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之门 by haiwuya/海无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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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之门 by haiwuya/海无涯(5)
·    童童爸连推带拽,把我们赶出了医院·    李翔宇就那么傻傻地蹲在医院门口,引得过往的行人都“流连忘返”,把好奇的目光撒向他。
如果前面再放一个不锈钢碗,绝对像那么一回事他已经成了一个傻子·    我起身欲走我得去看看翔宇妈,问问她究竟是怎么了,病得到底严不严重李翔宇却一把拉住我,用乞求的眼神望着我:“别去,陪我走走”·    陪着他,一路走来,居然走到了灵龟峰的石公石母前不久前,他还在这里向石公石母祈祷过,可为何却苍天不佑呢·    我一腿踢在石公的脸上,恨恨地骂道:“你若有灵,就给我显显灵呀他都那么虔诚的求你了,你为什么就不发发慈悲心肠你生就一副铁石心肠,不肯替人消灾,为何还要别人祭拜”·    “别这样,阿鸿我的脑子已经够乱了,你让我静静”·    两人穿过荆棘,行至涅磐谷,坐于巨石之上,听着河水泠泠,看舟行江上,人们忙着打沙的样子。
风淅淅沥沥,落叶萧萧,奏着这入秋以来独有的韵律·远处开着几朵野菊,散发缕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冬,是寂寥的;人,是无奈的·    李翔宇紧紧地盯着江中的漩涡,额前写了一个大大的“川”字望着他那眉宇间隐露的哀愁,我的心不禁旋了起来不久前,梁燕曾在这纵身一跃,今天,愁苦万分的李翔宇该不会也纵身一跳吧·    小时候听父亲讲鬼故事,他总会说到水鬼。
据说水鬼若想投胎,只能在他投水自尽的地方再拉一人投水,等那人变成水鬼后,进行任务交替,方可重新投胎做人·多年以前在这里投水的梁燕的姑姑,是否已经寻了人替她而去投胎了呢不,不论有没有,总有一个水鬼守在此处·    想到这里,我的心揪到了一起,忙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以防不测·    他本本分分、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块上,望着远方。
太阳西沉,醉红了脸·星星又漫上了天际,放射着点点寒光·    李翔宇突然猛地站起来,紧握着他手的我几乎被带倒,跌进河里我忙定了定身,稳稳地抓住他的臂膀:“翔宇,你可不要吓我你可不能想不开呀——我水性不好,你可不要吓我”·    他转过头来,挤出一丝苦笑,敲了敲我的脑袋:“你这脑瓜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在你看来,我像是会跳河的人吗”·    我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真是头猪走,见我妈去我是她的儿子,她生病了,我回来看她,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若生气了,我哄哄她就好你一会在门外呆着,估计我妈现在不想见到你我见完我妈,再出来找你”·    他好似身受重伤的武林高手被灌注了一甲子功力,瞬间复原了看到这样的李翔宇,我悬着的心终于平安落地了·    我们一路狂奔,向着医院而去·    是结,我们也定然能够解开的·    ·    第六十一章  妈不想见你·    ·    一路奔跑,我们像一只逃命的兔子,拼尽全力。
也许,在脚步停止的那刻,我们就会因为心跳过速、血液难继,肌体缺氧而猝死·但此刻,我们却不能不奔跑着那样急切的心,那样无助的情·    奔至人民医院门口,我们方停下真是无巧不成书,姨爹和姨妈此时正前来送饭。
姨爹看见我们,迎了上来,怒气迅速在全身膨胀,整张脸好似被怒气浸孕过,连眉毛都竖了起来:“不是叫你回广州了么,怎么还不走”·    “我要见我妈,我今天一定要见到我妈”李翔宇的语气如此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一定要见到么”姨爹的语所中带着几人诘责,几分傲慢。
    “是的,一定要”·    “啪”狠狠地一个巴掌那声音如同放鞭炮,清脆而响亮。
李翔宇的左脸迅速膨胀起来,好似发酵的面包·五根指印紧紧贴在脸颊上,慢慢地浮了出来,好似浮雕一般··    “还是一定要见么”依旧是恶狠狠地质问。
    李翔宇没有闪躲,没有眨眼,连嘴角都不曾抽动一下这狠心的家伙他紧紧地盯着姨爹,一字一句地说着:“要见除非我死”·    “啪”姨爹反手又是一个巴掌李翔宇的右脸也肿了起来。
这下可好了,终于对称了,不失对称美·    “还是一定要见么”姨爹有些咄咄逼人·    姨妈在一旁急了,想上来劝架,却又不敢只能急得团团转:“翔宇,你就服个软吧你妈现在病得不轻,心情也不大好,你先避避待你妈病好点再来姨不会害你的你就想想你妈吧”·    李翔宇咬着牙根,恨恨地说:“是的,一定要见”·    姨爹怒火中烧,整个脸都通红了。
他扬起手掌,狠狠一巴掌拍了下去·那掌风泠泠,劲道可想而知·李翔宇这家伙就是犟,肯定会不躲不避,任他掴的·我急了,也不敢拦姨爹的巴掌,只好向前一闪,挡在李翔宇的面前。
那一把掌,不偏不倚,刚好打在我的鼻梁上,霎那间,只见那鼻血如同拧开了龙头的水,哗哗而下我那白色的外套瞬间染成一片殷红···    姨妈吓了一跳,忙上来查看。
她触到我的血后,惊慌失措流鼻血确实很常见,但像我这样大量流而不止的,恐怕不少见吧·我只觉得嘴里又甜又腥,想必是血已经流入口腔。
    “这……这……这……”,姨妈有些慌乱·    李翔宇看了我一眼,拉着我就往医院里跑,边跑边喊:“不行,你这流得太吓人了,得先马上止血”·    医生给我先做了紧急处理,止了血后,再挂号仔细检查了一遍,结果是鼻骨轻微骨折,鼻翼两侧及上面的软组织破裂,所以才会出现大量出血。
从挂号到检查,再到照片子,没想到一轮下来,居然花了五六百·这小城的消费可真不容小觑·好在不需要住院治疗·    一场争吵,惊动了爸爸,大抵是姨妈背着妈妈,向爸爸说了实情·    医生正在给我开药单的时候,爸爸来了他站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才进来,托着我的脸看了看:“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软组织挫伤,鼻骨骨折刚已经花了五百多了姨爹下手可真够狠的阿鸿,在这等我,我先去抓药”李翔宇盛怒难平,语气阴阳怪调,夹雹带棍的。
    “拿我钱包去”我把钱包递给他,他已经没再去打工了,虽然我爸偶尔也会给他一点零花钱,但他却很少去接·我知道他身上的钱并不多·    翔宇爸不住地向医生询问病情和注意事项,语气中尽是不安与愧疚爸爸说的用身体解决,也许正是这个意思吧。
    问完病情,他又望向我:“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上午到的,中午过来过一次,被姨爹轰走了”·    “吃饭了没有”·    “还没翔宇连中午饭都没吃”·    “那你吃了没”·    我摇了摇头·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身体一会儿叔带你去吃点”·    待医院的事情尘埃落定,翔宇爸便领着我们去了一个大排挡,点了几个小菜,特意交待了厨师不要放辣椒,顺手抄了两瓶啤酒。
像陆子梅一样,他钢牙一咬,酒便开了·他给自己倒了杯,望向我们:“你们要不要喝一杯”·    “好的翔宇,你也喝一杯吧”我忙将我们的玻璃杯推到翔羽爸面前。
    翔宇爸扫了李翔宇的脸一眼,又垂眉叹气:“跟你妈一副得性,犟得像牛一样就不会服个软好汉不吃眼前亏,干嘛非激怒你姨爹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人不机灵,只能连累身体受罪你们在这坐会儿,我去药店给他整点药”·    说罢,他起身离坐·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显得那么落寂。
他清瘦的身形显得如此单薄,好似狂风一吹,他就能周游世界一般··    虎毒不食子,他到底是心疼儿子的李翔宇的狠,我今天才算见识他爸的柔情,丝毫不亚于我的父亲。
以这样的柔情对上这样的狠,我知道,这个男人必将一败涂地,最终顺从自己的儿子,就像我的父亲最终认同我一样··    只是,那个和他一样犟的母亲,会成为我们爱情的最强阻力么印象中瘦弱的母亲,没想到却有着这样刚烈的性子·    “妈妈还见么”·    “当然”没有丝毫犹豫·    翔宇爸很快回来了,递给我一管膏药:“晚点你给他上点药我陪你们吃完饭就回去,出来太久的话,他妈会担心的”·    “爸,我要去见妈一会儿我跟着你一起去”·    “暂时别去,如果你不想你妈生气的话”李父的语气是那么坚决,不留一丝余地,“你妈这几天整日整夜地睡不着觉,每天想着你和你弟。
不是担心你弟考不上好的大学,就是担心你大学学业没法完成·再加上你给我们捅了这么一档子破事,她的心里就更难过了你这个时候回来,她心里该多失落好好读书,那就是帮我了回广州后,偶尔给你妈打个电话,就当你不知道她生病了”·    “整日整夜地睡不着”李翔宇的脸色蓦地变了,越来越沉。
    “没什么大事,你不要担心两个人都要听话,先回广州还有那……那事,你们先……先缓缓也给我们大人一点思考的时间你妈现在病成这样,我都没有时间来思考这件事”他端过眼前那杯啤酒,一饮而尽·    “妈该不会是……”·    李翔宇试探地问着,却被父亲那一声厉喝堵了心肺:“你胡思乱想什么没事的,就只是小感冒”·    “是妈的意思吗”李翔宇突然哭了起来,“住院十三天,能是小感冒吗整日整夜地睡不着觉,只想着我和弟弟,能是感冒吗连见都不肯让我见,这能是小感冒吗爸,你当我是小孩儿吗妈这是在想身后事呀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病得很严重和刘磊他妈……”·    “闭嘴不要胡说”刘父厉声喝叱,“就一个小小的瘤子,良性的,已经割了,再养几日就能回家了你妈不想见你,是因为见了你不知道说什么她怕你们母子犟到一堆,伤了和气,断了亲情”父亲拿起整瓶酒,“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掏出他那已经到处脱漆的皮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十元的币值递给老板。
    他的皮包里已经空了,再无余钱我站起来,想付款,可是李翔宇却压住了我,低声说:“让爸付”·    “吃完饭去童童家住一晚,明天回广州,不要再这样逗留了本来想让你复读一年再考大学的,你死活不肯现在倘若这三流大学也不能毕业的话,估计你妈死的心都有了”··    爸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菜才刚上来,他却连一口也没吃,就这么走了·    李翔宇盯着刚上来的菜,半天都没动筷子,许久,他才幽幽地说:“我妈得的应该就是那种病就算不是那种病,也是一种很费钱的病我太了解她了不是大病,她是不会开始盘算身后事的他害怕我们兄弟没有着落她觉得自己帮不上我们什么忙了,怕我要带她去医治,干脆都不肯见我了一旦熬到病入膏肓,那时再见……”·    他突然趴在桌上哭了起来这世道,没有钱可真是寸步难行我之前还傻傻地和他说要做一个农村人,在乡下隐居,现在看来,这是多么的愚蠢的想法。
一病成贫,这是很多农村人、甚至城里人的真实写照吧·    李翔宇没什么胃口,饭菜基本都没怎么动我好歹吃了几口·    担心李翔宇晚上会饿,我便只好把饭菜打包,一一带着·    两人从大排挡出来,朝童童家走去·    那个暴跳如雷的姨爹会为我们敞开大门吗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打折的鼻翼,只觉一股寒意透彻心扉。
·    ·    第六十二章  一张银行卡·    ·    姨妈给我们开门了看见我们,她的脸色有些难看,站在门口,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让我们进来。
    “谁来了”从里屋传来姨爹温和的声音——这下,他又回到了那个和我下棋的温文尔雅、慈眉善目的姨爹了。
他从里面端着碗走了出来,看见我俩,脸色一沉,“怎么来这了没地方住”·    我真怀疑姨爹是川剧大师,那变脸的技艺真是炉火纯青。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他打了一次,我现在仍觉得心有余悸,都不敢正眼瞧他,忙侧过身去·我有些拘谨,连手都不知道该搁哪儿了··    “爸让我们过来住”·    “先进来吃点东西,饿了吧”姨爹瞪了我一眼,“鼻子怎么样了”·    “还……还好……”,见他肯放我们进去,我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尾随姨爹姨妈入内·我小心翼翼,生怕哪里有个闪失,又把这暴躁的姨爹惹怒,当下被轰了出去·姨妈给我们盛了饭,劝我们吃点·她殷勤好客,却已经没了上次的热情。
    李翔宇依旧没有胃口,死死地盯着姨妈:“姨妈,寰宇知道妈住院了吗”·    “知道”·    “不知道吧”李翔宇的眼神中绽放出怒火,姨妈瞧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怯色,“如果知道,他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食不言,寝不语吃完你留这睡。
