瞒私生活·况且常妈进进出出的,藏也藏不住·就这么隔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没必要,也别扭··    那时候还在年里,乔正僧先给出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常妈心花怒放的接过来,连声道谢。
然后他才说,“从今天开始,杨满要住在这里·家里多了一个人,我会给你加工钱的·”·    看得出来,常妈还是很吃惊的,虽然她早觉得乔正僧待杨满不同寻常,但还是没想到这个人要搬进来住。
心里隐隐的猜测,对她这样人来说,就好像平坦笔直的路上,忽然裂出一个大口子,惊骇之余,还得想办法跨过去··    好在乔正僧是讲道理的,“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会强留你,只是你要走的话,得提前说。
等我找到人再放你·你知道的,我这里待遇丰厚,所以时间上也不会太久·”·    常妈很为难的说,“乔先生,容我回去想想,行不行”·    乔正僧说,“好,明天过来给我答案。”
    于是常妈回家去讨商量·儿媳妇是上海人,思想开放,心眼儿也多,按她的意思是至少要涨一半的工钱·儿子就更离谱,打趣说,“这倒好了阿妈,不用怕他揩油吃豆腐……”·    常妈抬头就给了儿子一下,“要死,玩笑开到我头上了。”
    也是因为世道艰难,一些刚生完孩子的妙龄妇人出来帮佣,被东家占了便宜的事情,倒也常有·乔正僧全无这个心思,给钱也大方·找了这么雇主,不知道被周围多少人羡慕。
说实在的,常妈自己也不想走··    这件事情根本不用商量,拖一个晚上,无非也就是谈工钱的时候从容一点,好看一点··    但她儿子还要问,“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比女人还好”·    儿媳妇冷冷的抢白,“你懂个屁人家会缺女人你有功夫想这个,还不如托阿妈再去求求乔先生,帮忙找个好差事。
你说你有什么用,开车半天学不会,好好的汽车夫的位置,给一个外乡人抢了·”·    虽然儿子没用,但常妈见不得儿媳妇这么强势,便出来拉偏架说,“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外乡人。”
    其实按他们两个的作息,常妈也很难撞上些什么·只是有一天上午,她进门看到地上堆着衣服,就知道两个人都还在家里··    本来房子很大,楼上闹出来的动静,下面基本上听不见。
但那一回两个人在楼下的待客厅·常妈在厨房里听得脸也通红,连连的用冷水绞了手巾·心里就一直的念,“要命了,这两个人,这个乔先生……”·    她活了这么久,走南闯北的也算见多识广了,今天也是头一遭知道,原来男人也能弄得这么骚情。
    隔着墙壁,杨满的声音溺了水一样断断续续,又像浪打浪似得一波连着一波·最后嘎然而止的那一下,更是吐出无穷的余味来,含春带露的渗到骨子里,怕是要在这屋子里绕上个三日了。
    乔正僧倒也罢了,当初看他鼻子高挺,常妈就已经在心里盘算过,这个人怕是欲念重·但是杨经理呢,清清爽爽的一个人,平时的言谈客气,看起来端正又斯文。
现在闹成个狐狸精,简直比女人还要厉害了··    隔壁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她也不敢出去·要直到乔正僧在外面喊,“常妈,帮我倒杯水。”
    水端出去了,人又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才一道从楼上下来·看得出他们换洗了一下,但杨满的鼻子还泛着红,耳朵湿乎乎的,眼睛蒙着水汽,强作镇定的跟她打招呼。
    这时候常妈就忍不住想,这个人是蛮能勾人,也难怪乔先生当他宝贝一样·不止是男人,怕女人也是喜欢他这个样子的··    ·    第57章·    ·    兵工厂的事情,乔正僧吃了个哑巴亏。
黄鹤就时不时的来敲打他,明里暗里的表示报这一箭之仇的方法,就是帮廖枯人从日本人手里,抢走华北政治委员会的主席之位···    乔正僧哭笑不得,他不客气的说,“少得了便宜卖乖。
到时候日本人和锄奸会一道搞我,我他妈还活不活”·    黄鹤信誓旦旦,“锄奸不会动你,我可以保证·”·    其实帮少帅一把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乔正僧也不想实打实做个汉奸。
但他是个利益至上的人,理所当然提了两个条件·“第一,煤矿铁公司帮我找人接手;第二,以后不能单独去找杨满,包括你在内·”·    那头一口答应下来,“没有问题,乔先生。”
    乔正僧放下电话,便看到手边的请帖了·方才刘罗新郑重其事的拿来,送到他眼前的·打开一看,是一封邀请函·某年某月乌雅岚熙迁回旧居,也算是乔迁之喜吧,邀请他过去做客。
    乔正僧没什么兴致,就把刘罗新叫过来,让他挑一份礼,提前两天送过去完事··    岚熙大概也猜到他不想来,竟找了他公司的合伙人,还有吕会长一道当说客。
    早听说吕家有个正当嫁龄的七小姐,尚未出阁,要挑个半公开的场合亮相·一想到这个,乔正僧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回家敲着桌子问杨满,“你还记得吕三小姐吗”·    三小姐受的是闺秀教育,没出过远门,性子也内向。
但那一回也不知道怎么的,胆子就大起来,很是纠缠了一番··    这种养在深闺的小姐心思细腻,乔正僧怕她受刺激,又不好把话挑的太明·为了摆脱她,真是费劲心思。
好在家里人看出眉目来,帮她另作打算·好像是第二年就嫁了人··    因为吕家颇有权势,所以那段时间乔正僧有点招架不住,甚至想过随便找个女人,先挡一挡再说。
    他跟杨满商量,让吴丽环跟他一阵子,杨满不同意,两个人还吵了一架··    杨满听他提这个,就很奇怪,“吕三小姐怎么了,她不是早就结婚了”·    “她有个七妹,好像是在香港念了书回来的。
他们家的教育倒是进步了·”·    杨满明白他的意思了,“难道吕家,他们又……又相中你了”·    乔正僧露出很无奈的表情:“已经给我看过照片了。”
    杨满忍不住问,“那好不好看呢”·    乔正僧回忆了一下,然后不带感情的评价,“是个美人。”
    杨满不说话了,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乔正僧走过来,伸手抚弄他蓬松的短发,随后便搭到他后颈处·指头从肩膀滑落,直往后背心里钻。
杨满觉得痒极了,忍不住仰起头来··    乔正僧便俯下身,两个人的鼻尖凑到一起··    以为他要吻下来了,结果却没有·鼻息像是羽毛扑扇的风,在沙漠里要吹干人的灼热。
杨满看到乔正僧的眼睛很深,而自己的影子在上面浮沉··    也或许,对方才是临水而照的人,杨满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又看到了什么·但自己这一汪待饮的水,却是想要他取一瓢,喝下去就好。
    乔正僧直起身子来,站着对他说,“明天你陪我一起去·”·    贝子家,他的旧情人杨满简直不敢相信,“我……为什么”·    “你要不想去,我也不逼你。
不过可别后悔·”直钩明晃晃的,不怕他不来咬·但乔正僧快要藏不住企图的样子,就不是垂钓的姿态了··    看得出来,杨满还在犹豫。
但乔正僧已经走开了·他坐到桌子另一头去抽烟,手半盖着脸,就这么架着不放下来··    “我跟他……贝子只见过一面,又没有被邀请,怎么我也要去”·    看到对方还在问,乔正僧气的烟吸不进去,一时糊涂把雪茄碾在缸子里。
“你是笨蛋吗我不说,你自己想·明天晚上六点,我到仙月林接你·”·    见怪不怪了,他们在工作上,也常常面临这种局面。
有一回刘罗新喝醉了,破天荒发了点牢骚,说的就是乔正僧太独断·但末了他又不无酸意的表示,乔先生对你好··    杨满听了很无语·他们的冲突其实很多,有时候放在明处,有时候暗潮汹涌。
乔正僧偶尔也会让步,但他发起火来,说话极其伤人·有一次把烟头甩到窗帘子上,还差点点着了整间屋子··    可最后刘罗新却指着他鼻子喊,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换成我,他还会烧房子直接把我点了差不多··    这就是他从来乖顺,说东不敢往西的原因杨满有一点心惊。
但他转念又觉得,这无非是给自己的私心找借口,因为刘罗新要保住饭碗呀··    那么自己算不算一个好的职员至少在对抗的时候他从未想过,如果乔正僧让他滚蛋的话该怎么办。
    六点钟是没时间回来换衣服的·所以杨满第二天带了一套西服去舞厅,打算在出发前换上··    天冷的滴水成冰了,但乔正僧还要在车里面折腾。
    只要杨满在,乔正僧就绝对不开车·这让人觉得他请个汽车夫,就是为了坐后排在路上厮混的··    所以不光是常妈,小荣也心知肚明了。
    乔正僧是旁若无人的,一边激吻着,手就伸到杨满的双腿间·隔着裤子,也能摸得情难自禁·最近是越来越邪性了·明明是细弱的绵软的,伏在那里像一只昏迷的雀,但他就是忍不住要去碰它。
    就这么捂在掌心里,也有一种别样的悸动,使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但杨满反感他这样·毕竟上回不小心硬了的时候,对方激动的样子他还记得。
这就说明乔正僧是正常的,并没有爱一种残缺的嗜好···    虽然,乔正僧此刻的情动也是货真价实,吸着他的耳朵说,“帮我一下·”·    杨满懂得这个意思,俯下身帮他解开裤子。
    乔正僧低下头,看到杨满趴在自己腿上·扯掉围巾后,露出来的那一截脖颈,看上去盈盈一握,在冬天里就格外诱人·那么夏天呢,乔正僧想,不知道他肯不肯穿一双玻璃丝袜。
    下车的时候,杨满的鬓角沾着碎发,他出了一点汗·还有唇也是红的,柔软湿润的样子··    小荣帮忙开门,始终低着头·但杨满站在路边,看着他坐回到驾驶位。
他们在后视镜里对望了一眼··    乔正僧在车上喊,“快点进去,外面太冷·”·    明明也没风,但寒气是悄无声息的往骨头里钻。
杨满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或许就是因为天寒地冻的,下午项宝通出现的时候,手下人一窝蜂的往里面挤,黑压压的站了一片··    被叫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么些人,杨满就知道来者不善了。
    项宝通脱掉黑呢子大衣,里面一件绸子长衫加翻毛皮马褂,倒也是别样的中西合璧·杨满是没看过他这样打扮的,自从他腾达后,他们就很少见面了。
    “九爷,这么冷的天,还带兄弟们来捧场”当初拜堂口的时候,项宝通排第九·现在称爷了,就连乔正僧见了他,也一样的这么称呼。
    项宝通左右看了看,马上吼,“怎么都进来了滚滚滚,给我出去·”·    杨满觉得好笑了,站到门口也没什么分别,一样影响生意。
不过他还是好声好气的说,“到底有什么事,要不要进去说”·    项宝通心里一动,觉得这个人又轻又软的声音,还真他娘的好听,也难怪女人喜欢他。
不对,见鬼了,男人也喜欢·但他对杨满的感觉,就实在是太复杂了·明知道他是个好人,对自己还有过救命之恩,但察觉到吴丽环对他有过绵绵情意之后,心里就藏了个疙瘩。
    杨满是好看,但总归是个当兔子的,能不能硬还不知道;而自己一个真男人,怎么会比不上他项宝通想不通··    “当然是进去说。
自家兄弟,我就不客气了·”项宝通伸手搭上杨满的肩膀··    前头早有招待准备了包厢,两个人坐下后,等着房门被关上,项宝通的脸色就暗下来,用一种恶狠狠,却又很不甘心的调调,“说出来也是丢人,杨兄,我的女人跑了。”
    ·    第58章·    ·    杨满吓了一跳,“丽环”·    项宝通别有意味的强调,“吴丽环。”
    杨满没空理会别的,他很惊讶的说,“可是前两天,报纸上还登了你们订婚的消息·”·    “那是没错·之前为了你那件事,丽环一直跟我闹别扭。
后来她想通了,愿意结婚,我就放她出去买东西·谁知道他娘的……”项宝通用力拍了下桌子,上面的杯碟一阵叮咚··    于是杨满问,“那她为什么要跑”·    项宝通神情闪烁了一下,但马上盯住杨满,一字一句说,“这他妈的也是我想问的。”
    杨满有点明白了,他马上解释,“她没在仙月林·”·    项宝通喘着粗气,并没有言语·他落难的时候杨满帮过他,甚至可以说是舍命相救了。
现在自己带一帮人过来,就为了找个女人,确实不够地道··    结果还是杨满开的口,“九爷带了这么多人,是不是想在这里找一遍”·    项宝通硬邦邦的承认了,“兄弟,就当我再欠你一次。
今天无论如何,老子要把这娘们给找出来·”·    恩义情仇,这四个字应该情字为先·杨满不计较对方的不念旧恩,也感念对方是个情种。
但既然仙月林是乔正僧的,他就不能让步··    “真是抱歉,九爷,我不能让你这么干·”·    他的语调放低了,却并不显得压抑,反倒依然是轻飘飘的。
项宝通也不示弱,显然他势在必行·“我这一大帮兄弟,总不能白跑一趟·”·    “但是乔先生的地方,我也不能让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项宝通想不到他这么不服软,但如果自己来硬的,想必对方也拦不住··    这边杨满站起来,帮他倒了杯茶·“不如这样吧九爷,我们来赌一把。
前面你说要再欠我一次,我就知道你重情义,还记得那桩微不足道的事·今天我不要你欠,反倒想你还清了·我们赌一把,场子你随便搜,人找到了你带走,顺便我还送你一样东西。”
    那如果没找到呢对方不说项宝通也明白·道上有时候解不开的僵局,就会用这一招·但他没想到杨满这么重的江湖气。
    同样的一根指头,身价也不同·这个游戏,够不够格跟他坐到一张桌子上玩,还尚待斟酌·不过杨满也说了,要他还个人情,并不是要占他的便宜。
这就让项宝通有点犹豫··    杨满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他身边·“如果你答应了,我得叫人去找大夫来·用消过毒的刀,免得感染了。
完了还得止血,别不留神割到血管子,那就糟糕了·”·    “行,就这么办”说完项宝通站起来,把杨满按到自己的位置上。
