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之门 by haiwuya/海无涯(4)

分类: 热文
幸福之门 by haiwuya/海无涯(4)
·    终于见到了我爱人的父亲和母亲·爸爸穿着一件旧式的夹克衫,里面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线衣,脚下穿着一双皮鞋·看着既不洋气,也不老土,但却总觉得哪里搭配不适,让人看着别扭。
    “爸,妈,这是我朋友张鸿·张鸿,这是我爸爸——他是一个乡村老师;这是我妈妈,一个本分的农民”李翔宇郑重地向家人介绍着我。
    妈妈笑呵呵地卸下我的行囊,提在手上,在前面带路·她有些瘦弱,看似有一米六几的个头,体重却约摸不到九十斤·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缺乏血色,好似贫血一般。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给她买些补血的补品···    一回到家,我们忙把各式礼品拿出来,爸妈倒是颇为高兴·妈妈将礼品放在一旁,忙在厨房张罗,不到半个小时,几个菜就上桌了。
说实话,在城里早上并没有吃饭的习惯,顶多代以早茶,而这边却是一日三餐,均食米饭··    李翔宇指了指一盘满是红椒的菜,说道:“尝尝这个,这个就是大名鼎鼎的血鸭。
当年毛主席来长沙访问,想念血鸭,还特意从我们这请了厨子到长沙去做哩·毛主席钦点的名菜,那肯定是错不了的外地也吃不到这么地道的血鸭,因为没有本土的那种麻鸭”·    我挑了几块鸭肉,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甜沁、新鲜而脆嫩,只可惜我受不了那股辣味。
在这吃过一次辣椒之后,我才知道广州那辣椒真不叫辣椒·这里的一只小辣椒,辣味顶过广州的好几只·    “这是正宗的柴火饭,多吃点入乡随俗,以后还得经常来呢”李翔宇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叫我别挑。
我只好硬着头皮大口地吃着··    妈妈在一旁,不住地劝着,生怕我不敢挟菜,没过几分钟,只见菜式,不见米饭·乡下人的热情可真不可小觑,只是苦了我这不吃辣椒的广州人。
菜已经被挟到碗里,我又不好意思再挟回去,只好再硬着头皮一一吃光·实在受不了,就保好吃一口菜,就数口米饭··    妈妈见我碗里的菜越来越少,正欲劝菜,李翔宇忙出来阻止:“妈,别劝了你挟的人家未必喜欢,让他自己挟就好了”·    爸爸因为要上课,匆匆吃了几口饭,便骑着摩托车走了。
临走前,他还嘱咐我一定要留下来过夜,晚上再好好喝一盅·一听那口气,肯定是个酒中好手··    吃完饭,妈妈正欲收拾,李翔宇拦住了,劝道:“妈,你去躺一会儿,补个觉你和爸肯定又是起了个大早,宰鸭做饭,肯定没睡好。
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我不困你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先和你朋友歇着吧这里我来收拾”·    李翔宇还想帮忙,却被母亲一把推出了厨房。
李翔宇只好出了门,牵着黄牛上了山··    离开家后,我才敢大声抱怨:“你想谋杀亲夫呀,这么辣还叫我吃”·    他鼻子一酸,有些伤感:“你就看在这是他们三四点就起来开始宰鸭的份上,就闭嘴吧”·    “凌晨三四点”·    “不然呢宰了还要拔毛,哪有那么容易。
鸭毛是最难拔的,所以才有这样的口头禅——鸡毛吃不得一根,鸭毛吃得一千·鸡毛容易拔,鸭毛最难拔,这是那些懒人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我妈在饮食方面很讲究,不拔干净是不会拿来做菜的。
每次回家,我都觉得自己像客人一样,这种感觉令人很难受”·    “我吃就是,你别叹气了不过,妈妈炒的菜真的一般,还没你做得好”我记起他曾经和我说过的话,不禁会心一笑。
    牛在山上吃着草,我们在竹林之中,躺在竹叶上,望着那随风婆娑的竹叶,以及被阳光投下的片片竹影而叹息·究竟在叹息什么,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我将脑袋枕在他的胸前,望着湛蓝的天,不禁思绪万千··    一片天,一座山,一片林,一座茅草房,一头牛,一片地,两个人这就是一个完美的世界,为何又有那么多人钻营奔竞,追名逐利,到最终都只成为一抔黄土·    “翔宇,时下有一个笑话,叫做:农夫山泉有点田你觉得我们就呆在这乡下,养养鸭,放放牛,怎么样”·    “你以为养养鸭,放放牛就能过好日子么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要钱亲朋友好友间相互往来,逢年过节,哪里不用金钱来往这生病住院,哪里不需要花费这年头,不生病的还真没几个这是一个人人自危,却又欣逢盛世的年代不是你想隐忍苟活就能苟活的这年头,能隐居享山水之乐的绝对都是有钱人,不是你我这等屁民”·    ·    第四十六章 翔宇的担忧·    ·    中午时分,放牛回家,母亲已经做好午饭。
    李翔宇正在拴牛,我却有些饥渴,见屋前有水井,便放下绳缰,提了一桶水上来,用手掬了一捧,正欲喝时,李翔宇却大声喝道:“不能喝,那水不能喝”·    自家掘的井,水质清冽,井水可倒映出人影来,为何不能喝自古以来,山泉皆富含矿物质元素,有养人一说,不知李翔宇为何如此大惊小怪。
    李翔宇将牛绑在树上,大步走过来,指着井里的水说:“这里的水只能用来浣洗,不能喝”·    “为什么”·    “这里的水被污染了。
我们村前几年引进了几个企业,排污措施没做好,使得地下水糟到了破坏·县里的技术员已经测过水样了,铅元素严重超标·这几年一直在治理,暂时还没有达到饮用标准。”
    “那喝水呢,怎么解决”·    “暂时由企业补贴,我们买桶装水喝”·    这四周都是青山,却没想到这地下水遭到破坏如此之严重前几年,大家为了钱都拼命地糟踏生态环境,而今,为了改善生态环境,又拼命地糟踏钱。
只苦了那些因此而受害的百姓,比如刘磊的母亲·我想,她的病多多少少都与这附近的水质有所关联吧··    吃过午饭,李翔宇骑着摩托车,拿着两个水桶,准备带我去打水。
其实,很多人并没有去购买桶装水,而是把那笔资金挪作他用·至于饮水,那就只好骑着摩托车去几里地外的另一个村打水··    从国道经过的时候,可以看见几家厂房的烟囱正矗立在青山的外围,不时冒着青烟。
听李翔宇说,那是一家火力发电站·原本建立在市区,前年才搬迁至此·火力发电站用的是煤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会释放出许多二氧化硫·多年以后,这里如果污染严重的话,将形成酸雨,土质也将变酸,从而影响作物的种植。
至于人们的生活,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吧···    是呀,电厂的搬迁,使得这一带用电十分方便,但其污染也是显而易见的·利弊权衡,终究是得不偿失·    李翔宇叹了口气,他的心愿只有一个,希望自己能够在都市站稳脚跟,然后把父母接出去,颐养天年。
    “坐稳了,老婆,哥要加速了”·    驶离国道,进入乡间的水泥道时,李翔宇见行人甚少,加大油门,摩托车在轰隆隆声中飞速前进。
风吹得我的头发直往后倒,耳畔尽是呼啸的风声·没有戴安全帽,我的眼睛几乎都睁不开·我紧紧地搂着李翔宇,生怕一不小心从摩托车上被震落·我的胆小似乎刺激了李翔宇,他越发骑得快了,吓得我直紧贴他的后背。
    到了目的地,他猛地一个刹车,稳稳地停在那,我却由于惯性,整个人向前冲去,直撞在他的后背·他回过头来,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哥的骑车技术厉害吧”·    “就一疯子”从摩托车上下来,我只觉得腿仍在不住地颤抖,“你以后不要骑车了,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觉得这很牛掰吗是极限运动吗蠢蛋”我生气地坐井沿边,气呼呼地看着他把两桶水灌满。
    他把水绑在摩托车两侧,行至我身边,左右打量了我一番,讨好地说:“好了,我知道错了不就是想在你面前耍耍威风,想得到你的称赞么我以前从没骑这么快过,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这么疯了别生气了”·    见他服软,我只好原谅他。
回来的路上,他倒是平平稳稳,没再那么疯狂·说实话,他飙车的样子挺帅气的,十分阳刚,有几分古惑仔的范儿,令人仰慕·但是,安全至上,这永远是我对至亲至爱的基本要求·    中午吃完饭,在收拾饭桌的时候,妈妈突然流鼻血了。
李翔宇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再三要求母亲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母亲却坚决推辞,若无其事的说道:“不就是流个鼻血么,多大点事你别瞎想明天就给我回广州去,好不容易让你读个大学,你还不给我好好读”·    “阿姨,我们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你这样,翔宇也不放心,就算上学也没心思,你说是不”·    “没事瞎折腾什么呀,孩子,农村人没那么金贵费钱不说,还耽误了这地里的活儿。
可能是冬天来了,空气燥得慌,不碍事的·往年也这样”母亲仰了会儿头,稍微处理一下,又开始忙碌起来··    下午,在李翔宇的要求下,母亲带着我们去了刘磊母亲的墓地。
刘磊的母亲就葬在李翔宇家对门的山上,山的那一边就是刘磊家·此时,刘家已经紧闭大门·自刘磊母亲过逝后,刘磊爸爸也去了广州··    站在刘磊母亲的墓前,李翔宇黯然神伤。
这个女人,与李翔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不仅仅是刘磊的母亲,更是李翔宇的远房姑妈·她不仅仅是他的姑妈,还是他的干妈·她曾为他做饭,为他裁衣。
在学校挨人欺负的时候,作为老师的父亲总是隐忍,这时,总是这个干妈为他出头··    那个对他关怀备至的干妈,如今就静静地躺在这一片土地里面。
    “妈,有一种痛叫‘子欲养而亲不待’,不要留给我这样的遗憾,好么你就去检查一下吧,用不了多少钱的”在刘磊母亲的墓前,他是那么冷静,声音却如此颤抖。
    “你怕我像你干娘那样傻孩子 ,你妈的身子骨硬朗得很·你弟弟才上高二,你也才上大学,要供你们读完书,娶完媳妇,这未来的路还很长呢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
我的身体我清楚,真的没有什么大事,花那冤枉钱干嘛现在的医院进不起,动不动就好几百,咱不糟蹋那个钱”·    “刘磊爸去了广州,在工地找了事做,一个月能赚三千多。
妈,你不如也去广州吧,我在那租了房,你可以住我那·随便找份清洁工,一个月也少说有一两千,比你在家种那几亩薄田要划算多了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不放心”·    “一个家没了女人,那还叫家么只留你爸和你弟在家,我不放心。
你爸在哪,我就在哪·这辈子,我哪也不去”·    母亲下了山,一个人在前面踽踽独行·五十不到的女人,已然两鬓斑白,身子也渐显佝偻。
时光呀,你带走了一个青女人的青春年华,却留给她这么沉重的背影··    李翔宇坐在刘磊母亲的坟前,痛哭起来·我不知道她是为黄泉之下的那个干娘而哭,还为踽踽独行的那个母亲而哀怜。
他哭得这么伤心,如同一个孩子··    晚上,爸爸回来了·我们三人像男子汉一样喝着酒,豪气干云··    “阿鸿,叔叔敬你一杯”爸爸突然给我斟上一杯,说要敬我,我有些诚惶诚恐,忙恭恭敬敬地接着,“我家翔宇从没带过朋友回家,你是第一个。
在他心中,你肯定是最重要的朋友·这孩子,一个人在广州读书,这山高水远的,我们也管不到·你在广州土生土长——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作为本地人,你应该还算有些能力的。
万一这小子有些麻烦,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叔在这里拜托你了”说罢,一饮而尽··    我诚惶诚恐,忙一饮而尽,应道:“那是应该的,放心吧,叔”·    李翔宇似乎有些不服气,自斟自饮了一杯,怨道:“爸,这是哪跟哪呀我比他老道多了,我照顾他还差不多”·    “傲气”爸爸好像有些喝高了,吹胡子瞪眼,“你这一身傲气,该改一改了那肚量还不够,计较什么呀委屈也好,不满也罢,欣喜也好,痛苦也罢,都给我收起来。
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深沉,这叫稳重喜怒哀乐形于色的人,是不会有出息的瞧瞧你那沉不住气的样子小子,人生的学问深着呢,你就慢慢学吧”·    “叔,翔宇说得没错,平时就是他照顾我你放心,他在广州挺好的,你不必担心倒是你和阿姨,他挺不放心的。”
·    “你们明天还要坐车回广州,酒就喝到这,去歇息吧”·    洗漱完毕,回到卧房,我忙将房门栓住,将李翔宇一把推倒在床,一个 “饿虎扑食”,压了过去。
我趴在他身上,得意地笑着:“宝贝,我这可是领了圣旨,你以后可要听我的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可要向爸爸告状了”·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他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上,手却开始在我身上四处游走,“这年头只有夫唱妇随,没有妇唱夫随。
老婆,夫为妻纲,这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文化,你还是得听我的”·    “不行凭什么我每次都在下这次我要反攻”我挣扎着,试图制服李翔宇。
    李翔宇一脸坏笑,双手紧握住我的手·他的力气极大,我这么高大的一个人,居然在他身下没有还手之力·他露出得意之色:“小子,想反攻我,你得先练几年妞,陪爷亲热一个”说罢,噘着他那性感的小嘴,朝我的脸逼了过来……·    ·    第四十七章 涅磐谷·    ·    浸孕了一秋的风尖锐而冰冷, 专挑那毛细孔拼了命地钻,隐隐生疼。
晨雾迷蒙,与眉毛纠缠不清,结下一层薄冰·妈妈解下围巾,绕在李翔宇的脖子上, 又在手上呵了口气,来回搓热,温了温李翔宇那冻得通红的小脸蛋·可是,她的手又红又肿,好似一块面包。
    “爸,妈,别送了”李翔宇接过父亲手上的行礼,和我一道上路··    我们在前面疾疾而行,爸妈在后面步履蹒跚。
    我们行了很远,他们却一直在后面跟着·回头相望,他们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但那小黑点却如同巍峨昆仑屹立在我心中··    离别是伤感的·    到了县城,我们联系了梁燕。
她也准备今日回羊城·此时还早,于是李翔宇便决定带我去看看Y县的千年古刹灵龟峰··    在灵龟峰前,我们与梁燕汇合·一见到我们,她就欣喜地说:“原来你们也喜欢这呀,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看一个漂亮的地方”·    提及灵龟峰,李翔宇和梁燕甚是自豪,于是,我只好委屈一下,让他们暂时充当导游。
    我们绕过一座小桥,便可望及寺庙的顶檐·沿道而行,拾阶而上,没多久便可看到山门,上面题有"灵峰宝刹"几个大字·灵峰是峰名,这虽然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峰,但却因山奇、水秀、洲平、林幽、寺深而闻名,当然,作为现代人,这些是无从体会的了,因为过度改造,已经夫去了原来的相貌。
    此峰临水而立,一峰独秀,与之相对应是白茅洲,因为白茅洲状若龟,踞于峰下,宛若灵龟出穴,踞水上游,"灵龟峰"便因此而得名·"灵龟寺"便建于此峰之上,是一座尼姑庵,始建于唐代,经过千年风霜,也经历过炮火硝烟,几经修葺,流传至今,香烟缭绕。
    当然,让这座山峰具有文化内涵的,那当属明代名士陈之丕不让了,因为他在这里写下了一幅能够再现灵峰秀色的对子:灵龟峰,峰上生枫,风吹枫动峰不动;白茅洲,洲中行舟,州推舟行洲不行。
说到陈之丕,李翔宇的眼神中露出一艳羡,毕竟是学文学的,有一种文学情怀··    沿山门而下,重回水泥小道,沿道而行,可绕到寺庙的后院,那里有一座小凉亭。
古色古香的小凉亭坐落在山谷之中,左边是灵龟寺,右边是另一坐小山,它就像一个天平,平衡着两端·右边的小山已经修有水泥台阶,沿阶而上,走到山腰,便可看到有一条小径通往悬崖。
崖边有一块深嵌山中的大石块,石头被磨平,前面供着旺盛的香火,据说是"石公",每年都有许多香客把自己刚出生的孩子的生辰八字写在红纸上,寄存在"石公"这里,以保其根基稳固。
    “这里是石公,我在这里寄过名,认这块石头做过干爹”李翔宇指了指眼前的石块··    “是吗我也是哟”梁燕因这种不谋而合而兴奋得直跳了起来。