你同学,我一会儿给他找个宾馆明天你两给我回广州去,我会亲自送你们上车的”姨爹轻描淡写,好似一切无关紧要,好似之前不曾打过架一样·    “姨爹你可不是这么讲究的人你们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事态严重姨爹,你觉得这个样子,我能回广州吗回去了,我能安心上学吗”·    姨爹突然火了,将碗一摔那碗在桌上旋了几圈,停了下来。
那米饭随着离心力飞了出去,洒了一桌:“童童呢,你去学校给我把童童揪回来这免崽子尽给我惹事,我非得揍死他不可”·    他的眼神那般犀利,盯得姨妈直低下了头:“我叫你去呀,愣着干嘛快去给我把他叫回来”·    “十万够不够”李翔宇异常冷静,“我去借钱没了我去借,以后再还便是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姨爹好像有些泄气,突然不说话了。
姨妈好似一直压抑着,这会儿终于靠着自己老公的肩膀哭了起来·她这个唯一的姐姐生病了,她怎能不心疼·    姨爹叹了口气:“翔宇呀,我知道你聪明,也很心疼你妈但是,你还是个孩子,好好读书就行钱,我们已经在筹了现在最主要的是要让你妈宽心,这才有利于她的病情恢复。
本来你回来,见见也无所谓,陪她谈谈心,毕竟你们母子最亲,正好宽慰下她·可是她已经知道你在外面乱搞了,见到你免不了要唠叨几句·这要是唠叨上了,你觉得她的心里会好过吗”·    “那你告诉我,我妈得的什么病”·    “没什么大事,人老了,身器官就会开始退化……”·    “哪个器官”李翔宇步步紧逼·    “心……心脏人老了,都那样医生说了,做个心脏搭桥手术就行,钱也不多,七八万就够了,我跟你爸正在筹等做手术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姨爹复又拾碗,重新添了碗饭,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我……我妈……”,李翔宇的嘴唇开始颤抖,“我妈该不会是不想治吧”·    姨爹的手抖了抖,却并未抬头,他故作镇定,继续吃饭,边吃边说:“怎么可能呢这年头,还有谁不想活的”·    “我家举债四万有余,这是我知道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我不知道的债务。
如果做手术的话,再借个七八万,债台将会累到十几万·我每年上大学需要一两万,明年寰宇也要高考了·虽说他上的是一中,可依他的成绩,要保送是不大可能。
初步预计,他可能会考个一本,但拿奖学金的几率很低·这样一来,弟弟上大学又是一笔很大的开支·爸爸是个没编制的乡村老师,每月的工资不足两千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妈是有可能放弃治疗的她不肯告诉我和寰宇,是想拖到药力无济。
她真的好狠”·    “不是这样的,你这小孩怎么这么瞎诈乎能不能往好的方面想想”姨爹余怒未消,却不敢看李翔宇。
·    “如果做了这个手术,估计大家都会知道我家债台高筑,也就断了再借的退路·那么,寰宇的大学费就没了着落这就是这几日,我妈为何整日整夜睡不着觉,一直想我和我弟的原因姨妈,我妈是你亲姐姐,你可别做害了亲姐姐的帮凶呀你跟我说实话,我推敲得对不对”李翔宇咄咄逼人,紧紧地盯着姨妈,目光犀利得如同一把吹毛利刃的宝剑。
    “没事,翔宇,你回广州去吧,这些事我们大人想就好”姨妈早已泣不成声,“你妈是我的亲姐姐,我不会看着事情变成那样的一定不会的”·    我不能不被李翔宇缜密的思维所折服,他居然能从别人的言语、神态推知真相,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柯南。
不,或许只是他太了解自己的家人了吧,就好像他的家人了解他一样·他的妈妈一定知道,一旦他知道真相,哪怕辍了学、借了高利贷也要救她一样··    我身在富足之中,从不曾这样被金钱煎熬着。
爸爸之前说,这个世界是险恶的,如今我才开始有点了解了··    我从钱包里掏出爸爸给的那张中国银行卡,递到姨爹面前:“我爸知道婶婶生病,临出门前给的,让我应急用里面有六万,姨爹先拿去应急吧不要说是我给的,就说姨爹你借的生了病,总得治的”·    姨妈诧异地望着我,她或许想不到我会随身带着好几万的卡吧是的,她们出身工人阶级,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就二千多,怎么会想到这些又或者,她是在怀疑我的动机吧。
六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陌生人怎肯可能轻易地拿出来·    姨妈的手有些抖,缓缓地移向那张银行卡,终于捏住了·    “密码是翔宇的生日,这卡原本就是我爸给翔宇的,只是他没要而已”是的,这卡是圣诞节之后,我爸送给李翔宇的礼物,让他买买衣服之类,只是他没有接受罢了。
    姨爹迅速摁住了姨妈的手,朝她摇了摇头:“不能拿,你姐会恨你一辈子的”·    “拿着吧,就当是刘磊他爸借给你的刘磊他爸在我家开的工厂里上班,你可以说成是刘磊他爸预支了一年的工资,先借给你们的。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也绝对不会拿这件事要挟你们,让你们接受我的婶婶生病是一回事,我和翔宇谈恋爱是另一回事,我一定会把这两件事分开来的”我怕他们不肯接受,忙为他们支招,并信誓旦旦地做出了承诺。
    正说话间,小妈来电话了,询问这边的情况··    “是我妈,问这边怎么样了,你接个电话吧”·    李翔宇拿了电话,默默地走到一旁。
    姨爹扫了扫李翔宇的背影:“是你妈”·    我点了点头··    “你爸妈知道你们的事”·    我点了点头。
    “他们不反对”·    我点了点头··    姨爹有些懵了,自我解嘲地说:“城里人真是开放,怎么就接受了难道他们不是中国人,不受中国的法律和道德约束吗这样乱搞,可是犯了流氓罪,要被抓,要坐牢的呀”·    “法律已经改了1997年,新《刑法》就取消了第6章第160条的流氓罪。
新《刑法》都已经实行快十年了”原来他们的文明仅停留在1997年,怪不得他们无法认同··    “你爸不想抱孙子”姨爹甚是好奇,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想呀,可是总不能为了要孙子,就逼我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吧·”·    “你没孩子,那老了怎么办”·    “国家已经推行社保制度,‘老有所依’,而且城里建了那么多老人福利院,可以去福利院养老的。”
    “可是,到底还是需要一两个至亲呀,福利院的人哪比得上自己的孩子”·    “也是,所以我弟他说将来生了孩子,要过继一个给我”想到我那年幼的弟弟居然能说出这等话,我不禁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哦”姨爹有些失望,或许是因为没有问倒我吧·在他的世界里,同性恋必然是罪恶的·忽然,他眼冒精光,问道,“那别人有没有瞧不起你爸男人和男人那样,这应该是很丢脸的事吧”·    “干嘛要告诉别人自己家的事,家里人知道就好,没有必要和外人说当然,压力是会有点的人就这样,对别人的事总喜欢说三道四,这就是民族的劣根性。
如今这年代,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又不被人说我爸说了,别人爱怎么说说去,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哦,城里人真是挺怪的反正我是……我是接受不了的”姨爹怅然若失。
    ·    第六十三章 噩梦·    ·    姨爹到底还是不能接受我,他说不能留我在他家过夜,我便只好去酒店投宿。
李翔宇觉得让我单独外宿,心里过意不去,便跟了出来·姨爹倒是信守诺言,一路跟着我们,到了酒店,还抢着给我们买了单·我们原本打算开一间双人房的,姨爹却执意开了两间。
或许是他觉得我们两个住一块,有些怪怪的吧··    洗完澡,穿上睡衣,正准备把衣服塞进行礼箱,打包回去给小妈当“礼物”,手不禁碰到了那管软膏,耳际又回想起翔宇爸临走时的那句关照。
是的,我还没给李翔宇上药呢··    敲开李翔宇的房门,只见他正在上网查阅心脏手术的相关资料·他的两颊已经渐渐褪红,但依然有些微肿,指印仍若隐若现。
    我轻轻地摸了摸,直疼得他跳了起来·他嗞牙咧嘴,眉峰微蹙:“你成心的吧疼死了”··    “被打的时候也没见你吭哧吭哧,现在倒在我面前装起可怜了”我拧开盖子,挤了点药膏,涂在他脸上,轻轻打着圈,以便渗入肌肤。
    “没事,就当让姨爹解解气吧不让他解解气,他会跟我死杠很久的·现在解气了,对我的态度会慢慢好起来,虽然肯定不会像以前那么疼我了。
老婆,我可是为你付出了血的代价,你可要好好记着,以后要好好疼我”他故意嘟着嘴,装着可爱·其实,我更喜欢他成熟的样子··    “什么叫为了我说到流血,我才是为你付出了血的代价,以后可不许辜负我,”说着,我挺了挺那受伤的鼻子。
    他歉然一笑:“也是,你可真傻,干嘛挡上来”·    “你姨爹那么暴躁,怕你被打死呀你如果被打死了,我可就要守寡了”·    “我就说那么多俊男靓女,我都不喜欢,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了你原来是有理由的。
你这么心疼我,我想不爱你都难呀阿鸿,我爱的不是男人——你知道我的意思么别的男的站在我面前,我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唯独你——我爱的是你我不能确认我是不是同性恋,但我知道,我很爱你”。
他盯着我的眼睛,说出了他这辈子说得最动听的情话·他是如此的羞赧,要说出这种话,该是耗费了很多勇气吧··    我只是莞尔一笑:“把脸别过来,该这边了”·    两人沉默无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
    突然,有人敲门,我以为姨爹又折回来了,忙躲到浴室·门开了,透过浴室玻璃门的缝隙,我看见了来人,是一个妖媚冶艳的年轻女人,看年龄约摸二十五六吧。
    她一头紫红的头发像紫藤萝,绾了个时尚的韩式发髻,编织得甚是精致·髻上顶着一个奇小无比的装饰小黑帽,帽边别着一朵假的玫瑰·自帽沿而来,垂下一方细细地半透明黑纱,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庞,使她那张脸显得异常清瘦。
她戴着长长的假睫毛,俏皮而可爱·那涂了口红的嘴如同野兽的血盆大口,彰显着野性之美··    她穿着极度暴露,一对巨峰几乎要挣脱束缚,跳了出来。
那旗袍也开口极长,几乎都要开到骨盆了·她走起路来一扭一扭,随着旗袍的开阖动荡,里面的黑丝袜若隐若现·随之若隐若现的还有她那黑色的蕾丝边内裤。
    她,显然是一个风尘女子··    虽无言语,动作却是绰约,风姿万千,媚态尽妍··    “小姐,你走错房了吧”·    那女人左腿一屈,高跟鞋朝门一顶,门便被锁上了:“这是308吧”·    “是呀,怎么了”·    “那就没错了!”那女的径自走到李翔宇的身边,用手尖挑起他的下巴,仔细端翔了一阵,“不错呀,长得挺俊俏的,怎么会落到要花钱买春的地步这小嘴一勾搭,估计会很有很多少女投怀送抱的。”
    “买春”李翔宇眉头皱了起来··    闻得此言,我几乎笑出声来·这姨爹可真搞笑,居然给他叫了女人。
我忍住不笑出声来,索性躲在里面,看她如何调戏李翔宇··    那女人环住他的脖子,一张血盆大口凑到了他耳际:“是哟五百”言语间,手已经在他身上四处游走。
    李翔宇忙闪开,脸蓦地红了:“我没有叫,你肯定是认错了,你快走吧”·    “钱,我已经收了,有人给就行。
哎哟,居然脸红了,看来还是个雏儿放轻松点,怎么会比高中生还不济事你放心,姐会好好教你的”她将李翔宇一拉一甩,居然把李翔宇甩到了床上。
    李翔宇哪见过这阵势,待在床上傻眼了:“高中生高中生的生意你也做”·    那女人已经开始脱衣服了:“做过两单,可惜那两个高中生长得都不怎么样,还是你帅气我刚洗过澡了,干净得很。
你是我今天的第一单,就不用再洗了吧我今儿打算只做你这一单了,不走了·”听这意思,她是对李翔宇有意思喽·感情不是李翔宇叫鸡了,反倒是李翔宇被占了便宜。
    “等等”李翔宇坐起来,从床的另一侧起身,“我真的没有叫,也不需要这种服务·钱,你也不用你退了,你看,你今天就走了吧”·    “这怎么行,我们做生意很讲诚信的。
姐很干净,你放心·就当练技术呗,以后谈了女朋友,也能轻车熟路·”这女的已经脱了大件,正欲脱小件·李翔宇羞得忙转过身去··    平时能说会道的李翔宇,此刻倒有些木讷了,半晌却来了句:“你快穿好衣服,不然我……我喊‘非礼’了。”
    不仅是那女郎,连我都被李翔宇的话逗乐了,忍不住叫出声来·这时只好从浴室走出来·那女的见有人走出来,并未惊慌失色,感觉像是见过大风大浪之辈。
    “怎么会有两个人”那女人见了我,不躲反迎了上来,打量了一阵,“这个长得也还不错哟我就说我开五百,他怎么也同意了,原来是藏着两个人呀。
两个人,五百块,我有点亏了·不过看在你们都长得帅的份上,姐今儿就做了这亏本生意吧·”·    好在我没有戴眼镜,不然眼镜肯定要跌下来。
她这口味好重,好open呀·    “弟呀,你不是说你们这尽是美女吗怎么都是这等货色”我无奈地摇摇头,“本来想打点野味,没想到反惹了一身膻。