“大夫我去找,你坐在这里等·”·    项宝通抄起手边的杯子,将里头的一饮而尽·然后他慢腾腾的走到门口·门打开了,步子却没有迈出去。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坐着的杨满,又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临走的时候,项宝通私下里跟杨满说,“如果她真的来找你了,帮我带句话。
哪怕她不想跟我了,也他妈的当面说一声·女人多得是,老子不会为难她·”··    杨满觉得他是嘴硬,但也姑且答应着,赶紧把这群人送走了事。
    完了项宝通又拍着他的肩膀,“其实,要不是……哎,他妈的不说了,你保重·”·    一个大男人欲言又止,杨满倒不在乎他有什么掏心窝子的话,只是觉得这个人对于吴丽环,说不定倒还有几分真心。
    打发掉项宝通,着实累人·杨满松了一口气,回到办公室正想歇一歇,结果闯进来一个人,立马把他的心又提起来了··    不愧是皇后娘娘,再早来一步,自己的手就要废了。
杨满深吸一口气,冲上去把门锁好··    但吴丽环却邀功似得说,“我就知道他要来找你,特地等他们走了才进来的·”·    好久没见,杨满倒觉得她更鲜亮了。
毛领子裹着一张小脸,红唇闪着艳光·眉飞色舞的,一点也不像落跑的样子·不过也对,项宝通才是被撇下的那一位··    仗着男人喜欢她,她是无惧无恐的。
杨满摇摇头说,“姑奶奶你怎么不想想,说不定有人在门口监视呢”·    这倒是她疏忽了,吴丽环哎呀一声,手笼子差点掉了地。
    杨满把自己穿戴好,带着吴丽环出门·“我们还是先出去,你有什么事情我们待会儿再谈·”·    坐到车上,杨满问吴丽环,“你现在住哪里”·    吴丽环答,“一个姐妹家里。”
    中西女校的旁边是个小教堂,平时没什么人,做礼拜了才会热闹·杨满把车开到附近,把吴丽环拽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杨满等着她说话,但吴丽环却迟迟不开口。
角落里一个女学生在练琴,她好像听得入神了一样··    杨满只好说,“我晚上还有事,可没有工夫陪你在这里耗·你不说我走了”·    他作势要站起来了,吴丽环这才一把抓了他。
“经理,我是不是回不了仙月林了”·    杨满觉得奇怪,“怎么你还要回来”·    吴丽环皱着眉,掏出一只镀金的香烟夹子来,指头上尖尖红红的,在这肃穆的环境里就格外的醒目。
    杨满见了赶紧阻止她,“别在这里抽,会被赶出去·”·    吴丽环只好气呼呼的把烟放回去·“那岂不是离了项宝通,老娘就没活路了”·    杨满猜想了下他们的情况,说的是,“如果你不想跟他了,大可以明明白白跟他说。
为什么要一声不吭跑出来现在他满世界找你,你又东躲西藏的,有必要闹成这样”·    听了这话,吴丽环差不多要嚷起来了。
“你懂个屁他要是肯放我,我还用得着跑吗”·    这下杨满说不出什么了·他并不熟悉项宝通,对他的印象,总还是停留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跟在赵金盘身后,一见女人就两眼放光的样子。
    吴丽环到底还是没忍住,跑出去抽了支烟·她这样的装扮,站在门口一样的招摇·好在天黑得早,路灯照出来的边缘,只看得到她手不时的闪一下,那是戒指上挡不住的钻石光芒。
    杨满听她的抱怨,最多也就是管的太严了,没自由·但她又说天字会跟日本黑帮有勾结,还是让人很意外的··    毕竟项宝通曾经帮廖枯人办过事,他们应该是一个阵营才对。
    “走私鸦片,还有文物·他骗我说,不过是生意往来,但是黑龙会,我能不清楚吗”·    吴丽环冷冷的吐着烟圈。
她是做过情报员的,所以才那么敏感·现在看来,就真不知道是祸是福了··    杨满叹口气,他并不擅长劝和情侣·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是经常吵架。
吴丽环仗着姿色出众,对男人总是难得迁就·所以这次出逃,保不齐也不过是一时的赌气··    “难道你有别人了”·    “放你娘的屁”骂完她自己也笑了,笑的有点疯。
没多会儿,眼睛便泛出点光来·吴丽环拿烟头指着杨满说,“你也不想想,谁敢你敢么”·    烟快要烧到手了,杨满赶忙夺过来,丢到地上踩灭了。
    看她这么癫的样子,似乎也是压抑了一些·如果项宝通是个偏执的人,那这件事还真是麻烦·杨满想到了一个人,他不愿意去求助,也不愿意欠人情的一个人。
不过这一点点的犹豫,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吴丽环整理了一下,两个人在走回教堂的路上,她低着头,自言自语一样的说,“还有一件事,我真不想跟你说。
但我怕他不安好心……”·    杨满帮她开门,她进去后便站住了·两个人靠的很近,就像是在调情那样··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扑上来,杨满要往后退一步,却被吴丽环抓牢了说,“项宝通好像知道你干娘的下落。”
    “怎么……”杨满吃惊的要蹦起来了··    吴丽环看了他的反应,冷冷的说,“对,我就见不得你对她那么上心。”
    乔正僧原是个极守时的人,但眼下六点过半了,他还坐在大堂的一角··    都知道他在等杨满,没人敢去扰他·有时候被池子里的灯,或是闪亮的舞衣晃到了,就能窥见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要直到近七点钟,车夫小荣才壮起胆子靠过来·“乔先生,要不……我们先走杨经理自己有车的……”·    被他一提,乔正僧才发现杨满的车不见了。
或许他一个人去了这种事情没可能,如果抱着这种侥幸,那就真的太傻了·但他还是站起来,跟着小荣出去了·再过一会儿舞厅热闹起来,撞见熟人还得应酬。
·    大概是知道出发晚了,小荣的车子开的飞快·简直像是乘风劈开了冬天的夜,扬起的落叶跟在后面,波浪一样的翻滚·也好在这个时候街上人少,让他一路的畅行。
    乔正僧犹自出神,也不去理会这疯了一样的速度·下车的时候,他看到小荣衣襟敞着,怕是出了不少的汗··    房子一直闲着,平时也找人打理,所以模样并没有大变。
好像新栽了几株腊梅,时节未到,还没有开··    贝子就站在前院里等着他们·想是下人远远瞧见了,进去通报的·这次他没有穿黑的了,裹着银灰的斗篷,滚边是长长的狐狸毛,在寒的微风中飘飘摇摇的。
    乔正僧看到他就说,“这么冷的天,站在外头干嘛”·    岚熙掩不住的欢喜,笑着说,“等你呀,可是迟到了,待会儿要罚酒。”
    乔正僧问,“人都来了”·    岚熙说,“没呢·吕会长临时有事,要吃了饭才来·不过家眷到了,太太小姐都来了。”
    ·    第59章·    ·    趁着还没进屋,乔正僧掏出烟来点了·这时候岚熙扶着他转了个角度,压低了声音问,“那人是谁是你的车夫吗”·    乔正僧看看周围,只有小荣一个,便答道,“没错,怎么了”·    “他偷着看我,好几回了。”
    乔正僧再去看小荣,发现他正埋头扣衣服·于是走近了吩咐他,“你不用在这里了,帮我去找人·找到了,把他给我带过来。”
    这差事倒也不手生,小荣知道他要找谁,但这一次他为难起来,“乔先生,我不知道他人在哪儿,怎么找”·    乔正僧想了想,很冷静的给了指示。
“回家看看,他常去的地方也兜一圈,然后去仙月林等着·接不到人你也别回来了·”·    小荣愣愣的,硬是没挪步·乔正僧觉得古怪了,就着廊下稀薄的灯光观察他。
看他脸色惨白着,额头上却冒着汗··    “你不舒服了”·    “没有·”·    乔正僧有点冒火。
现在的年轻人思想自由,很不服管·几乎再也找不见像杨满那样,既接受了现代文明,又能秉持传统的··    汽车夫嘛,本来可以找个年纪大点的,或者没念过书的也行。
但刘罗新找来的这个,一脸的学生样··    当时乔正僧就开玩笑,“怎么给我找了个这么体面的司机”·    刘罗新说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
后来打听了,也就是一个相好的舞女托他,他顺水做的人情··    类似的事情,杨满不会做,但刘罗新那里常有·捞点无伤大雅的小便宜,乔正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趁车子还没启动,他又想起一件事,凑到窗口交代,“万一他病了,就帮他请大夫,不用过来了·”·    不用看时间,杨满也知道晚了。
他把吴丽环送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路上人少,路灯也亮的清冷··    回到仙月林一问,果然乔正僧来过了·又听说他等了半天,杨满就很忐忑,犹豫着要不要马上跑过去。
然而本来就是不速之客,一个人前往,还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好在这时候小荣到了··    小荣看到杨满,很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又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
“……乔先生要我回来接你的·”·    杨满还须得换身衣服,就唤他先等等,没想到小荣跟着跑进来了··    都是男人,也无所谓了。
小荣杨满是熟悉的·这个圆脸的年轻人,眼神清澈,笑起来很甜·他们第一次碰面就是在杨满失控的状态,后面的相处自然少了距离··    只是小荣平时的话不多,总是很难攀谈几句。
有时候杨满会觉得,是乔正僧在车上闹的太出格,使得彼此尴尬·但看他的态度,又并没有凌厉的抗拒,和不齿的畏惧··    反倒有时候杨满因为应酬,喝了酒迟迟不归,小荣总是不辞辛苦的来接他,多晚都没有怨言。
    办公室有一扇短屏风,杨满闪进里面换衣服·但他还要跟另一侧的小荣搭话,“上次我看你帮乔先生写信封,字很端正·你到底念过几年书”·    隔着一扇屏,小荣似乎不想答,半天才支吾着说,“念过……不过,也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乔先生要找个贴身的男秘书,你想不想试一试”·    外面没有声音了。
杨满已经穿好衣服,但他忽然意识到,以他与乔正僧的关系,提出让小荣去做贴身秘书,难免会有拉皮条的嫌疑·况且乔正僧的坏癖好,早就暴露无遗··    这下好比挖了坑给自己跳,解释起来很难堪,不解释又不行。
    杨满在后头想了想,终于站出来解释,“这是份正经工作,也就是誊写信件,跑个腿之类的,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其实乔先生他……并不是一个多荒唐的人。”
    他换了身浅灰的西服,裁剪的很合身·里面是深一色的马甲,配上领结,显得更年少些·小荣盯着他看,眼神迷离起来,似乎要说什么,维持了一个半张的嘴型。
    杨满以为他有心推托又不好开口,便宽慰他,“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随口说说,你不想做就算了·”·    “不是……”小荣半天憋出一句,“你人很好。”
    杨满还是觉得他语无伦次,“怎么夸起我来了走吧,该出发了·”··    小荣跟着杨满往外走。
    他们穿过办公区的走廊,绕过休息室和厨房,一路上都有人打招呼·夹杂着前台的音乐和人声,杨满听到身后的人一声轻一声重:“杨经理,杨经理……”但他并没有回头,要直到拐出后门,才停下来。
    侧过身,看到小荣叼着一根烟,正划了一根火柴点火·杨满有点意外·但马上他就呛了一口·原来他并不会··    杨满过去帮他轻拍后背,本想劝他不要学,但又怕是为了开车时候提精神,终于就没说。
    小荣一边咳着,一边说,“杨经理,你为什么……怎么会跟乔正僧在一起的”·    杨满没有料到他这样问。
而且这个问题,自己想想,竟然也回答不上来·总不好像个女学生一样,说,我爱他吧··    见他不答,小荣又略显天真的问,“他是不是抓了你的把柄”·    “没有没有,你怎么这么想……”·    “那就是他给了你特别的恩惠”·    杨满想了想,“……恩惠倒是有,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荣看着手里的烟,犹豫着要不要再试一口·但终于还是放弃了,一把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了·同时他说,“无论如何,你也不该是这种生活。”
    杨满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聊下去,也意外今天他挑的这个话题·但实际上他们难得有这样清醒着的,独处的时刻·这层纱挑开了,彼此可以清爽些,倒也不是件坏事。
    杨满还在斟酌词句·他要解释自己跟乔正僧的关系,解释这种乱糟糟的,看似毫无尊严,似乎是被胁迫了一样的处境··    在这纷乱的思绪中,杨满也难免自问,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就这么不像一对情人·    而这边小荣的语气已经愤慨起来,“而且今天,还硬要你去参加一个汉奸聚会。
那个乌雅岚熙,是他的旧情人对不对”·    杨满目瞠口呆·他发现小荣,超乎他想象的机灵·作为一个车夫,他能知道这么多,简直耳聪目明的可怕了。
    “是不是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跟那个满清贝子,真的长得很像·”·    杨满当然知道这个,吴丽环就曾经跟他提过,但他回家照过镜子,又觉得并没有很像。
    “我觉得这不公平·”·    晚风格外的冰凉,像是带着露水一样·但是抬起头来,并没有看到有雨落下·杨满站到车子旁边,“上车吧,我们该走了。”
    小荣一个箭步冲上来,到他面前情绪澎湃的说,“中国要有新的出路,你也应该有新的出路·今天如果你不想去,完全可以不去·”·    但凡热闹的场所,后门跟前脸总是有格外的反差。
仙月林后面的这条巷子不窄,清扫的也干净·但只要从里面出来,就有一种幕布落下来的寂寞··    只是今天晚上小荣演的这一出,倒真是很让人动容。