    我双手合十,顶礼膜拜·对于李翔宇,这块石头也许有与众不同的深刻含义吧·他能这样顺利的长大成人,不知是不是真的有赖这位"干爹"的庇佑,但你能想到的是二十一年前,有一对夫妇,在家里点过香火,请过宗亲神灵后,郑重地用红纸记下了一个生辰八字,然后远行至此,鸣放鞭炮,虔诚跪拜,寄生辰八字于此,以祈求神佑幼子的情景吗·    此刻的李翔宇热泪盈眶,他轻轻地跪在这位"义父"面前,叩首。
他小心的念着什么,我靠近细听,才发觉他原来是在为父母祈寿·这种石头据说能让小孩易养成人,却不知是否能保老人长寿虽然他不能把父母的生辰八字寄存于此,虽然这里也并不适合为父母祈福,但那一片赤诚之心,我相信天可怜见·    就这样,他陪伴了父亲一阵,说了些自己的苦恼,他不知道这位父亲是否能够听得真切,是否能够帮助他把这些苦恼全忘掉。
但他知道,有个地方是能让他忘掉烦恼的:忘忧谷··    他说,忘忧谷是他自己取的,是他上高中的时候发现的一处极其隐秘的地方·原来他高中是在一中就读的,那是相当有名气的一所学校,只可惜后来因为早恋的事,心神不宁,成绩一路下滑,这才被莫名地“发落”到了羊城这么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
    从峰顶慢慢地往下走,走到半山腰,那有一片竹林,穿过竹林便可到临江的山脚边,但山脚却是一堆荆棘·读高中的时候,因为很好奇外面的世界,于是便慢慢地拨开荆棘,开拓小径,经过几日的努力,终于开辟了一条小径,当然,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荆棘外面是几块巨石,巨石旁边还零散着许多乱石。
坐在巨石上,可聆听河水击打石头的声音;可以看生长在悬崖边的苍松将身子探入河水上空,摇摇欲坠却又稳健如盘的样子;可看水中船只捞打沙石的繁忙景象;可以静静地闭上眼睛,听风从耳边吹过……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的心也随之舒畅,连烦恼都会暂时淡忘。
··    李翔宇走到荆棘从处,轻轻地拨开虚掩的杂木和荆棘·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但他拨弄起来却似乎并不难,荆棘完全没有长密的迹象,他有些疑惑,难道在他之后,还有别人发现了这块风水宝地·    梁燕仅随其后一路上,她都有说有笑,可是一来到这,她却变得沉默寡言,好似被点了哑穴一般。
她坐在一块巨石之上,索性脱了鞋子,将脚荡入水中·江风吹过,轻轻地撩起她那头秀发,再轻轻地坠落,仿佛刻意挑逗··    我用手拨了拨江水,冰凉沁骨,不禁诧异:“已经深秋,这水那么冰,梁燕,你不冷么”·    “坐在这里听江水击石的声音,算不算一种享受”她没有回答,也未回头。
    李翔宇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走到她的身后,挨着坐下·石头生得怪峻,倒映在澄碧的江水之中·微风拂起秀风,激扬青春·望着他们的背影,衬着江水乱石,完全像是一幅画卷,几乎把我迷住了。
我不愿惊扰这份静谧与祥和,只好在后面呆呆地立着··    “看舟行碧波上,是不是也觉得是一张美不胜收的画卷”梁燕依然自顾自地说着。
    梁燕站起来,开张双臂,任江风拂乱秀发,吹卷衣服襟:“ 轻轻地闭上眼眼,是不是能感受到江水的气息,生命的气息这里,一切都是如此美好,连名字都是如此地美妙动听。
我从小就喜欢来这里玩——其实,这里还有另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看来你来这比我早呀这么美的地方,我原来还以为只有我独享呢,没想到你却先我一步”·    "十五年前,这里死过一个女人,你来的时候应该有看到路边的那座无碑坟吧,就是她。
据说是她第一次发现这里的·她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女人,因为她嫁了一个不好的男人·起初,倒也相安无事,但结婚后的第三年,男人突然性情变了,大致是因为怨气——因为结婚三年,妻子都一无所出。
在十五年前,传承香火的观念比现在更甚,更何况那男人是家中独子·要知道,在过往的年代,独子几乎很少·不是他妈妈没有生,而是都相继夭折了,唯独他存活,所以压力就更大。
不到一年,喝酒、赌博、嫖宿,这些恶习,他都染上了,回到家里,稍有不满,就会毒打妻子·后来终于有一天,那女的受不了了,逃到了灵龟峰,但是婆家的人也追来了。
她怕极了,就往这深山里跑,左躲右窜,偶然发现了这里·她被这里的景色吸引住了,就这样痴痴地呆坐在这里,看着江上的风景,听着水声·"·    "后来婆家的人走了,她便回了灵龟寺,说明想出家的意思。
庵里的师傅见她可怜,便答应先暂且留下她,至于出不出得家,只能看佛缘了·于是她便在那留下来了,挑水打扫之余,她便开劈了一条小路来到这里,无聊时便赏赏景,倒也自在。
时间长了,她留在寺里的消息不胫而走,她婆家的人又来找她了·那天,她正在这里赏景,忽然听到一阵嚷嚷哄叫声,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寺里的尼姑领着她老公来了。
她老公苦苦相劝,想带她回家,并保证以后再也不打她,但是她怕了,她最后还是从这里跳下去了,只留下一句话:能死在这里,是件幸福的事·后来他老公和寺里的尼姑,为了实现她的愿望,就把她葬在这里了,让她永远都能赏看这里的风景。
很可笑的是,在她死后,寺里的住持认为她是有佛缘的,追认她为比丘尼,并把这里,也就是她去世的地方,取名为'涅磐谷',意为'凤凰涅磐 浴火重生',说的是她将在这里得到了永生。
"·    "从她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来这里,因为这里是她的地盘,谁都不敢来抢·再过些年,这里渐渐地长满了荆棘·再过些年,人们渐渐淡忘了这里,连同那个女人。
"·    涅磐谷真是一个富有禅意的名字·    ·    第四十八章  生死的体验·    ·    “据说凤凰是人间的幸福使者,每五百年,它就衔着梧桐树,架构篝火堆,然后背负着人世间的所有不快和仇恨恩怨,投身于熊熊烈火中自焚,以生命和美丽的终结换取人世的祥和与幸福。
不知道上一次'凤凰涅磐'是哪一年,好希望它早点降临,这样就不会再有有不快和仇恨恩怨,投身于熊熊烈火中自焚,以生命和美丽的终结换取人世的祥和与幸福。
不知道上一次'凤凰涅磐'是哪一年,好希望它早点降临,这样就不会再有痛苦了·”今天的梁燕有点失常——这般伤感,这般脆弱,完全与她“女汉子”的标签不符,这不禁让我担忧。
她可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呀,怎能这么脆弱呢·    “关于'凤凰涅磐',其实经书上是有记载的·《涅磐无名论》中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夫至人空洞无象,而万物无非我造。
意思是说达到一定境界的人,必定有空寂灵昧的体验,就不会在意世间的万事万物,在他看来,万物都是由他内心所出·还有一句:浩然大钧,乃曰涅磐·意思是说,将世界万物,物我一心,超脱自我,就是涅磐。
也就是说,只要你不要有愤怒、贪欲、愚蠢和执著,你就可以超脱世间种种对心的束缚,实现佛教中所谓的'有剩余涅磐'·”只要谈起文学,李翔宇就长篇大乱,喋喋不休。
    “不要有愤怒、贪欲”梁燕冷冷地嗤笑,讥讽道:“你自己试试我不知道什么有剩余涅磐,无剩余涅磐,我只知道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在所难免。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放下了,无欲无求了,那不就像植物一样了,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有剩余涅磐指的不是你说的那样,”李翔宇忙打断了梁燕的话,他觉得自己误导了她。
    “那你懂了吗你涅磐了吗”梁燕反将一军··    李翔宇顿时被激住了,半晌,才说:“明白了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这世人,很多事情,知道怎么做,却怎么也做不到的人比比皆是,知道怎么做,而且做到了的人,少之又少,这部分人通常会被称为'成功人士'·我没有,就像你说的,我就一个一事无成的凡夫俗子。”
做的事会是什么事···    “李翔宇,你会游泳吗要老实回答·”梁燕盯着李翔宇的眼睛,看得李翔宇几乎毛孔倒立,忙侧过脸去,点点了头,"嗯"了声,以作应答。
·    “张鸿,你会游泳吗”她又转头问我··    “会一点,怎么了”·    “我不会,救我”梁燕说着,纵身跳入河中,然后是一阵狂抓,但什么也没有抓到,除了一手的洣河水,然后便是尖惊。这声尖叫,惊醒了被怔在岸上的李翔宇和我。·    李翔宇忙跳进河,游过去,把她捞上来。
我有些手足无措,说实话,我水性并不太好·但见李翔宇跳了下去,担心他出事,也只好跟着跳了下去··    把梁燕救上来,我们三人已是浑身湿淋淋的。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那场大雨·李翔宇去给梁燕撑伞,而我则去为李翔宇撑伞,但最后,谁都没挡住雨,愣是被淋了一身水·那一天,我清晰的记得,因为那一天我吻了他·    看了看浑身湿淋淋的梁燕,再看看自己,同样狼狈,李翔宇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干嘛,疯了想死也要趁我不在呀真是个灾星,每次遇上你都没有好事。”
李翔宇素来稳重,像这样雷霆大怒的时刻,还真是少见··    梁燕爽朗一笑:“谁想死了,你们不在,我才不跳呢你们都在,又都会游泳,我才跳的。”
看着她笑得如此肆无忌惮,我悬着的心才落地·这才是那个勇敢、执著而又近乎偏执的梁燕·    “噢,倒是我错了,我不该来,我也不该会游泳,是吧如果你死了,就是我谋杀的,因为我说过我会游泳,是吧”李翔宇怒气冲天。
说完脱下衣服,使劲拧着水··    “你以为我想死呀,我只是觉得太累了,我需要找到勇气,重新活下去·”梁燕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突然蹲在地上,带着哭腔说。
    她这一哭,可把我急坏了说实话,认识她浙以为我想死呀,我只是觉得太累了,我需要找到勇气,重新活下去·”梁燕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突然蹲在地上,带着哭腔说。
    她这一哭,可把我急坏了说实话,认识她这么久,我还真没见过她这样嚎啕大哭过·我忙朝李翔宇使了个眼色:“少说两句她肯定是心里难过才会这样的”·    “我只是想知道我姑妈从这跳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    姑妈我和李翔宇都怔住了那个女人就是她的姑妈前面那座无碑坟就是她姑妈的坟原来刚才她讲的那天个女人不是别人,而是她姑妈·    “你看过《十八岁的约定》没有何帆站在'天堂'的悬崖边,说:如果我不往前走,就得好好活着回去。
他就是这样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气的·其实'死'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我抱定信念跳下去,告诉自己不要反抗,就这样慢慢地沉入水底就好了·但是入水的那一刻,身体就有了本能的反应,开始呼喊,开始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东西。
这种本能反应竟不是意念所能控制住的·如果这一刻我死了,肯定会有挣扎的迹象,也不是我最后一刻的意愿,那种感觉很恐怖,就好像往无底的深渊沉,永远也没有尽头,那种恐慌,让你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地。
我相信,死过一次的人,是一定不会再去死第二次的,因为那需要更大的勇气·”·    李翔宇在她身边坐下,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她,许久才说:"那现在有勇气活下去了吗"·    梁燕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是抹水珠还是泪水:“据说姑妈死的时候完全没有挣扎,可想知道,她对生是多么的不眷恋,她是以多么坚定的信念去选择死亡的。
要克服本能反应,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呀·不信你回家试着把水倒进嘴里,然后喉结和舌头都不要动,让水自然流下去,看你能不能坚持三秒”·    这真是一个多事之秋看着李翔宇、刘磊、梁燕活得这么艰难,我不禁为自己暗暗庆幸。
虽然父母离异,但至少都给予了我更多的关爱·望着梁燕,我不禁有几分心疼·这个女孩,这次回老家,又究竟经受了什么呢·    “我想,生活的勇气我是找回来了可是,我应该再也没有结婚的勇气了。
婚姻,简直就是一个魔咒”她突然起身狂奔而去··    一阵寒风吹过,我浑身颤抖·这时我才发现深秋的水是如此冰凉。
李翔宇的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甚至还在颤抖··    “翔宇,我们打个‘的’回阿姨家吧”我们的行礼放在童童家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只见钱包被浸了个透,里面的钱也紧贴在一起·还好裤袋口子紧,否则钱包一旦掉入江底,那恐怕是难觅踪影了··    “那钱谁肯要还是跑回去吧”·    在这样的深秋,两个衣衫尽湿的家伙在县城里狼狈地奔跑着,所过之处,无不成为人们聚焦的焦点。
行走的风再加上深秋的寒风,一阵紧过一阵,直刺痛肌骨·李翔宇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疯了,你干嘛也往水里跳你水性不太好吧”·    “疯了我怕你和梁燕私奔,到阎罗殿隐居呀你小子倘若敢私奔,我可绝不轻饶就算跑遍天涯海角,就算飞天上日,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找到,好好揍一顿”·    我们狼狈不堪的样子把童童妈吓着了,她忙放了热水,让我们先冲个澡,又备好了姜茶。
    在浴室里,我们望着狼狈不堪的对方,不禁笑了··    ·    ·    第四十九章  爸爸的出击·    ·    爸爸说过,他会阻止我们的。
在喝过无数次酒后,他好像终于痛下决心,开始来拆散我们了··    那日,我正和李翔宇在星巴克喝着咖啡,聊着我们高大上而又略显苍白的未来,爸爸的短信就不期而至——不是给我,而是给李翔宇。
·    起初,李翔宇并不知道那是我爸发给他的短信,如果他知道的话,定然会背着我去见我的父亲·可能人算不如天算吧,爸爸想不到,他发短信的时候,我就在李翔于的身边。
    当一个陌生号给李翔宇发来短信,而短信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老家的地址时,你知道他有多惊骇吗除了一个地址,没有任何其它的只言片语,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赤裸裸地威胁。
    “谁那么厉害居然知道我家的详细地址,而且罗列到了门牌号”李翔宇惊魂未定,将手机短信拿给我看我却一眼看出了那个手机号码——那是我父亲的手机号·    惊吓之间,脸色惨白。
这是父亲发出的信号,他说过,他要让我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么险恶我怕李翔宇发现我的异样,忙故作镇定,一把把短信删掉:“可能是骚扰电话,别理它”·    “哦,那就不理它吧”·    与李翔宇闲聊一阵,我找了个借口脱身,直接回到家里,等着父亲。
    六点半的时候,父亲终于回来了,见我一脸怒气,他将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掷,拉开大门:“看样子你是想和我理论,不要在家里吵,我已经厌倦了那种吵吵闹闹的家庭生活。
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没有反抗,顺从地和他出了门·他把车开出来,朝我招了招手:“上来,咱去渔民新村吃鱼去”渔民新村是一家餐馆,那里的鱼做得挺出色的。
    依旧默不吱声地跟着他去了“渔民新村”·他选了一个好点的包间,点了几个菜,我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见一切妥当,服务员也已经出去,我便知道这是我们谈话的最好时机。
    “为什么要给他发那么无聊的短信你究竟想做什么拿一袋子钱砸他的脸,然后警告他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是请一群流氓恶狠狠地揍他一顿,再警告他:你再敢靠近我儿子,见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爸爸喝了口水,冷笑了声:“原来我还有这么多法子,你不提醒我,我倒忘了”·    “你……”·    “想让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才把你叫过来的你别急”爸爸不紧不慢地说着。