美女,你可以走了凭空赚了五百块,你应该觉得庆幸才对·快穿了衣服走人吧”拾起她的衣服,丢给她··    她有些悻悻地走了,许是垂涎李翔宇的美色吧。
    那女人一走后,李翔宇马上关了门,打了反锁,似是心有余悸···    “公子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引无数少女投怀送抱,芳心暗许,真不愧‘少女杀手’呀此等良技,张某佩服之至,不知公子能否垂怜,授之一二”我故意取笑于他。
这两日,他忧心忡忡,食之无味,寝不成眠,正好借此调剂调剂··    他一把勾过我的脖子,把我压在床上:“贱婢,今日就由你来侍寝吧·”·    两人打闹一阵,熄灯就寝。
许是困倦,李翔宇居然酣然入眠,鼾声不绝于耳·二更时分,我也终于熬不住,混混沌沌地睡去··    睡梦中,我看见一片迷雾·那迷雾如同火箭升空时腾起的蘑菇云,向四周弥漫开去。
除了黑,还是黑,看不见一切·我在迷雾中跑呀跑,跑呀跑,跌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倒·踩着的不知是石头还是水泥,触碰到的不知是荆棘还是铁丝,我只觉得伤口隐隐作痛,血液如泉水潺潺,无从止息。
    烟雾的尽头,一轮红日冉冉而升,红日之下,烟雾渐渐散去,晨露消弭·我看见一片竹林,葱绿的竹子随风摇曳,沙沙作响·竹林之中,一个少女着一袭白衣,绑着白色发带,抡着锄头,挖着春笋。
她唱着两情相悦的情歌,好似等着情郎来相会··    我一步一步靠近,她却总是缥缈不定,一会儿忽东,一会儿忽西,好似学了凌婆微步的神仙姐姐··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她,跌跌撞撞地追着她,直追到一座墓前,她突然消失了。
墓是由黄土堆积而成,不似我们广东广西以砖石围边·那墓有一米来高,周围堆着层层叠叠的白布·坟前插着三支香烛,却并无墓碑··    恍惚间,那女的坐在坟头,背对着我,那白色发带随风飘呀飘。
    她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该走的时候就走,该抱的时候就抱·孩子呀,我们缘浅哪·”说罢,隐隐而去,不复出现。
    我骤然醒来,坐了起来·那梦是那么真切,那坟是那么熟悉·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究竟是哪里的记忆呢我仔细回想,一切豁然开朗。
那竹林不就是李翔宇家附近的那片竹林么,那座坟不就是刘磊母亲的坟么·    只是,我和刘磊素来没有什么交往,干嘛托梦于我呢·    李翔宇的呼吸有些沉重,我侧目一望,只见他额头上尽是汗水。
显然,他也正做着噩梦·我为他拭去汗水,小心地抚摸着他微微蹙起的眉,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    第六十四章   肝癌晚期·    ·    李翔宇从梦中惊醒,抱着我嘤嘤啜泣,我知道他一定是做噩梦了。
刚他那满头的大汗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紧紧地搂着我,哽咽着:“我的感觉很不好刚梦到妈妈,她被车撞了,可是她居然还朝我笑·你知道么,她满脸是血,居然还朝我笑”·    “梦是反的,梦死得生翔宇,没事的——妈妈一定会没事的”我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他。
曾几何时,每当我做噩梦的时候,我妈也这样安慰着我·只是此去经年,物是人非,情安在·    两人聊了一阵,觉得有点头疼,又抱着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两人忙吃了早餐,准备再去医院·姨爹却来电话了,问我们在哪,说是要给我们买车票·李翔宇仍想见母亲一面,我们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说已买了票,不信就让他发车时来送。
他闻言,只好作罢··    回羊城的车一般在下午发班,经过一宿,凌晨三四点到达·故此,我们还有些时间··    李翔宇直奔医院,去找了医生。
他既然已经知道母亲住哪号房,问起来也便简单,只是那主治医师好像受了父亲的委托,怎么也不肯向李翔宇告之实情,只让他去问自己的父亲·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李翔宇好似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怔怔地靠着墙壁,半晌无语。
    “阿鸿,我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    “没事,可能是那医生不相应你是你妈的儿子,毕竟他都没在病房中见过你一次。
医生有责任替患者保密的·”·    “不行,我一定要见我妈一面”他有些冲动,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可行至病房门口,他好似中了符咒,受了拘禁般,一动不动。
    “翔宇”这时,他妈已经看见我们了,努力支撑着坐起来··    李翔宇怯怯地进了病房,我却有些左右为难,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出。
正进退维谷间,一个护士过来了,将我一带,我整个人便倒进了病房·好在那护士扶了我一把,不然肯定得摔个大跟头··    病房里还有另一个病人以及家属,我想,碍于这些人的面子,她不至于在这里突然发飙,于是便了鼓勇气,吊着胆,走了过去,低低地叫了声“婶婶”。
    “哎,”她应了声,并未发怒,“你是阿鸿吧,你也来了人生在世,难道一两知己·能想着对方家人的,那肯定是很好的朋友。
我家翔宇呀,平时比较呆板,不怎么带朋友回家,你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朋友·我希望你们将来就算有了各自的家庭,也还能像现在这样相互扶持·朋友,那是一辈子的”·    翔宇妈确实厉害,明明已经深知内情,却故作不知。
翔宇的这份沉稳缘于何处,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妈,你们怎么能这样做我刚见了主治医师·”言语间,李翔宇泪又湿眶,那哀痛早已散入眉间,“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你这样子,让我和寰宇以后怎么做人”·    翔宇不愧是学文学的,说话的语言技巧把握得恰到好处。
光听闻这一段话,就好似他已经知道全部内情一般,语言的模糊性,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就算到最后是他会错意,他也可以借以指责他们的隐瞒··    “别和寰宇说,他下学期就高考了。
我没事的,还挨得到住·打算再住几天,就回乡下了·”两月不见,翔宇妈的白发更多了,脸也显得更为清瘦,指节骨都快凸了出来···    这段日子,她肯定没有吃好饭。
本来就生病了,没想到我和翔宇还会在这节骨眼上给她添堵,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呀·    “姨爹已经和我们说了,不就是十万块钱么,我们能弄到的。
妈,该住院就住,不要为了点钱磨磨叽叽·钱买不来命的,这要是让寰宇知道了,他还不得恨我一辈子呀·我昨晚给刘磊打电话了,干爹在一家大工司里上班,老板是湖南老乡,应该能支点钱出来。
我在羊城也有兼职,一个月能赚好几千·没事的,这点钱不算啥·”李翔宇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含情脉脉··    他不肯走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说服母亲。
母亲是一个如他一般犟的人,姨爹、姨妈和父亲都过于慈软,是劝不动她的··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干娘拼死拼活地去治了,也没熬多久,还欠下一屁股债。
妈的身体妈清楚,能熬多久我也清楚·你爸呀,他一辈子就待在一个小乡村里,拿着那一点死工资,我是指望不上他了·你在羊城,好好做人,弟弟还小,一定要带带他,不能让他断了学业。
如果可以的话, 把这糟老头子也带出去吧——就像刘磊一样·你们说的没错,这乡下是不能久待了,那几亩薄田,有什么好守的”·    李翔宇突然转头望向我,眼中满是泪花。
妈妈这一番话,倒更像是交待后事·从这话中,我似乎体会到了什么·姨爹还是骗了我们,妈妈大概患的并不是心脏病吧·那泪水簌簌而下,他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早期还是中期”·    “肝癌晚期”妈妈面含微笑,若无其事地说着,好像是说的并不是她一样。
    可这四个字,字字如千钧,压在李翔宇的头上·他的身子倾了倾,手抖得厉害·上次衡山之行回来后,他还说过不要让他有“子欲养而亲不待”之痛, 如今却已然成局。
肝癌,还是晚期·    “中午我会去找弟弟,晚上会一起来看你·妈妈,明天我会回广州,会联系那边的医院·那边的医疗技术会比这边好很多,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不要在乎钱,你有两个儿子,这都是钱”·    “别去”妈妈激烈地抗争着,“让他好好复习,准备高考”·    “高考有什么了不起今年考不了,明年还可以考明年考不了,后年还可以考。
你不要拖到不行再告诉他,他会恨你一辈子的·你这并不是为了他好调整好心态,积极地去治疗·癌症中期,积极治疗,也有人活了十多年的。
我会尽一切配合你的,让我谈恋爱我就谈,让我结婚我就结·所以,振作起来”不待妈妈回话,他已经冲出了病房··    我忙跟了过去,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样样俱全。
我不敢问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怕他告诉我,我们的缘分尽了·我想过一千次,一万次他妈以病相威胁,让他和我分手的情景,却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是由他说出口。
·    或许他妈就是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吧,居然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她要的或许就是这个结果吧,难道真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难道真的是为了这个,她们才会一直不把这个消息告诉翔宇可是,她分明也不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寰宇呀·    并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而是我尚未出征,李翔宇就阵前倒戈,投靠了敌人。
    他在前面大步地走着,越走越快,越走越疾,最后居然变成了小跑··    我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越跟越快,最后也终于跑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    我,一语不问··    他,在一个小店坐下,叫了一碗米粉,拼命地往里面加酱辣椒,直加到碗面全是辣椒,再也见不到一根米粉,这才停了手。
    我,坐在他对面,要了一碗牛肉面,一根一根地吃着,目光却落在他的身上··    他把辣椒和米粉搅了搅,一大口一大口地吃着·额上尽是汗珠,慢慢积蓄,终于蓄势而发,滚落在他的碗里。
那汗越来越多,开始仅是滴滴嗒嗒,后来却成“哗啦啦”了··    他,哭了无声地哭了·    我抓起餐桌上的纸巾,想为他拭去额头的汗珠,手却僵在了空中。
    没有付款,他就走了·我只好善了后,尾随而去··    他冲到高三教室,大声喊着“李寰宇”·一个身形瘦弱,个子高挑的男孩站了起来。
相比李翔宇,他瘦而无肉,戴着一幅眼镜,斯斯文文的,满脸的书卷气·这个男生,很难让我把他和刘磊嘴中的那个“把别人揍得要死”的男孩联系在一起。
如果真有那么一回事,那也只能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只有爱,才会让那人甘愿做黄盖吧··    李寰宇把李翔宇领到生物园一处僻静的地方,朝我努了努嘴:“童童说的就是这个人”·    李翔宇点了点头。
    李寰宇伸手就是一巴掌,挥得霍霍生风··    我正欲前去劝解,却被他一脚踹在腿弯,整个人朝地上跪了下去·他朝我背部又是一脚,我整个人便“五体投地”了。
他边踹还边骂着:“叫你招惹我哥叫你勾引他你恶不恶心……”·    我没有抵抗,任他踢着。
爸爸说过,没有办法动之以情,那就只能用身体来扛·那就用身体来扛吧,我只能做那个愿意挨打的黄盖·    李翔宇一把推开他弟:“没事你朝他撒什么野我喜欢他就那么碍着你了吗”·    “不是他,妈妈能被气得生病住院吗”李寰宇歇斯底里地喊着。