他的言语和举止,就算反常了也是真情流露的·毕竟这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无论他想对还是想错,这份关怀总不是假的··    “你也是个好人。”
杨满笑了笑说,“但我今天还是要去·为什么要去,改天我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小荣没动,杨满只好作势去开驾驶位的门。
“快点,真来不及了·是不是要我自己开车”·    方才没察觉出来的雨,走在路上便露出迹象·当然,也或许并不是雨。
虽然掉到玻璃窗户上面,是一个一个的水点子·但是在路灯下面看看,在半空中飞旋的模样,似乎夹杂着雪子也说不定··    两个人刚刚在外面说了一通的话,到了车上却没了言语。
    刚才的主题需要停一停,杨满怕继续聊,会干扰到小荣开车·所以他把目光放到车外面··    外面的小圆镜子里,照出了后面空旷的路面。
这时候杨满神使鬼差的,他忍不住偏过头来,抬眼望了一下车内的后视镜··    他想确认一下,自己在这个位置,到底能看到后座多少的景色··    但是小荣的眼睛出现在镜子里,把杨满吓了一跳。
如果这是他的习惯动作,那他就真是个可以一心二用的好司机了··    杨满想起今天清晨,他们也在镜子里对视过·只是那时候的眼神是温热的,而这一刻,却是冰凉凉的底子。
    想不通他何至于有这种哀恸的情绪·当然也猜到,或许这种情绪并不单单为了他·是触景生情,还是另有心事不得而知。
杨满发现,他对小荣一无所知,这也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    第60章·    ·    或许是气温不够低的缘故,水滴大起来了,成了纯粹的雨。
    地面被打湿了,沾了几片叶子,看上去不甚干净·这让杨满想起南方的石板路来,雨天里十分光洁·步行很有情调,可惜不适合走车子··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杨满的心情也轻松不起来。
本来自己跟贝子到底有几分相像,他已经撇下了,但如今就又糊涂起来·甚至于来这里的目的,都有些茫茫然了··    也实在没有精神再去顾及别的。
车子停了之后,小荣打着伞过来开门,杨满对他说,“还有烟吗给我一根·”·    两个人在车子旁边抽烟·小荣惊讶于杨满的姿势熟练,但之前从没见他吸过。
看他的手指头就知道了,清清白白,没有烟火熏过的痕迹··    只抽了几口,杨满还是没忍住对小荣说,“你学它干嘛只要容易上瘾的,就都不是好东西。”
·    剩下半支烟,被他就手弹到一个水洼里·拍了拍小荣的肩,接过他手里的雨伞,杨满说,“走吧,我们进去·”·    因为是主人,没法只围着一个人转。
岚熙失陪了少许,回来就看到乔正僧跟吕家七小姐在说话··    可见太太们有多会见缝插针··    岚熙走过去,听到两个人都在用英文,便不着痕迹的转开了。
在这方面他不够新派,洋话只会问个好··    看到他冷冰冰的颜色,乔正僧觉得好笑,找了个机会脱身,逮住他问,“不都是你请来的客人,怎么还不痛快起来了”·    岚熙马上抱怨说,“这你就不知道了。
他们是看了名单才过来的,硬是把我这里当成物色男人的地方了·”·    乔正僧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那倒也不是,你这里清雅·”·    岚熙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外面倒也喝花酒,但自己宴客从不叫女人,连个清倌人都没有·本来这次也只打算请几个旧友,大家喝酒之余,票个戏也就完了·但吕斯芸也不知从哪里得知的,差人送了份大礼来,这下就没办法不请他了。
    吕会长一来,日本人也跟着来·他们都是同进退的·小林先生要看中国的戏剧里特有的男人扮女人,把贝子爷气得够呛·当天就推说着凉了,嗓子不好不能唱。
不止自己不唱,琴师也没请··    于是乔正僧又说,“可惜一点节目也没有,倒像个和尚庙了·”·    岚熙给他一个白眼,“仙月林够热闹,每天都在演节目,你自己回去看吧。”
    乔正僧眯起眼睛,露出一点笑意来·“那不一样,没有你唱的好听·”·    也不算是句诚心的奉承,但岚熙听得很受用。
他兴致起来了,挑着眉毛说,“那你改天过来,我们演一场好的·”·    乔正僧眨眨眼,没说话·岚熙以为他不肯将就下一次,便凑过去问,“那我现在唱给你”·    等吕斯芸赶到,人也差不多齐了。
他算是今晚最后的贵宾·本来吕太太已经应酬了一遍,但父亲来了,七小姐锦千就还得上前做个陪衬··    因为她个子尚算高挑,上下一分,总是显得突兀,所以就扬长避短的穿连身的衣裙。
好在她是去殖民地读过书,气质很文明·湖水一样的蓝绿绸子,她能穿出青春的活力来,又不失落落大方··    七小姐这样的人才在大门大户里是难得一见,但也就是因为水准高了,再往上攀的范围就有限。
本来顾及上一个女儿跟他纠缠的往事,吕斯芸是要将乔正僧排出去的,但大太太却又有自己独门的见解··    “男人不都是这样喜欢趁着年轻多玩几年。
他现在几岁三十了吧·我就不信他还没有成家的念头·”·    锦千是现代女性,从不回避自己婚嫁的话题,听了父母的议论,便又生气又好笑,“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怎么三姐栽了,还要推我进去”·    于是吕太太私底下跟女儿细说。
她以前是京城里的官家小姐,一口官话改不了·“你这个丫头懂什么你爹的那些朋友,老官僚,底子是厚,可是一大家子人,老老少少住在一起,钱不过手,规矩还多。
乔正僧就不同了,他老家在江苏,自己一个人出来,干干净净,利利索索,你嫁过去就能当家管事·还有什么比这个强,你说·你妈我是过来人,难道还能坑了你不成”·    这一番话把锦千说得没脾气。
就算她年纪小,还不是很懂得,但至少明白了她母亲的这份苦心·也就是亲妈才能这么为自己想,不光图个门面,还得考虑将来的生活能不能舒服··    吕斯芸终究不中意乔正僧,就装着开明的样子说,“现在都是自由的恋爱,还是让她自己主张吧。”
    吕太太表面上应和了,但是到了场地,还是第一时间把女儿介绍给了乔正僧·这时候锦千刚刚亮相,顾盼生姿的样子最美好,再等等就疲惫了。
    当初为了打掉三小姐的心思,吕家卯起劲来给她说了一户好的·现在人在北平,也生了一对儿女,似乎很美满·所以锦千倒也不顾忌这个。
只是她人漂亮,门第又高,架子向来端的很足··    也不知道是这么的,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位置就倒过来·照吕太太的说法,别看你朋友多,真的用筛子筛一筛,适合拿来结婚的,怕是一个也剩不下。
    所以金龟婿总是奇货可居·轮到女人像打猎一样的去狩男人,七小姐是不能习惯的·她骨子里的傲气收不起来,难免怀着“倒要看看是怎样三头六臂……”,诸如此类的想法。
    等见到乔正僧了,她就告诉自己不过如此·一表人才倒是没有错,谈吐好,见识也够广泛,但综合起来也算不上出类拔萃·况且只要比她大五岁以上的,她一概看成腐朽的老头子。
    毕竟中国的家庭和社交,都是格外消磨人的··    乔正僧没有家庭所累,但浮浪气还在,无非是做派西化一点·锦千觉得,当丈夫是好人选,但还不至于像三姐那样,惹出失恋的烦恼来。
    冬日里关了窗户,人多了难免气闷·但锦千离席后走出两步,感受到少许凉丝丝的风·于是她一路循过去,看到通往后厨的走廊上,尽头处开着一扇窗。
窗前立着两个人·低头叼着烟的是乔正僧,而跟他靠的很近,几乎依附在他肩头的那位,就是这房子的主人乌雅岚熙了··    乔正僧的劣迹,锦千是知道的。
既然母亲能大大方方的告诉她,就说明在中国的文化里,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吕太太甚至还说,“这是好的·换了女人,养出孩子来,争争抢抢的更难看。”
    神使鬼差的,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因为窗帘子被吹得张开了些,所以贴着墙站,是个很好的位置··    冷冽的空气里,混着歌声……好像也不是,锦千又仔细辩了辨,才发现是在唱戏。
·    听戏是小时候的事情,自从她出去念了书,回来就不大享受这么传统的娱乐了·但是今天在这里偷着听,没有锣鼓没有琴,和着夜风,倒是能贯通古今,别无二致的摇曳人心。
    从帘子的缝隙里,只能看到岚熙的背影·因为他是压着嗓子唱的,所以唱词听不真切·但她能从他宛转的腔调里,听出绵绵的情思来;甚至还能从这份情思里,想象出他的眉眼和身姿。
    只是那位真正的听众却始终低着头·他嘴边的烟,燃出一点懒洋洋的光·一身的黑礼服,似乎要融进窗外的夜色里··    这个样子,似乎是专注的,又似乎神游在别处。
不知道为什么,锦千有一种迫切的,要确认他态度的欲望·她往前两步,没留神脚下,步子放重了些,立即就引起了乔正僧的注意··    这时候再逃也来不及,她干脆就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过来,把自己抓个正着。
    乔正僧看到是吕七小姐,便觉得没有掩饰的必要·但他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候过来一个佣人,还没走近就开口,“乔先生,外面有人找……”想也不想的,他丢下眼前这位女士,快步冲了出去。
    本该松口气的,但锦千还是觉得乔正僧失掉了风度,果然是徒有虚表的一个假绅士·这一刻,她就完全忽略了自己有意无意偷听别人的事实··    没有请帖,所以就只能站着门口,等着人进去通报。
    风大起来,因为前门的屋檐狭窄,雨水扫进来,沾湿了衣服颇有些狼狈·小荣要重新打起伞来,被杨满阻止了··    “算了,你站到里面来。”
    “那怎么行”·    反倒是小荣把杨满推进去,自己站到外一侧挡雨··    乔正僧出来,看到他们两个人挤在一起,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插到他们中间,就势把杨满推倒自己前面。
    杨满侧过身跟他解释,“乔先生,下午的时候……”·    乔正僧打断他,“好了,不用说我知道·”·    这时候他们已经进了门,杨满认真去看他的脸色,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消了气。
乔正僧就凑近了,瞪着他说,“但我还是很生气,回去再跟你算账·”·    等到乔正僧走没影了,岚熙才慢腾腾的跟过来·他双手插进裤兜里,站到锦千跟前,笑眯眯的问,“七小姐也喜欢听戏”·    锦千不客气的答,“家母喜欢,我都是陪她去的。”
    岚熙大大方方的接下去,“那改天我要单请一下吕太太了·”·    锦千斜睨过去,看到旁边的窗帘子一动也不动,想来后面的窗户又关上了,于是就又觉得烦闷起来。
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她说,“只是没想到,乔先生也是个会听京戏的……”·    “他是苏州人,我看他一点也不喜欢京戏·昆曲倒是可以听两句。”
    岚熙在旁边笑起来,声音并不大,但锦千却莫名的有点羞愧·她觉得脸烧烧的,这屋子也实在太热了点··    ·    第61章·    ·    被乔正僧领进去,大厅里不少人,有一些人他认识,也有不认识的。
但乔正僧并不介绍他,只是说,“你是不请而来的,我们还是先去见见主人吧·”·    杨满一下子心虚起来,拦下乔正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没头没脑的,你总要先告诉我,到底我来这里做什么,不然我真的要走了。”
    “为什么,你觉得你来这里不对”·    偏厅里开了牌局,都是太太们在打麻将·乔正僧远远的指给他看,“你知道那里头有多少人要把他们的女儿塞给我,什么年纪的都有,你一点也不紧张”·    杨满脑子一懵,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但他也闹不清,到底是针对乔正僧的婚事,还是自己眼下的处境··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是个什么人,杨满该不会一直都是个老板,某种程度上,就跟你干娘一样。
哦,不对,比你干娘还低一等……”·    身边的男人掏出烟来,捏着打火机的手指节泛白··    猛吸两口,乔正僧平复了些,但他还是要往下说,“你干娘抚养了你,你陪她上床;我把你从堂子里带出来,给你工作,所以你也陪我上床。
是不是这么回事”·    狠狠的嘲弄别人,也践踏了自己·不管是他的神情还是声音,都蕴着一股不破不立的慨然··    撕开前些时日浓情蜜意的表象,原来私底下,他有着这样的质问和剖白。
但为什么挑在这里杨满的心快要跳出腔了,神经绷成了一根弦,这个弦发出虚弱的音色,“你今天要我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当然不是。”
乔正僧将烟掐灭在一个喝干了的杯子里·“我他妈的是要来解决这个的·”·    “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了,杨满·你是在我手底下做事的,而我们又是这种关系。
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无非就是说我荒唐,霸道,无耻,这些都随他们·但我怕你受影响·”·    “中国的社会是这样的,在我这个位置上,反倒是被宽容的那一方。
你就不一样了,他们放在你身上的话有多难听,我清楚得很·”·    这时候他冷冷的笑了一下,随即又放淡了颜色·“其实听他们诋毁你,比听他们骂我,更让我心疼……”·    也不知道他使了多大的力气,杨满觉得抓住自己胳膊上的手,就像钢钳子一样。
那股力道穿透了皮肉,直压到骨头里,痛的他眼眶也湿起来···    缓了一会儿,乔正僧继续说,“但我不能让你去别的地方,更加不能撤了你的差事,把你养起来。