    直到这时,我才发觉了这里的异常·这里有三幅碗筷,可在场的却只有我们父子俩呀·“难道……”,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安的念头,“难道李翔宇要来这”·    “我和你妈妈想了很久,从你第一次和我们说这件事,一直到今天,我们无时无刻不被这件事压着,几乎都喘不过气。
你说过,如果我让你去死,你就会去死·你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心吗但是,这也让我清醒了很多,让我明白了你有多痛苦·所以,我打算接受你但是,那小子我要不要接受,有待考察”父亲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这种反转令我惊喜万分,连眼泪也出来了·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好似孕育了一堆赞誉之词,但却好似堵车了一般被阻在喉中,无法言说·我只是静静地走过去,紧紧地抱着父亲。
    “初三以后,你就不曾抱过我了”父亲喟然长叹··    是呀,多好的时光,多美的年华,全都付诸流水,空余悔恨。
    父亲从钱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我的面前:“孩子,就算爸爸不给你制造困难,这个世界给你的困难就已经够多了尤其是在你选择这条路后在这条路上,爸爸可能给不了你太多支持,希望你能理解。”
    “爸爸,其实我们够钱花我们都有在打工,都有赚钱”我把银行卡退还给父亲··    “先暂且拿着”爸爸又推了过来。
    这时,服务员上了几瓶劲酒·我有些诧异,爸爸平时并不喝这种酒的··    爸爸接过酒,给自己倒了杯,又替我倒了杯,笑道:“儿子,干杯”·    没有了压力之后,我们喝得挺欢畅的。
等到李翔宇赶到这里时,我们已经喝掉了一瓶劲酒··    李翔宇站在门口,怔住了他傻傻地看着那对微醺的父子抱在一起大声唱着黄家驹的《光辉岁月》,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那黑色的背包搭在肩上,这时已滑落下来,软软地着地·他应该是抱着一种必死之心而来吧,却没想到现场是这样的··    “过来,过来这是咱爸”我傻傻地笑着,那个“咱”字铿锵有力。
    “爸,这是我男朋友,李翔宇”我一脸自豪·我终于能够自豪地向他介绍我的家人,也能自豪地把他介绍给我的家人了。
    父亲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孩子菜都上齐了,我们先吃”爸爸还比较清醒··    我不敢再喝,再喝就真的只能挂在这了。
父亲于是便和李翔宇喝了起来·酒过三巡之后,爸爸突然变得十分严肃,沉默了半晌,说道:“翔宇,我已经认同了我的孩子,不会再逼他结婚·但是,我不能认同你”·    听闻此言,我那刚挟着鱼头的手一抖,鱼头又掉了下去:“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叔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只有当你的父母承认了你,认同了你的性取向时,我才会开始考虑认同你听说你这次带阿鸿去了你的老家,你有和父母说你们的事么”·    原来父亲是以退为进呀他将这个问题皮球踢给了李翔宇的父母,而自己却坐享其成。
虽然,他这样做并无不妥之处,但是短时间要李翔宇的家人接受我们,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嘛·爸爸意在拆散我们——这才是爸爸真正的出击他并没有真正地接受我的性取向··    “没有和父母说,只是和表弟说了”·    “那表弟什么态度”·    “表弟挺喜欢阿鸿的”·    “你父母那边,是我去找他们,还是你去找他们谈方便点”·    李翔宇的额头开始沁汗。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吧——那么爱父母的他,那么为父母着想的他,恐怕真的没有想过吧·在出柜这件事上,一般父母都是难以接受的·谁爱得更深,谁更感性,谁就会妥协。
倘若不是我向父亲狠心地说出那句“让我死我就会去死”,父亲会妥协吗·    父亲的攻击无疑是精、准、狠的——这是李翔宇的死穴·    “我自己去说吧”李翔宇低下了头,“他们都是乡野村夫,一时要接受这样的观念,比较难,可能需要点时间”·    “那好吧在这之前,你和阿鸿就以兄弟相称吧。
我和阿姨都挺喜欢你的,我我们商量了一下,想收你做义子,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我拍案而起。
爸爸的意图很明显,一旦李翔宇以“义子”的身分出现,那我们就永远只能是兄弟·“爸爸,你不能这样如果他是你的义子的话,那我们成了什么爸爸,这样的手段,你想使用几次呢这次对李翔宇使,如果将来我再找一个,你还想使这一招吗 ”·    “阿鸿,你想多了爸爸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把他当儿子一样看待真的”·    “那就让他直接叫爸,也别……”·    “阿鸿” 李翔宇打断了我的话,“干爹的意思,我明白了在人前我会叫你干爹的如果我能够说服我爸妈,我会和阿鸿躲起来生活的。
我们想活,可是也得让你们活吧”·    “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翔宇,我们犯了什么错,我们为什么要躲我不觉得我们丢脸”·    李翔宇见我这么激动,忙抱着我,安慰着:“阿鸿,我们没有错,是这个社会有偏见我们可以换一个城市生活,在那里,我们会活得更加自在的。”
    爸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原来他是这个意思爸爸口口声声说接受了我,其实只不过是无奈之举·他还是打从心眼里瞧不起我,他觉得我很丢脸。
    趴在李翔宇的肩上,我哭了·    在爸爸的要求之下,李翔宇很快辞掉了肯德基店的工作,用他的话说:大好的青春,怎么能浪费在这些无关痛痒的事上呢,男儿当树立远大志向,当下就要好好学习专业技术,为以后的事业奠定基础。
    没过几天,李翔宇搬到了我家——爸爸早就为他准确备了一间卧房·与其说是被接受了,不如说是被“监管”了·毕竟,把敌人放在眼皮底下是最安全的。
    爸爸说过,这个世界是险恶的我今天总算明白了作为儿子,我被亲身父亲算计了··    李翔宇每天都认认真真、本本分分、踏踏实实地做人,没有半分逾矩之为。
我与他,似乎被一堵厚厚的冰墙阻隔 ··    虽然厂里的事务繁忙,但自从李翔宇来到我家后,他就算再忙也会抽空回家吃晚饭·于是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这些,难道就是父亲想要的·    ·    第五十章 失魂落魄的我·    ·    李翔宇确实搬来了我家,但我和他却仿佛有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以前他外宿的时候,我偶尔去他那住上一两天,卿卿我我,反倒其乐融融·如今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居然无话可说——我当然指的是情话因为随时都有被父母遇上的尴尬。
    吃过晚饭后,李翔宇回了书房——他的卧室是用书房改建的·里面有一排长长的书架,书架上是各式书籍·再加上一张床和一个梳妆台,便成了他的卧房。
我总觉得委屈了他,他倒觉得十分舒适——可能是因为他爱看书的缘故吧··    我洗过澡,也溜进书房,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三国志》,细细品尝。
说实话,我哪有心思看书,目光一直都落在他那认真看书的背影上·《三国志》索然无味,我索性合上书本,靠着梳妆台,托着下巴,慢慢欣赏··    我才刚进来不到十分钟,小妈就捧着水果盘,推门而入了:“翔宇,阿鸿,吃水果了妈下午去水果市场买的,可鲜了”·    “谢谢妈”李翔宇彬彬有礼,十分客气地从果盘里挑了一支香蕉,又接着看他的书。
那分客气,显然非正常母子所应有的··    小妈把水果放在梳妆台上,瞟了眼我手中的书:“找到了书就回房呗,一直站这儿干嘛别影响翔宇温习功课。
我说阿鸿呀,你能不能学学翔宇,用点功·你明年就大四了,你可别给我挂科虽说那学校不怎么样,你好歹给我把大学毕业证拿回来呀”·    我知道这是妈在下“逐客令”,是要实施“人员监管”,于是只好回到房里。
我不是怕他,只是不想和她吵·就像爸爸说的那样,这个家需要“安静祥和”··    那晚,我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怎么也没有睡意。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突然,书房的门“吱”地响了·我本能地弹跳起来,警觉地打开门,只见李翔宇正蹑手蹑脚地往外走·我也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两人相视淡淡一笑。
    我压低声音:“这么晚,怎么还没有睡”·    “有点口渴,想出来找水喝,你呢”·    “给你送水来了”说罢,我搂着他的脖子,吻了过去。
    久旱逢雨,正是好时节自从他搬来我家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接过吻了·在学校,我们除了中午一起吃饭,基本都没有时间在一起。
而晚上,我们更是被父母严格“监管”·我们紧紧地搂着,疯狂地吻着,感受着彼此的气息···    大厅的灯蓦地亮了,在朗朗大厅之内,只见爸爸穿着睡衣,冷冷地看着我们。
那目光深幽而冷漠,我不禁打了个寒噤·此时,我和李翔宇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逃·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回了自己的卧房··    自那以后,李翔宇再也不肯与我“偷情”,估计是受到了爸爸的批评,有所“收敛”·    我有些失魂落魄,整日都想着李翔宇,那个帅所的身影怎么挥也挥不去,甚至在兼职的时候还认错模特,挨了主管的批评。
可是,我就好像没有了能量的机器人一样,只是一具“废壳”·我记得李翔宇明明说过,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我也曾试图转移注意力,却怎么也无法平静。
    这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蓝之家”Gay吧·我痛恨这里,可是,我却又依恋这里·只有这里的人才和我有着同样的血液,身体里涌着同样的渴望。
这是一个妖魔化的世界,却又是一个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世界··    里面流光溢彩,声色犬马,到处流动着欲望·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酒吧一隅,看那些人蠕动着身子,作着各势挑逗的动作。
那些表情,那些眼神,那些动作,无一不写着“我很寂寞”·可是,寂寞背后的爱情呢爱情究竟在哪里·    原来,他们跳的不是舞,而是寂寞;原来,他们喝的不是酒,而是孤独·    那些搭讪者又端着一杯杯酒过来了,可是,有过前车之鉴,我再也不敢碰酒了。
有几个泛着流氓气息的汉子围了过来,挑衅示威,好似我不喝酒,就得打我一顿似的·见你的鬼吧,老子不喝酒碍着你什么了老子凭什么要给你面子呀·    我冷笑了声,将脚架在桌子上,尽量仰着。
    “这是我一朋友他从不喝酒的,我带来过来看看世面,几位就给我几分薄面”那人正欲发威,却已经有人出来挡架。
我睁眼望去,只见一四十出头的男人挡在我们之间·我冷笑了声,什么朋友,不就是想吃我豆腐,和那群混混有什么区别·    我依旧微闭着眼,充耳不闻。
    “这里是你的地盘,我就给你这个面子老板,我们表示了诚意,你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诚意送几打酒过来吧”·    “好嘞”·    看来,这样一场架,就这么用几打酒化解了。
息事宁人,这似乎是一个赞美之词,可我却怎么觉得字里行间处处透着股懦弱·    “那些人不是你能惹的这是房卡,你先去里面坐会儿,一会再走”·    那人递给我一张房卡——一张VIP房卡我打心里瞧不起他们。
上次是这样,这次居然又是这样好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倒要看看,这次你们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进了VIP包房,开始疯狂地唱K·    许久,没被推开了,走进一个熟人——程辉。
    我愣了,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莫非这家酒吧是他开的·    他拿起旁边的麦,陪我疯狂地唱着直唱了三四十首歌,我们才停下来。
两人累极了,往沙发上一倒,相视一笑··    “老板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这里惹事了,所以我就赶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了,怎么又突然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看了看手表,此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不禁有些好奇:“这么晚,你还能出来你妻子不怀疑”·    “心照不宣而已她肯定是知道的,只是不肯挑破罢了当一个人有所求的时候,那就是一个软肋。
她可能是想守住家庭,又或许是放不面子吧·无论如何,她是想守住这个家的·只要我不太过分,她是不会提出离婚的·”他正了正自己的领带,自信满满。
我很讨厌这样的人,总爱利用别人的短处,比如我的父亲··    “我……我……”·    “你失恋了”·    “没有我没有失恋”·    “你的脸上写着呢”·    “我爸已经承认了我的身分,同意我们来往,但前提条件是他爸妈也得认同他的身份。”
    “这是好事呀你们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头”·    我摇了摇头:“据说中国的同志有几千万,但真正出柜的有多少我能成功出柜,不代表他也能成功出柜。
他家是乡下的,父母都是农民·他好像没有勇气出柜我,根本就看不到希望·”·    “如果明知没有结果,那就果断放手吧找一个也出柜了的,或许会有更好的结果。”
    “可是……我爱他没有他,我不行”·    程辉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劝说吧·一个不敢出柜的人,一个不敢和爱人相知相守的人,有什么能力去说服别人·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坐上他的宝马,一种舒适感袭来。
我有些困倦,居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当我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而此时已是凌晨四点·我不禁大骇:“怎么不叫醒我我下了车的话,你也好早点回去呀,免得你妻子和孩子担心”·    “快回家吧”他优雅地送我下车 ,待我进入小区后才悠然离去。
    回到家时,大厅灯火通明·爸爸和李翔宇正安静地坐着·李翔宇在一旁看着书,而父亲则漫不经心地抽着烟·烟灰缸里的烟蒂此时已有十几来支。
    李翔宇合上书,回了卧房,接着便熄了灯··    “怎么这么晚,你难道不知道家人会担心吗”父亲狠狠地掐灭烟头,质问我。
·    “去Gay吧了”·    “你……”爸爸扬起了手,那巴掌却没有落下来··    “你觉得圈住李翔宇就能圈住我吗要真想圈,先圈住我的心再说”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我居然当着父亲的面,进了李翔宇的卧室。
    此刻,李翔宇正安静地躺在被窝里,闭着双眼··    我挤进被窝,轻轻地搂着他:“我今天去Gay吧了”·    “嗯,想在这边睡的话,先把衣服脱了吧”·    我脱下衣服,贴着他的背躺下:“不问问我都去做了什么”·    他突然侧过身来,抱着我:“不问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下午你还要兼职”·    躺在李翔宇的怀里,我觉得是那么的温暖·    熄了灯,又是漆黑一片,就好像我和李翔宇的未来一样。