    原来,李寰宇早就知道他妈生病住院了,只是装作不知,配合着一场最为美丽的谎言··    ·    第六十五章   或许是吻别··    ·    “肝癌晚期”很沉重的四个字,李翔宇又重复了一遍,“咱妈得的是肝癌,晚期了”·    李寰宇怔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了,半晌才无力地跌倒在地,靠着一棵小树,喃喃自语:“原来又是这个病,我们都做了些什么事呀。
当初企业进村,要征收土地时,有些人家反对来着·咱家因为爷爷重病,急需钱救命,就糊里糊涂地带头签了名·爸爸在乡里还是有些名望的,别人见爸爸都签了,就跟着签了。
如今看来,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吗”·    李翔宇靠着弟弟,望着蓝蓝的天,目光深邃:“小农阶级,目光短浅企业明明按月补贴了水费,让我们去买水饮用。
我们为了省下钱移作他用,却开车去村头打水·这地下水渗透极深,哪有不受影响的省了小钱,亏了大钱,陨了命呀”·    我爬起来,坐在李翔宇旁边。
    他示意我躺在他腿上,轻轻地用手整理着我额前凌乱的碎发··    李寰宇瞟了一眼他哥:“你就那么喜欢他在我面前能不能正常点,真受不了你们这样。
再这样,我可要揍人了·”·    闻言,我正欲起身,李翔宇却一把我摁在他腿上:“安份点我看看这鼻子,”他左瞄瞄,右瞅瞅,“好像真有点歪了。
童童爸下手可真够狠的,你回广州后,还是去做个微整型吧·跟我来时,你都好好的,回去时却遍体鳞伤,你爸该不会暴打我一顿吧·”·    “你放心,我会挡着的”我傻呵呵地说着。
    “你们俩不要再秀了,好不好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再这样我可要暴粗口了,因为你是我哥我才忍那么久的·”李寰宇扫了翔宇一眼,语气中透着不满。
    “我家把你打得遍体鳞伤,我再向你爸提借钱的话,会不会觉得我脸皮太厚了”李翔宇的目光有些黯淡,“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如果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愿意借钱给我的话,那个人一定会是你吧”·    我伸手摸了摸他那微肿的脸,有些心疼他·他是如此心高自傲,应该拉不下脸来向我爸借钱吧。
    “不是我爸,是咱们的爸爸·爸爸都说了,他有两个儿子·他不会不借的·你放心,咱爸可有钱了,十几万,洒洒水啦·他会眉毛都不皱一下就拿出来的。”
我宽慰着他,我愿意帮他去要,去借·就算爸爸那凑不齐那十万,不还有一个程辉么·为了他,我愿意向程辉付出一些代价··    “可那是以前,你刚也听到了。
我和我妈说了,她让我恋爱,我就会去恋爱;她让我结婚,我就会去结婚·只要她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他低下了头,不敢正眼瞧我··    我坐起来,从侧面搂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自我解嘲:“我爸估计巴不得吧。
说不定他一高兴,就会扔十万大洋给你,大大方方地说,翔宇呀,你真实时务,干爹真的很赏识你·来来来,这钱给你用,拿去,不用还了·”·    “会么”·    “会的。
他们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爱人,而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儿子·他们真的很喜欢你,我也是·”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中酝酿·这好似是一场离别,自此之后,劳燕分飞,难有再聚之时。
·    “你为何这么淡定,不是应该和我大哭大闹,吵着不分的么”·    “因为爱你,”我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如果哪天咱妈让你去结婚了,千万记得告诉我。
哥哥我给你当伴郎·”·    “好的·我会把婚纱照摆在QQ空间里,把给你的请柬写在那儿,你可要记得仔细看哟·”·    “不能亲手给我一张请柬么”·    “怕我没有勇气给,怕你没有勇气接。
那张请柬,我会放在婚服里,随时准备给你的,只要你愿意来·”·    “你们在干嘛不是来商量妈妈住院的事的吗怎么扯到结婚了真受不了你们”李寰宇站起来,轻轻踢了李翔宇一脚,“喂,哥,你还没把我好好介绍给他哩。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他,但毕竟是你爱过的人,可以认识一下·”·    听李寰宇这口气,他好似并不怎么讨厌我,难道是因为他哥要和我分手的缘故我站起来,落落大方地朝他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张鸿——你哥哥此生最爱的男人”·    李寰宇握过我的手,嫣然一笑:“你好,我叫李寰宇——你最爱的男人的弟弟”·    李翔宇也站了起来,三人相视一笑,拥在一起。
此刻,爱与不爱又有何关系,既然心已经融合在一起了··    待李寰宇下了课,我们三人手拉着手,一起去了医院·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明知道我和李翔宇再也走不到一块儿,可我却并不觉得悲伤,当我握着李寰宇的手的时候。
当爱情褪却,亲情与友情涌来的时候,悲伤还会有么·    在医院里,李翔宇一家,还有我,我们五人都沉默了·各怀鬼胎,那灵魂无从安放。
谁都想说服对方,却无苏秦张仪那般神鬼莫辩、出神入化的雄辩之才·于是只好叹息着,僵持着··    爸爸最先打破了沉默:“孩子呀,人生就像一辆列车,有人上,也有人下。
父母也好,夫妻也罢,都不可能同时上车,同时到站·说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那些都是戏文·若真是相爱,相约百年,那就奈何桥上等吧。
你妈这病,只要你妈愿意治,我会全力支持她去治,不论花多少钱·如果她本人觉得太痛苦,我觉得也应该尊重她的意愿·刘磊她妈化疗时受过的苦,我和你妈都见过,所以心里有谱。”
    “干妈”我整了整衣领,努力保持一个好的形象,“翔宇是这样称呼我妈的,那我也就这样称呼你吧·翔宇刚和我说了,你让他结婚,他就会去结婚,只要你好好活着。
我会一直把他当弟弟,和他相互扶持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出但不是白出我家在羊城是开工厂的,我爸很赏识翔宇,一直说等他毕业了,要请他来帮忙管事。
就算是提前预支了工资·”言语间,我已是泪流满面···    当我亲口说出那句“我会一直把他当弟弟”,我才意识到,我们的缘分已经到了尽头。
这以后一切的爱恋,都与他无关·真应了那句话:我爱你,但与你无关··    翔宇妈握过我的手,面含微笑:“真是好孩子人世险恶呀想着寰宇,想着翔宇,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人世这么险恶,我的孩子要怎样才能安稳,这是每个做妈的都会想的事·见到你,我总算放心了些·我总算明白:担心自己孩子的不只是父母,还有他的爱人、朋友。
可能我的担心只能到这了,老天体谅我,想让我早点超脱,只是苦了你们呀”·    到底,我们终究还是没有说服翔宇妈·可能他看我们都是孩子,不足以堪当重任,挑不起这么重的梁子吧。
    辞别翔宇的父母,我们坐上了回羊城的大巴··    在大巴上,李翔宇紧紧地抱着我,泪水湿了我的衣襟·他抱着我哭,抱着我睡。
    真的庆幸,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我·    回到羊城,已是凌晨四点·天还未明,风是那般的冷。
我和李翔宇站在天河客运站外面,冻得瑟瑟发抖·我们原打算打辆“的士”回去的,可小妈偏说要来接我们,让我们等着她··    李翔宇往手上呵了口气,捧着我的脸,傻笑:“这样暖和点么”·    我点了点头。
    他又将衣服下摆轻轻地撩起,将我的手塞到他的肚子上,问道:“这样会不会暖和点”·    我冰冷的手,贴着他结实的肌肉,暖乎乎的。
    我点了点头··    他微微一笑·那一笑令我心神恍惚,我竟然忘情地吻上了他的唇·在这一刻,我很想唱一首张学友的《吻别》:……·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    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    我的心等着迎接伤悲·    想要给你的思念·    就像风筝断了线·    飞不进你的世界·    也温暖不了你的视线·    我已经看见·    一出悲剧正上演·    剧终没有喜悦·    我仍然躲在你的梦里面·    ……·    我们一直吻着,直到小妈的车停下面前,那车灯光照在我们的脸上,我们才发觉。
俩人忙擦了口水,提了行礼,上了车··    小妈已经不再一惊一乍,甚是自在:“这么忘情随时随地秀恩爱可是不好的,你们这是要虐狗的节奏么”·    爸爸妈妈似乎已经适应了我们,只是我们好似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街头那深情一吻,会是我们此生的最后一吻吗李翔宇曾和我说过,如果不能做到永不相问,那就永不相忘吧·我好像可以做到永不相问,却似乎再也没有这个机会民。
我是否中剩下做好“永不相忘”了·    我有些困倦,叫李翔宇坐好,自己则枕着他的大腿入眠·他轻轻地搂着我,不住地抚摸着我额前的碎发,那样温柔,那样缱绻。
    ·    第六十六章   洛琪·    ·    抱着李翔宇,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样相拥而眠的日子,究竟还有多少我总在想着这个问题。
和他走进结婚礼堂的女孩儿又会是谁我十分好奇·他生出的孩子又会像他那么俊俏潇洒吗我不敢相象··    一直到凌晨五点,我才有些睡意,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早上九点,李翔宇已经去学校了·爸爸和小妈却还在家,他们坐在我的床沿边,傻傻地盯着我·在醒来的那刻,猛的见到两张脸,几乎把我吓了一跳。
    爸爸摸了摸我的鼻子,有些心酸:“还真用身体去扛呀那一家子人可真够厉害的”·    我把那边的情况向父母说了一遍,他们怎么也无法理解这种状况。
在他们看来,有病就治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经历不同,家境不同,自然会产生不同的看法·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古人为何要讲求门当户对了,那只是为了更好的进行家族融合。
    至于李翔宇说要结婚的那段,我自然是将其隐去·这些事,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    爸爸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这倒是个问题,有病总挨着可不是好事。
老婆,看来我还是得走一趟·翔宇这边,你多费点心·这孩子个性要强,你说话注意点·”·    老爸是个精明练的人,只要他出马,但凡难题,没有不能解决的——从小到大,我始终都相信这一点。
    老爸摸了摸我的耳垂,百般怜爱:“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你知道么,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流泪·和翔宇有什么事,对不”·    “没有,真没有”我猛地坐起来,一手撑在枕头上,一股寒意自枕上袭了上来。
我这才发觉,枕头已经被我哭湿了一大片·我望了望眼圈有些潮红的爸爸,忍不住拥住了他,“李翔宇可能会去结婚,我有点难过而已·”·    “上一次你这样勾住我脖子的时候,你才十岁。
时光真的如流水呀,转眼间你都快大学毕业了·孩子呀,时光会带走你所有的快乐与悲伤,好好过好每一天就行·你吵着嚷着,说非李翔宇不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或许会等来这样一天。
这个时代并不是一个开明的时代,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像你爸爸一样·这湖南,你还希望爸爸去吗”·    “当然要去。
我爱他,他爱我,这样就足够了·爸爸,就算翔宇不能和我在一起,也请你们把他当成儿子吧·”··    “那是自然·”·    几天后,正当我和李翔宇在上学的时候,小妈来电话了,说爸爸在厂里干活,被倒塌下来的钢筋砸中了脑袋,生命垂危。
我急忙赶往医院,在学校门口,我见到了李翔宇,他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两人上了“的士”,他搂住我,不住地说:“阿鸿,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爸爸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他不住地喃喃自语,手抖动得厉害。
他安慰着我,却似乎比我更加不安··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爸爸会突然离我而去,不然我不会在他面前说出那句寒心的“你让我死我就死”。