所以我想,不如让你来当我的合伙人,我的所有产业都有你一份·这样的话你就能和我站到一起,参加这种场合也不必畏畏缩缩·反正,不管谁跟我结了婚,他都能合理占有我的一部分。
不就是这个道理吗,杨满你说对不对”·    是这个道理吗杨满觉得很不对·但是被牢牢摁着的身体软弱的不行,那个“不”字荡荡漾漾了半天,也终于一路沉下去,没办法捞起来了。
    “当然他们还会有话说,但没关系,说到底还是我们赢了·钱就是尊严·杨满,除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名分,我把能给的,都已经拿出来了。
如果你对我有一点真的感情,你就留下来,让我把这个决定在这里公布了·今天来了很多太太小姐,放出去的消息比登报纸还管用·往后他们也不会再往我这里塞人了。
但如果你……”·    好像用尽了力气一样,说到这里,乔正僧的手松了,顺着杨满的胳膊溜下来,轻轻的握在他腕子处·为此他人靠近了,语调却轻起来,轻的快要断了,断了又续起来,好像一口气说不完似得。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也可以走·马上的,不会有人注意你来过这里·”·    要显得不动声色,锦千继续不咸不淡的跟岚熙聊。
最后终于找了个机会,捂着脖子说,“我渴得不行了,我要去喝点汽水·”·    于是岚熙领着她往厅里走,走到半道上停下来·锦千觉得奇怪了,又往前两步,这才远远的看到大门边,挨着一个摆了花瓶古董的茶几 ,乔正僧正拉着一个人说话。
    两个人挨得很近,但情形与方才有些不同·这一次是乔正僧欺上去,表现出十足的主动和迫切来·他低声倾诉的样子很投入,再也不是前面叼着烟的漫不经心。
他们的手放在桌子底下看不清,但是就姿势上看,想必也是握着的··    很想去看看那个人是谁,但岚熙遭了雷劈一样的表情,又让锦千觉得,这时候撇下他一个人很不好。
    她终于站着没动·善良源于一股没来由的快意,就好像敌人的失败,就成了自己的胜利一样·当然这种胜利是自损八百的,因为不管那个人是谁,也不用听他们的谈话,单从身体动作上就能知道,他们才是一对真的情侣。
    乌雅岚熙一动也不动,似乎要无休止的站下去了·锦千不得不去唤他,“贝子爷,岚贝子……”·    这一刻,真的就连敷衍的笑都挤不出了。
岚熙看也不看吕七小姐,仿佛无可选择那样,他径直走了过去··    枪声只响了一下,但是在差不多封闭的空间里,简直震耳·也因为事发的太突然了,一两秒的缓冲后,所有人都乱起来。
    满屋子横冲直撞的,都是在找出口·很多人挤到大门口,跌倒了,便滚到地上,免不了被踩上几脚··    其实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乔正僧搂着杨满往里走·打开一扇窗户,正要爬出去,看到岚熙半身附在一个茶几上·龇牙咧嘴的,明显是被撞了·于是他跟杨满说等等,立刻就跑了过去。
    大厅里已经空了很多,但是桌椅倒了一地,遮挡视线,杨满只看到两个女人扑在地上哭,想必是他们的家人遇害了·然后他又看到乔正僧一面跟贝子说话,一面将他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也是太紧张了,小荣什么时候过来的,杨满一点没有发现·但他马上注意到他手里的枪·一把银光闪闪的左轮,很适合用来暗杀的手枪··    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即便知道他是凶手了,杨满下意识的动作是腾出位置来,让他跳窗逃走。
    窗外是几株长成了的石榴树,叶子还没落尽,勉强可做攀附和遮掩··    窗帘子呼扇着,冷风和着雨吹进来,可谁也不会觉得冷·小荣本来就是敞着衣襟,头上腾腾的冒着气;而杨满则是闷着声的出汗,他觉得自己的背心,还有手心,凉津津的,但又粘稠的难受。
    小荣看了杨满一眼,随即冲到窗户边,手已经抓到窗沿了,却又停了下来··    杨满看见他望到前面不远处,正在照顾岚熙的乔正僧。
想不到他动作这么的快,几乎没有瞄准的工夫,抬手就扣下扳机··    来不及阻止,要到枪声响完了,杨满才扑下他的手··    一枪正中胸口,就跟刚才一样,这样的伤势足以致命,已经不需要再补发。
岚熙是中了枪后慢慢栽倒的,乔正僧马上扶住他,同时伸手去捂他胸前的伤口··    顾不上小荣了,杨满也跑过去帮忙,但是没走出两步,枪声又起。
这一次是打在杀手身上··    小荣从窗台上滚落,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他中了四枪··    空气中漫着子弹出膛的硝烟味。
连发的枪声震得脑子涨起来,太阳穴鼓鼓的,也好像要炸了一样·杨满回过身来,想要走过去,却被地上的人死死瞪住··    几乎微不可见的,小荣冲杨满摇摇头,随后就歪了脑袋。
他的胸口起伏,跟着呼吸急促了一阵,马上也就平缓了·伤口的血流的悄无声息,要渗透了褂子,才一点一滴的落到地上··    携枪的人从后面赶上来,是日本人带来的两个随从。
他们没敢靠近,隔着一段距离看了半天,终于放下举着的枪·杨满便知道,小荣是真的死了··    乌雅岚熙也死了,死在乔正僧的怀里·但杨满还不知道。
后来帮他通融的人,一口咬定当时他的痛哭,是因为贝子爷·反正也死无对证,没人了解他们到底相识不相识··    要杨满自己说,他也不清楚。
那时候脑子是空白的,泪水汹涌而出,像漫过堤坝的水,蔓延在他整个脸上·甚至不知道是为什么,为了谁,他的情绪先一步崩溃了,理智并没有跟上来··    几步之遥的距离,乔正僧正抱着岚熙,他的脸贴着他的额头。
杨满鼓起勇气望过去,一眼便看到了他的悲痛···    他知道他现在不能过去了,他们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而这个空间也许永远不会消失··    有的时候这句话是真的,爱比死更痛。
    ·    第62章·    ·    另一个被杀的人是吕斯芸·这是杨满后来知道的·因为小荣跟他是一道来的,而他又是最后见到凶手的人。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被巡捕带走,暂时收押了··    工部局警务处的看守还算友善,至少杨满问他要报纸的时候,对方很爽快的给了·报纸上写了华商会会长和满洲国文教部次长被暗杀的消息,凶手是锄奸会的骨干,曾经就读于南开大学,是化工系的学生。
    在这里,杨满看到了小荣的真名·他叫卫箐··    乔正僧必然会受牵连,因为小荣是他的汽车夫·只是不知道他眼下的处境。
估摸着就算没有关在这里,恐怕也是在别处·至少是受监视,不得自由的·否则,杨满想,他是不可能不来探视的··    对于自己的结局,杨满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虽然凶手抵了命,但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总要杀几个人来泄愤·这种事有先例,当局没有抵抗能力·这么来看,他无权无势,是个合情合理的代罪羊··    往好处想,杨满觉得,如果他真死了,或许还可以找到小荣问一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杀贝子。
因为暗杀的任务,很少一次锁住两个目标·而他当时也明明来得及逃跑··    这个答案,或许只对他有意义,而他即便是死也想知道·这才是最悲哀的地方。
    此外他还有个愿望,那就是乔正僧能平安··    两个月后,杨满才被保释·他办手续的地方看到黄鹤,也并不觉得奇怪·如果说还有谁能帮他,在这种时候,也只有廖枯人了。
    出来他就问乔正僧,但黄鹤却不肯说,“先回去·”·    杨满问,“回哪里”·    黄鹤答,“少帅身边。”
    也没什么好问的,总要见见救命恩人,在第一时间里··    秋山道24号,是以前廖藏林安置姨太太的地方·布置的很具风情,也不知道出自谁的手笔,处处的洋为中用,和谐的很好。
    比如蒂芙尼的玻璃灯罩,笼出一种斑驳的暧昧的光,使得所有的颜色不分明·宝蓝色天鹅绒的沙发,绿成苍苔的翡翠屏,甚至是大红的地毯……单独看是浓烈的,放在一起了,又混淆成一种暗沉的色调。
    当然了,骨子里也还是香艳的底子,只是比妓馆堂子的雅致些··    从来也没来过这里,但不知道怎么的,杨满一进大门便有点心慌慌的。
这种浓艳的装饰,翻起他不好的回忆··    廖枯人在书房里等他·看到杨满,过来扶着他的肩膀说,“好了,没事了小满·去洗个澡吧,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廖枯人看起来沉稳了很多,感情也收敛起来··    杨满盯着前面的桌子,问他,“让我打个电话行不行”·    廖枯人问,“你要打给谁”·    杨满想了下,回答说,“打到家里……”·    知道他要找乔正僧,廖枯人让出身后的电话来,“你打吧,不过他家里应该没人。”
    杨满过去拨了,果然没人接听·他只好问廖枯人,“那你知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这一次他走近了。
在里头呆久了,杨满的衣服皱巴巴的,头脸脏乱,闻起来也很不妙·但廖枯人却还是挨着他,抬手抵住他胳膊,再慢慢的滑到后肩膀上,“你先休息一下,然后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几乎是被迫的,杨满上楼洗了个澡。
莹绿的琉璃瓦一样的浴盆,加上粉红漆的妆台,这是一个女人的房间··    杨满记得廖枯人是已经取了亲的,但他有没有在外头安置女眷,这就不清楚了。
这地方的风流旖旎,怎么看也是一处温柔乡··    其实就算廖枯人不救他,只要能活着,他也还是要找他帮忙·不为乔正僧,也得为秋雁·记得当初项宝通是受廖枯人的差遣的,就算现在翅膀硬了,道不同了,总还应该留着几分交情。
但愿他们没有闹翻··    但是泡了热水出来,主人已经不见了·一个穿长衫的,或许是这里的管事,说少帅出去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杨满就问可不可以出去。
    得到的回答是,“当然可以,车子就在外面,只要不走太远,去哪里都可以·”·    杨满先去了仙月林,果然挂着停业的牌子,好在并不是被封。
乔正僧的家里也没人,大门紧锁,门把手上落了灰,台阶一层落叶··    外面的世界没什么不同,但他和他的痕迹,却正在慢慢的消逝掉·不知道他远方的家人,是否听闻了这件事。
又或者是知道了,也跟他一样的束手无策·北方也已入春的三月天,草木都有了复苏的迹象,但杨满觉得这世间在慢慢地冷下去·他浑身麻木的坐在车里,汽车夫问了好几遍,接下来要去哪里,他都充耳不闻了。
·    回去他就打电话,但问遍了所有的熟人,没人知道乔正僧被关在哪里··    目前了解的情况,就是案子尚未审理,市长致电英国总领事,要求引渡所有案件相关嫌疑人员。
英方已经书面同意接受日本协助,但引渡的事情还在拉锯··    总之,救人要趁早,至少要赶在被日本人接手之前··    眼下只能先仰仗廖枯人了,曾经廖藏林在天津只手遮天,当儿子的不可能没有一点根基。
接下来是被告了·杨满知道,吕家的人至关重要··    当天晚上廖枯人回来,时间并不晚,但杨满已经躺倒在大厅的沙发上·看得出是在等他,只是困极了。
旁边自鸣钟的摇摆就好像能催眠一样,也难怪···    廖枯人打算把他抱到楼上去,但刚俯下身杨满就醒了·醒来就抓住他,害他没站稳,整个人都扑倒了。
    洗了澡,杨满身上的味道就不同了·带点肥皂的香水味,还有暖融融的,像是被太阳烤过,泛出来的一股新鲜气息··    被他压着,杨满却闻出酒味来,他皱了眉头问,“小兵……”·    廖枯人把他拉起来,“走,我们去书房谈。”
    廖枯人告诉杨满,乔正僧不能摆脱嫌疑的最大因素,并不在凶手是他的车夫,而是小荣手里那把枪,查出来本归他所有··    杨满听了很吃惊,乔正僧是有枪,但不可能被小荣拿到手。
他马上说,“能让我见见乔先生吗他肯定知道那把枪是怎么回事·或许,找律师去问也行·”·    廖枯人手一摊,表示,“我当然相信乔正僧是清白的。
谁会傻到派自己身边的人去杀人,还拿着自己的枪”·    “那为什么……”·    “小满你还不明白吗有时候法律是这样的。”
    杨满没有接话,他知道,未必全是法律的问题·“怎么样都行,小兵,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    廖枯人看着他说,“我已经把你救出来了。”
    杨满脱口而出,“那你把我关进去,把他救出来·”·    话没说完他就后悔了,就算在廖枯人面前,也不应该这么放肆。
眼前的人显然被惹恼了,虽然他背过身去,并没有露出难看的脸色··    “对不起,我实在是……”·    这一刻真的绝望透了。
杨满坐下来捂住脸,要等到手心一点点湿起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哭了··    不知道多少年没哭过了,但那一回就好像开了身体的一个闸·之后的情绪上来,总是控制不住眼泪。
实在觉得羞耻了,杨满要躬身下去,埋脸到膝盖上·但是被廖枯人拦住了··    “小满,别哭·我不是不肯帮忙·”·    杨满还是用手挡着脸。
他也想说,自己并不是要拿眼泪当武器,就像个女人一样·但他控制不住·也许这一点就说明他不够强悍,是个十足的弱者·就这样挫败感一层又一层,使得他更加崩溃了。
    廖枯人掰开他的手,灯光下一张湿透了的脸·眼泪挂在眼眶里,眨一下,淌下来,马上就又盈满了··    有心要帮他擦一擦。
但是帕子找出来了,抬眼看到一滴泪挂在他颏下,闪亮的,就像女人耳垂上的钻石坠子·简直快被晃花眼了·神使鬼差的,廖枯人凑上去用嘴接了··    要等舌尖尝到了一点微咸,他才反应过来。
    杨满往后一缩,吓得得泪也止住了·廖枯人自己也愣住了,但他并没有马上退开··    手里还抓着手帕,现在递上去也来不及了。
他定定的看着杨满,这种欲诉还休的目光,与其说审视对方,不如说衡量自己··    他们僵持着,最后反倒是杨满放弃了·他把头低下来,“你想要这个”·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好像一根羽毛扇出的风。