    天,明天还会亮,我和李翔宇未来,能迎来光明吗·    ·    第五十一章  探病·    ·    老天真有好生之德,就在我觉得自己累得快要死去的时候,他给了我一次休养的机会——生病。
我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和阑尾炎这种破病纠缠在一起·据说阑尾是人类器官中退化得最厉害的一个,也是最无用处的一个·可在这时候,它却偏偏发挥了积极作用。
    那日早晨醒来,我只觉得腹部疼痛难忍·李翔宇误以为我昨晚熬到四点,赖床不想起来,还拼命地掀我的被子,直到他看到我满头的大汗,这才急了。
他以为我胃疼,忙四处给我找胃药,还是经验丰富的老爸一下子发现了异常,果断地说:“那位置是阑尾快打急救电话”·    一路上,疼得我连人都看不清楚。
我只觉得眼前不住地晃动着李翔宇那焦急的脸·他素有“北极冰狼”之称,经常面无表情,而此时却流露出了急切·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你若问我害不害怕,其实我一点也不害怕死,其实没那么可怕;就像梁燕那日纵江一跃一样,就像张国荣那纵身一跃一般,或者如海子一样,静静地躺在铁轨上。
在直面死神的那一刻,人其实是清醒的·这时,人还会有什么欲望·    最后留在我眼里的是那身护士服,而当我醒来时,见到第一眼的也是那护士服。
隐约间,我仿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不是李翔宇,而是洛琪——那个自称腐女的女孩,那个自称拍照技术一流的女孩,那个期盼我和李翔宇能长相厮守的女孩·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的眼睛上,那么明媚。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妆束着这个萧瑟的深秋·病床旁边放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红艳艳的攻瑰·玫瑰正含苞待放,也许放个几天,终究开放,可是再用不了几日,也终将凋零。
人工的气息扰乱了他的花季,加速它的凋零··    李翔宇端着一盘葡萄进来了, 见我醒了,忙帮我把床摇起来,以便靠着·他摘下一个葡萄,塞到我嘴边。
    我朝他努了努嘴:“把葡萄皮给我去掉”·    “你很难侍候哟”李翔宇虽然嘴上抱怨,手却已经开始撕那葡萄皮了。
    “翔宇,你知道嘛,我居然做梦,梦到了洛琪·在衡山和我们一起赏日出的那个洛琪,你还记得不”说到兴奋处,我手舞足蹈,牵动伤口,传来隐隐的疼痛,这才意识到我真的是一个开过刀的病人。
    “做春梦了”他只笑不答,熟练地将葡萄塞进我的嘴里··    “吃葡萄不要剥皮葡萄皮中含有花青素,能抑制炎症。”
正吃着葡萄,一个护士提着几瓶药水过来了·逆光中,我望到了她的脸,居然就是洛琪·    洛琪把药挂好,见我怔怔发愣,笑道:“怎么,改性了要不,我们处处看我会是一个不错的女朋友的”她嫣然一笑,那般娇艳妩媚,如同那冬日里盛开的樱花。
    “我是掂记我那照片明明付了早餐钱,你却不肯给我相片我道我为什么要生病呢,原来是老天让我来向你讨债我的相片,什么时候给我”·    “看你还能开玩笑,我就不担心了,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好好养伤吧,那照片我会作为你出院礼物送给你的”说罢,如同一个模特转身离去,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护士说了,吃葡萄不用剥皮,你就将就一下”李翔宇将葡萄直接塞进我的嘴里,其粗暴程度,简直令人发指,还能不能好好地、愉快地生活了·    中午时分,张兰、梁燕、刘磊、李月等人来了。
他们捧着一大束鲜花,提着两篮水果,蜂拥而入·这是一群乌合之众,探病压根就不问病人,花倒是到了我的手上,但果篮才刚放下,里面的水果就被他们瓜分了,甚至连李翔宇准备好的水果都被残食殆尽。
    他们一个个美美地吃着水果,愣是把我气了个半饱,却连一丁点也不曾分享于我·梁燕还故意把剥掉的桔子皮送到我手上,耀武扬威地说:“怎么每次生病的都是你呀上次是,这次又是不过也好,你每生一次病,我们就可以美美地吃一顿平时谁会买这么多样水果。
你看,葡萄、桔子、苹果、香蕉、香梨、大枣、 奇异果、草莓 …… 真是应有尽有你生一次病,我们可真有福气了”·    “你这是盼着我生病哪,还是怎么的”我假装生气·    “别下次换我生病——好歹也得让你美餐一顿呀”梁燕像个马大哈一样。
    两篮水果刚吃完,第三篮又求了这次来的是陆子梅··    “兼职的零时工生个病,老总还惦记着,面子可真够大的——看来你的后台不小呀”陆子梅把水果搁在一旁,剥了个桔子,递给我,“快点好起来吧,就我一个新人在公司被欺负,真不带劲你好歹出来帮我应个场,分分压”··    这丫头,嘴硬心软虽然因为社刊的事,对她没有什么好印象,但看她在公司的表现,以及平时对我的关照,好像倒也非大奸大恶之人。
只是她说话素来较损,这可能大抵就是她和梁燕之间的区别吧——虽然两人都是“女汉子”的代名词·    “代我回去向老总表示感谢,就说我会尽快养好伤,马上回到工作岗位的”·    她又和梁燕、张兰一干人等寒暄了一阵,这才离去。
刘磊因为他爸爸在附近做工,下午他还得做晚饭,故此,也提前离开了·于是,这里就剩下李翔宇、张兰、梁燕和我··    张兰从包掏出一个素描本,笑道:“怕你在医院无聊,给你准备了一个素描本。
没事的时候可以画画美丽的护士说不定还可以出个画展呢”·    “护士哪有那闲功夫,不如你让我画吧”我原本只是想贫贫嘴,没想到张兰倒当起了真,爽快地答应了,并很快摆好了姿势。
我有点骑虎难下,只好坐下来,慢慢细描··    李翔宇和梁燕识趣地退出病房,在房门口聊起天来· 两人似乎聊得很投机,时不时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连爸爸进来了都不曾发现。
    爸爸在房口瞟了眼李翔宇和梁燕,又望了望端坐在一旁当模特的张兰,笑道:“阿鸿,好点了没爸爸给你带鲈鱼汤了,你要多喝点,伤口才会好得快”·    张兰见我爸进来,忙站起来让行礼:“叔叔,您好我是张鸿的学妹,我叫张兰。
张鸿,你先休息,我改天再来·”她有些害羞,脸都红了··    “没事,你们慢慢聊,慢慢画”爸爸知道她有些不好意思,忙安抚她,“我只是过来给他送点汤,马上就走阿鸿,喝完了让翔宇把保温杯拿回来”·    行至门口,他还不忘回望一眼张兰。
我知道,这家伙是相中她了,就好像我小妈当初相中梁燕一样·我知道,只要是个女的,不论她们长得多丑,估计他们都愿意接受的·贼心不死·    张兰重新摆好坐姿,一本正经地坐着。
她目无表情,俨然一副美少女雕塑··    我把画好的画递给她看,她脸都绿了,指着上面的人物嗔道:“这是我么这是我么这明明是一个护士,而且居然还那那么丑”·    “这就是你呀”我乐了,“你不是让我画护士么,我多么听话,马上就画了这是成为护士的你白衣天使张兰你看看,这神色,多专注,多认真,那必须是白衣天使张兰”·    几人闹了一阵,相继离开,最后又只剩下我和李翔宇。
不,庆幸只剩下我和李翔宇?他握着我的手,盯着我的眼睛,叹了口气:“宝贝,对不起了没能马上向我父母说明实话,委屈你了这件事,我想慎重考虑,我不想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给我点时间——就到年底这次回家过年,我一定和父母说”·    他痴心一片,我知道的;他不想伤了父母的心,我也知道。
人生一世,只为一个“情”字而累·    想及刚刚父亲充满期待的眼神,我不禁又忧心忡忡:“刚爸进来的时候,看了你和梁燕一眼,估计他心里恨不得你和梁燕是一对,我和张兰是一对。
我知道你的心,我只是害怕夜长梦多”·    “给他点念想,也未尝不是好事先就这样吧,也许时间会帮我们解决这一切来,喝鱼汤”·    所谓的让时间来解决,那就只是一个“拖”字诀吧记得有部韩剧叫做《我叫金三顺》,里面的男主人公是一个有钱人家,而三顺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碾米店老板的女儿。
男主的母亲死活都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们起初想借孩子来促成好事,可终究未能如愿怀上·他们尚可“奉子成婚”,而我们,还剩什么呢·    那剧的结尾是:男主的母亲依然反对着他们,而他们依然吵架,依然相见——一直处在恋爱期,至于后来,后来就只剩人们的空想了。
一个多么富有想象空间的结局呀·而我们的结局又会是什么呢·    ·    第五十二章  小小的心愿·    ·    来来去去,去去来来人们穿梭在满是药味的医院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大抵是已经麻木了吧。
当爱情麻木的时候,还能体会到喜怒哀乐么风,大抵每日都会起,透过窗户我裹了裹被子,这才意识到已是深秋··    李翔宇课后就来陪我,静静地坐在床边,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慢悠悠地看着。
    他的侧影确实清秀俊美·    他低眉垂目,合了书本,搁在一旁,抿嘴一笑,浅笑盈盈··    “到平安夜前,我应该能出院吧”这是认识李翔宇后的第一个平安夜,我似乎颇为期待。
    “傻瓜,不用住那么久院的”明朗的声线里渐渐铺陈开一幅美妙的画卷,勾起我对平安夜的向往·那深邃眼眸中流露出淡淡星光般的爱恋,似在诉说恬淡的心语。
月华如水,花香浮动,我的心飘飘然,不知飞往何处·虽不言语,却无限期待——那眼神分明是暗暗许了什么誓言·    洛琪来了,将一束满天星搁在床头:“你知道么,你中奖了,奖品就是这捧满天星全院只有你一个人中奖哟”她巧笑倩兮如春花绽放,美目盼兮透出几分莺莺燕燕的娇媚,却又隐着几分淡雅。
她,就是这满天星·    “谢了,洛琪可是,我的相片呢”·    “不是说出院才给你么,好好养伤吧翔宇,他正生着病,这几天就别折腾他了”淫笑浅浅,语意长长——好一个使坏的丫头·    “自古以来,秦楼楚馆里不缺娇花艳柳,灯红酒绿处不少莺歌燕舞,如今这世道,谁离不开谁呀我的美少女护士,你就放心吧,就算折腾你我也不折腾他或”李翔宇嘴角都快挂到耳朵边了,眼眸子里迸出畅快淋漓的火花。
·    “哟,看不出你还真会贫那张鸿,看紧点,小心他偷吃野味”笑罢,款款而去,留给我一个倩丽的身影。
    这段日子里,李翔宇不在的时光,洛琪填补了我人生的空白·她会隔三岔五地来和我聊会儿天,或说一段同事间流传的趣事,或讲一两个黄色小段子,或是剥一个桔子,与我分而食之。
而只要李翔宇到来,她定会在一翻打趣之后,默然离开··    洛琪是一个很识趣的女人,又温柔而贤慧·如果我不是一个同志的话,我想我会愿意娶这样一个女人——甚至如果作为同志,一定要娶一个女孩的话,我希望对方是她。
面对这样的女孩,生活也许不会枯燥··    醒醒我猛地摇了摇头我怎么能产生这样的幻觉对于洛琪来说,这何其无辜·    “还有六天就是平安夜了”我小声地嘀咕着。
    “你已经说过一百零八遍了”洛琪的耳朵似乎很是敏锐,又或者她窃听了我的心语“你就这么期待平安夜期待越高,失望也就越大哟”·    是的,我小小的心脏膨胀了,我的欲望膨胀了在初识的第一年即将离我远去的日子里,我急着想制造点什么回忆,留待以后回味。
浪漫如我,总是爱幻想的:也许他会拉着我的手看星星,在星星下一起许愿;也许他会别过我的手,傻呵呵地塞给我一个苹果;也许他会把我请到他那尚未退租的旧房,推门而入,满满入眼的是熠熠生辉的烛光在晚风中跳跃;又或许是落木萧萧丛林中的一个深吻……·    洛琪摸摸我的额头:“没烧,怎么说起糊话,犯起傻来了来,你的平安夜礼物”·    一张照片轻轻落入我的手中,却似有千斤重。
朝曦的明亮掩不住缱绻的深情,旭日的喷薄难挡激情的缠绵·群山在侧,莫不矫饰春芳初动的娇羞;北雁南归,成双群翔,衬着情愫的贞洁·那迎着初阳清晰的轮廓,模糊的面庞,剪彩出一个爱情的经典。
炽热而激烈的爱火,一定在那一刻燃烧过拿着照片,我不禁浑身躁热·    她说过,她照相的技术杠杠的,她果真不曾夸饰她真是一个杰出的摄影师·    “希望你们一直都这样好下去爱情其实是可以跨越性别的——我很多同学都觉得同性恋情很龌龊,可我却不以为然只要是纯真的爱情,我都支持,都祝福那些为性而打着幌子的爱恋除外”她转过头,迎着风,疾疾离去·    这番话,直到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依然记得她的一句轻描淡写却为我的人生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李翔宇离我而去的那么多年里,在我饥渴如斯的岁月里,在纵欲成狂的年代里,我依然洁身自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单”着·在未能忘记李翔宇的那些残日里,我战战兢兢,不敢贸然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因为她说过,只要是纯真的爱情,她都支持,都祝福——那些为性而打着幌子的爱恋除外我怕玷污了自己,更怕玷污了她那纯真的心·    洛琪走后不久,刘磊来了·    刘磊居然来了,带着一袋子红提。
他眼眶深陷,显然没有睡好·一脸憔悴,好像昨日黄花·我不禁想起了那句“为伊消得人憔悴”——他莫不是犯单相思了·    他在床前静静地坐了十分钟,居然没开口说一句话所谓咫尺,不过是心心相印的契合,所谓天涯,不过是相见无语的尴尬。
他对我约摸还是存有抵触的,只不过惮于李翔宇的胁迫而不敢吭声罢了··    病房的空气凝重得好似不在流动·    他的喉结滚了两滚,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又想劝我离开李翔宇吗”我靠着床头,合上了眼帘,眼前尽是李翔宇的影子,“我父母已经接受他了·只要翔宇的爸妈接受我们,一切就顺水顺风了你是大学生,思想不应该如此陈旧打破桎梏,这是我们这一代该做的事情作为李翔宇的朋友,我觉得你应该尊重他”·    “谢谢——我爸说你爸雇他去厂里守仓库了,一个月有三千我知道的,一定是你和翔宇在你爸面前说情了。
一个小学未毕业的庄稼汉,一个普通的守仓库的,你爸开了三千,这其中有多少是人情,我还是知道的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我也并不能因为这个而认同你人生的路有多艰辛,身为富家子弟的你并不知道,但我和翔宇却知道所以,我才不希望他走这条路我反对的不是你们的爱情,而是他选择一条艰难道路的决心”·    蓦然一惊这件事,我并不曾做过翔宇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清楚的他心高气傲,超然脱俗,断然不会落入这肮脏的尘世。
但是,倘若对方是刘磊的话,也许会是个例外·    我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刘磊双眼潮红,眼眶隐隐似有泪水·这可怜的孩子,世俗这么快就让他趴下了人生的那一腔傲骨,终究也抵不过世俗。
爸爸说的没错,这个世界是艰难的刘磊说得没错,身为富家子弟的我并不知道可是,知道么,纵使是刀山火海,只要有李翔宇陪着,我也愿意跳。
    “爱屋及乌吧我爸十分疼爱李翔宇,所以连同他的朋友,他朋友的亲人也愿意照顾我并没有高高在上之意,如果说的、做的,让你觉得不开心了,还望你想着这是我们的一番好意,稍微体谅一下刘磊,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艰难的同性的婚姻艰难,异性的婚姻又何尝不艰难每天离婚的有多少对,你知道吗远的不说,梁燕的事儿,你应该知道吧她都已经对婚姻产生了恐惧,不敢结婚了所以,就算李翔宇选择结婚,也未必是一条轻松的道路,更何况他还要每天撒着各样的谎。
他那冰冷的心,一个女人能温暖吗”·    刘磊不再言语,只是呆呆地坐着··    半个小时后,李翔宇来了,刘磊抽身离去。
    李翔宇见刘磊脸色很差,以为他出了什么事,问及于我,当他知道原委后,不禁喟然长叹:“爸爸那日问及刘磊,原来为的是这件事呀爸爸一片诚心,倒真是为刘磊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也是,刘磊的爸爸每天在工地餐风沐雨,日晒尘呛,怪让人心疼的从工地回来,一身泥浆,就算坐公交和地铁,也省不了遭人白眼。
一回到家,两人还得洗衣做饭,一忙就到深夜·长此以往,刘磊的功课要被耽搁 ,他爸也恐怕吃不消··    早前,他爸为了不连累刘磊,就提出要去工地住,是刘磊心疼他,死活不让。
现在好了,一切迎刃而解··    “看来,我又欠爸爸一个人情了”李翔宇低埋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显然,爸爸的心理战术又成功了·    他说过的,这个世界是险恶的我又一次深深地明白了这一点·    李翔宇给刘磊打了一个电话,担心他自尊心受损,好心劝慰了一阵。