直到这一刻,我才觉得爸爸于我有多么重要·原来我也害怕失去亲人——这是难以承受之重··    两人急匆匆地赶到病房,却只见爸爸好端端地坐在那儿,病床上躺着的是李翔宇的妈妈。
原来,在爸爸的劝说和安排之下,李翔宇的妈妈终于转院,来到了羊城·此刻,翔宇爸、童童妈也都跟了过来··    “你们两个怎么……怎么都哭了”爸爸看着两个泪人,大惑不解。
    “妈,你怎么能这样”我大声吼了起来,“怎么能骗我,说爸出事故了这种事能开玩笑吗你知道我们有多急吗都催得那司机闯了好几次红灯”·    “我……我……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没想到会这样子。”
小妈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是因为以为我出事了,才哭的玉琴,你瞎话啥呀,没事吓唬孩子·瞧他们被吓的,手到现在都还在抖。”
爸说得没错,李翔宇的手到现在仍在抖,和我一样·他可能真的把我的爸爸当成了他的爸爸,他真的融入到我们这个家庭了··    爸爸把翔宇妈安顿好,又张罗着翔宇爸和童童妈的住处。
翔宇现在和我住一屋,空下书房,刚好可以用作童童妈的闺房·爸又让小博搬去和他们住,把小博的卧房让给了翔宇爸爸··    说到这个住房安排,我还真是对爸爸心存感激。
我一开始还以及爸爸会赶我去和小博同睡,让翔宇和他爸一屋·如此一来,我便只能和李翔宇“分居”了·没想到爸爸却“胳膊肘儿往里拐”,还是帮着自家人。
他这大概是给我创造机会,让我赌最后一把吧··    我十分好奇:让李翔宇妈妈愿意转院来羊城,爸爸究竟使了什么绝招·追问之下,爸爸才说出缘由:他说呀,要想别人听从你的,那就只能顺着别人的话头去说。
既然李翔宇妈妈不愿意看到我和李翔宇在一起,那就干脆让她来监督我们·李翔宇既然答应她谈恋爱,那就让他在她眼皮底下谈吧……·    闻言,我顿时萎靡不振,这是哪门子“绝招”嘛,简直是“溲”到不能再“溲”的烂主意。
这不明摆着是棒打鸳鸯么先前因为他安排房间时为我存的那点私心所产生的那点好感,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日子就这样平淡下来。
平时,白日里就由翔宇爸和童童妈轮流照顾翔宇他妈,晚上则是李翔宇或我轮流照顾,小妈偶尔会去探望一两次·几日下来,他妈好似并不那么讨厌我,偶尔能和我多说几句话了。
    那晚,我从公司回到家里,小妈做了点宵夜,让我送到医院··    到医院时,只见李翔宇正陪他妈聊着天,旁边还坐着一个护士,那人正是洛琪。
她在一旁看着李翔宇,偶尔接几句话·那眼神中透出几分爱恋——她曾经和我说过,李翔宇是一个干净而明亮的孩子,真希望老天也送她一个·那一刻,我有些恍惚,甚至想,如果李翔宇一定要和一个女孩结婚的话,那就和洛琪结吧。
那样的话,我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洛琪见我进来,瞅了眼我手上的食盒:“哇,有好吃的了,是不是见者有份”·    “你好像不管这个科室吧,怎么有空到这来闲话家常小心被护士长逮住,扣你工资。”
我故意挤兑她··    “我下班了,刚换的班·正准备回去,看见翔宇,听说阿姨生病了,就过来看看·你们最近怎么总爱往医院跑,说实话,我不大想在医院看见你们。”
她打开食盒,将点心一盒一盒拿了出来,一副垂涎三尺之态··    “瞧你说的,好像谁想在医院里看见你一样·有谁那么无聊,想天天上医院”·    她吃了一块萝卜糕,扫了我一眼:“那不如我们医院外见吧,你还欠我一份大餐。
这周日,怎么样地方由我选”·    “瞧你那贼眉贼眼的样,肯定又想大宰我一顿了·我先声明,超过四百,你自己买单。”
我逗着她,咧着嘴笑··    “张公子,不必这么吝啬吧,你家那么有钱,又不是出不起”洛琪装作一脸不悦,转向李翔宇,“翔宇,张鸿可真小气。
不如这样,咱俩去吃吧,我请·四百块钱我还是有的·韩式料理,怎么样我们去吃烤肉,不带他玩儿,气死他”·    “洛琪,你好偏心。
凭什么跟我出去,就我出钱;跟李翔宇出去,就你出钱你这是看人下菜碟吗你这可是歧视,不厚道”我佯作不悦。
    李翔宇乐了:“我去我一定去承蒙美女看得起,晚生怎好推辞·至于他,就让他去喝西北风吧。
张鸿,我可跟你说了,小家子气可是娶不到老婆的·”·    李翔宇的妈妈吃着儿子喂的美食,听着我们打趣的笑话,脸上绽开了久违的花·他摆摆手,笑着说:“周日你们一起去玩吧,翔宇他爸会来照顾我的。
又是上学,又是兼职的,你们也累了,去放松放松·正好洛琪也有空,一起去吃个什么饭呀,看个什么电影呀,也不错的·这钱,可不能让女孩子出·翔宇,你可不能太丢男人的脸面呀。”
    洛琪听闻,忙起哄道:“听到没听到没就这样说定了,周日三人一起聚餐,李翔宇请客,张鸿买单,我做吃货担当。”
·    “这什么跟什么呀怎么感觉我被算计了呀”我斜瞟了一眼翔宇妈,见她笑容可掬,这才安心。
    “我请客,你买单,洛琪做吃货担当,分工很明确,这很公平呀”李翔宇吃着烤肉,溅起一嘴油渍··    三人打闹了一阵,洛琪要走,两人便将她送至楼下。
    那份嬉笑散尽,洛琪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    她握住李翔宇的手,深情地说:“你妈看起来状态不怎么好,多逗逗她,让她开心点。
过不久就要化疗了,如果没有积极的心态,好的心情的话,挺难熬的·癌症这种病,拼的就是这个”·    ·    第六十七章  安小芸·    ·    就在翔宇妈期待李翔宇和洛琪展开一场浪漫的“爱恋”时,另一个人却从天而降,在李翔宇的人生中演绎了一段传奇。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翔宇的初恋小芸——高勇的表妹··    李翔宇做梦也没有想到安小芸会突然来到羊城,出现在他妈的面前吧·为了得到安小芸的联系方式,他不断地给高勇买烟,不断地给他送水,请他吃昂贵的大餐,甚至遭受他的凌辱。
可是,他依然没能从高勇那得到安芸的联系方式··    而今,安小芸却如同仙女临凡,由天而降,落在了病房的门口··    她捧着一束白百合,穿着一件白色长毛大风衣,一直遮到她的膝盖。
一弯柳叶吊稍眉衬着一双丹凤眼,眼眸中好似盛着一泓清泉,那么明净·嘴唇上着淡淡的彩妆,若不细看,不甚分明·霎那间,我不禁想到了那句“浓妆淡抹总相宜”,是的,就是那句。
漂亮如斯,怪不得英俊如李翔宇这样的人也会动心··    她快步走进病旁,将花搁在一旁,朝李翔宇母亲微微一笑:“阿姨,我是安小芸,李翔宇高中时期的女朋友,应该有听说过我吧因为我,李翔宇都没能考上好的大学,阿姨,你一定恨死我了吧直到今天才来向你赔罪,真是抱歉了。”
她恭恭敬敬地向翔宇妈鞠了一躬··    听到安小芸的名字时,我浑身颤了一下·这个美丽绝伦、温文尔雅的女孩居然就是李翔宇的初恋情人李翔宇说过的,那女孩子十分清秀——没错,果真清秀。
李翔宇说过的,那女孩秀发披肩,走起路来总是一颠一颠,十分可爱——没错,果然是这样·李翔宇说她的微笑就好像施了魔法一般,能把人的心融化——没错,果然是这样。
此刻,李翔宇正傻愣愣地盯着她·他的心应该已经开始融化吧··    他就是安小芸——到目前为止,李翔宇最爱的一个女人,爱到能够因为一场相似的大雨而跑去为一个陌生的女孩遮伞。
    他就是安小芸,能够笼络人心,甚至连童童都为她说话的女孩··    于李翔宇而言,安小芸是这样一种存在·而今,她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开始有些绝望·    安小芸转身望向李翔宇,一脸哀怨:“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考南开大学的么我在那等着你,你为什么不来”·    “没考上。”
李翔宇出奇的冷静··    “没考上就该再考呀,要不然当年的誓言呢,真的让它随风么我在南开苦等了你那么久,你就给我这样一个答复吗”语气哀怨中带着一丝愤怒,可是表情却淡然。
霎那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小芸,来,这边坐”翔宇妈坐了起来,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翔宇不是不去找你,是我们家确实有困难。
高考落榜后,我让他复读,他也不肯读,可能是碍于他弟弟吧·他弟弟今年高三,明年就高考了·”·    李翔宇看了看我的脸色,敛眉垂目,半晌才幽幽地说:“来到羊城,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见过你表哥。
为了得到你的联系方式,我可是无所不用其极,贿赂也好,讨好也罢,甚至还被他欺凌·可他就是不告诉我你的消息·安小芸,当年你不辞而别,好像还欠我一个说法。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儿吧·”·    “阿姨,我来了·”正说话间,洛琪来了·今天是周日,大家约好出去吃东西的,虽然当时只是一场闹剧。
“翔宇,阿鸿,走,韩式料理”·    当她看到安小芸时,发觉气氛有些不对,不禁止住了话题,悻悻地望向李翔宇,问道:“帅哥,有美女来访呀,介绍介绍”·    李翔宇有些尴尬,讪讪地道:“洛琪,这是我高中同学安小芸;小芸,这是我朋友洛琪,这个医院里的护士。”
·    几人相互寒暄,便一起出了门·安小芸想和李翔宇单独谈谈,我却担心李翔宇对安小芸的情感故态复萌,紧紧地跟着他·洛琪自是知道我的心意,拽着我的手,紧紧相随。
她时不时地瞧瞧我,时不时地打量一番李翔宇,又或是暗中考察一下安小芸,然后切合时宜地开几句玩笑,以便调节氛围··    安小芸扫了一眼我们,脸上浮过一丝不悦:“这两个人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我们不可以找个地方,单独聊一会儿吗”·    “没有必要吧,如果是难以启齿的话,那就不要说了。
我们三个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吃饭的,怎好意思放别人鸽子说好了我请客,他出钱,她做吃货担当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做颜值担当,怎么样”李翔宇说得挺俏皮的,倒不失为一种风趣。
    安小芸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就一起吧,好像还蛮有趣的”·    四人一行来到了中华广场,那里有一家韩式料理店挺出名的。
虽然厨师是正宗的韩把子,但做的菜却挺有“中国特色”·韩国本土料理其实也颇有以“辣”闻名之意,然而作为一个广东人,大抵是不习惯辣的。
我之所以爱这里,是因为这里的泡菜辣中带甜,辣得不过火,甜得不腻味,颇对我的味口···    说到韩式料理,烤肉自然是要尝一尝的·我们点了一个烤肉套餐,再额外加了250克精选牛肉,算起来份量已足。
此外,我们还要了两个冷面,一个石窝拌饭,一个炸酱面,用来饱腹··    泡菜上来了,有辣白菜、腌豆芽、萝卜块、海带丝等·我和李翔宇来吃过几次,他也素来喜欢这里的辣白菜。
我微微一笑,挟了一小块辣白菜,正欲送到他的碟中,安小芸却抢先挟了一块,递到了他的碗中:“刚尝了一下,辣中带甜,正是你喜欢的味道,你尝尝看”·    我的手僵在了空中,只好把这辣白菜递到洛琪的碟中:“洛琪,尝尝看,很开胃的。
还有这萝卜块,酸中带甜,甜中带辣,你尝尝看·”·    “谢谢老公”·    我正吃着辣白菜,这洛琪突然来一句“老公”,我险些执筷不稳,掉落桌上。
为了掩饰我的尴尬,我忙将筷子搁在箸枕上·端起旁边的大麦茶,品了口,咂巴咂巴嘴巴,随口称赞了几句··    李翔宇扫了洛琪一眼,淡淡一笑,虽明知就里,却也不道破。
    “抱歉,我去个洗手间·”安小芸起身离坐,李翔宇忙让了让··    待安小芸离开后,李翔宇马上发飙,笑道:“老公他是你的老公,那我成什么了那我就是你老公的老公这样算来,你是不是也得叫我一声老公。
快叫一声,叫一声我就饶了你·”·    “谁叫她欺负我老公,”洛琪死皮赖脸地抱着我的膀子,将脸贴在我的肩上,“谁的老公谁心疼,谁知道。
宝贝,对不对”·    我故作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点了点头··    “哎,我说张鸿,你怎么能这么水性杨花再这样,我晚上可就不让你上我的床了。
手,拿开,快给我拿开,男女授受不清·”李翔宇笑着用筷子敲着洛琪的手··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谁叫你不挨着阿鸿坐,阿鸿今天是我的了。”
正说笑着,安小芸款款而来,洛琪忙向众人发出警报,“敌人来了,快做好战斗准备”说罢,正襟危坐,俨然一个淑女的做派··    安小芸挨着李翔宇坐着,见辣白菜的汁液肆意地在他嘴角徜徉,遂嫣然一笑,拿起一块湿巾,边给他擦嘴边柔柔而言:“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吃得满嘴都是。
怎么就没一点长进,真替你担心”俨然一个慈母垂怜,又或者爱人的娇嗔·    无明业火在我心中升腾而起。
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把我的男人玩弄于股掌,而李翔宇居然还浅笑嫣然,这是已经秀上恩爱了么我斜睨着眼,放出淡淡的寒光,盯着李翔宇和安小芸。
我想,我的脸一定呈铁青色了吧··    烤肉上来了,安小芸玉手纤纤,如佛手拈花般拈了一片绿葱葱的生菜,挟一块滋滋冒着油的五花肉,轻轻一卷,一个精致的生菜包肉业已成形。