但口气又很不善··    用来交换灵魂的,引人走向疯狂的魔鬼的诱惑·在他这里,成了丢在乞丐面前的,一道隔夜的菜··    ·    第63章·    ·    他紧抱着他,去舔他满是泪水的脸。
很咸,但咸湿的可口·吮他的唇,好像久渴的牲口那样,舌头卷了水,便贪婪的引到自己嘴里··    可怕的是,他没进去就射了·这让杨满非常意外,想不到他这么激动。
    射完精后,廖枯人的酒气散了·他又去冲了个凉水澡,人就冷静多了··    跟想象中一样,杨满的身体应该是这样的,又软又滑。
特别是灯光下,皮肤的弹力和光泽,带出饱满的肉欲的美·使得他略显清瘦的体格,也幻化成了一种别致的魅丽··    所以要说他对杨满没有欲望,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一度也为此苦恼,简直想阉了自己·但后来黄鹤开导他,慢慢的也想明白了·有欲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如他父亲那样不加克制··    廖枯人觉得今天最不应该的,就是晚饭的时候喝了点酒。
    为了挽救错误,他当机立断的,出来就给黄鹤拨了一个电话,要他明天一早就把人带过来··    然后他又对杨满说,“小满,今天我喝醉了,做了糊涂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这是一种极不负责的说法,但杨满也看出来了,廖枯人有他不够果断的一面。
很多事情在他这里,都会有本能和理智的拉扯·表现的最为明显的,就在于他对他父亲的态度上··    于是他说,“我原谅你·”·    好像不起作用,廖枯人又躁起来。
他抓了一把头发,有点急冲冲的说,“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小满·我要让你见一个人·”·    杨满想了想,忽然就问出来了,“是干娘吗”·    被猜中了,廖枯人马上有点讪讪的,“其实是你干娘过来找我帮忙。
她以为你……”·    “我知道·”所以秋雁始终还是牵挂他,并没有拿了钱就去逍遥杨满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他又问了一句,“她是什么时候找来的”·    廖枯人回答,“也就是去年年底。”
    似有似无的,杨满应了一声,之后便沉寂了·那么,是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廖枯人欲言又止的说。
“你干娘她……算了,还是等你见了她再说吧·”··    杨满眨了眨眼,睫毛像蛾子翅膀一样扑扇了两下·所有的意味不明,都汇集在这个错乱的夜了。
但事到如今,他想,他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有没有香烟”陷坐在刚完事的沙发里,杨满抬起头来,去问边上靠桌站着的人。
    廖枯人拉开抽屉翻了一下,在角落深处找出半盒烟来·应该是他父亲,或者姨太太的存货,因为他没有这个嗜好··    有了烟,还需洋火。
少帅着实忙了一阵·等到递上来的火苗点着了自己嘴边的烟,杨满迫不及待的深吸了一口··    等灰蒙蒙的烟雾晕开来,丝丝缕缕的绕到了对方微颦的眉,杨满真心觉得自己像极了秋雁。
又或者是少时团团围着他的,后来又被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总之是千千万万中最不出奇的那一个·都是用身体做完交易后,带着隐隐作痛的不甘来虚张声势··    经年的陈腐的烟味中,廖枯人正在慢慢蒸发水份。
他舔了下干巴巴的唇,又咽了一口口水下去·但其实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杨满就已经穿戴好了·虽然衬衣被搓揉过,一时没法抚平,领口扭曲着散开了··    父亲太过风流带来的阴影,肆意又颓废的美,向来被他所厌恶又恐惧。
所以哪怕身体又绷紧了,涨得好像要崩裂那样,廖枯人终于还是没够胆对那个人说,想要再来一次··    这天晚上杨满又碰到黑羽蓝翅,并且认定了是山上的那两只。
    那雀儿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看他,头歪着,双足轻点,似乎下一秒就要展翅·所以乍见欢喜之后,他又淡淡的惆怅,心悬着,怕它们又一去不回头。
就这样精神抖擞的在梦里,醒来就十分疲惫··    吃过早餐,杨满就看见了秋雁,两个人双双的憔悴·只是干娘气色不见佳,人倒丰腴了些·浓紫的织锦夹袍,裁剪成直身的款式,长长的盖在脚面上,半遮半掩的露出鞋头的一朵绣金花。
    说来说起,到底是乔正僧戏弄了她,所以杨满心里酸酸的,眼神也软了,饱含情意的唤了她一声,“干娘……”·    秋雁哪里还还绷得住,见到干儿便落下泪来,马上的,鼻涕也忍不住了。
她倒在杨满怀里,被搂的舒服了,便怎么也不肯撒手·一只膀子伸到后面,又抓衣服又箍腰,鼻涕眼泪全蹭上去,务必要将这个娇撒到彻底··    或许是因为太熟悉了,两个人这么挨着,杨满马上就觉出一点不对头来。
他闷声想了想,抬眼去看廖枯人·对方躲闪了一下,马上又把眼神挪回来·就在这点会心的默契里面,杨满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想想也实在诡异,不说秋雁的鸦片瘾,就算近年来淡了点,但她的年纪在那里。
这究竟算不算好事,也得问她自己才知道了··    秋雁问他在牢里苦不苦,吃的可好,有没有受欺负·杨满就一个劲的敷衍她·这件事移花接木的好,没人告诉她,她就还是稀里糊涂的,以为是抓共产党抓错了人。
    跟着干儿子万事不操心,这么多年都是少奶奶一样的日子·又不读书看报,听广播只听戏文·秋雁一把年纪,是越活越回去了··    就因为她是这样的不精明,杨满很不放心她一个人生活。
现在看来,好歹人是全须全脑的·其他的事嘛,假使秋雁不提,他也不会主动的去问··    随后黄鹤过来安顿他们,一人一间房,佣人老妈子若干。
秋雁置身在这奢靡的环境里,一声声的感叹,“少帅实在是大好人,能念旧情的都是好人·要是早遇上他了,我们娘俩也不用遭罪……”·    受人恩惠果然嘴短,秋雁看到黄鹤都殷勤的不行,更不要说廖枯人了。
一口一个少帅,绝口不提他的旧名·还有她随口提起的那些话头,自己从来也不解释··    这些杨满都随她去了,只是免不了感叹,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干娘还是没有历练够,竟然不知道这世上,哪里会有平白无故给你的好处。
    黄鹤的安排,杨满的房间在二楼,紧挨着廖枯人卧室,又与书房相隔不远·只要是两边的门敞着,而且人又在那里,杨满少不得要跟他打个招呼,顺便聊上半天。
他们偶尔叙叙旧,大多的时候还是会聊聊近事··    秋雁的遭遇,廖枯人讲了个大概·无非就是遇上了上海人所谓的拆白党,骗光了她的钱,又逼她去借债。
还真应了乔正僧说的那句话,“只要她没有被骗……”·她能找到廖枯人完全是凑巧,总算是运气没有用尽··    至于她怀着身子的事,廖枯人没说,算是彼此的心照不宣。
    除此之外,还有他刚刚坐上委员会主席的事,这还是得益于吕斯芸的死·当然日本人没有罢休,一年后委员会解散,重新成立所谓的冀察政务委员会,这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眼下廖枯人是得势的··    乔正僧的案子,总是听他说有点眉目了,但又讳莫如深的样子·杨满不敢逼得太紧,但心里又熬得难受。
    要知道廖枯人的皮靴是格外的沉重,纵使脚下放轻了,地板还是会被挤压,发出嘎吱的轻响·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藏匿行踪·经常杨满听到他的步子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半响后又走了。
    其实搬出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杨满手头仅有的钱,全部用来周旋这桩案子了·现在干娘回来了,还得另拨她一笔零花·所以他的手头实在是局促,也只好厚着脸皮住下来。
    结果是谁也不会想到,也就一个来个月的时间,乔正僧自己出来了·什么案底都没有,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对外称回乡了一趟,为的是祭祖和扫墓。
这个说法很可以,因为马上的,清明就快到了··    到底谁在帮忙,谁又真正出对了力,事情一了结,没人说得清·但是看乔正僧近来的动作,便很容易得出,这恐怕是他自己努力争取,或者说尽量妥协而来的结果。
    首先他接任了华商会会长的职务·没过多久,报纸上又登出了他与吕家七小姐吕锦千订婚的消息···    ·    第64章·    ·    吕斯芸一死,吕家立刻上演一出大戏,参加演出的是老头子一干生过孩子的姨太太们。
当然吕太太还算有手段,折腾了一阵,最后勉勉强强把家分了··    而在这期间,乔正僧不断的来信,又安慰又解释,甚至还有辗转托了人来帮忙的·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能够从里面寄出信件来。
    一开始,信里面少有提到锦千的,更没有单寄给她的情书·但也不知道怎么的,七小姐很爱看他的手迹·看着看着,便也提笔写过去,就这样,两个人单独通起信来。
直到有一天,锦千跑到她母亲跟前,说自己爱上乔正僧了,已经决意要嫁给他··    吕太太吓了一跳,但因为疼爱女儿,加上前面乔正僧的公关也起了作用,于是便以吕斯芸未亡人的身份,请了律师,跑到工部局要求撤诉。
日本人那边麻烦了点,但里应外合的,两边努力,也终于为他洗脱了嫌疑··    当初乔正僧被关着的时候,廖枯人这里是绝无消息,杨满什么也问不到。
而眼下他出来了,都不必特别打听,打开报纸就有他的消息,廖枯人反倒常来通报··    其实不用他说,杨满也知道·吕家的人正打遗产官司,乔正僧参与其中,似乎是帮了很多的忙。
    但是秋雁也来说与他听,“好像是造币厂和航发银行全归了大房,这下吕七小姐的嫁妆可丰厚了·”因为她还不曾嫁过,所以着眼点就在别人的陪嫁上。
但她也说,“乔先生这是什么运道不过他那个人……”·    杨满并不想听干娘评价的乔正僧,于是另起一个话头,问她,“干娘,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    秋雁瞪着眼睛,“吓,为什么是少帅跟你讲……”·    “不是不是。”
杨满连忙解释,“是我自己的意思·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打扰别人,既然……”·    他原本要说既然乔正僧也已经平安,不必紧求着别人了。
但想了想又觉得太过薄情,很有过河拆桥的嫌疑·这件事情,还需的先跟廖枯人商量才对··    秋雁很纠结,为什么呢这里高床软枕的,舒服是舒服,但就有一桩不称心。
那就是没法跟干儿子歪腻·她现在有点离不了男人了,每天睡一张空床,着实有点难熬··    想了一会子,她提出很现实的问题,“搬出去的话,我们住哪里以前的房子,就是乔先生给你的那个,已经卖掉了。”
    “先租吧,我会托人帮忙,找一间好的·”·    “那也可以,你有钱就行·”·    但是提到钱,杨满就心虚。
各种各样的原因,他手上攒不下钱来,永远是促襟见肘的模样·但这也不是赖着不走的理由··    下一步他还要找事做·仙月林,还是事情发生前,乔正僧所说的那些话,都是前尘旧梦了,就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的远。
如果说之前杨满还曾想过,要等到乔正僧出来后,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那么在看到报纸的那一刻,这个念头也放下了··    他们的关系,以乔正僧结婚做了结,再好也不过了。
    杨满躺在床上抽烟·或许是为了情调,灯光调的很低,照不亮周围深沉的色·这房子蝙蝠洞一样的暗,但暗中带艳,又别有一种光怪陆离。
    女人的房间,烟气混着残留的脂粉味,甜甜的,使人想起鸦片的香味··    老头子的钟爱尽在这里了·深宅内院里的小脚女人,艳窟一样的居所。
极具声色,却又神秘而隐晦··    “哎呀你怎么抽起香烟了……”·    秋雁的声音·虽然房间门没锁,但不敲门就进来的,从来就只有她。
    她劈手夺下杨满嘴里的烟,丢到地上一脚踩了,很怨气的说,“你抽这个,还不如陪我去烧烟·”·    杨满却没有起身,他眯着眼,恹恹的说,“明天帮你烧。
今天太晚了,我想睡……”·    看得出他是要睡,眼皮架不住,睫毛就闪的厉害·小臂搭在床外,垂下一只手来,很白,摇晃晃的,像络子末尾的一截流苏。
    他的呼吸太轻,如果忽略掉微微起伏的胸口,乍眼看去,简直不似活物了··    各种戏文里都常见的俗烂桥段,秋雁最为熟悉,她马上想到了艳尸。
毫无生气,却另有一种诡谲的妖异·特别是杨满的头侧着,下巴微抬,舒展的脖颈,就是一道美而哀伤的死亡标准··    欲望来的很突然,杨满醒时已经浑身发热,他觉得心跳的很快。
秋雁端着一杯水立在床边,眼睛里放出光来,不自在的往下溜··    明明记得她出去了,什么时候又回来的杨满觉得嘴巴发酸,仔细辨了下,这才有所惊觉。
他问秋雅,“你给我吃了什么”·    秋雁放下杯子,上床挤到他身边,很熟练的,两下手就进到裤子里·杨满被抓住后,不用看就能感觉到,那玩意儿起来了。
而且很胀,胀的发硬··    久违的体验了,几乎是陌生的·身体需要发泄,被堵得难受,杨满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秋雁迫不及待的吞进去,吃的口水淋漓。
杨满费了好大劲推开她,“这他妈什么东西你给我吃的……”·    明明是正发火,但因为身体软了,语调也就跟着软。
    秋雁听了,觉得得意,好像邀功一样的凑上来,“洋人的药·塔克丝给我的,普通的药店里没有,他们专卖给洋鬼子·”·    下一步她已经脱了自己的裤子,又来扯他的衣服。