    那个电话,他足足打了三十六分钟零二十七秒——在我这个病人面前——在我这个迫切需要他爱的患者面前··    他挂了电话,脸阴沉得厉害:“阿鸿,我为什么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山雨欲来风满楼——风暴好像快要来了”·    ·    第五十三章  平安夜·    ·    终于出院了医院外的空气里浸泡着繁华的气息,引诱着我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数日不见的老友、红叶飘飘的古枫、在空中呈弧线飞舞而过的篮球……还有那握着矿泉水站在一旁加油的学妹——一切都显得那么亲切我好似枯木逢春,从死亡的渊谷走回,重现生机一般·    高勇一把搂过我的脖子:“小子,可想死我们了这刚出院,应该还要休养几天吧——要不,咱们今天就大干一场赢了也不许说我赢得不光彩哟”·    “算了,我还是忍着吧我可不想在医院里过平安夜和圣诞节”我在一旁静静地坐着,看高勇他们在篮球场上奔跑厮杀。
一个个英姿飒爽,生龙活虎,透着生命的朝气那种青春的气息令人窒息,几乎有一种冲上去拥抱的欲望··    当初,李翔宇在球场外看我或者高勇的时候,是否也有着这样的情怀·    李翔宇默无声息地来到我的身旁,待我发觉时,他盈盈而笑,眉宇之间隐隐透着慈软:“怎么眼馋再忍忍呗我也正忍着呢,好久没有看你打球了真怀念你在球场腾挪跃跃,像只小兔子的日子”·    他望向高勇,眼眸中跳跃着艳羡的火花。
高大如他,彪悍如他,恰是打球的好身材,为什么不打篮球呢或许恰恰是因为自己喜欢而又不可得,才会爱上吧女人向往男人的那份阳刚,而男人爱慕女人的那份阴柔,于是一遇便合,即成爱恋那么,同性又看上对方什么呢我是因为看上李翔宇的清秀么那李翔宇看上我什么,阳光·    是的,原来相吸的就不是异性,而是气质——那种自己向往而不可得的气质于是乎,爱情确实无关乎性别。
    盼望着,盼望着,冬风吹落时光,平安夜赫然来临·明天就是圣诞节,据说北方能过上一个白色的圣诞节,而我却对此艳羡不已·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我从未见过雪。
对于羊城,雪是吝啬的·飘过韶关,它便再也不肯往南··    李翔宇大抵是见过雪的,每每在我面前炫耀的时候,嘴角总流过几分得意之色·他说,来年的冬天,他愿意陪我去看雪。
这一份承诺,我深深地记着·雪,我是多么的向往;有李翔宇陪着去看的雪,那该是透着温暖的雪吧··    12月24日,行人熙熙攘攘,很多人都买了苹果。
平安夜是一种泊来品,在我的印象中,以前并不曾过这样一个节日·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平安夜流行吃苹果了,大抵是“苹”与“平”谐音吧。
我想,西方的平安夜定然是不吃苹果的··    一大早,我看到了桌上的红苹果,苹果下面压着一张字条:亲爱的,平安日一定记得吃苹果哟,翔·    李翔宇此时已经出门——他又一次把我落家里了。
虽然我总觉得应该成双成对地进进出出,可他却总觉得没有必要,各自应该有各自的空间·因为这一点,我们也多次吵架,只是到最后,都无疼而终·终究还是谁也不肯让着谁·    他或许有事吧我只能这样想了。
或许他是想给我一个什么惊喜呢,毕竟今晚是平安夜我不禁又飘飘然,像一个爱做梦的女孩一样异想天开,浮想联翩··    中午的时候,我们在学校食堂相遇,那时,梁艳、张兰正和他在一起。
很快,我们四人坐在了一起·但对于坐次,我却是颇有怨言的·李翔宇坐在我的对面,梁艳紧贴在一侧,而张兰则坐在我的身旁,与梁艳相对·虽然能与翔宇四目相视,但我却不喜梁艳在一旁。
    梁艳似乎已经能摸准李翔宇的口味了,把他喜欢吃的菜挑到他的碗里·李翔宇倒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嘴角浸着一抹笑,那笑意进入眼眸,融成一丝暧昧。
    张兰挑了块鱼,挟到我碗里:“刚出院,多吃点鱼”她幸许是发现了我的眼眸中闪动的不安与落寂,合时宜地给我了一份安慰。
    我大快朵颐,却食之无味我不知道我吞下的是什么·    “今天是不是要送新出的社刊去各校,阿鸿身子骨还没怎么好起来,不如我和小东去吧”李翔宇头也未抬。
    “可以呀你下午好像没课吧,早点把这事办了今晚是平安夜呢,不会忘了吧”梁艳的嘴角浮过一丝微笑。
    “放心吧,忘不了”两人一问一答,好似周遭的同学全不存地·那种自然的自我,俨然默契至极··    我心里有些惊骇。
我住院的短短数日,李翔宇何以和梁艳走得如此之近·    可是,李翔宇说他不会忘记今晚是平安夜是的,他应该不会忘记的。
我每天都在他耳根念叨着平安夜,他若还是漏掉的话,这心眼也就太粗了··    李翔宇送完社刊,肯定还要回学校的,这样想着,我便在学校的古枫树下等着。
以往,我们都是一起回家的,他应该会给我一个电话吧··    日落星起,时光匆匆··    静夜沉沉,校园里渐渐静了·三三两两的人隐于校园的各个角落,用自己最喜欢的方式庆祝着平安夜。
浮光霭霭,月却并未出来,更不见点滴星光·我突然有些怀念衡山,怀念那星光漫天的夜空了··    指尖绕过琴弦,音律似流水潺潺,满满都是我对李翔宇的柔情。
那琴音融入浮光,消散远逝··    一袭白衣隐隐而来,越来越清晰,是张兰··    张兰依在我身旁:“怎么还不回家晚饭吃了么”·    “在等李翔宇一起回家”·    “他和梁艳去珠江边看夜景了几天前就约好了,你不知道”·    我整个人都傻愣了,心蓦地一沉,如同沉入海底。
两人没了言语,周围一片寂静,仿是被抚平了涟漪的湖面,不见一丝微澜·那静,如同毁了什么似的,教人,隐隐发寒··    她突然横抱住我,脸贴在我的胸口:“梁艳还不知道你喜欢李翔宇呢,她正在追求他看来,李翔宇也没有向她承认过这段爱恋吧。
鸿,有些东西虚无缥缈,为什么非揪着不放呢能捧在手里的才是实在的看着你这么落寂,真的好心疼你”她的声线有些发涩,涩得如此苦闷。
    轻轻托着她的脸,对上那柔情似水的眼,我璨然一笑:“爱情,从来都是孤寂的你,此刻不也孤寂吗爱情是毒药,不把人心毒到溃烂,它就绝不罢休;爱情是吗啡,一旦吸食,就无法停止爱是空气,自由得随时触手可及,却永远也强夺不了别人那份儿”·    “唱首歌贿赂我吧,我心情好的话,就带你去找他们,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那好,一曲《晚秋》送给我最心疼的张兰这是专属于你的曲子,今生我都不再为别人弹奏,以后也只为你而弹谢谢上苍派你出现在我的面前谢谢你抚平了我的每一份落寂我想,我虽然不能爱你,但却能和你做最好的闺密”·    张兰抹掉眼泪,破涕为笑:“好闺密,弹吧”·    牙月初升,浮光隐隐。
    弦音自指间而起,融着月华,伴着飞叶,铿铿铮铮,淙淙泠泠,透着深不见底的冰凉··    她仰着脸,敛了眉,合了眼,细细聆听··    月华泄在她如满月的脸上,透着几分清寒。
那泪,情不自禁地滑落——她,应该受伤了吧,如同此刻受伤的我·我不禁想起了那句有名的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我是明月,她是沟渠李翔宇是明月,梁艳是沟渠。
又或者事实我是明月,李翔宇是沟渠·    一曲终了张兰站起来,伸出那纤纤玉手:“来吧,闺密,我带你去捉奸”·    捉奸我笑了,皓齿初露,让微凉的风拂走了笑意。
    转了好几路车,终于到达了珠江边·    江水徐徐,冷月溶溶·月映江心,水拥冷月·他们应该每天都这般缠绵悱恻吧·    江岸边是雕砌好的石栏,半人多高,雕工甚是精细。
水泥浇铸的宽阔路面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漫步,江风拂乱他们的秀发,饶有几分风趣·或三五成群,铺一张台布,躺在旁边的树林里,就是一场郊游··    江边有很多人在跑步,迎着江风,衬着冷月,洒一身汗水的畅快淋漓,是不是也有几分惬意这里,应该适合李翔宇居住。
这样的恬淡,这样的诗情画意·    张兰在人群里找着李翔宇和梁艳,我却突然多了几分雅兴,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别找了这良辰美景,我们一起度过吧平安夜快乐”我从背包里掏出两个苹果,递给她一个,“已经洗过了的”·    牵着她的手,吃着苹果,聊着各自见到的趣闻,倒别有一番风雅。
    “你知道李东有多傻么……”·    张兰正说着,我却已经迈不开脚步了··    前面,李翔宇正坐在石凳上,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手机上疾走。
梁艳坐在一侧,突然她转向李翔宇,蓦地朝他脸上亲了过去··    我急忙转身,心跳得厉害,手也抖得厉害··    “我们回去,张兰”·    手机响了,是来短信的声音。
掏出手机,只见折叠屏上显示着李翔宇的名字··    倒吸了口冷气,没有翻看短信·    大步流星地离去——不,是逃离·    ·    第五十四章  陆子梅的故事·    ·    逃到公交站,我才再度掏出手机,查看短信。
短信是这样写着的:你快下班了吧等我一会儿,我去你公司接你·    张兰凑过脸来,扫了一眼手机上的短信:“你没和李翔宇说你今天请假了”·    “没有”·    张兰笑着我傻,我的心却在淌血我是多次向他暗示平安夜那晚我会请假的,他怎么就没有记在心里呢到底是不甚在意,到底是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真想跑过去狠狠地揍他一顿,问问他记性落哪儿了·    “现在怎么办”·    “我们回去吧,不理他们”·    把张兰送回学校,我忙坐“的士”赶到公司。
陆子梅见我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笑着:“张公子不是请假了么,这良辰美景的,怎么就突然像个工作狂一样,往公司跑了呢”那眉扬得如同一把剑,那恶语连珠,如同炮弹。
·    她大抵是心中忿忿不平吧,作为后来者的我居然能在公司这般自由,而她却处处受人钳制,哪怕出一点差错也会被批得体无完肤·她并不是对我不满,她是对这个世俗不满。
是的,因为程辉,我才有了这等特权·就连今天的假,也是我让程辉替我请的·程辉以他要带我去参加一个宴会为借口,求经理给我放行的··    在公司忙了一会儿,陆子梅准备下班了她看了看正在为照片调色的我,笑了:“小子,算了,还是下班吧你后台那么强硬,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走,姐请你吃烤串去”这时,她语气又变了,究竟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瞟了一眼监控,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担心我下班太晚,因为我的勤奋而衬托出她的懒散呀我忙收拾好东西,随她一道离开公司。
    她说她是连平安夜、圣诞节这等节日也没有人约的人,言语间,那苦涩已悄悄爬上她的眉宇·据我所知,她是有一个男朋友的,谈了两年多,不知何故,怎么就跟别人跑了。
陆子梅是何其了得的人,能从她手中夺走男朋友,其实力不可小觑·当然,感情的事也得看缘分··    “不介意的话,我们不如吃点烤串,喝杯啤酒”她目光暗沉,“别人恐怕早已玫瑰加红酒了,只有我们这等山野村姑、凡夫俗子,才会在这等市井中浪荡。”
    想及梁艳那深情缱绻的一吻,我那股闷气便由胸袭上脑子,索性关了手机,也顾不得李翔宇能否接到我,便随梁燕去吃烤串·说到烤羊串肉,那是李翔宇的最爱,跟他日久,我也便爱上了这种美食。
    陆子梅点了二十几串烤羊肉串,又从旁边的小卖部拿了五支啤酒,朝我微微一笑,钢牙一咬,一瓶啤酒就开了··    “咱直接吹瓶子别说我大,我欺负你你两支,我三支谁喝不完谁付款”大大咧咧,颇有几分女中汉子的豪爽。
这大抵是她找不到男朋友的原因吧——还是她压根就不愿意去找反正,我还是比较喜欢小鸟依人、柔情似水的那种女性,虽然我并不爱女性·    “要不我三瓶,你两瓶到时可别说我一个大男人欺负你一个女的哟”·    “你这是想抢着和我买单不成今晚姐请不够再叫”·    两人豪气干云,叫嚣不断,仿似多年的故友重逢。
一瓶酒下肚,她突然嘤嘤啜泣·她许是压抑得太久,而今终于崩溃,那道防线早已决堤·谁说女汉子如铁,她们只不过是强装刚强罢了,好似倘若她们不坚强,她们就会被这个社会吞没一般。
    “我知道你讨厌我你说的没错,文学社的事,的确是我算计梁燕·可文学社那么多人,我谁也不算计,偏偏算计她,你不觉得好奇吗”·    是呀,为什么偏偏算计她呢我并不是不好奇,只是这样问颇为无礼罢了。
    “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好,可是我却一点也不讨厌你,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她猛灌了口酒,那自嘲的无奈随着气泡咽进身子,再从脸上慢慢冒了出来。
她敛眉垂目,左手托腮,支在桌子上,醉眼朦胧·她那染了酒香的唇绽出一抹浅浅的笑··    “我现在才明白我为什么不讨厌你了——因为你真的和我很像”·    她定是醉了,我怎么可能和她很像。
一个刚硬坚韧,胸口埋着万千仇恨而能隐忍不发,一个倔强孤傲而不失温婉,将世俗踏在脚下,却又愿为好友敞开温暖的情怀·她定然是醉了,我怎么可能和她是一丘之貉·    她那眸子已经如盛了烟气的乌珠,了无生气,眉眼之间也隐隐透着一股悲凉。
她语气哀婉,字字声声都透着失意,却并无怨恨·她自顾自地说着,这一句句都是答了我未曾问出口,却堵了心肺的话··    原来抢了陆子梅男朋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梁艳·    陆子梅的男朋友是河南人,名叫陈援。
大一那年,他们因联谊而相识·当年的女貌男才,她如今回想起来,嘴角仍然浸着几分沉醉·是的,无可否认,陆子梅确实是一个精明干练的女孩,而且写得一手好诗,颇有几分才情。
    那陈援据说是可以和校草匹敌的角色用陆子梅的话说,他洒脱英姿,风华傲骨·听她这意,大概是从古代走出来的美男子吧。
情人眼里出西施,陈援如何,我无从知晓·但我素有欣赏美男的习惯·大学三年了,倘若我都没有关注到他的话,其“姿色”恐怕充其量也只能算庸中佼佼。
    她说有一次,她带着文学社的成员一起去郊游,陈援也跟着去了·就是在那次郊游中,陈援和梁燕对上眼了·她并不恨陈援——男人大抵都是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
她只恨那梁燕她待梁燕如同自己的亲姐妹,可是梁燕明知陈援是自己的男朋友,还敢接受他,横刀夺爱··    “最要命的是,她居然在我面前装委屈,大哭了一场虚伪到这种地步,简直令人厌恶至极 我恶心得连肠子里的水都快吐光了。
这世界真是乱套了,不但要防盗防贼防小人,还得防着闺密呀”·    她狠狠地咬着羊肉,面露凶光,好似那羊肉就是梁燕的肉一般。
蓦然间,我不禁想起了岳飞的那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她若是生在古代,定然是悍将一员,能成个枭雄也未尝不可想到这,我不禁浑身打了个寒噤。
    “我本想惩罚她的,奈何你一直护着她只可惜了我那一番心血不过,我也并不算一无所获陈援和她分手,是我的杰作我太了解陈援,只要一个漂亮的女孩出现在陈援面前,他一定会展开追逐的。
所以我利用了这一点,找了个漂亮的小师妹勾引他,那陈援果真上当,很快和梁燕分了·当然,那小师妹很快就把陈援甩了陈援就是这么一个人渣,我这样做,算是报复了梁燕,还是算帮助了我的妹妹”·    是呀,这究竟是报复还是帮助呢·    是报复还是帮助,恐怕只能取决于陈子梅当时做这件事时的初衷吧,虽然结果并无不同··    三瓶啤酒已经被她全部灌完,她把酒瓶倒过来,拼命地晃了晃:“居然这么快见底了——你和我还真像一心一意把梁燕当朋友,结果她却伤害我们你那么爱李翔宇,她却勾引了李翔宇”·    我浑身一个激灵,一阵寒意心间而起,向四周漫去。
我、李翔宇与她接触都不多,她怎么会知道我喜欢李翔宇她又怎么知道梁燕喜欢李翔宇·    一股自豪之色自她的嘴角升起,直蔓至她的眉宇:“你一定觉得好奇,我怎么会知道的我跟你说,我会读心术读——心——术,你……你……信吗”·    “那你读读我现在在想什么”我故作镇定,盯着她的眼睛。
    “你在想……”她突然定了定睛,愣愣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想洞穿我的人生,“你的眼中透出无尽的悲凉平安夜请假又突然折返,你肯定是被放鸽子了。
约走李翔宇的那个人不会是梁燕吧”·    她料事如神,我心神一慌,手上的羊肉串掉在了地上·昔日刘备借惊雷而向曹操掩饰了自己的内心,可此刻却并无惊雷,我只能赤裸裸地站在这儿,让陆子梅洞穿。
    “看来我猜的不错说出来的话可能会假,但眼神是不会出卖人的我们虽然见面不多,但你看李翔宇的眼神格外温柔,内有深意。
梁燕看李翔宇的眼神中透出几分仰慕,还有几丝爱恋,细思之下,就知道了我一直都很心疼你,因为你真的太像我了——这处境”·    如此想来,还真是原来我们的处境这般相同呀·    可是,我不打算像陆子梅一样去恨她她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就好像我一样感情之中,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合不合适有些事,不是你的,你再怎么强求也没有用·    “谢谢你的聆听这些话,我憋了那么久,一直无法向人诉说今天能说个痛哭,心里的石头好像也落地了陈援,去见鬼吧梁艳,去见鬼吧这些人,我不再讨厌,不再去恨,淡漠就好。