她呵着气,“啊啊”地示意李翔宇张嘴·李翔宇好似受了催眠一般,慈目微瞑,两颊羡笑,微张着嘴,凑了过去·那生菜包肉在空中如小精灵般跳了两跳,终于跳进了李翔宇的嘴中。
李翔宇缓缓地咀嚼着,一咬一合,一撕一磨,好似回味无穷··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都只是大快朵颐,何曾吃得如此精致,如此秀气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粗犷的汉子,他会把酱辣椒撒满一碗,搅两搅就狼吞虎咽;他会把一块牛排切成一块一块,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油渍;他会擎着一瓶啤酒,和你碰个杯就一口气喝掉一大半……从前的他绝不会这般小家碧玉。
    安小芸示威地望着我,眼神颇为意味深长··    ·    第六十八章   前任与现任·    ·    “我去一下洗手间”,真是看不下去了,只好歉然离席。
    我洗了个脸,我这是怎么了·我明明知道他要谈恋爱结婚生子的,为何一看见有女人粘着他,我的心里就这般难受是因为对方是安小芸,我的自尊心作祟,想和她一较高下,看看李翔宇更喜欢谁吗·    镜中的我有些憔悴,脸色不甚好。
    从卫生间出来,差点和安小芸撞了个满怀·她居然堵在厕所门口,浅笑嫣然··    “你就是张鸿吧,我表哥在我面前经常提起你”·    高勇他为什么要向他表妹提及我·    “他怎么说的”·    “去那边聊会吧。”
安小芸朝卫生间旁边的安全楼梯口努了努嘴,也不待我同意,径自先走了·她恐怕是有话想说,我便只好尾随其后·她连下了七八个台阶,直走到窗子旁,才停了下来。
    “表哥说我男朋友被一个男人泡了,我就纳了闷了,十分好奇·刚好童童打电话给我,让我见见翔宇,所以我就来了·来到广州一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听说你们基佬把掰弯直男当作一件很光荣的事,你应该没少向你那帮死基佬炫耀吧·”她亭亭玉立,超尘脱俗,可说出的话却是这般粗俗,之前对她仅存的那点好感,此刻也早已荡然无存。
·    我想忍着,毕竟他是李翔宇的初恋,可听她一口一个“基佬”,我不禁怒火中烧,立刻回敬了她一句:“怎么,被男人抢了男朋友,很委屈这个时代不是徒有几分姿色就能媚惑人心的,还得付出点真感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熟练地点上一支,“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吞云吐雾,好不快活··    我吓了一跳,我原本以为她一定是冰清玉洁,兰心蕙质,却没想到她早已染了几分红尘俗气。
    “李翔宇只是一时迷了心窍,我会证实这一点的·他是喜欢女人的,他只是被你盅惑了·说实话,你确实长得有几分俏俊,也不像别的基佬那么娘泡。
在学校应该没少被女生追求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连我表哥那么直的人也会夸赞你,说没能和你干上一炮,挺遗憾的,那么李翔宇沉醉于你,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将烟头掐灭,掷在地上,又用她那高跟鞋踩了下···    高勇打一炮·    我一脸无奈,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我能把这当作是夸奖吗”·    “看你怎么想喽。
李翔宇的妈妈现在正生着病,我觉得你如果真的爱他的话,还是离他远点·阿姨虽然表面上不生气,难道心底会不生气么她没把你骂得狗血淋头,那是她有气度,有涵养。
你别把别人的风度当温度,那是可耻的怎么做才是为翔宇好,你想想吧·我听说你们基佬口口声声喊着‘男男爱才是真爱,不是为了繁衍后代’,”她冷笑了一声,“那就让我看看有多爱吧。
柏拉图式爱情,你听说过吧”·    是的,柏拉图式爱情,我是听说过的,是一种极为浪漫而近似乎无法实现的爱情观·站在爱人的身边,静静地付出,默默地守候,从不奢望靠近,从不奢求拥有,即使知道根本没有结果,也依然义无反愤的爱着。
这是一种注定没有回报的凄婉哀艳的爱情··    “如果你能做到那样,我就相信同志有真爱否则,一切都只是扯蛋·在我看来,男男爱是肮脏而自私的。
你们只是为了享受一时之快,却从不愿意承担责任,因为你们压根就不需要承担责任,也不愿意承受责任·听说贵圈忒乱,就不怕艾滋横行么”她义愤填膺,唾沫飞溅,眼神里都能迸出火花来。
她义正辞严,好像歌咏了一曲正义之歌一般··    她甩着手,扬长而去,那高跟鞋磨擦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远,可是她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却不住在我耳边回旋。
我握住栏杆的手渐渐失去了力量,颓废地靠着栏杆坐定··    我想反驳,我应该反驳的——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贵”圈忒“乱”,事实不正是这样的吗由性而爱,害怕失去,然后再用性来维持,而最终走向结束。
在这个圈子里,这样周而复始的故事还少吗·    或只是干一炮寂寞,然后在晨曦的清晨擦身而过,从此陌路天涯的不是比比皆是吗·    我想反驳,可是我似乎无从反驳——连我自己不也是和程辉鬼混过一次么·    人们一直抗拒的都不是爱情,而是肮脏,洛琪是这样,安小芸也是这样。
她们,一个是腐女,一个是恐同·我想,我对她们的这个定位应该没有错吧··    沉默久久,回到坐位时,他们已经吃得七七八八··    李翔宇见我这么久没有回,打趣道:“去得可真久,我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正考虑要不要报……”,他发现我脸色不好,玩笑话戛然而止,“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生病了”·    他微微站起,关切地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将手一挡,推开了他,低下头,吃着冷面··    “美食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翔宇,你就和你高中同学叙叙旧吧,我和阿鸿一会儿去看电影,我俩好久没有享受私密时光,就拜托你了。”
心细如尘的洛琪见我一脸不悦,深知内里乾坤,忙找了个借口,把我带走··    这下,安小芸应该开心了吧·她终于可以和李翔宇单独谈谈了。
    洛琪牵着我的手,喟然长叹:“一看那女人就很厉害,斗不过也不足为奇·只要翔宇站在你这边就行走,我亲爱的阿鸿,想看什么电影,我请客。”
    两人百无聊赖,去了青宫电影院,看了《疯狂的石头》·那是2006年红极一时的一部电影,黄渤也正是凭借着这部电影迅速上位,蹿红全国,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
这部电影,我最初是一个人去看的,一个人傻傻地坐在角落,捧着杯爆米花,嘿嘿地发笑,那情形有多可笑,自己有多孤单,一目了然··    那天的自己,我居然孤影自怜起来,发誓要结束这长达数年的单身,找个男伴手牵手进这影院再看一次。
    后来,我做到了·我找到了李翔宇,牵着他的手,笑脸盈盈地来看了第二次·我们一起吃着爆米花,对着电影品评论足,时而颔首低眉,浅浅而笑,时而捧腹忍俊,若是被旁人投以责备的目光,便相视一笑,再度正襟危坐,俨然谦谦君子。
    这确实是一部好片,洛琪笑得都完全没有淑女之态·谁会想到这么一个放浪而笑的女孩儿居然会是南丁格尔的宣誓者、继承人可是,我却一点也笑不起来。
    我满脑子都是李翔宇和安小芸的身影··    我悄悄地拿出手机,瞟了一眼·李翔宇并没有给我来电,也没有任何一个短信·心,怅然若失。
我收了手机,重新望着屏幕上那傻不拉叽的“黑皮”,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隔不到十分钟,再次拿出手机,然后是一如既往地失望··    如次往复十来次,洛琪终于忍不住,按住我的手,低声说道:“你这是病,要治”·    病是的,我病了——相思病·    那“黑皮”居然幻化成一介书生,头戴儒冠,身穿儒衫,手捧书卷,深情款款地念着:“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蓦地,书生淡去,乍现茅草屋一角,烛光昏暗,烛泪垂垂,从屋外传来一个声音: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我摇摇头,好令自己清醒一点,只见“黑皮”居然冲着我喊:“你这纯属道德问题”·    这是道德问题吗·    “相思病和精神疾病很相似,可以导致癫狂、抑郁、迷茫、狂躁、妄想等症状。
我看你,现在已经初露端倪·真正的恋爱是不会这样的,你太投入了,甚至开始臆想·阿鸿,我有个师兄在精神科,挺厉害的·改天带你过去看看,怎么样”她说得那么冰冷,令人瘆得慌。
    “洛琪,你过了哟·我挺好的·”·    从影院出来,两人又逛了会儿街,直到落日西沉,我们才分道扬镳··    回到家里,李翔宇已经早早地回来,正和小妈摆盘,准备吃晚饭。
·    见我到家,他忙将我拉至卧房,问道:“怎么玩到这么晚才回,和洛琪吃完晚饭才回的”·    “只是看了场电影。”
我打开电脑,突然很想玩一场游戏··    “什么电影”·    “《疯狂的石头》·”·    “又是这个你不是看过两遍了么,怎么还看不够”·    “无聊,打发时间呗。
安小芸呢”·    “回酒店了·”·    “她好像……”,我想说她“恐同”,可是话到嘴角却踟蹰了。
    “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再理他会,开始玩起《剑侠情缘》来··    他在我身后徘徊了一阵,突然从身后拥着我,贴着我的脸,说:“小芸不太能理解我们这种爱情,所以可能有些偏激。
以前,她对我很重要,可是现在,她对我已经不重要了·所以,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吧·她或许只是不甘,不甘她的男友是同性恋吧·她爱过一个同性恋,在她看来,这是无法忍受的事。”
    ·    第六十九章  一场戏·    ·    初恋,总归是美好而又令人难忘的,有的人魂牵梦萦十几载,有的人甚至终身难忘。
在我倍感失落之时,我偶尔会想起齐飞·我甚至不敢肯定,当齐飞站在我面前说想和我复合时,我是否有决心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但是,李翔宇却做到了。
在安小芸只身前来,希望再续情缘的时候,他毅然绝决地婉拒了·我知道,安小芸心中的李翔宇已经翻篇,她或许只是不甘,觉得我的爱情玷辱了她的初恋,才这般纠缠。
可是,我没想到李翔宇心中的安小芸居然也这么快就翻篇了··    李翔宇的果断不能不令人吃惊·他是如此的果断,果断得有点近乎冷漠··    安小芸似乎依然不死心,每日进出病房,陪李母嘻哈打笑。
李母似乎开朗了很多,食欲也渐增·但李翔宇依旧不冷不热,不愠不火·好几次,我都看到李母的嘴微张了却又抿上·她大抵想说:“翔宇,和安小芸谈场轰轰烈烈地恋爱吧。”
    我真怕她说出这句话,因为翔宇说过,她让他去谈恋爱,他就会去谈的;她让他去结婚, 他就会去结的·只是,她依然没有开口·这个朴实的乡下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她有了庄稼人不该有的深沉,深沉得令人可怕。
    刘磊来了,见到安小芸,两人甚是激动,操着他们那土不拉叽而又能晦涩难懂的家乡话,说长道短,谈天说地·他们说得那么投机,我一度疑心是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两人都极不喜欢我,应该算是一丘之貉吧··    张兰、梁燕也来了,捧着一束鲜花,提着一个果篮,笑脸盈盈地进来了··    梁燕看见李翔宇,依然有些拘谨:“几天不见,你怎么消瘦了这么多,怪让人心疼的。”
嘴上说着暖心的话儿,人却离了数步之遥·她把果篮递给李翔宇,接过张兰手上的康乃馨,送给李母,“阿姨,祝你早日康复·”·    李翔宇将果篮放在桌上,一把勾过梁燕的脖子,打趣道:“妈,她叫梁燕,是我学姐。
咱老家人,城关的,你可以跟她说家乡话·丫头,怎么,脸红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平安夜不还向我表白来着吗我跟你说,讨好婆婆,那可是能加分的哟。”
    李翔宇并不是这么开放的人,这行为十分异常,连张兰、安小芸、李母都愣住了·他的用意很明显,想让安小芸知难而退·安小芸来了三四日,再这样下去,那学业可就荒废了,这并不是他所愿意见到的。
    梁燕一把推开李翔宇,轻轻踹了他一脚,嗔笑:“怎么了,不是才拒绝我的,这会儿就后悔了我跟你说,后悔也没药了·你这么轻佻,就算你现在想跟我在一起,我也得好好考虑考虑。”
言语间,梁燕瞟了一眼我··    安小芸挤上前,把花插在花瓶里,嗅了嗅:“这花真漂亮,谢谢学姐了·学姐,我叫安小芸,是李翔宇的女朋友。”
    安小芸大大方方地向梁燕伸出了手··    “女朋友”梁燕打量了安小芸一番,转身望向李翔宇,“翔宇,你真的好花心哟。
你这是想脚踩两条船吗就不怕这阴沟里翻了船,泥足深陷”·    李翔宇从果篮里捡出一个桔子,丢给梁燕:“初恋——我高中同学。”