杨满翻身过去,把自己压疼了,只好又侧过来·但他还是蜷起腿来,护住要害,不让人骑···    秋雁左支右绌的,在他身边忙活了半天,都没有得逞。
少不得抱怨,“小满你怎么回事让干娘帮帮你,来嘛·”·    杨满的气息不平,敞开的衣服里,胸口起伏的厉害·皮肤发红,又被汗浸的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他问,“谁是塔克丝”·    秋雁有点不耐烦,“就是一个朋友·”·    “是孩子的爹”·    秋雅下意识的去摸肚子。
四个月了,刚刚显出一点,不留神就看不出··    但既然被看出来了,她也就不遮掩,马上愤恨的哀诉,“我被骗了,小满,就是那个小王八蛋骗得我……”·    杨满坐起来,靠在床头,一动不动看她。
秋雁马上又表衷情,“不过现在好了,项九爷帮忙,已经赶他出天津·以后还是我们娘俩的日子·小满,他哪里有你好,也就是……不过你现在也可以了,这药管用的很。”
    摁着她摸上来的手,杨满对秋雁说,“不管这药管用不管用,干娘,我以后都不能陪你上床了·”·    秋雁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她急赤白脸的,“你还要怪我我不也是为了你。
那个混蛋说他有门路,要我拿钱去求人·之后就见了一堆骗子,个个狮子大开口·现在我钱也没了,什么都没了,你也不管我,那我怎么办你可是发过誓的……”·    说到后面越来越觉得委屈,还真落了泪。
这一哭就不可收拾,哭的脸上妆也花了·可见她是真急了··    杨满无奈的解释,“不是不管你,只是不上床而已·”·    秋雁止了哭,抽着鼻子,用一种娇滴滴的口吻。
“那又是为什么以后我再不找别人了,干娘也发个誓”·    “千万别,我倒情愿你去找个别人,好好的过。”
    “那你是嫌弃我了”·    跟她有点扯不清,杨满皱起眉来摇头·“我还是不娶亲,养你一辈子,这还不够吗,就一定要在床上陪您”·    没想到秋雁也生起气来,她眼泪又流下来,像个姑娘家一样捂着脸,一边哭一边喊,“我就要你陪我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吗我喜欢你,这辈子只喜欢你。”
    人可以憋着不出声,但是床不行·很难想象的走近了,先入耳的不是呻吟和喘息,而是那张雕花楠木床摇晃的声音··    那床估计也是久经韵事了,经不起摇。
吱呀吱呀,摩擦发出的锐响,尖利又嘶哑,活像一个老妓·不堪归不堪,也能硬生生把人磨出火来··    门没有关死,真是少见,仿佛等人来看一样。
廖枯人望进去,首先看到的是女人的身体·因为秋雁是骑坐着的·脱了衣服,才显出她的肚子微凸,再加上两只大奶,蛤蟆一样··    要把视线往下移,才能看见杨满。
因为是横着躺,床似乎不够宽,他头悬在半空,扶着身上的人挺腰·偶尔乏力了,就垂下来,由着上面的人动··    他的黑发,丝一样的沉落,跟着床摇出风情的摆动。
整个人一点点的往下掉·沉沦的姿态·使人见了,不知道是要拯救他好,还是进一步的去摧毁·    第二天杨满碰到廖枯人,便跟他提搬出去的事。
对方眼神闪烁的,左飘到右,右飘到左·有点语无伦次的说,要考虑一下··    不知道他要考虑什么,但杨满也只有说好··    乌雅岚熙的遗体被送到新京落葬。
这件事情,就谁也拗不过日本人·所以在北平东郊的墓地里,只放了他生前的一点衣物··    即便如此,杨满还是想去看看··    小荣是尸骨无存了,他的家人也不敢去要。
眼下看来,是比不能叶落归根的贝子还要悲惨了·只是很多人嘴上不敢,心里头会想到他·也许多年之后,也还会提到他,给予他一点怀念··    廖枯人提到杨满要搬走,黄鹤还十分不解,“你不是弄过了吗,怎么他还要走”·    他跟在廖藏林身边久了,就跟医生看惯了病患一样,对情事抱着一种既冰冷又无耻的态度。
    廖枯人像是被戳到痛处那样,很恼火的说,“都他妈说多少回了,那是黄汤灌得·以后别让老子喝酒,那些土匪头子,谁爱陪谁陪”·    “这你就说错了,少帅。”
黄鹤慢悠悠的给他讲道理,“其实喝酒是正常的,酒后乱性也正常·倒是你老想着他,但又不跟他做情人,这个就很不正常了·”·    廖枯人真的要跳起来了,“老头子强暴了他,现在我再跟他上床,我还是人吗”·    “那你是要和他做朋友”·    “当然了。”
    “做朋友不需要住一起,你尽可以让他搬出去·”·    廖枯人被噎的没话·当初他母亲嫁到廖家,多少穷亲戚过来打秋风,又吃又住,受尽白眼也不肯走。
    既然中国社会是人情社会,为什么杨满就是不肯领他的情呢·    最后还是黄鹤解释给他听·当初为了对付廖藏林,利用了一下杨满,谁想前尘往事一翻,也勾起了廖枯人的心结。
在处理他们两个的关系上,黄鹤也不胜其烦·送到嘴边给他吃,他不吃,吃了还要吐出来··    黄鹤告诉廖枯人,既然是做朋友,就不必紧巴着。
看杨满对秋雁的态度,就知道他是个恩义分明的人·自然不会接受你那些越界的馈赠··    所谓无功不受禄·对于本分的人来说,拿了不该拿的,心里就不够实,总想着有一天要还回去,哪怕自己根本还不起。
如果你想要对他好,不如就收了他·他用情意来报答你,你给她再多再好也不过分···    廖枯人听了,斩钉截铁的说,“那怎么行又不是养姨太太”·    然而杨满还没搬出来,在乔正僧的眼里,倒真像是廖家的姨太太了。
碍于自己刚刚订婚,又不好明目张胆的去找他·但是电话打不进去,信件也是泥牛入海·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有心躲着自己··    秋山道24号。
怪不得当初非常时期,廖藏林要躲在那里··    没办法,乔正僧只有找到吴丽环,问她有没有见过杨满,还能不能再去找他··    ·    第65章·    ·    吴丽环差不多已经是项太太了。
年前他们闹的不可开交,最近也不知是怎么的,忽然就和好了·本来婚约就没有登报取消,现在只是往后推,大概要等天气再暖和点,夏初的时节最好了··    吴丽环说杨满来找过她一次,喝了会儿茶,随便聊了聊便走了。
    她小心翼翼的问,“乔先生有什么急事么听他说要搬出来了,正找房子呢·如果可以等的话,到时候我把地址给你·”·    乔正僧则不客气的说,“很急。
你能不能帮我把他约出来”·    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局面,也不知道杨满肯不肯来·吴丽环不敢问,当然也不能打包票,只有含含糊糊的答应了。
    “那我……试试看吧·”·    吴丽环显然不是谈心的对象,他的目的,两句话就交代完了·乔正僧似乎是应该告辞,但他又磨磨蹭蹭的不走。
    两个人对坐着抽烟,除了那一闪一灭的火,就连烟都飘到凝滞··    吴丽环也不敢有送客的意思,没话找话的问,“听说仙月林还没开张,乔先生是不是在挑日子”·    如今被乔正僧看一眼,哪怕是轻飘飘的,只要是意思到了,吴丽环还是会觉得一阵寒意。
    有时候她也想,乔正僧这么有压迫感的人,谁受得了项宝通也发火,也耍手段,但是出刀就见血,死也是死一个痛快··    笑都僵在脸上,吴丽环不指望他答了。
没想到乔正僧沉思了片刻,忽然说,“仙月林没人了,你还能不能过来”·    当初是接替杨满去舞厅当差的,现在乔正僧这么说,看来是不指望他回来了。
吴丽环很失落,她心里有点酸,不知道要怎么给个答复··    乔正僧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还是说,“项宝通那里,我可以帮你去谈谈·不过也要看你自己的意思,我不强求。”
    实在忍不住,她终于问出来,“那杨经理呢”·    乔正僧答的很果断,“他不做了·”·    那么约出来是要讲分手乔正僧走后吴丽环又坐回原处,默默地把手上的烟抽完。
    上次那样的闹了一下,为了哄她回来,项宝通已经妥协,不再派人盯梢·她可以大方的出来走动,随意的交朋友··    所以回仙月林的事,似乎也不是不能商量。
    只是杨满接下来怎么办,吴丽环着实为他发愁·以他的能力,倒也并非找不到事做,况且还有廖少帅这么个大靠山·只是感情上就难过了。
    前几天杨满过来找她,是为了告诉她项宝通并没有当汉奸,与黑龙会来往或许只是障人眼目··    吴丽环真是有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说,“怎么你还有闲心管我的事”·    杨满笑了笑,他的脸色很差,就连嗓子都有点嘶,“我早就不管你了,你主意大得很,以前就是。”
    吴丽环很得意,挑着眉说,“那是,老娘要是个男人,也一定能创出个事业来·”·    杨满也同意,“这我相信,你可以。”
    看到他也埋头去取烟,熟练的划一根火点了,吴丽环有点吃惊·“怎么你现在……我记得你以前教我们,烟拿在手里都不点。”
杨满抽烟的手好看极了,是让她当时很深刻的一件事··    杨满淡淡的做了个表情,并不打算解释这个·他只说,如果不是秋雁的身子重,他本意是要离开天津的。
眼下只有先搬出来,等孩子生了再说··    吴丽环马上问他,“离开天津,你们要去哪里”·    杨满回答,“干娘的安徽老家,好像是在六安。
她去年回过一趟,置了点产业·”·    吴丽环去灭烟,听他的话,一把扫了桌上的烟缸·她头抬得猛了,鬓边沉甸甸的宝石发卡挂在一络头发上垂下来。
    她一把扯下来,手挥了挥说,“经理你……杨满,你真是活得不清楚·”·    这是吴丽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她胸脯很高,呼吸大了就一起一伏·杨满教过她控制,不能粗鄙了,也不可以死水无波··    现在她气的有点胸闷,伸手摸了下领口的盘扣·一口一口的吐气。
    “真不知道你上辈子欠了她什么·还要跑到她老家去,是卖给她了还是嫁给她”说到这里,吴丽环忍不住要笑,只是笑完了要仰起头。
眨巴两下眼睛,把笑出来的一点泪花收进去··    “听我一句,就留在天津·有个什么事,大家可以互相帮忙·”·    杨满不提乔正僧,吴丽环也当做这不是个缘由。
他们的话终于谈不到实处,就这样散了··    临走前吴丽环忍不住提醒杨满,“你头发是不是要理一下了这样长……”·    其实抹了发胶,往后梳成不甚明显的二八分,无所谓长一点短一点。
可她眼睛就是这么的毒···    杨满倒也并不在意,随口的问,“看着很长,明显吗”·    “以前你又不梳这种头,公子哥样。”
    黄昏时分,外面的天暗下去,里面的灯亮起来·茶楼里洁净的窗玻璃变成黑色的镜子,随意的瞥一眼,便能看见自己昏暗的影像··    其实他房间里就有镜子,只是在这里照出来,尤其的不像自己。
    那么像谁呢杨满想起吴丽环提过,小荣也这么说·他以前没觉出来,也就不当它是一回事··    那么,如果真是那样,还不如换一换。
他想··    只是换了的话,他还会不会那么悲伤·这个问题,他又不愿意想了··    回来后吴丽环很后悔,觉得无论如何,不应该避开乔正僧的话题。
就算乔正僧订了婚,也应该把话说开了,聊一聊他的心结··    想到这里,她就仿佛又有了点质问乔正僧的勇气·只是话说出来,还是有点磕磕巴巴。
“乔先生有什么话要我带吗我的意思是,万一他不肯出来的话,我是不是可以……”·    “那你就跟他说,我问的那个问题,需要他亲口说个答案。”
    ·    第66章·    ·    几天后吴丽环打电话给杨满,说她找了一处房子,在大昌胡同,挨着英租界,租金也不贵,邀他过去看一看。
·    杨满马上就答应了·他听到那一头松口气的声音,赶忙说,“我还没看,可别帮我付钱·”·    吴丽环笑骂一句,“想得美,我可不充大头。”
    放下电话,杨满倒还真有点发愁·天气暖和起来,秋雁吵着要做衣服,今天已经给了她钱去买衣料了·将来她生孩子,还需的预留一笔。
这样算下来,不知道能不能付得出至少半年的租金··    他托人在找的差事,还没有回音·船厂的股份,无论如何要还回去·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疲惫。
    春天的风有一种熏人的暖意,吹得人不能清醒·杨满坐在窗边写信,手扶着额,渐渐地便有些昏然·敲门声响起来,惊醒了他·他猛然想起来自己没有锁门,因为防着秋雁再来喂药,最近他晚上都是锁了门睡。
    但门没锁的话,秋雁是不会敲的,这样回过神来,杨满才松了口气··    来拜访的是廖枯人·他进门的脸色就很严峻,瞟了一眼桌子上的纸笔,马上收回来说,“我最近有点繁忙。
怎么你好像也……很着急搬出去吗”·    杨满坐下来说,“不着急,只是,也该做些准备了·”·    廖枯人又问,“就非搬不可吗”·    杨满想了想,也不说什么不便打扰的客套话了,而是直接的,“小兵,不是要跟你生分。
哪怕是再要好的朋友,但凡我还有点能力,都不想长住到别人家里·”·    “会让你有寄人篱下的感受”·    “难免的。”
    “那为什么乔正僧那里,你就能住”·    杨满倒吸一口气,想不到他有此一问·事情太明白了,关键是要不要说,说了他听不听的问题。
不知不觉的,他的手紧抓住椅子,两个角戳到掌心·手指张了又合··    “我和他……不是朋友·”·    “那我也不跟你做朋友了,小满,留下来好不好”·    杨满要站起来,却被他上前一步,摁回到椅子里。
他的双臂就压在扶手,一道牢牢的束缚·像是自语似得,廖枯人很轻的叹了一声,“你非逼我这样……”·    他的头垂到自己的胸前,杨满看到他往后梳的头发,脑后夹杂着一点白色。
他忽然记起来,廖枯人似乎是有一点少年白的,现在不大明显了,估计是用了染色的东西··    杨满不可置信,又有点生气的问,“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听不懂吗”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点发狠的味道。
“我想要你,想让你跟着我·就他妈的跟那个姓乔的一样”·    窗户没有关,门也没有关严,所以空气流动的厉害。
风穿堂而过,吹得人凉津津的··    然而风并不冷·杨满知道,那是是自己身上出了汗··    又来重演这样的事,想起上一次,杨满觉得很烦躁也很无力。
    靠的这么近了,也没闻到酒气,是不是这屋子太通风的缘故所以当廖枯人直起身来的时候,杨满抬头往前倾了倾··    本意是想确认下,对方喝醉了没。