以后,我就好好过好我的人生”·    这些话,她似乎并不是说给我听的·    ·    第五十五章  第一次争吵·    ·    看着陆子梅上了公交,我才打开手机,准备回家。
    李翔宇给我发了十一条短信,打了九个电话·他应该是着急了吧我没有回电话,也没有回短信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他唯唯诺诺,总担心他会突然离去。
今天,我却突然想勇敢地蹬鼻子上脸一次·    陆子梅用一个小师妹搞定了陈援,而我,会不会让一个梁燕搞定不管了我一直想好好过好我的人生,可为什么却过得如此之乱、之糟·    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妈妈、小博都在客厅。
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一个“雪人”蛋糕·那蛋糕呈雪人形状,虽然算不得惟妙惟肖,像已初具形态·那帽子是用朱古力围成的,而眼睛是两颗草莓,嘴巴是一个樱桃,鼻子则是黄澄澄的哈密瓜。
只好惜没有手,倒有点像弥勒佛·    蛋糕周围是几碟凉菜,再过来便是几道大菜,有红烧鱼、冬瓜莲子龙骨汤、白切鸡、白灼虾、煎蛋等,好不丰盛。
碗筷已经摆好,共五副·在碗的旁边,各放着一个苹果——这感情是要全家人一起过平安夜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可是自我出生以来便不曾有过的事·    李翔宇此时还没有回来·    小博见我回来,忙迎了上来:“哥哥,你去哪了翔宇哥哥找你好久了,又出去了”·    “你去哪了不是说今天请假了么翔宇还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却不见踪影他说跟你约好了,去你公司门口接你你没告诉他你请假了”爸爸的眼神中溢出一丝严苛,又饱含几分不满。
·    “他还没回吗”在餐桌旁坐定·我却已经拾起筷子,准备吃饭··    “再等会儿,我打个电话给翔宇——你、你喝酒了”爸爸闻到了我身上的酒味,脸色蓦地变了,“阿鸿,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明明请假了,却没有告诉翔宇,该不会是你们吵架了吧”·    “可以考虑如你所愿——”,我的语气极不友善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好像掉进了火药桶里,带回一身火药味。
    “这孩子,瞧你怎么说话的老张,快打个电话给翔宇,别让他在外面瞎找”·    不到一刻钟,李翔宇回来了。
他并没有抱怨,也没有追问,而是和大家一起吃饭··    饭桌上,他不住地给我挟菜,这喧宾夺主的,好似我反倒是客人一样·不对,他这应该是做贼心虚吧。
据说男人每出轨一次,都会买些礼物哄老婆,算做心理补偿·此刻,难道他怀的是这种心态·    之前明明还和梁艳卿卿我我,此刻却装得若无其事;我放他鸽子,他内心里该十分窝火吧,此刻却在我父母面前装得如此淡定。
好一个谦谦君子好一个虚伪的君子在我心中,他一直是冰洁如莲的,可在这一刻却荡然无存·    “两个儿子,我们碰一杯吧不管有什么不快,都随一杯酒散去”·    父亲举杯,李翔宇立马举杯,笑意盈盈察言观色之技倒是耍得行云流水,媚颜奴骨之态竟是显得淋漓尽致我不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我端起那杯红酒,晃了几晃。
红酒在透亮的杯中轻轻地跳着舞蹈,蠢蠢欲动,一如我那颗愤愤不平的心:“真是你干爹的好干儿子,尽替他着想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卿卿我我,风花雪月,莫不是怕我看见了你不是说不喜欢女人么,怎么还和梁艳媚上了”·    父亲和母亲怔住地,静静地望着晏然自若的李翔宇。
·    李翔宇将红酒晃了几晃,阖了双目,小嘴一抿,饮尽红酒,又缓缓睁开双目:“你跟踪我了吧我若说不是,你定然不信;我若说是,我又觉得委屈。
那么,你想怎么想,你就怎么想吧张鸿,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多疑”·    “我多疑”怒火中烧,拍案而起,汤汁四溅,桌上,众人的衣服上,星星点点,渍迹斑斑。
    父亲沉了脸,敛了气:“吃饭的时候不要胡闹有事吃完再说”·    “你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么”不睁气的眼泪扑簌而下,“你不就希望李翔宇和梁艳好上,我和张兰凑成一对吗我要怎么形容,天遂人愿梦想成真还是你们早就合计好了,蛇鼠一窝李翔宇,你就是个懦夫你在找退路爸爸,抱歉,我天生就是个不孝子,我不会顺你心、如你愿的哪个女的,我都不要”·    父亲额上的青筋暴起,怒火自瞳孔中蔓延而,烧得脸青一块紫一块。
    “爸,阿鸿喝多了,我先扶他回去”李翔宇见事态不妙,忙过来扶我··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他架住。
他低声喝道:“别闹,我们回房再说”·    我似乎真的醉了——倘若不醉的话,我定然不敢这样对他大声喝叱我被他一喝,酒也醒了一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这种失态,对我们的感情之路并无益处,只会加深父母对我们的偏见,徒增忧虑··    李翔宇把我扶进门,打好反锁,一把我丢在床上·    我被重重地摔在床上,哐啷作响,全身的骨架都好像要散了。
这是他第一次生气,自相识以来·我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真的疼了,不禁嘤嘤啜泣:“你打我你打我”我装作楚楚可怜——我需要一个台阶下来我告诉自己,只要他来哄我,那这事就算翻了篇章·    李翔宇并不哄我,只是上来不断地撒我的衣服,脱我的裤子。
他一脸凶相,如同凶神恶煞,好似又把我吃了一样·那眼中迸出的火舌隐着一种歹毒他……他该不会……我下意识地退了几步,蜷缩在床的一角。
    他那双贪婪的手朝我腿这伸了过来,我警觉地后退了一步·    他突然诡笑起来,那笑如同皮鞭抽打着我·    “你想什么呀连喝醉都坏想联翩,你就不能单纯点”他突然抱起来——天哪,他居然能够拦腰抱起我这个一米八五的“彪形大汉”他居然能抱起·    他把我抱进浴室:“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丢你下来”见他一脸严肃,我如同犯了错的小孩,自己小心谨慎地下来,站在淋浴前,面壁思过。
他把水笼头开关打开,一股冷水洒了下来,“给我好好醒醒酒,别再闹了”·    我虽然醉着,人却很清醒刚才所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只是平常不敢说出来而已当然,话说出口后,我就马上后悔了我真怕李翔宇以此为借口,直接和我分了。
我这时才发现,原来并不是他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他·    透骨寒的水自上而下,将我那一腔怒火淋熄,带走了我那最后一丝抱怨·既有所欲,那就只能忍耐·    我傻傻地站在花洒下,淋着水权且当这是一个台阶吧,冲完凉我就当自己醒酒了,正正经经地说话,向他陪个不是。
    他又进来了,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傻了明知是冷水还一直淋着”说着又迅速开关打向温水·    “冷水不也是你开的么”望着他的脸,想及梁燕亲他时的那个场景,心中的怒火不禁又上来了。
    我一把他推到墙角,拼命地吻了上去这个男人他曾经是我的,现在也是我的,我希望他将来还是我的,但他却被一个女人玷污了·我不是吻,是咬我疯狂地咬着他的唇他突然迎合上来,也咬着我的唇——咬吻,我们还是第一次·    他突然推开我,盯着我的眼睛:“老婆,你看的不是真的你要相信我我们说好永不相问的,你为什么就这么不信我呢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    “永不相问”我怔住了,退了一步,是的,我和他有过这样的承诺,“永不相问是一种绝对信任,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个我受不了,阿鸿,真的忍受不了我们坦诚一点,好吗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不要等对方问,先自己坦白,行吗”·    “好,我无条件坦白对不起,宝贝,让你这么难过,是我的错没能让你安心,也是我不好梁艳今天约我去珠江边看风景了,我就趁这个机会向她出柜了没错,她是有吻我,但是是在我向她出柜之前”·    “你是说……”我喜不自禁,泪水混着水珠一起滚落,“你把我们的事告诉梁燕了”·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出柜了,向他最好的朋友,先是刘磊,现在是梁燕我知道,这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对于一个像他那样清高的人。
虽然暂时没能向父母出柜,但是,我却仿佛是站在默无声息的万丈深渊里看到了一线光明·    “她态度怎么样”·    “她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
    “她会不会不理我们了”·    “那是她的自由”·    “她如果在学校里面散播呢”·    “那又如何世界之大,总有容身之所。”
    ·    第五十六章   乡下之行·    ·    爸爸敲开门,看见穿着浴衣,满头湿漉漉的我们,脸色一沉,正欲说什么,却被小妈叫住了。
这一顿平安夜饭,恐怕是要因为我的无理而不欢而散·小博此时正在切蛋糕,李翔宇忙拉我回到客厅···    断弦再续,也绝非初音一家人又围在桌前,可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五人草草吃了蛋糕,各拿一个苹果回了房·而李翔宇正想回房,却被我顺带拐走了·今晚,我不想独睡·    在床上,我们并排躺着,望着天花板上那豪华的吊顶,顺着那盏琉璃灯散发出的淡蓝色柔和的光芒,直直发愣。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可怕的沉寂李翔宇阖了双目,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我轻轻地转过身,抱着他,在他额头亲吻了一下,傻傻地望着他那如蝉之薄翼般的睫毛。
他的嘴角一直上咧,那笑如夏草般疯狂蔓延至整个脸庞,却如初春桃花绽放,红云朵朵·这般羞赧的他,着实可爱·    “累么明天圣诞节,想不想去旅游”依旧微闭着眼,嘴也好似并未开口,可那慵懒的声音却不知从何响起,软绵绵、滑溜溜的。
    “明天小妈和小博要回外婆家,不如我们也去吧外婆家在增城乡下,乡下应该挺好玩的”·    “好的,都听你的”他慵懒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翌日,我们缠着小妈,也要一道回乡下·小妈虽然觉得好奇,却十分开心·我对小妈自小抵触,颇不合作·小妈多次想带我去增城乡下,都被我一一拒绝。
自小妈与爸爸再婚之后,小博的外婆家,我仅去过一次——虽然那个外婆真的挺喜欢我,但我却总觉得我好像背叛了母亲一样·    小妈取了车,四人一路有说有笑。
最开心的是小博,他十分喜欢李翔宇,平时总爱粘着他讲故事·而今天,他却粘着李翔宇,要给他讲增城乡下的点点滴滴·那一脸得意之色,好像他讲的是什么弥足珍贵的山水奇观。
    小博大抵知道我和李翔宇的关系,知道他是我的男朋友,但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厌恶之心·大抵是因为还小,并不懂得个中缘由吧·真希望他永远不要长大,保留这份童真。
真怕少年初长成,那份厌恶与倦怠也随之而来··    到外婆家时,外婆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已经度过了八十又七个春秋,算来也可称得上是耆耋之年了。
但她身子骨还挺硬朗,耳不聋,眼不花,思维也还甚清晰,可与之交谈·此刻,她正拄着拐杖,立在院子中,看着汽车拐进来··    小妈停好车,忙去挽扶,嘴上虽抱怨,脸上却绽开一抹红霞:“妈,这大冷的天,出来干吗在里屋等着就好”·    “小博来了阿鸿来了快,让外婆看看阿鸿,外婆可老挂念你哩,可是你太忙,都没空来看我这老婆子”外婆颤颤巍巍地走到我的跟前,抚摸着我的脸庞。
    她真的老了,六年前我见她时,她并没有这般颓老之态·看来,我得重新评价她一番了·李翔宇有些紧张,握我的那只手都手心出汗了··    “叫外婆”·    李翔宇叫了一声外婆,外婆打量着李翔宇,我忙解释道:“外婆,这是我弟,叫李翔宇”·    “妈,我干儿子”小妈的解释正合时宜。
    “不错,不错眉目清秀,眼神清澈,好透亮的孩子不错,真不错来,来,来里屋请”·    大舅、二舅此时正在外面干农活,大舅妈和二舅妈好听见汽笛声,忙迎了出来,把我们迎进里屋。
端茶倒水,奉上瓜果,招待颇为周全··    外婆好像很喜欢李翔宇,总牵着他的手问长问短,倒忽略了小博这个正牌外孙以及我这“名义上的外孙”。
李翔宇坐在外婆一侧,满脸含笑,那笑中却隐隐有几分尴尬·他并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人·    我见外婆缠着李翔宇,便去了厨房,和两位舅妈寒暄几句。
    二舅妈是个喜欢碎碎念的人,嘴很宽,说话从来都没个谱,想到啥就说啥·说实话,我有点讨厌她·这不,她又说了一句让人极不舒服的话。
原本厨房里还热烙着,经她一问,瞬间降至冰点··    她问我:“记得你小时候还闹腾得很,非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和你爸大干了一架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帅气呀,一定有很多女孩子追你吧你有女朋友了没”·    原来我初中出柜的事早已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像小妈这种稳重的人也会在娘家说三道四,我还真没想到。
其实,这也无甚紧要,说就说呗·    大舅妈干咳了声,瞪了小舅妈一眼·小舅妈依旧低头切菜,神经粗得甚是大条:“有的话,什么时候带过来给小舅妈瞧瞧你放心,只要你带她来,小舅妈一定会好好招呼,绝不丢你的脸”·    “已经带了呀”我本想忍着,却没能忍住,“我是喜欢男的,从小就喜欢,你们不是知道么刚来的那个就是我男朋友”都说冲动是魔鬼,没错,冲动就是魔鬼每到这种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说齐飞离我而去之后,我这样大声地和父母顶了认识李翔宇后,为了他,我也和小妈这样顶撞了这好像是我的一根软肋,却又是一道硬伤你越鄙夷,我却越想说,而且说得如此堂堂正正·    小舅妈愣了,切菜的手停了下来,怔怔地盯着我,不知如何接话。
    “阿鸿,帮我去地里叫你大舅二舅回来吃饭”大舅妈颇会识人眼色,忙支开我··    我耸耸肩,留给小舅妈一个颇有深意的微笑,转身走了。
    我原本并不是想来找不痛快,可不痛快却找上了我·    李翔宇见我要出门,也跟了出来——他这是就坡下驴,总算脱离苦海了。
原来外婆一直在盘问,好像查户口一样·问他是哪里人,在哪上学,家里有几个孩子,父母是做什么的……几乎事无巨细,悉数问之·据说外婆年轻的时候参加过地下党工作,我真怀疑她是地下党搞谍战的女特工,不然思路怎能这般清晰,问得这般细致这哪里像一个八十有七的老人·    我把我和小舅妈的事说于李翔宇,他当下大骇:“你神经有问题吧忍着就好呗,干嘛非要说出来又不是天天来这,忍一次就好了有道是‘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
他们并不是我们需要出柜的对象”··    我无奈地耸耸肩:“我就这臭脾气”·    “你就是存心来添乱的本想和你出来旅游,换个心情,这下倒好了,更麻烦了”·    言谈之间,已至地里如今已是深秋,很多人便开始种油菜大舅和小舅的田地毗邻,两人正在各自的田地里种着油菜。
闻得人声,两人都仰起头应了声·那黝黑的皮肤,笑时露出的一口白牙,向我们展示着他们的健硕··    大舅已过花甲,连小舅都年过半百了,但却丝毫不显老态龙钟。