    “哦,”梁燕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握住了安小芸的手,“你好,李翔宇的初恋·我叫梁燕,是李翔宇的师姐——名不正言不顺的现任女朋女兼一生一世都不放手的死党。
翔宇,我这样介绍,妥当吗”梁燕朝我做了个鬼脸,面露得意之色··    我和张兰被梁燕的“机智”与搞笑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既知明不正、言不顺,那就该退下来·有些事,你做不到,但我能做到·李翔宇没有接受你,但至少他爱过我·”安小芸言语间,已是面露凶光,但盯着的那个人居然不是梁燕,而是我。
    什么叫梁燕做不到,她能做到·    我的目光与安小芸的目光在空中撞到一起,我只觉一股寒气沿着视线袭来,沁入我的脑际。
    “爱过那说明是过去的事;爱着,那才是现在的事·”梁燕素来伶牙俐齿,哪肯落后,“活在回忆里,那是一种悲哀。
人总该往前看的·”·    “你……你……,”安小芸气极了,“你如果那么爱李翔宇,怎么会让他在外面鬼混。
你……你……你知道他……他……”,当着众人的面,安小芸终于还是收了敛,没有说出“基佬”那两个她认为肮脏至极的字眼。
·    “他什么鬼混你是指李翔宇和他相爱的事么”梁燕伸手指了指我··    安小芸大骇:“我可没……没说。
你……你不要随……随意污陷翔宇·是那个男的,那个男的他……他变态,他……”,安小芸扫了一眼李母。
在李母面前,她到底要顾着面子,不似那日般铁齿铜牙,抨击得痛快淋漓··    “变态”梁燕上前一步,揪住了她的衣领,“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就没有资格做李翔宇的朋友了。
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变态·光凭这一点,你就没有资格爱李翔宇·”·    李翔宇正欲上前劝阻,被张兰极时地拉住。
张兰示意他先静观其变··    “你就不觉得他们恶心吗我就不信你会一点也不在乎·”·    “我不在乎”梁燕松了手,“爱是能包容一切的。
我爱他,这就够了·我知道,他的心不可能放在我这里,因为他的心里装着另一个天使·但是,倘若有一天,他愿意回到我这,就算他心里搁不下那个人,我也会接受。
我和他,不仅可以做恋人,还有过一生一世一起走的朋友约定·这是你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哎呀,都是来看望阿姨了,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吵,有意思么来,来,来吃水果。
朋友们,嗨起来·”刘磊见她们针尖对麦芒,谁也不相让,忙出来搅浑这池水··    安小芸似乎生气了,疾走而出,李翔宇忙跟了出去··    我正欲出去,张兰却拉住了我:“阿鸿,给你这小粉丝弹一曲吧,好久没有听你弹吉它了。
你看,外面月明星稀,屋内静谧祥和,正适合弹一曲《心语星愿》·”·    无奈,我只好从肩上卸下吉它,坐好,款款深情地弹奏一曲《心语星愿》。
刘磊、张兰、梁燕跟着节拍,轻轻地和着·翔宇妈轻轻地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这柔和的曲调是否勾起她对过往的追忆,是否在月明星稀的夜晚里,星空也曾承载过她美丽的爱情·    从室外走过的人们也渐渐停住了脚步,挤进病房,轻轻地跟着唱和。
    音乐就是这么美妙,能够打开彼此的心灵,让他们相互拥抱,不管他们是否相识··    我想起了我们在白云山摩星岭度过的那晚,星河灿烂,我们彼此相拥,说着情话。
他说爱情的基石是信任,倘若做不到永不相问,那就不相忘·这,是否就是我们的誓言这是否就是星语心愿·    我想起了洛琪的眼睛——在衡山的顶峰,她用那双如同一泓清泉的眼睛望着我,问何以在茫茫的大千世界中,我偏偏遇见了他,爱上他——伤了心,摧了肝,裂了胆,到最后没心没肺也不愿忘记的他我想,那就是星语心愿吧。
    一曲终了,我突然好像来了兴致,调了调吉它的弦,试了试音,说:“干妈,突然想到一首歌,送给你,希望你喜欢·一首满文军的《懂你》,朋友们,会唱的跟着一起唱。”
    “你,静静地离去·一步一步孤独的背影·多想伴着你,告诉你我心里多么地爱你·花,静静地绽放,在我忽然想你的夜里。
多想告诉你,其实你一直都是我奇迹……”多么感人肺腑的歌词,多么哀惋的曲调·我不知道是被歌词感染了,还是被意境感染了,居然落下了眼泪。
    多想靠近你,说一声,妈,其实我真的好爱你·倘若你能把我也当成你的孩子,那该多好呀·    你知道么,你的寂寞,我的心痛,它们是在一起的。
    多想用我的心痛温暖你的寂寞;多想用我的泪水抚去你额角的忧愁;多想用我虔诚的一跪换你怜悯的一瞥……·    掌声四起,歌声落幕,我是不是也该在你的人生中落幕了·    拿了吉它,挤出人群,来到医院院中。
    院子里的古榕树下,安小芸扬起手给了李翔宇一巴掌·这家伙,不闪不避,如同挨姨爹的打一样挨着安小芸的打··    这家伙,是傻了么连高勇都不是他的敌手,为何会败在一个老男人和一个弱女子手里·    背着吉它,悄然离去,不愿触碰我的伤,他的痛。
    躺在房里,静静地仰望着天花板,感觉前路茫茫··    洛琪说我这是病,要治··    不知何时,门开了,接着是关门的声音,再接着便是妈那夸张地尖叫:“孩子,和谁打架了,脸怎么肿成这样”·    戏——人生是一场戏·    我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    第七十章  一叶障目·    ·    就像喜欢李翔宇一样,小博很喜欢李翔宇的爸爸和姨妈·每日都要缠着姨妈讲那乡野流传的山精野怪的故事,每晚都会摸着李翔宇爸爸的胡子,说他像极了李翔宇,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这小子,不知道怎么那么没有眼见力,一个清秀如兰,静时若梅之淡雅,典型的小桥流水般江南的委婉;一个粗犷如喷薄朝阳,古铜色的脸更是英伟不凡,谈吐中若滔滔江河,势不可挡,乃典型的西北奔放。
    小博偶尔会随着大人一起去看翔宇妈妈,那个时候,翔宇妈妈总要把他抱起,把那张白皙的脸吻个遍·小博这时总会把脸上的口水擦去,无辜地说:“翔宇哥哥,我刚被阿姨舔瘦了,你得赔。”
    这时,翔宇总会逗他:“哎呀,真瘦了哥哥一定赔,怎么赔,你说”·    “小博只要一吃奥利奥就会胖回来的,翔宇哥哥,给我买奥利奥吧。”
    这个时候,屋里的人总会哄堂大笑·翔宇总会应道:“原来我家小博是想吃奥利奥了呀,行,只要小博乖乖的,翔宇哥就给你买·”··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而倘若家有一小的话,那就等于有了一个活宝,简直就是家里的开心果呀。
在这两个家庭中,小博就充当了这样一个开心果的角色,而且还为此乐此不疲·翔宇爸喜欢他,翔宇妈喜欢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缘故,翔宇妈好像也并不讨厌我——至少,她从没当面给过我难堪。
    他们看小博的时候,应该是爷辈看孙的心情吧每每小博出现,翔宇妈妈的脸上就会羡起笑容·这是对未来的憧憬,只是,李翔宇的孩子,李寰宇的孩子,她怕是没有机会再抱上了。
    一系列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切除病灶或做放疗都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如今能做的就是化疗·通过化学药物来控制癌细胞,但是这种化疗的副作用却是极大的,摧残不亚于疾病本身。
当然,这些话,家人并没有说给李翔宇妈妈听·但我相信,在见到过刘磊妈妈弥留之际的景象,她的心中应该早就有一本谱儿了··    梁燕照例来了,与李翔宇出双入对。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此时,我已经无法去计较··    明天,他妈妈就要开始化疗了,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李翔宇剥了桔子,递给他母亲。
梁燕给她捏着肩膀,笑意浅浅·“一家人”似乎其乐融融··    我掩了门,出了病房·冬天的风拂过脸颊·这南国的风不似北边严寒,却裹着一股潮湿的南方的细毒,透了心扉的凉。
    洛琪在医院里穿梭,见我百无聊赖,就对我指指点点,让我帮她做这做那,一有空就宽慰我几句·她知道的,我是病了,得治·    “一喜一忧,你想听哪个”她提着几瓶药水,回眸一笑。
    “那就喜吧,我最近已经够忧郁的了·”·    “你和翔宇估计能修成正果,我看他爸还算开明,到底是做老师的人。”
    “不还有她妈吗”我小声反驳··    “这就是忧·”·    “这不废话嘛,说了等于没说。”
    “她,”洛琪忽然止住了脚步,“我这样说可能没心没肺,但这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不要去和李翔宇说·他妈,没多少日子了。
肝癌晚期加扩散,能熬过一年的少之又少·她的病例,我请院里的师兄们看过,都说乐观治疗也就六七个月,最坏的可能是熬不过这冬,等不来开年·”·    如同惊天闷雷,几乎把我击垮。
癌症是什么样的病,我素来是知道的,但我却不知道这是去势如此之快的病·她大抵是觉得李母的离去是翔宇的不幸,我之大幸吧,却殊不知我并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
    且不说李翔宇在他妈面前有过那等承诺,纵使他妈临别前没留下让他结婚的遗愿,单看到他伤心欲绝、哭天抹泪之状,我就于心不忍了·在我看来,这决非“一喜一忧”,“喜忧参半”,而是老天给我和李翔宇的最后一击。
    “生死,有时要看开点·”洛琪拍了拍我的肩膀,“当你像我一样,每天看着病人进进出出,看着尸体被白布裹好,送进太平间的话,你就会觉得生死原本也不过是那么平凡的一件事。
我会死,你会死,谁都会死的·去的人去了,活的人还得活着·先透个底给你,好好做做心理建设,别到了那日,李翔宇垮了,你也垮了——·在那个时候,至少你得撑着他”·    这些残酷却富有哲理的话,我断然想不出是出自那天使般的洛琪之口,但这就是生活。
    一个人在寒风中凌乱,心也不知飞往何处了··    在榕树下,我屈膝而坐,下巴顶在膝盖上,独自看着自己的鞋子发愣·这双脚究竟要走多少步才能走完这短暂而漫长的一生呢·    “又发呆了我觉得你认识李翔宇是个错误。
在认识他之前,你阳光而洒脱,可是你现在却十分忧郁·我真后悔那时和你提及李翔宇,后悔带着你去了李翔宇家·”·    闻得人声,我抬头望去,说话的是张兰。
只见张兰和梁燕在侧·两人在我两侧坐下,都叹了口气··    “谢了,梁燕·安小芸那么厉害,没想到还是被你批得体无完肤·她的气场可大了,我就吃了她的亏,只能甘拜下风。
我只道你是文学才女,没想到你还是演技派呀·这以后可以走演艺道路,若是一举成名,可别忘了我这个伯乐·”为了不让张兰再说我忧郁,我拼了命地装乐观。
事实上,梁燕那日与安小芸之争,是我安排的——梁燕是我请来演戏的··    “因为是本色出演,所以才会精彩·”梁燕躺在那冰冷的花坛边上,“姑姑和爸妈的婚姻对我打击很大。
上次在县城看到我,知道我回去干嘛了吗爸妈居然打架,动了刀子,住了院,我是去看他们的·知道我有多狠么,我在医院里对他们说:‘要打的话,以后直接打死,我来收尸’。
这么嚣张跋扈的女儿,这么冷漠无情的梁燕,你们应该从没见过吧”她挤出一丝苦笑,是对人生的无奈吧··    “结婚这件事我想都不敢想。
那种打打闹闹、要死要活的日子,我已经厌倦了·我不再奢望婚姻,但如果对方是你或李翔宇的话,我想,我还是愿意试一次的·你,温婉善良;李翔宇,谦谦君子。
对于你们俩,我好像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所以说,我愿意和他结婚,既使他的心里忘不掉你·其实也没有必要忘记,我们不是说好要做一生一世的朋友么”·    一片榕叶随风而落,掉在她的脸上,遮住了她的眼。
那一刻,我想到了“一叶障目”这个成语·一叶障目而不见泰山,他只是被我、被李翔宇的表象所迷惑·作为一个同妻有多难,她大抵是不知道的。
感情中的三人行有多艰难,她大抵也是无从知晓的·除非,这三人之间,原本就不存在爱情··    我听说有很多人“形婚”了,然后各取所需。
前提是,“各取所需”也许李翔宇和梁燕结婚,这为我们做了掩护,我们取了所需,可梁燕的所需呢显然,这是并不成立的事实。
只是梁燕“一叶障目”后的不切实际之想罢了···    但是,她对李翔宇的缱绻依然令我吃惊——能做到这一点,那该是多么大的牺牲呀。
·    张兰将头枕在我的腿上,望着浓黯的夜空,似是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今晚特别、特别想程辉,特别、特别怀念他宝马里那套皮具的舒适。
    尽管已是凌晨十二点,他还是开着车来了··    躺在他的宝马里,静静地听着古典音乐,感觉全身都渐渐放松了·不知从何时起,程辉于我而言,居然成了这么一个可以随时放松的朋友。
在他面前,我好像可以卸下防卫,可以痛痛快快地哭,可以酣畅淋漓地笑··    “工作累了老总为难你了”·    “没有。”
    “和男朋友吵架了”·    “没有·”·    “父母逼你谈恋爱了”·    “没有。”
    他抽着烟,沉闷了许久:“开始在两段感情中挣扎,迷失方向了”·    “他妈妈病了,估计快不行了。”