但这动作迎合的味道太浓,瞬间就迷惑了人·一股热劲直冲到脑子里,廖枯人想也没想的,埋头就亲下去··    杨满倒在椅子里,被他掐住下巴。
推也推不开,躲也无处躲··    牙齿磕碰着,嘴唇也被撞破了·杨满想抬腿踢人,也被他按住·这些动作或许根本不自觉,廖枯人拥有一名军人的身手和体格,压制对手几乎是出自本能。
    最后是杨满放弃了·当他看到秋雁出现,一惊慌便松懈了抵抗·破城一样,对方的舌头马上冲进来··    混着血的掠夺,屠城的味道。
要等到廖枯人自己觉得不对劲了,这才放开手·一眼看到秋雁立在旁边,立刻就露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看来还是门没有关,或者是关了没有锁。
    三个人都很惊骇,有点失措·秋雁不敢冲撞廖枯人,便问杨满,“你们,怎么这是……”·    杨满呆坐着,因为唇上渗出血来,连呼吸都是腥的。
·    “他……他喝醉了·”·    “我没喝酒·”·    这一次廖枯人格外的有担当。
关键是他无惧秋雁··    秋雁先慌起来,但还是对着杨满说,“他什么意思啊,小满你说·”·    杨满也没辙了,敷衍着,“他没什么,一场误会。”
    这次廖枯人没争辩,他对秋雁说,“秋姨你先出去吧,让我跟小满谈谈·”·    万般不情愿的,秋雁被赶出来·临出门她回头死盯杨满,像要警示他什么。
但杨满躲开了,使得她一阵不心甘,门关上了依然徘徊着不走··    杨满也猜到了,门打开又对秋雁说了一句,“干娘你赶紧回去吧,小心身体。
别的事你放心,不会出错·”·    她当然也操心杨满在跟谁好,但第一紧要的,还是怕他被人抢了··    看到她还在门外,廖枯人便按铃,招呼佣人把秋雁带走。
这下她不得不回到自己房间·估计也是一夜难眠··    杨满关上门就冷了脸,“你怎么搞的,就这么想跟我上床外头又不是没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窗台边找烟·找到了就坐下来抽··    廖枯人看不惯他仰起头吐烟的样子,过去夺下来,又顺手把桌子上的烟盒洋火都收了。
    “你以为我就想上床”·    想不想上床当然想·但廖枯人扪心自问了,他绝不是只为这个。
    杨满不懂,“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爱我吗”·    末了的那一句,如果是在银幕里,或者舞台上,被女演员问出来。
总是夹杂着期许,包含着心碎·但在这里却轻描淡写,咄咄逼人·带一点不予置信的轻蔑··    廖枯人想了想便承认了,“是的。
小满,我爱你·”·    而他的回答也毫无旖旎,不像在表达心声,倒像是说出主张来,给自己的一个答案··    实在是诡异。
    “可是,对不起,我……”·    杨满想说,我不爱你·廖枯人很领会的点头,“我不用你爱我,只要接受我就行了。”
    “接受什么”·    “接受我给的一切·”·    对·廖枯人想,他怎么会是个掠夺者他只是给予,给予才使人幸福。
    看杨满还是一脸错愕的表情·廖枯人上来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放不下秋姨,没关系,你们甚至可以结婚·”·    真是一份独特的,无私的爱。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杨满猛地抽手出来·他一眼望见关得严实的门,就觉得格外气闷·但身上的汗慢慢转凉了,很黏,湿乎乎的贴在背心。
    好在,窗户是开着的··    这屋子奇怪的地方就在于,里头布置得这样昏暗,外面却是灯火通明·从里面望出去是一片明晃晃的亮,而外面却看不进来。
据说这是廖藏林十分得意的安排··    然而廖枯人继承了这里,也并没有做出改动··    ·    第67章·    ·    大昌胡同挨着英租界。
要去租界里头做事的人,很多都住在这里··    然而这里的租金也并不低廉·总觉得盛情难却,杨满才答应下来,过去也只是姑且一看·他怕吴丽环要借钱给他。
    今年的气候倒错,南方还是春雨绵绵的清凉,天津已经先热起来··    杨满又穿回长衫,秋香色的绸子料·他以前穿西服,大半还是因为工作,舞厅需要摩登一点。
而现在的衣服,都是秋雁打点·旧式女子喜欢看男人衣摆飘飘,风流倜傥的样子··    房子出乎意料的合适·独门独院,进去可以看见并排的两间卧房。
左边是厨房和厕所·天井也收拾的很干净,没有杂物堆放,种了一点花草··    杨满忍不住问,这里是个什么价钱··    吴丽环有点意外,“怎么你也不进去看看”·    杨满也明白自己着急了,便走过去看第一间卧房。
门没有锁,一推便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挂了一张窗帘子··    看到这里,杨满就又有点打退堂鼓·因为置办家具,虽然可以去赊旧货,但总归是一笔开销。
除非能从房钱上剩下来,但这似乎也不大可能··    看他呆立着出神,吴丽环忍不住催促,“旁边还有一间,再去看看·”·    杨满则说,“算了不看了,不也是间空的”·    吴丽环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杨满问,“另一间有家具”·    吴丽环把拎包往窗台上一搁,整个人靠在帘子上·“你们男人,买东西就是不肯花心思。
不如这样吧,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我全部安排好,你只要住进来就成·但只有一条,你别跟我啰里啰嗦的。”·    她就是想帮忙,找出各种借口来。
杨满当然不答应,他转个身,打算出去看看隔壁那间··    结果最终他也没有看到另一个房间的样子·因为乔正僧走进来,把他堵在这里·他哪里也去不了了。
    毫无疑问这是有预谋的,但他的眼睛挪不开,分不出神去看一眼旁边的同谋者··    倒是乔正僧对吴丽环点头,“谢谢·”也是要她出去的意思。
    吴丽环不是秋雁,拿上包,很利落的走人·门合上的时候,在最后一道缝里她去看杨满,发现他雕像一样,眼珠子都没转一下·自从乔正僧进来,他便没有看过别人了。
·    事到如今,吴丽环不去想自己有没有做对··    出了门,外面是一条窄巷·有三两个孩子蹲在地上,对着墙玩;也有颤颤巍巍的老人,住着拐杖迎面走来。
角落的绿色,是杂草破石而出·仔细一点,还能看见一只蚂蚁绕着道,蜿蜒爬到墙上··    这一刻风涌进来,像温柔的浪·又有一点醉人,像温过的酒。
    吴丽环走的靠边,肩膀几乎擦了墙·有人侧目,她便努力偏过头去,掩饰微红的眼··    风里带着清香·不知不觉,也已经到了荼蘼花开的时节。
    杨满的思想是一片空白,他甚至想不起要说话·没想到的是,乔正僧也不开口··    他们的招呼是一个吻·当对方的手附到耳下,掌心的热量渗透进皮肤。
杨满不由自主的低下眼帘,头却缓缓的后仰·没有丝毫的抵抗,只是最后四肢酸楚,有一点发沉·他抓不住对方的衣襟,手无力的垂下来,腿也软绵绵的··    直到两人分开了,杨满才撑起自己。
只是他低下头,几乎是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可惜越是甜蜜的,越是残酷的··    乔正僧去搂他·杨满却抬手到胸前,做出抵触的态度来。
但马上的,也就放弃了·他的身体是一根紧绷的琴弦,颤抖着发出声音··    “你太使我痛苦……”·    没有爱是不痛的,这是最好的表白。
乔正僧退后了一点,伸手去捞他柔软的脖颈,迫使他抬起头来·“到底谁使谁痛苦”·    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并没有说谎。
乔正僧从来都是不驯的,或许是源于他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一旦挣脱出来,对这个世界也就再无敬畏·得到是理所当然,失去也没有遗憾··    而他现在的眼神柔软了很多,柔软到可以被伤害的程度。
    你可以把它当做是绵绵的深情,又或者清醒一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种慈悲,爱屋及乌的慈悲··    吕七小姐的事情,杨满不想问。
不管背后有没有不得已的解释,他都接受乔正僧最后要结婚的现实·而另外一桩他愿意知道的,他又不敢问·杨满觉得,自己是错过时机了·既然那个人已死,那么他也做好了一辈子不知情的打算。
    还是乔正僧更有底气,他问杨满,“为什么不联系我我的信和电话,你都没有收到”·    杨满一脸困惑,他确实没有收到过乔正僧的任何信息。
    乔正僧露出一点不屑,“你的那位小朋友,也有可能是他的狗腿子,喜欢玩点小把戏·不过他们救你出来,我还是很感激的·只要不是有别的企图……”·    说到这里,杨满有点没法接。
因为事实证明,乔正僧猜中了所有·廖枯人是位正直的朋友,这个想法在近一段时间里分崩离析··    那回对方喝醉了,而他的情绪也很失控,导致他们有了一次不成功的床事。
事后不光是廖枯人,杨满自己也很后悔·要退回去不容易,所以他急忙的要搬出来·结果呢,就发生了昨天晚上的那一出··    廖枯人的事情还可以掩饰,但是秋雁……杨满就不得不说了。
    “你或许还不知道……我想·干娘回来了,而且她……”·    乔正僧也不意外·一时的谎言,哄不了一世。
只要有心,她总是可以找回来·但就算找回来了又怎样乔正僧想的是,到时候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并且牢牢抓住手里,没有人抢得走··    世事永远难料。
他没料到他会与杨满分开,各自陷入不可知的险地··    想到这里,乔正僧注意到杨满的嘴唇有一点破皮·再去看他的脖子,上面有个淡淡的指印。
不可能是刮痧,还没入夏,只能是被人掐出来的··    那个女人有这个力气,而且杨满的皮肤很容易留痕迹··    “很久没见你穿这个了,我还不知道你有这身衣服。”
    乔正僧去拉他的手,撩起袖子,一点点的抚上去,直到臂弯处·对一个男人来说,胳膊细了点,也太白·好在白的无暇··    杨满解释说,“身边没衣服了,来不及做。
这还是干娘带出来的·”·    秋雁喜欢这个调调·西服是干练挺拔的,而长衫有文化气,又或者是江湖气·无论是文人雅士,还是流氓地痞,都是堂子里的常客。
他们自成一体,常常相互依存着··    但乔正僧又不得不承认,这种轻飘飘的软缎子被他穿在身上,手感好极了·看起来柔软,摸起来更软··    绕在指尖的是丝的微凉,还有皮肤的温热。
    另一只手也看完了·要等到乔正僧去解领口扣子,杨满才发现他的意图·他赶忙挡住胸前的手,“不行别这样……”·    乔正僧却很镇定的说,“如果没有鬼,让我看看怎么了又不是没看过。”
    对方没有动,乔正僧就明白了·他怔怔的,有点不敢相信似得,死盯着杨满·他的手本来捏着扣子,这时候放开了,一点一点的往下滑。
    杨满的心也跟着往下落,他焦虑的盘算着要说点什么·乔正僧忽然又抓住他,这次不肯解扣子那么麻烦了,直接扯开他领口的衣襟··    扣子崩掉了两颗,连带内衣都裂了,可见他出手之重。
他到底不肯信,要眼见为实··    锁骨处的咬痕露出来,乔正僧看了一眼,马上放开手··    杨满无从解释,不能说自己是被喂了药迫不得已,这种说法不负责任,也太孬种。
他捂着自己衣领,期期艾艾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对不起·”·    而乔正僧说的是,“杨满,你真让我失望·”··    ·    第68章·    ·    正因了他的口气不重,这话才更像一道鞭子,举重若轻的劈过来,把他抽的鲜血淋漓。
胸前破碎的衣领,实在太应景了··    杨满差不多想要跪下来求原谅,但那样子,说不定更遭人嫌弃·他只有僵僵的站着,怕极了眼前这个人掉头走掉。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明白,原来接受不了分开的是自己,哪怕对方订了婚,哪怕乔正僧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他··    真是贱透了·如此他也更觉得,那天晚上死的不该是岚熙。
如果换过来,他可以更有尊严一些,而乔正僧,也能爱得更真诚,不是吗·    乔正僧有一点摸不透杨满了,产生的一点无力感,是他人生中少有的。
    在这番改朝换代里,他的根基不算深·能拼搏到现在的地位,当然也遇到过无数的艰难·但事情总能一点一点解决掉,就像这一次,差点掉脑袋,不也有惊无险的过来了。
    但他把握不住杨满,人心果然最深··    看到乔正僧后退一步,杨满的心提起来,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到门口·好在对方只是走到窗边。
    这是个空房间,周围什么也没有,乔正僧在窗台上料理雪茄·杨满走过去,把窗帘拉严了,然后自己站到中间··    乔正僧明白他的意思,一把把拉他过来。
“别胡闹”·    被他骂了,杨满反倒高兴·但他还是少许紧张的问,“你一个人来的”·    乔正僧抽烟的姿态相当怡然,他冷冷的说,“如果你是被盯上的,人多和人少,根本没差别。”
    这是经验之谈·那天晚上宾客盈门,刺杀却是转眼间的事·杨满想起那把枪来,于是就问,“小荣偷了你的枪,这件事是真的吗”·    乔正僧深吸了一口雪茄,那口烟久久的含在嘴里,吐得断断续续。
最后他咳了一声,侧过身去,搁下了手里的烟··    “谁告诉你的”他问··    杨满迟疑了一下,“廖……廖枯人。”
    乔正僧问,“你要搬出来,他没有留你”·    “留……留我很正常·”只是挽留的方法太不正常,杨满很心虚的表态。
“我已经拒绝了·”·    乔正僧露出一点疲惫的颜色·明明看着他,眼神却好似在远处,落到了后面的一片虚空·最后他不带什么感情的说,“租这里吧,很适合你。”
    这才是一句结束语·杨满身体冷下来,感受到他言语间一种疏离的态度·这本该是他预料到的结局,但错在自己,竟是如此的不甘心。
    乔正僧取回雪茄,拨开窗帘看了一眼·这次他真的有了离开的意思··    杨满往前一步,很紧张的喊他,“乔先生……”·    看到他领口敞着,撕裂的开口一直破到胸前。