他们各育有一子,大抵是响应国家的号召,晚婚晚育,少生优生吧,谁叫外婆是党员呢如今孩子都已成家,携妻子外出打工,只各留下一个儿子·这应该也算是一种“空巢”吧——两代老人,一代小孩·    我有时在想,城里人奔走经营,乡下人在田里怡然自乐,这二者究竟有什么不同呢都是生活乡下人也许羡慕城里人的忙碌生活,为那精致而玲珑的建筑赞叹,因那灯红酒绿的繁华而艳羡,殊不知城里人却向往乡下的这份恬淡,这份怡然我想,我是愿意在这样一个青山碧水的乡村终老的·    “翔宇,我们在乡下买幢房子,一起终老,好不好我们一起下地干活,食着自己种植的粮食,吃着自己种的果蔬,看着邻居的孩子在眼前奔跑嬉戏这样的日子不是很美吗”·    李翔宇戳了戳我的脑袋:“你那文艺病又犯了,哪有那么容易如果农村的生活那么好,万千农民工子弟,干嘛非要挤破了头也往高考这独木桥上挤你看到的是表象风餐宿露、烈日炙灼的辛苦,天不与我、收获欠丰的无奈,百病缠身,囊中羞涩的悲凉,这些你是无从体会的走吧,回去”·    饭桌上,外婆特意坐在了李翔宇的旁边,不住地朝他碗里挟菜,什么鱼呀、鸡呀、肉呀,全跳到他碗里了。
外婆边挟边说:“来,我二外孙多吃点外婆可喜欢你了以后跟你干妈多来,多陪外婆说说话外婆呀,没几年活头了,就想和你们这些孙子呀、外孙呀聊聊天”·    “妈,你胡说什么呀你还没满百呢等你百岁寿辰时,我还准备给你热热闹闹地庆贺一场呢那百岁寿叫什么来着……”小妈见外婆说些不吉利的话,忙止住。
    “期颐百岁称期颐期颐之寿”李翔宇不愧是学文的,瞬间反应过来·    “没错,还是我干儿子有学问百岁称期颐之寿,妈,我们还得过那个寿哩”·    我扫了一眼二舅妈,二舅妈看李翔宇的脸色有些不对,估计是我刚才说的话让她有些想法吧。
大舅妈倒还好,笑脸盈盈,不住地往小博碗里挟菜·    小博就坐在李翔宇的旁边他把碗里的鸡腿挟到李翔宇碗里:“哥哥,这‘伞’给你吃不只是外婆疼你哟,小博也疼哥哥哟”·    稚气之语,逗笑全场,除二舅妈外·    ·    第五十七章  外婆·    ·    吃过早饭,我领着李翔宇四处转转。
与其说是他想看看,倒不如说是我想看看吧·这里的山与湖南的并无不同,李翔宇自小久居深山,自是熟悉·只是我久居都市,纵目便是钢筋水泥,睁眼便是霓虹雕饰,反倒让这乡下的“小清新”给吸引住了。
    牵着他的手,走过阡陌,淌过流水,躺于树阴之下,看冬阳透过树缝投下点点光斑,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幸福与欲望无关,幸福源于知足, 怪不得古语有云:知足常乐·    “阿鸿,今天吃饭时,二舅妈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李翔宇将头枕在手上,望着细碎的冬阳,怅然叹惋。
    “不被理解、不被尊重是必然的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同性恋自杀·你知道么,据说有30%~35%的同性恋者曾经有过强烈的自杀念头,9%~13%的人有过自杀行为。”
    “比例居然这么高”李翔宇有些惊讶,“看来这个群体真是一个孤独无助的群体·死是何等艰难的事,连死都不怕的人,却害怕别人的歧视怪不得当年阮玲玉只留下‘人言可畏’四个字就西去了。
自杀的人可悲而不可恨,可恨的是那些无聊的看客,那些推波助澜的旁人”·    “我是那30%里面的一个,我曾经有过强烈的自杀念头”轻轻阖上眼帘,不再看天,也不再看李翔宇。
    那天的天也是这么的蓝,我躺在学校的楼顶,仰望着天空,只觉得那蓝色如同漩涡,在不住地的旋转·我一度疑心那是一个时空洞,一个召唤我去另一个时空的时空洞。
我相信,在那一个时空,爱情是不分性别的,没有国家,也没有阶层·那里的人和和气气,相敬如宾··    我站在栏杆边,风吹过耳际,萧萧而鸣。
我只觉得一阵眩目,张开双臂,想迎着那风,迎着那时空洞而去·可是,有个人却抱住了我那人不是齐飞,而是爸爸·    他轻轻地抱着我,在我耳边说:“孩子,我觉得生命是一份礼物,请不要浪费它。
你不会知道下一手牌会是什么,要学会接受生活感受风的最好姿势,不是张开双臂拥抱,而是坐着静静聆听”这么唯美的话,不可能出自爸爸之口。
我曾一度怀疑,抱着我的那个人不是爸爸,是天使·    那样爱我的爸爸,才会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拉我一把·我一度疑心那段时间,他都没有好好工作,他总是在无时无刻地关注着我,不然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抱住我呢我知道他是爱我的,所以我才这么肆无忌惮。
在这场战争中,他已经输了——从抱住我的那刻起,他就输得一塌糊涂了只是我一直装作不知而已·    “你那是威胁用自己去威胁别人——能被威胁到的人必然是最爱你的人这是一种伤害,赤裸裸地血淋淋地伤害”·    “不,不是威胁是脆弱威胁的人是会给自己留有余地的,脆弱的人却不会计较后果”··    “但愿吧希望你的威胁、希望你的脆弱,别用在我身上好好活着,不论身边有或没有我虽然我知道你不大爱听这句话,但是未来在你身边的人是谁,只有天知道”李翔宇叹了口气,翻个身,将脸埋在我的怀里。
    他定然是想起了母亲——他不是脆弱的人,他不是能威胁别人的人,所以他只好让别人的脆弱羁绊·    中午时分,我们回到外婆家。
大舅、二舅的孙子都从学堂回来了,正和小博开心地玩着·他们年纪相仿,甚是投缘··    乡下并不在意什么圣诞节,这日大抵是不放假的·两个小孩子见我们回来,都围了上来。
我忙找出行礼,翻出早就给他们准备好的礼物·他们得了礼物,欢天喜地地走了,又和小博一道玩耍··    外婆在躺椅上静静地躺着,闭目养神。
    我们怕吵醒外婆,便各搬了把椅子,移至廊檐·坐在廊檐下,看燕子低飞,呢喃细语;观落叶纷飞,翩跹而下,也别有一番风趣·几个孩子在院中把玩,欢声笑语洒了一院。
    李翔宇口渴,倒了杯水,喝了一半,搁在椅脚一旁·许是“春困秋乏夏打盹”的缘故,轻风吹拂,清心爽神,整个人居然有点昏昏欲睡。
两人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免崽子,你想死了”一声厉喝,把我和李翔宇惊吓而醒·    我定睛一看,只见李翔宇的瓷杯此刻滚落在二舅妈孙子的脚边那一声厉喝,显然是源自二舅妈。
我想,大抵是她孙子口渴,见廊下有一杯水,就拿来饮了吧,不想被二舅妈瞧见·二舅妈这一声厉喝,让那小子心生畏惧,杯子就不自觉地滑落下去,连衣服也淋透了。
    见我们二人醒来,二舅妈顿觉失礼,忙改口说:“大毛,要讲究卫生,不能随便用别人的杯子上学老师没教过你吗”·    外婆已被惊醒,此时已经到了堂屋外,看着滚落的杯子,盯着厉喝的媳妇,半晌才走到李翔宇身边:“孩子,你二舅妈没读过书,你别和她计较来,扶外婆上里屋躺一会儿”·    我们将外婆扶至房里躺下,她叹了口气:“孩子呀,外婆虽老,还没老糊涂你们怎么回事,外婆也明白早年阿鸿他爸来这边,和我说起阿鸿的事,也没少哭过。
我就和他说,做长辈的得放宽心,孩子才能活得自在孩子呀,不是因为你不是外婆的亲外孙,我才这么说外婆活到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中午,外婆没再出过房门,即使小妈、大舅和二舅请了三四次,即使二舅妈去了里屋赔罪。
究竟是如何赔罪的,我无从知晓,只知道二舅妈进去了有大半个小时,之后便失落落地出来了·我和翔宇进去再劝,外婆只说没什么胃口,始终没有起来··    她或许是因为二媳妇失了待客之道而自责吧,又或者是因为我这个“金贵的外孙”受到了伤害,心里愧疚不安我无从知晓·    我不知道李翔宇有没有受到伤害,但我知道,我确实受伤了二舅妈一句“你想死了”把我彻彻底底地推向了深渊如今已不是谈性色变的年代,但仍是“谈艾滋”而色变的年代。
无知的人们总将同性恋和艾滋划上等号,殊不知第一例艾滋病却缘于对猩猩野生肉的食用·很多愚昧的人甚至觉得只要共用了一条手帕,共饮了一杯水就会传染,甚至是同顶一片天空,同吸一片氧气,HIV就会蔓延·    恐同的原因,我想一部分是缘于对传统的忠贞,更多的是对艾滋的恐惧吧可是,那些人何其无辜因噎废食愚不可及的矇昧·    下午,我和李翔宇送点水果进去,外婆好歹吃了一点。
外婆摸着李翔宇的脸,竟有些伤感:“孩子,委屈你了估计在家都是被这个宠着,那个惯着的,到我这却让你受委屈了你妈知道了,该多心疼呀”·    晚上,爸爸火急火燎地赶到乡下,大抵是小妈给他去了电话。
一来到外婆家,爸爸劈头盖脸就把我骂了一顿,羞得二舅妈满脸通红··    大伙集中在外婆的房里,外婆爬了起来,靠在床头:“把大伙儿叫过来,是有件事想说一下我活到这把年纪了,能看着你们的日子也不多了,你们下次一齐来看我,恐怕是要到我归天那日了”·    众人诚惶诚恐,都连忙劝慰。
    外婆罢了罢手:“到这年岁了,死了也不可惜我大外孙,二外孙过来”外婆把我和李翔宇叫过去,把我们的手放在一起,“外婆死之前,想把你们的事了了玉琴、阿鸿他爹,等你们活到我这岁数,就知道除了亲人,其余什么都不重要了人世哪有不苦,想当初闹革命、打鬼子那时,我都以为自己活不长,谁知老天爷他不收我,我这一活就活到八十七了……玉琴,你当初拼了命地要离婚,我有拦你吗你拼了命地要再嫁,我拦你了吗不是我不想拦,是你的人生,得你自己做主……离婚,苦吧再婚,苦吧远的不说,因为这个孩子,你在我面前哭了多少回,你还记得吗”外婆攥紧了我的手,“可是,你现在说说,你后悔吗”·    小妈此时已是泪流满面。
她望了望爸爸,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苦不苦,乐不乐,只有自己知道这俩孩子想在一起,就随他们吧。
什么养儿防老呀,传宗接代呀,这些都是废话我活到这把年纪,算是明白了祖宗不过是牌位上的一个名字,咱不往上刻也不打紧这人哪,眼一闭,就没有下辈子了你俩口子,要是还听我一句劝,就随了他们,我保你们后半辈子快快乐乐你们若是不听,这苦你们自己吃我两眼一闭,也管不着了”·    外婆阖了双目:“能记住自己爷爷的爷爷叫什么名字的,估计没有一个吧这就是宗族,只是一个信念,并没什么深意养儿防老看看我两个儿子,都五六十了,还要自己养活自己不是说我那孙子不孝,你们想想现在的情况,也实在难为他们了若放心不下阿鸿,让小博以后过继一个孩子给他就好玉琴本就不是我生的,我妹妹死得早,我看她孤苦无依,就抱过来养了,现在不也一样孝顺我吗”··    我思索良久的答案,原来就在这里·    ·    第五十八章  我们打一架吧·    ·    “妈,我知道了”爸爸握着她的手,“孩子过得好,我就知足了翔宇的爸妈还不知道估计暂时无法接受他家不像我们家,父母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咱的孩子很早就把实情说了·我们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也才开始慢慢接受了·他家那边,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    外婆睁开眼,摸了摸李翔宇柔顺的头发:“这孩子眼神清澈,一看就是个简单的孩子我可真担心他呀你们是长辈,你们要好好护着,很多事情该你们做的,还该你们去做那边接不接受,我不知道。
但在这个家,必须接受我今儿就把话说明了:孩子,我在世的时候,尽管多来——多来看看外婆有外婆在,谁都不敢给你们使眼色谁敢给你们使眼色,我让他们搬出去我死了,如果他们给你们使眼色,你们就不必再来了玉琴也是,如果孩子在这受了委屈,以后你们就不用再回乡下了,这分亲情,就在这里断了吧”·    大舅、二舅平时对外婆孝顺之至,此时闻得此言,不禁都表示接受我们,不会再孳事生非·    外婆看了一眼两个曾孙子,还有小博,叹了口气:“老天爷怎么安排,只有老天爷知道我今儿这么说,不是因为阿鸿不是我亲外孙换作小博也好,我两个曾孙也好,我都会这么说我有些困了,你们去吃晚饭吧,让我们躺一会儿·    从外婆的房里出来,众人突然对我们客气起来,尤其是二舅妈可是我知道,二舅妈并非出自真心,只不过是迫于脸面拉不开罢了。
    吃过晚饭,由于爸爸明日还要打理工厂里的事务,,我们五人便一齐连夜赶回羊城·妈妈开车带小博,而爸爸开车载着我和李翔宇··    我和翔宇坐在后座,许是有些困了,翔宇斜躺着,靠在我的大腿上,沉沉地睡去。
爸爸好似担心他会滚落,故意放慢了车速··    我低着头,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嘴角溢出幸福的笑··    爸爸透过驾驶室的后照镜看见了微笑着的我,问:“真有那么喜欢他”·    “嗯”我点了点头·    “爸爸也很喜欢他,确实是很贴心的一个孩子爸爸之前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先和你说一下,你别动怒”·    他的坦诚,让我浑身一颤不该做的事,会是什么呢我只觉得浑身的神经都紧绷了·    “刘磊,你认识不”·    “知道,李翔宇的兄弟,他妈是李翔宇的干妈”·    “我让他给李翔宇他爸打了电话,现在,估计他爸已经知道你们的事了”·    “什么”我整个人都快弹跳起来,一想到还在我大腿上熟睡的李翔宇,我忙故作镇定,压低声音,“别告诉翔宇他如果知道刘磊背叛他,会受伤的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如果我不提,你永远也不要提”我莫名地冷静,连我自己都有点后怕·    回到羊城,李翔宇依然没有睡醒。
我轻轻地把他摇醒,他揉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伸懒腰,尽是庸懒之态··    那一晚,我们相拥而眠,睡得很踏实·    从那天之后,爸妈对我们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
爸爸不再管我们在哪个卧房睡觉了,偶尔牵个小手,他们也会装作熟视无睹·有时小妈还会拿我们打趣,更无语的是爸爸,有一个晚上,他居然蹑手蹑脚地跑到我房里,悄悄地递给我一盒避孕套,小声地说:“安全很重要”·    我几乎要抓狂,忙把避孕套塞回他的口袋:“现在的大学生有几个不懂这些的别再拿出来,翔宇看到了该笑你老土了”·    他若有所失地点点头:“噢,原来现在的孩子这么开放了”怅然若失地出了我的卧房·    我后来把这事告诉翔宇,他笑得直在床上打滚,说:“你干嘛不留下来,难得爸爸一番好意”·    虽然新年未到,但仿佛一切都改变了,真有“新年伊始,万象更新”之势。
莫不是这是圣诞老人给我的礼物·    我和陆子梅之间的隔阂似乎因那三瓶酒而烟消云散,相处也变得平和多了·在我面前,她不再极尽刻薄之能,也不再挑衅。
一夜之间,她仿佛文静了许多·莫非诚如她所说,她真的开始好好地过她的人生了·    张兰依旧来古枫树下听我弹吉它,只是来时总会带一两位朋友,或男或女。
某一天,她突然和我说,这是她的男朋友·虽然眼神中没有初见我时的那种激动,但我知道,她似乎已经开始准备忘却我了·有人说,结束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她或许就是这么想的吧,虽然她似乎并不爱这个文弱的男生·但我知道,这个男生会慢慢地把我挤出她的心扉,再慢慢填满·这样一个承上启下的男生,于她而言,弥足珍贵·    梁燕刻意避开我,足有一周·    后来不知怎的,她居然不回避了,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的“三人行”。
有我和李翔宇的地方,便会有梁燕的影子·是的,我们曾经说过,我们要做一辈子也不放手的朋友··    但是,她还是变了以往,她总会不自觉地坐在李翔宇的身旁。
现在,她却总会坐在他的对面,而把他旁边的位置让给我·有时还会给我们拍一两张所谓的“情侣照”,又或是会突然宰我们一顿,让我们大肆宴请··    这期间,我去看了一次洛琪我想和她一起分享我的喜悦·    她站在医院的顶楼,望着远处的白云山,悠悠地说:“我知道的,我料到了的李翔宇有一种别致的干净与明亮我希望他身边站着的人是你,别问为什么,只是这样希望罢了像李翔宇这样明亮、干净的人儿,我也好想要一个呀老天爷,从天上掉一个给我吧”··    她傻呵呵地望着天空她或许只是孤独吧·    从增城乡下回来,我唯独不敢见刘磊,刘磊也好似心照不宣,多次刻意避开我每每望及他的背影,我就会想起那日在医院里双眼潮红、眼眶里隐隐有泪水的刘磊。
他该多么难过呀一边是他最好的朋友,一边是他的父亲他不忍父亲受苦,却也不甘朋友受累可是,为了他的父亲,他自私的把他的朋友推进了一个“火坑”——至少在他看来是一个火坑吧·    那天,他突然在古枫树下找到我,对我说:“我们打一架吧”·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的挑衅,也没有任何的推委,我们就这样打起来了。
    他把我踹翻在地,狠狠地往我脸上揍了一拳,可当第二拳挥出时,他的拳头却停在了半空,那拳风扫过我的脸颊,透着彻骨的寒··    我就势翻转过去,把他压在下面,左一拳右一拳。
他的鼻血流了出来·    他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躺着,任我抽打打了七八下,我也终于停下了手,从他身上滚落,与他并肩躺着。
    “你好彪悍不是说要打一架么,怎么打一下就下不了手了”·    “那一拳是打你勾引李翔宇的可是第二拳,我却找不到理由了”·    天,是那么的蓝白云浮在空中,悠悠哉哉流水下滩非有意,白云出岫本无心,此刻天上飘着的这朵白云,又是从哪座山间飘过来的呢或许就好像我初识李翔宇,原本就是一场无心的悸动·    “翔宇爸爸知道了”·    “嗯”他点了点头。
    “可是,为什么这么静静得让我都觉得有些可怕”·    “叔叔还在考虑之中吧他不是轻易会下决定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会接受我们”·    “不,是还没想到如何说服李翔宇”·    “我是不是已经成了俎上肉,只能待人宰割”我有些惶恐,这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如同乌云席卷了整个天空。
这好似随时都要塌下来的天却依然稳稳的,可是心却被压垮了千百次……·    “他们家不会接受你的至少叔叔不会,阿姨不会,寰宇不会寰宇,你见过他么他是李翔宇的弟弟,读书可厉害了他上高一的时候,有个男的喜欢他,被他揍得要死他跟我讲这事时,满脸的得意之色你觉得他会接受么”·    光听听,我就觉得心惊肉颤这是一个怎样的家族,会有我插足之地吗·    我唯有把希望寄托在李翔宇身上,如果他愿意为了我而放弃家族的话,也许我们会幸福的·    “李翔宇不会背叛家族的,到最后,他一定会屈服的我和他是总角之交,打穿开裆裤起就一起玩了虽然这是你们的选择,但结果却是残酷的我反复叮嘱,诫之又诫,你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坐起来,看看天,看看古枫,望望那把跟随了我多年的吉它,内心涌出一股悲凉是冬让人伤怀,还是我悲苦的内心感染了这初冬·    “不要和李翔宇说是你告诉他爸的,就当是我爸亲自打的电话在他最难过的时候,我至少还得留一个人,让他去依靠好好地陪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就好”·    我起身离去·    这个秘密,我想藏一辈子·    ·    第五十九章  家·    ·    晚上回到家,家人见我嘴角有一块淤青,都上前追问,我忙以跌了一跤摔为由搪塞,大伙见我不想说真话,也便不再追问。
    进了房间,李翔宇一边给我擦药,一边嘟囔着:“这是拳头打的,你跟别人打架了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有那么个人欠揍,所以就干了一架”我咧着嘴笑·    “高勇”·    “不是有些人就爱神神叨叨,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就管不住他们那嘴”·    “啊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呗你有没有见过湖南的丧葬”·    “没有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孝帽为干竹叶而制,在额前和耳边的位置,共有三颗白棉,我们称之为‘白毛’。
知道这个是做什么用的吗”·    我摇头突然间,我对于他们那的丧制颇感兴趣了,只是当我真正见到那种丧礼时,心却痛得无法呼吸。
    “前面是为了遮蔽眼睛,叫你什么也别看;两侧是遮蔽耳朵,叫你什么也别听·在丧礼之中,披麻的孝子最为低贱,不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顶撞。
哪怕是路边的狗经过,你也得给它行个礼·就当自己在服丧吧,听到不该听的就当没听到,见到不该见的就当没见到吧”·    正说着,爸爸进来了,说到元旦的时候,一家人去泡温泉。
    李翔宇十分兴奋,大抵是从没去泡过,觉得稀奇吧·我倒觉得无所谓,每次去泡温泉,无非就是看看美男子,过过眼瘾·不过,那些人的身材大抵都没有超过李翔宇,我反倒担心李翔宇那健硕的身材让别人给看了。
    元旦那日,我们一家人兴奋地出发了·说实话,像这样一家人去泡温泉,我们从未有过·为何自然是我不愿与小妈亲近的缘故。
每到这种时候,我都会跑去我妈那边,和那边的弟弟妹妹玩上几天·可能是因为李翔宇的出现,拉近了我和小妈的距离,所以小妈才会渐渐喜欢上李翔宇吧··    在泡温泉时,爸爸遇到了熟人,主动向他们介绍了我和李翔宇。
他不再尴尬,虽然那些人的神色并不好看·但大抵是碍着父亲的面子,总会寒暄几句·李翔宇说得没错,我就当作没有看见,没有听见·只有这样麻木,我才能强大起来,才能变得“恬不知耻”的悍彪,不再畏惧。
·    爸爸泡在温泉里,那雾气升腾而上,遮住了他的脸庞·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爸爸神秘起来,高大起来·他转了个身,鼻子一捏,钻到温泉里,潜了半分钟,复又露出水面:“儿子,人生就像这潜水当你觉得憋闷了,潜下去半分钟,体会下那种窒息之感。
在那一瞬间,想想什么是值得的,什么是不值得的·也许你就会有了答案”·    “那爸爸憋半分钟想到了什么”·    “家我想到了这个”·    家,对于他来说,也许有别样的意义吧。
这么多年来,爸爸一直过得很压抑·先是我妈和他争吵,打打闹闹,离离分分,没有一刻安宁·百般无奈,离了婚,他和我妈都有了各自的家庭,我却又拖了他的后腿。
    我捂着鼻子,钻进泉水中·泉水温度并不高,三十几度,将全身泡得十分熨帖·我紧紧地藏在水底,一股窒息感迎面扑来·梁燕曾说,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能找到生的勇气,这是否和爸爸所言契合·    我在水里坚持着,四十秒,四十五秒,五十秒……·    我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心脏开始变得狂乱,狂乱中隐隐带着一种刺痛。
我的耳瓣传来哗哗的水声,鼻子也好似被水呛着,奇痒无比·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好似再不吸一口氧气就会直接翘辫子一样·那一刻,恍惚间浮现了李翔宇的影子·    从水里蹿出来,静静地靠着浴池墙壁,我只觉得天眩地转。
我努力平复心跳出,然后强忍着疼痛,说:“家,我想到的也是这个”我不敢说李翔宇,我开始莫名地觉得害怕在生死的那一刻,我想到的居然是李翔宇,除此之外,别无他人我知道,我无可救药了·    “翔宇,你也试试”我怂勇他·    他在水里足足呆了近一分半钟才出来,抹一把水,说:“我看到我妈了”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我有些失落——在那样的时刻,他想到的居然是他妈,而不是我这是一种本能。
这就是那个“妈妈和爱人同时落水时救谁”问题的答案——本能会给我们一个答案··    一家人泡了会儿,顿觉无趣,只好换个池子去洗浴。
这是一个度假式温泉山庄·进来后有一个很大的公共浴池,除了这个浴池,园内还有各式小浴池,分别浸以不同药材或花草,美其名曰“柴胡池”、“桂花池”、“蔷薇池”、“两重天池”等等。
旁边的浴池甚至还有溶洞造型,设计颇具匠心,别出一格··    那溶洞别有一番风趣,里面安装了各式的探灯,探灯散出各色光芒,照在水面上,纵横交错,色彩纷呈,迷幻而旖旎。
我们正想进去,却见一对情侣正在熔洞深处接吻·我想,这设计师当初只是为了体现“艺术性”,倘若知道会成为藏污纳垢之所,应该后悔把这设计得如此迷离吧。
    走近,才发现接吻的是一对男的,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小妈见了,忙捂着小博的眼睛,抱怨着:“见鬼大白天的”·    父亲拉了下她的手,她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我和李翔宇有些失落,或许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吧倘若今天在这接吻的是一对男女,小妈还会说出这样的话么·    出了溶洞,爸爸向小妈递了个眼色,小妈瞬间会意,忙止住话题。
    好不尴尬,李翔宇忙自我解嘲:“确实有碍观瞻阿鸿,我们以后可要注意这些,别在公共场合做出这等失礼的事了”·    “哪里失礼了男女能做,男男女女就不能做了”我不以为然·    李翔宇白了我一眼。
    泡了一上午,我们准备去吃午饭·于是小妈回女宾部,我们便回男宾部,准备冲洗··    “儿子,给爸爸搓搓背你已经好久没有给我搓过背了”莫名其妙地,爸爸突然提了一个要求。
    是呀,我们父子好久没有袒裎相见了有多久了应该超过十年吧·    我给父亲搓着背,我发觉他老了皮肤起了层层叠叠的褶子,而且不再光滑。
岁月带走了他的青春,却抚不平他的伤口·岁月是什么应该就是一个酷吏吧它将青春一丝一丝抽走,用刻刀雕出一个一个印迹,待伤口好了再揭,揭了再好,直至心不再疼痛他就是这么一个酷吏他不告诉你给你多少时光,但他却赤裸裸地警告着你: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来把你带走的,不管你愿不愿意·    “儿子,我怎么觉得我已经失去你了”·    “爸爸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生下来时,我天天抱在怀里,感觉你就是我的,那么的踏实渐渐地,你开始长大,便慢慢地从我的世界里走出去了。
很多时候,我发现我很需要你,可是你却不需要我爸爸很失落呀现在,你好像被那小子迷住了,爸爸感觉好像完全失去你了”·    我淡然一笑:“你这是嫁女儿的感觉可是爸爸,我不是女儿,嫁不出去的。
只要你不赶我们走,我和翔宇都会陪在你左右的”·    “原来是嫁女儿的感觉原来是嫁女儿的感觉呀……”爸爸不住地喃喃自语·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我们作为子女的有多自私我们一直以为从一出生开始,我们就是独立的个体,只属于自己,不属于任何人其实,从一出生,我们就被冠以了“XX的” 这样的属性。
我们是父母的孩子,孩子的父母;我们是祖父母的孙子,也将成为孙子的祖父母……在这些“的”字之间,我们早就形成了“归属感”,于是,我们便不再只属于自己了·    李翔宇是没错的他是妈妈的孩子,妈妈也是他的母亲他割舍不掉那份血浓与水的亲情,那是情有可原的。
在这一刻,我突然开始难过,也开始懂得了人生·如果真有那一天,我需要因为这个而放手,我想,我应该放李翔宇走的·在没有形成“张鸿的李翔宇”之前,他就已经是“父母的儿子”了,我是第三者··    家,这才是一个温暖的单位在我没有和李翔宇形成一个家之前,他就已经有了一个家在我和他形成一个家后,我也期望父母能融入我们这个家一个家,应该有父母,也有孩子我们注定了没有孩子,于是便只好由我们来充当孩子。
    爸爸,妈妈,翔宇的爸爸,翔宇的妈妈,他们会愿意成为我们这个家里的“父母”吗·    临位,李翔宇正给小博洗着澡。
那边传来他们的欢声笑语他是喜欢孩子的,可是,我们却不能拥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这一切的倒位,只为了一个“爱”字·    ·    第六十章  你母亲,不许见·    ·    元旦那晚,童童来了电话。
我以为他只是给表哥拜个阳历年,没想到两兄弟一聊却聊了近半个小时·他们讲的是家乡话,我一句都听不懂,简直就是一门晦涩难懂的外语·但从李翔宇的语气来判断,两人沟通得并不愉快。
    挂了电话,李翔宇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纵使我百般哄劝,他也愣是一言不发·我有些慌了,直觉告诉我,风暴已经来了·    他将被子褪至脖子,静静地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脸上冷若冰霜,与他那“冰山雪狼”的外号甚是相称,只是他的眼中泛着一泓冰冷的液体——那是泪么·    我不知如何安慰他,更不知从何安慰起·    我拿了他的手机,找到通话记录,把电话又拨回给童童,可他却一把抢过手机,狠狠地挂掉。
    “让我静一会儿,十分钟,就十分钟”·    那是漫长的十分钟,分针跑了十圈,秒针跳动了六百下房间里静极了,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嗒声十一分钟过去了,十二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有说话。
    我知道,定然是他爸说了什么,可是我却不能问这毫无预兆的问,反倒显得我做贼心虚我不想引他怀疑,只好故作不知可是,童童究竟跟他说了什么呢·    “妈妈住院了,已经住院十一天了”他面无表情,仿若面瘫·    “住……住院了”我惊恐不安住院和出柜加在一起的话,会联想到什么显而易见显而易见呀这是多少部电视剧里上演的经典桥段如果当初,我爸以性命相逼的话,我今天会是这样么我不知道诚如李翔宇所言,这是威胁,和我预料的并无出入·    “十一天了如果不是童童背着我爸打电话的话,真不知道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告诉我”·    威胁他,却住了十一天院也不告诉他,这是为何我有些慌了刘磊说过的。
他爸之所以一直没有联系翔宇,是因为还没有找到说服李翔宇的方法,真的是这样么还是这原本就是他的计划之一因出柜而生气病倒住院,李翔宇知道这一点的话,一定会深感愧疚;如果再用“斩断母子情缘”为条件,让李翔宇在我和她之间做出一个选择的话,李翔宇是否就只能选择放弃我了·    不,不会是这样的我拼命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眼前却浮现出那个踽踽独行的身影。
她那已然斑白的两鬓,略显佝偻的身子,给了我这么一个厚重的背影那么的朴实,那么的憨直,定然不会这般狠毒·    是他爸吗是那个要和我喝一杯的男人吗是那个再三将儿子托付于我的男人吗是那个送了一坡又一坡,恋恋不舍的父亲吗严厉中透出几分慈爱,耿直中又有几分变通的爸爸吗不,定然不会的·    “住院十一天也不告诉我的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眼泪哗哗而下,“这是要放逐我的意思这是暂时不想见我的意思妈妈生气了,妈妈一定是生气了”他失魂落魄,喃喃自语,这是我从不曾见过的李翔宇·    我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个时候,我能想到的居然只有父亲·    我把这事说给父亲听,父亲沉默了半晌,有了决断:“既然翔宇的表弟打电话过来了,那就不能装作不知道他们不想见,那你们就主动去见吧明天你和翔宇先回那边,先看看他妈的病情怎么样,如果我们能帮上忙的话,就尽量帮吧”·    “别说帮忙,只怕他们连见都不肯见我”我居然哭了——那个在父母面前天不怕地不怕,时刻耍横的男孩儿居然哭了。
    “孩子呀,从一开始就该想到有今天了这难关得你们自己去闯,爸妈使不上力·不管用上什么办法,都要扛过去,实在没有办法,就算用身体也要解决年轻人,挨点打,没什么事的再给你张卡,拿着,千万别丢”爸爸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中国银行卡,递到我手上。
    行至卧房门口,他回头望了眼站在客厅怔怔发愣的我,眼中饱含热泪·    翌日,我们打理好这边的事情,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Y县。
下了车,只觉得一股冷风迎面扑来,那彻骨的寒深潜至每一个毛细孔·不知道是天冷了,还是心冷了·    买了捧康乃馨,直奔人民医院。
按照童童给的地址,我们找到了病房·病房里,母亲正穿着病号服,半靠着床头·父亲正端着搪塞瓷碗,一口一口地喂着粥·他吹凉一匙,喂一口,是那么细心而周到。
老而弥坚的感情,我总算是看到了··    童童爸正打开一个小菜篮,把一碟一碟小菜拿出来,搁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对翔宇爸说着:“姐夫,你一会也吃点别姐的病养好了,你倒累垮了”·    李翔宇站在病房门口,双脚仿佛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我推了推他,他却没有动·    正犹豫间,童童爸出来了他看见站在门口的我们,当下大骇,把我们推出五六米开外,这才喝道:“当这里是哪里,你也敢来你妈怎么病倒住院的,你不知道么这里人多,我不想和你们吵——我都为你们害臊你们快走吧,你妈才刚刚好一点,别又把她气病了”··    “可是,姨爹,我们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好”我知道,李翔宇见不妈妈,决不会善罢甘休,只好代为乞求。
    童童爸瞪了我一眼:“谁是你姨爹了我可不敢高攀去去去,乖乖地,快回广州去上学翔宇,好好听话,你爸妈吃尽了苦头,不就是为了你和寰宇能有点出息么之前为了一个女的,你连二本都没考上,你妈已经病倒过一次了现在你又……”·    童童爸叹着气,摇了摇头:“子女呀,什么是子女呀都是前世欠的债,这一世来讨债的你妈不想耽误你的学习,你还是快回广州吧那件事,等放寒假再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幸福之门 by haiwuya/海无涯(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