虽然是自己的杰作,乔正僧还是忍不住皱眉·他走过去,解下自己的领巾给杨满带上·系好了还是有点怪,终归聊胜于无··    他诚心诚意的道歉,“对不起。
这件衣服我赔你·”·    两个人靠的近,杨满才能鼓起勇气去抓他,把衣袖拽在手里,摇了摇头··    乔正僧也不坚持,无所谓的态度。
“不要就算了·”·    “不是……”杨满抬起头来,有点不敢看,但又不得不对着他的眼睛·虽然他教过很多女人,但自己从来没真的试过。
去挽留一个男人,甚至可以说是诱惑··    这其中的很多技巧,在脑中一晃而过后,马上的,消失于无形了·原来这些都不重要,当你真的满怀期许的时候,自然流露的感情,已经足够感染对方了。
    窗帘拉上之后,屋子是昏暗的·但是乔正僧还是能看到杨满的眼睛,很亮,闪着流动的光·他的脸颊泛起少许红色,一直烧到眼角的地方,让人想起天边的云霞来。
    “别走·”·    杨满是真的要哭了·他知道乔正僧不原谅他,那么这次分开,以后恐怕就真的没机会了·他不能再去找他,再去求他一次。
他没这个胆量··    乔正僧站的笔直的,一动也不动·杨满狠下心,凑上前亲他·对方抗拒的态度使他很心虚,拿不出力量,亲不出一个缱绻的吻。
只能是颤抖着,又是磕磕碰碰的,一下轻一下重的碰撞对方的唇··    几乎是快要放弃了·乔正僧听到他的气息越来越急,睫毛湿漉漉的,抖动着,好像沾了水,张不开的一张昆虫的翅。
他终于张开嘴,把那点畏缩的舌头吮进来·再进一步的,狠狠咬住他··    兜在眼眶里的那点泪,终于滑下来·乔正僧尝到了一点咸味。
他放开杨满,帮他把脸上的眼泪抹掉··    “还是那句话,杨满,你要我怎么做呢我已经退无可退了,我没法接受第三个人,我不能跟任何人分享你。”
    乔正僧的回吻是个鼓励,让他有勇气更往前一步·杨满勾着他的脖子贴上去,唇就在嘴角摩挲,慢慢的,一路滑到耳根下··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的胳膊是凉的,又因为皮肤太滑,所以绕上来像一条蛇。
但是压过来的胸口却又那么热·乔正僧感觉他心跳的很快,就连呼吸都在颤抖·鼻息的热风一阵又一阵,挠在耳朵上,又钻进了耳后的发根里··    ·    第69章·    ·    这实在叫人疯狂。
无法控制··    当乔正僧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杨满逼到墙上·亲的好像要把人吞下去···    长衫不及西服好脱·乔正僧是没在女人身上下过功夫,所以这样传统的设计对他来说,就是盘根错节的复杂。
    上面的扣子解了两颗,他就没耐心了·去扯裤子,偏偏下摆又拖泥带水的·最后他撩起前后的两片,塞到杨满手里,“帮我拿着·”·    杨满一言不发的接过来,折了两折,别到腰间。
这个样子,使乔正僧想起他们第二次见面,他第一次动心的时候·在小春楼的后院子里,他就是差不多的装束,舀水帮女人冲洗头发··    腿长腰细的人,穿成两截才最好看。
    乔正僧心急起来,不但没解开杨满的裤带,反倒好像扯成了死结·他索性也放弃了,隔着裤子狠捏他的臀部,最后抓牢了往左右猛扯,嘶啦一声,生生把裆部撕开了。
    里面的内裤是结实的细棉料·乔正僧就伸手到自己背后,摸索了一阵后又重新抱着杨满··    “别动·”他说。
    冰冷的触感,贴着肌肤从裤管子里进来,很慢,也很小心·刚才杨满摸到了乔正僧的枪,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带着刀··    腿间凉飕飕的,彻底没了遮掩,就好像穿了开裆裤那样。
杨满的脸红到耳根了·但他还是踮起脚来,方便乔正僧去捞他的屁股··    乔正僧的眼睛泛着红丝,呼吸也很粗重,但他未必就这么急色·杨满明白,如果让自己难堪点,能够补偿到什么的话……所以当乔正僧架起他一条腿来,手伸到股间来回摸索的时候,他就知道要放松了。
    没有任何润滑,就这么生生的往里挤··    乔正僧没干过粗活,他的手一直保养的很好,掌心柔软,指甲光洁圆润·但这一刻,却比任何刑具都残忍了。
    无论穴口如何紧缩抗拒,内壁如何纠缠厮磨,他都毫不留情的·只有一根手指,杨满就好像吃了一把刀进去·很久没用,显然那个地方又生疏了。
    看他难受的样子,乔正僧反倒满意了·他问杨满,“疼吗”·    额角冒着汗,杨满摇摇头,“不疼。”
    第二根手指,仿佛是长着针的,一进来,就伴随无数细小的痛楚·这些痛楚越来越深,最后汇成一体,依然是一把利刃··    杨满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乔正僧。
他的头发有几缕落到前面,挡出了半睁的眼睛·像是精疲力尽一样,他又靠过去,喘着气说,“继续……”·    如果这真的是惩罚,那就说明他得到了重新来过的机会,不是吗·    杨满的身体并不算僵,但乔正僧却心软了。
用另一只手去捧他的脸,一边亲他,一边伸了手指到他嘴里··    杨满有点应付不过来了,他的口水沿着指头,直淌下去,打湿了对方的半个手掌·这正是乔正僧想要的。
他把下面的手指硬抽出来,再换上另一只·当半个屁股都被抹湿,杨满感觉到的那点凉意,让他舒服了很多··    他扶着乔正僧说,“直接进来,我可以了。”
    其实就算他不说,乔正僧也憋不住了·只是这种甜蜜又诱人的邀请,杨满从来没有提过·乔正僧忍不住得寸进尺一把,“要什么进来告诉我。”
    杨满给了个很不露骨的答案,“要你,我要你进来……”但他眼神里的缠绵和热望比言语更动人··    乔正僧不废话了。
他把杨满的一条腿抬高,脚放到窗台上·然后解开裤子,扶着早已涨疼的阴茎,把自己送进去··    等他插到底的时候,杨满有点站不稳了·乔正僧忍不住又问,“疼吗”·    杨满抬起头来,他的眸光闪动着,看似哀求,又不可思议的带点挑衅。
他说,“我想要疼·”·    乔正僧把他顶在墙上抽插了几下·太紧了,拔出来的时候像是强行留客的主人家,捅回去了又闭门拒之,格外的矜持。
    这么的费力气,乔正僧却兴奋的不能自抑·他不得不歇一下,慢慢的厮磨对方,同时问,“想要我罚你”·    不管杨满外表看起来多么可口,真正尝到了,以乔正僧这样的,对男人经验寥寥无几的人也能明白,他在床上是不好开发的那一类。
很难想象他以前操过皮肉生意,如果他的生涩和抗拒,近似受难的脆弱,另算一种风情的话··    也真是让人欲罢不能,乔正僧觉得自己是被迷住了·被他凝望的眼神,弯腰的姿态,躲闪避让的一颗心……·    而这一刻,杨满却扯掉了脖子上的领巾,把自己的眼睛蒙上。
看不见了,说出的话也肆无忌惮··    “罚我吧,干死我·”·    一阵火上来,又来了几下,乔正僧觉得他身体放松了些。
再准确点,不是松了,而是更配合,懂得情趣了·进来时用浓的化不开的痴恋包裹他,让他如坠仙境;出去时依依不舍,别有一番离愁,也使人动容··    杨满头仰着,黑发在墙上辗转的碾磨。
    乔正僧从衣服破口处开始,一路舔过脖子,含了一会儿他的下巴,最后去吃他的舌头·他的嘴和下面一样的湿,探进去是一汪水泽··    “这样太好了杨满,你怎么会这个”·    这也不算什么高明的技巧。
有的客人喜欢,有的娼妓愿意·造一个彼此看不见的假象,越危险就越放肆··    乔正僧忍不住的,把他另一腿也抬起来·杨满失了支撑,惶恐的掉落。
    这样子插是插得深,但是没法持久·慌乱间,杨满抓到了手边的窗帘子·陈旧的细帆布,发出一点点被撕裂的脆响··    这样下去不行。
乔正僧哄他,“乖,放开·”·    杨满放了一下,又抓了·乔正僧只好放下他一条腿·然而他还是站不住,软了一下,身体里的东西滑出来。
·    干脆换个姿势,乔正僧把人翻过去,让他双手能抓着窗台··    这是个野蛮的姿势,他也确实耐不住了·在对方层层叠叠,又支离破碎的低吟里,快感也似浪潮,一波又一波的击在自己身上,周围满是飞溅的水花。
    杨满的手松了一只下来,乔正僧探过去,摸到他捂着自己·他停下来说,“松开·”·    那里是硬的,乔正僧一握就射了。
太快了,后面的反应也是猝不及防,一阵要命的收缩,活物一样的直往里吞,把他也绞出来了··    两个人一道急促的喘息,慢慢的安静下来,乔正僧就抱着他坐下去。
地上并不脏,却有点凉··    ·    第70章·    ·    杨满把眼罩摘了,就看到暗青色的地砖上,一点点的浅白色。
他要去擦,被乔正僧拦住,“管它干嘛,干了就看不见了·”·    做完了才有点惊心,杨满问,“这房子不会有人来”·    乔正僧说,“不知道。
既然放出去租了,应该也会有别人来看……”·    杨满挣扎的要起来,乔正僧却搂着不让·他伸手去摸他湿滑的大腿,杨满忍不住合拢起来,夹了他的手。
    他身上的衣服穿得太好,乔正僧用嘴去咬他胸前的扣子·“脱了·”·    杨满犹豫着抬了抬手,又放下了·“还是别在这里了。”
    这里确实不够安全,但乔正僧有点按耐不住,他还没拔出来,就已经觉得自己又有点要硬的趋势··    只是地面冰冷·乔正僧的鼻子蹭到杨满脖颈上的汗,也有一点点微凉。
    这屋子并不临街,但太阳正下山,是寻常人最热闹的时候,还是能听到周围的一点喧哗·两个人厮磨了片刻,乔正僧终于就对杨满说,“你在这里等着,我让车子开进来。”
    杨满点点头,他这个样子也出不了门··    乔正僧出去后,杨满就把长衫放下来,又带好了领巾·只要不动作,乍眼看倒是衣冠整齐。
只是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屁股里有东西流出·手边没物件,也不能用衣服擦,擦了更糟··    就只有让它自己干了··    杨满把窗帘子拉了,开窗户通风。
天已经不甚亮了,然而黑了更好··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外面的路太窄,是很难开进来,当然他的心情也有关系·亲热过后的孤独是加倍的孤独。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杨满便飞快的关好窗户,走出去迎接·乔正僧见了却说,“以后这种情况,我叫你你再出来,知道吗”·    想不到他现在是这样的处境了,杨满记起他身上的武器,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车子就停在大门口,挤的巷子只有一条缝·行人擦着墙路过,对这辆少见的豪华汽车,一半愤恨一半艳羡·探头看进去只有司机,便摇着头大胆发牢骚,“切,几步路都不肯走……”·    这样的挡路又费劲,杨满心里惭愧。
上车后他不自主的去看车夫,竟然觉得背影有点眼熟··    要等到他倒车的时候回头看,杨满才发现竟然是刘罗新·“罗叔”刘罗新冲他讪笑一下,带了点谄媚,又继续去应付他的差事,满头大汗的样子。
    车子开的很不稳当,总是急刹,要么就是不停地往返,把握不好方向·刚才开进来都花了那么久,眼下倒出去更是一桩难事·要不是身上衣不遮体,杨满是很想换上去帮一把的。
    乔正僧也很无奈,拍了拍前面的肩膀,“我来吧·”·    刘罗新如释重负下车·他很自然的要坐到后排去,被乔正僧看住了,这才知趣的退回来。
乔正僧说,“到后面去帮我看看路·”杨满觉得抱歉,但也很松了一口气··    事后杨满问乔正僧,“怎么让罗叔开车”·    乔正僧回答,“再不敢随便用新人了。
姑且让他开一阵子,也算给个教训·”·    杨满看着他,眨眨眼低下头去,又忍不住抬眼去瞅人··    刘罗新是杨满的前辈,两个人共事过,很熟。
想着顾及他的颜面,乔正僧在车上就规矩了很多,只是握了他的手放在腿边··    杨满很领情的,时不时看他一眼·乔正僧就趁着转弯的时候凑上去,在他耳边小声说,“再看我我亲你了。”
    杨满赶紧把脸侧过去,看窗外·车子已经开进租界,本来离得也很近·他明白,这是要去乔正僧家里了·路边的人流很多,正是出行最旺的时候。
回家的和外出应酬的,都赶在一起了··    一下车杨满就说,“我要送个信回去,如果……要过夜的话·”后面一句他眼观别处,讲的含含糊糊,好在关键的两个字,乔正僧听清了。
    他推着杨满,“进去打电话吧·”·    家里常妈在,但乔正僧还是吩咐刘罗新去酒楼买饭·他嫌中餐馆喧嚣,想要吃什么了,从来都是买回家,或者请师傅过来办一桌。
    家里的炉灶不同,精于此道的人能吃出不地道来,他就不觉得·乔正僧也自嘲过,说是在国外吃坏了舌头·但杨满知道,吃什么他根本不在乎,能果腹就行。
去西餐厅也并非是爱牛排沙律,图个环境罢了··    到了楼上,乔正僧就动手脱杨满的衣服·这衣服是要换了,但他把人推倒床上就不对了·杨满说,“常妈在下头。”
    乔正僧埋头去吃他刚剥出来的乳尖·“她跟出去买饭了·”·    这一次杨满还是能硬·怕干扰他,乔正僧先把他插射了,然后才开口,“你会不会是彻底好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满也闹不清了。
不可能是秋雁那颗药,但他又确实是从那一次开始的··    乔正僧是什么人,他转眼想到了,“跟你干娘也能硬”·    杨满赶忙分辨,“不是的……”·    乔正僧盯着他,眼神锥子一样的狠扎进来,也并不比下面那根浅。
杨满支支吾吾的交代了,“她给我吃了药,也不知道是什么,我没问……就那么一次·”·    他说完了,乔正僧一言不发的继续,力道大的要把人捣碎了。
他抓了杨满的脚腕子按到腿根上,整个人像是踩在他身上一样··    腿的感觉没有了,像是在娘胎里一样被蜷到极致·只剩下屁股,被垫高了任人蹂躏。
    简直要被插入魂了,只是下身被压制的死死的,动弹不得·只有伸手去够他的胳膊·最后乔正僧身上一道道的,杨满看了很不好意思··    “这几天可不能挽袖子了。”
    “那你呢,脖子上的怎么办”·    两人对视着笑了·他们也实在太疯,只是天气马上热起来,根本捂不住。
    做完了放开他,杨满的身体极缓慢的展开·腾挪的姿态很美,是一种被败坏过的艳冶·让人想起小时候抓过的蝴蝶·一把捏在手里,松开了,就能看被揉乱的两片翅膀,扭曲着舒展的样子。
    就像是要抚平他一样,乔正僧把小臂搭上他的大腿外侧·又低头去亲他陷进去的腰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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