说出这一句话,我觉得我好像有一种罪恶感,好像自己在诅咒他妈一样·心,是那么的痛··    “十九岁那年,我妈没了·”他狠狠地吸了口烟,又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我哭得稀里花拉,好像一辈子的眼泪全在那一天流干了一样。
我甚至觉得我的心痛得快要撕裂,我的整个人生就要完了·我看着凌乱的厨房、看着一堆没人浣洗的衣服哭了·那时我真切地知道,我妈没了我们总以为自己承受不住,可是,总会承受住的。
人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自己不把自己整得神经兮兮的·你知道吧,过度焦虑,那是一种病”·    是的,那是一种病,相思病,洛琪说过的。
    是的,那是一种病,焦虑症,程辉说过的··    是病,你就去治吧·可是为何只有我自己觉得这不是病呢·    ·    第七十一章   死亡线上的挣扎·    ·    当你一抓一把青丝的时候,你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多么惊惶的事吗·    当你总觉得恶心,比当年的孕吐有过之而无不及,连胆汁都快呕尽时,你知道家人该有多彷徨吗·    当手脚麻木,连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时候,作为一个平日能扛一百多斤稻谷的女人,你知道她有多绝望吗·    当各色美食摆在你的面前,你却依然没有食欲的时候,你知道作为旁人,有多着急吗·    ……·    从一开始,这些化疗所带来的副作用便逐一出现,毫不留情地碾压着现实。
    她的抵抗力愈来愈不如从前了,不时地发烧、感冒,甚至开始说着胡话,叫着两个儿子的名字··    从一开始,她就不想治疗,难道怕的只是这个或许吧,这等难熬的人生·    李翔宇干脆请了长假,没日没夜地守着母亲。
她那枯瘦的手,他越握越瘦,好似是他太过用力,把它挤瘦了一般··    她总是抚摸着他的脸,宽慰着他:“孩子,我今天觉得好多了”·    刚来羊城,因为检查,她都没怎么出过门,这会儿,她倒想到处走走了。
我原本想和李翔宇一起陪他走走的,洛琪却让我安心地上班·依她之意,翔宇的妈妈更希望李翔宇和梁燕陪她走完最后一段人生·于是,我便被她永远地关在了心门之外。
    晚上,我总会和李翔宇一起做好出游攻略;白天,他总会带着梁燕,一起陪着他妈四处走走·但走了几日,随着身体的每况愈下,她终于走不动了,只好躺在医院里,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她的脚因化疗而开始浮肿,连鞋都穿不下了··    而且医药费也越积越多,我之前给的那六万也早已用光,我爸还垫付了两万多·翔宇爸开始有有些气馁,甚至想打退堂鼓。
他大抵是心疼老婆,不忍她遭受这样的折磨吧··    两次化疗下来,再去做检查,医生居然说癌细胞所有控制,没有再扩散了·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翔宇他妈居然突然有了胃口,说想吃点东西·她说她挺怀念我之前带给她尝过的那道烧鹅··    我和李翔宇闻言喜极而泣,这是他妈自化疗以来,第一次主动说想吃东西。
我忙给小妈打电话,让她代我们却炳胜打包一份烧鹅·烧鹅是粤菜中的一道传统名菜,而炳胜的烧鹅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以肥而不腻、入口味浓、肉嫩汁多而闻名·我那日是正好请洛琪吃饭,想到翔宇他妈,便打了一份回来的。
    虽然她有心饮食,可是吃下去没多久,又全吐出来了·人之心,天之意,或许难全··    李翔宇开始整宿整宿地做噩梦,没有一日能够安然入睡。
他消瘦了许多,眼眶深陷,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平日素爱干净的他也渐渐不修边幅,颓废爬满了他原本青春的躯体··    这晚,他又做了噩梦,挣扎着坐了起来。
我揉揉惺忪的睡眼,与他并排坐下,问道:“你这样不行,要不明天去开点安眠药”·    “每天都做同一个梦,每次都梦到刘磊的妈妈。
在年三十,她和我妈做着饺子,而我爷爷、奶奶则坐在客厅,看着电视·”他冷汗涔涔,说话的语调异常低沉··    “可能是你想刘磊他妈,还在你爷爷、奶奶了吧。”
    “梦里没有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寰宇·”·    “那又怎样”·    “除了妈妈,都是故去之人。
这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来他关注的点在这·我忙拍拍他的臂膀:“梦死得生,没事的·梦见故去的亲人,这是吉兆,不信你上网查查《周公解梦》。
这说明妈妈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虽然明知道自己在撒谎,却不得不这样劝慰···    李翔宇一个激灵,真的爬了起来,上网查了会资料。
见我所言非虚,这才宽了心,重回床榻,与我同眠··    小妈见李翔宇日渐消瘦,每日都炖了补品,给他们母子补身体·只可惜一个吃不下,一个不想吃,枉费了小妈的一番心意。
    小妈见翔宇食不知味,寝不安眠,便让我带着李翔宇去趟增城乡下,看看外婆,顺便去观音庙许个愿·据小妈说,观音庙的菩萨很灵,有求必应·故此,每日香客盈门,香火鼎盛。
·    李翔宇是信佛之人,逢庙必拜·这会儿又碰上自己的母亲遭此大限,更是病急乱投医,什么都想去试试·于是便一行三人去了乡下。
    外婆知我们要去,十分开心·但当他看到消瘦的李翔宇时,不禁十分心疼,一直摸着他的脸哀叹:“我这二外孙是怎么了,才这么几天的功夫,居然瘦成这样。
有什么事,跟外婆说说·”·    小妈把李家的事说了一遍,外婆不禁感慨:“人这一生呀,前几十年活得风光都不算风光,只有临走那几日走得痛快,那才叫风光。
其实吧,这菩萨也没什么好求的·各自的命各自知·孩子想去,你就陪他去一趟吧,这也是他的一份孝心·外婆呀,老了,爬不动山了,不然外婆就陪你走这遭。”
    辞别外婆,我们去了观音庙··    李翔宇虔诚跪拜,在佛前默默许愿,足一刻有余·他抽了签,又添了香油钱,这才下山。
    签是中签,大和尚解了,说得一切顺其天意,不可强求··    李翔宇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满意这签··    从山上下来,正是晚饭时间。
一家人围在一起客客气气,二舅妈更是时时警惕,以免遭受外婆的诘责··    吃过晚饭,外婆留我们过夜,小妈也没反对,于是三人便在外婆家住下··    乡下偏凉,风又大,外婆担心我和翔宇挨冻,特意吩咐大舅妈给我们多铺了一床棉絮。
待大舅妈走后,外婆坐在床沿边,望着李翔宇满脸的胡子,叹了口气,说:“才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怎么能比我这八十好几的老太婆还没精气神儿孩子,打起精神来。”
    李翔宇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外婆握着他的手,不住揉搓,甚是心疼:“孩子呀,顺其自然,不要强求·做父母的,没有谁舍得扔下自己的孩子。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儿,她就会为你活着·就冲着这一点,你也不该这样拉长个脸·她看着你,怪心疼的·哎,得这样的病,可真是造孽呀得病的苦,守病的也苦。
造孽呀”外婆摇着脑袋,步履蹒跚地走出了房门··    李翔宇望着外婆的背影,心生感慨:“外婆八十七了,身子骨还那么硬朗。
我妈才五十出头,却已经行将就木·造化究竟是什么我妈要是也能活到八十多,那该多好呀·不,就让她活动寰宇的孩子出世,那样也行呀。”
    “那是你的想法·如果换作我小妈,她肯定会这样说:要是我妈能长命百岁,等到小博结婚生子,看看他的孩子,那该多好呀·”·    李翔宇盯着我那鬼脸,笑出声来:“是呀,人心不足蛇吞象。
坏的总希望好,好的希望更好·多少少年亡,不到白头死·比起那些人,我们幸福多了·”·    “对,要的就是这个心态·来,我给你捏捏背,”李翔宇侧过身,背对着我,盘腿坐下,我使出我在网上学的按摩术,轻轻地为他捏着筋骨,“从明天开始,你可要振作起来,让妈妈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
    “我怎么总觉得外婆是个高人呀·你跟我老实交待,外婆究竟是什么底细”·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一个能干的人吧。
自外婆进这个家门起,就一直是外婆掌家,家里大大小小地都听她的·我想,如果没有一点能耐,一点智慧,她是管不好这个家的·”·    聊了好一阵,我们正准备睡觉,小妈却突然闯了进来,让我们马上穿衣服,准备连夜回广州。
    李翔宇一听,腿都软了,连起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小妈这阵势,着实有点吓人·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突然喊着要连夜回广州,那定然是李翔宇的妈妈出了岔子。
    一上车,李翔宇马上给他爸爸打了电话,连打了十来个,却偏偏没有人接,急得李翔宇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我只好给我爸打电话,可我爸偏偏今晚没去医院。
    小妈倒是冷静:“别打了,说是心率不齐,呼吸困难,肾功能也开始衰竭·那边,现在估计乱成一团糟了,哪里顾得上电话·翔宇,你别急,急也没用,那边有你爸和你姨呢。
我们这就去医院”·    小妈开车一向稳健,可今晚却风驰电掣,大有与时间一争长短之势·我坐在后坐,紧紧地握着车侧的把手,真害怕她一不小心给我开飞了。
    李翔宇瞪大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恨不得一转弯就突然到了广州··    “我不该来乡下的,不该来的……”李翔宇不住地喃喃自语,好似催眠一般。
    如果今晚他妈突然与世长辞,把他带到乡下的我和小妈,他是否会记恨一辈子在那一刻,我突然有了这么奇怪的想法··    ·    第七十二章  跪倒在死神脚下的女人·    ·    回到广州的时候,翔宇他妈已经脱离了危险,又回到了病房。
翔宇他爸和他姨正寸步不离地守着·见我们进来,忙指了指刚刚睡着的翔羽妈,示意我们动作轻缓些··    他爸让我们先回家休息,李翔宇却再也不敢离开,但又拗不住他爸,只好离开了病房,却在走廊上一直站着,不肯离去。
我只好找洛琪帮忙,让她给李翔宇找个地方打个盹·把李翔宇安顿好,我才敢和小妈回了住处··    次日一早,我和李翔宇去换他爸和他姨···    见到李翔宇妈妈的时候,她还比较清醒,气色也挺好,居然还能吃点东西。
    她妈看见我和翔宇,忙伸出手来·李翔宇忙迎了过去,握住她的手··    “孩子呀,妈昨天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这有些话倘若不说,就怕哪天一口气上不来,再也说不成了。”
他妈抚着他的手背,语气是如此的哀婉·我突然想到“回光返照”四个字,心里不由得一惊··    听她这口气,估计是要说李翔宇的终身大事了。
一想到这,我的神经又开始紧崩·虽然这是毫无悬念的结果,但一想到此刻即将宣判,我居然还是如此的紧张··    “你要听清楚了,不要以后手忙脚乱。
妈没读过书,也不会看黄历,不知道什么时辰该走,什么时辰不该走,如果时辰不好,不能走,你一定要叫我,那样我就不会走了·”·    这我有些诧异,这难道是在交待身后事·    我不知道她所谓的“好时辰”“坏时辰”指什么,后来特意问了翔宇才知道,这是农村的一种迷信。
他妈所说的“不好的时辰”大概是指“空亡日”、“空亡时”、“重丧日”之类的东西·其实李翔宇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人说:人死在空亡时,这个家就会一甲子(六十年)都富不起来,会一直空下去,直到下一甲子方可转运;而“重丧日”如果死人,表示这家还会有人死,也就是所谓的“重丧有人死,双棺立堂前”,所以一般重丧日死人了的话,都会再杀一只猪,以表示“重丧”,而出殡的时候,则会用镜子照着棺材出门,表示“双棺”齐出。
这样看来,他妈也真够傻的,“阎王叫人三更死,岂敢留人到五更”,这是人能控制的事情么·    虽说人痴,但为孩子着想的一片拳拳之心,可昭日月,这大抵就是母亲吧。
    “下葬用的纸钱,早让童童爸打好了;填棺的石灰在刘磊家——他妈过逝时,我们想着自己将来也要用,就提前一并备好了·只可惜还没有准备包皮和寿衣,到时就得劳烦你和你爸了。
临走的时候,我想抓点新钱——在阳世受穷受苦了一辈子,在阴间,我不想再受苦了·”·    听到自己的母亲在交待着自己的身后事,李翔宇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翔宇妈摸着他的后脑勺,叹着气:“我是要走了,这苦,老天爷是不想让我再受了·你和寰宇可怎么办呀也不知道他明年能不能参加高考,能不能考上,这大学还读不读得成你也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完全没有着落,好不让人放心你说我让你去结婚你就去结,这事,我也想了很久,这话到底是没法说出口。
有喜欢的姑娘,你就结吧,这事,我怕是管不着了·”·    “妈,你别这样你不是说要看着我们结婚生子的嘛,你这算什么爸爸那么邋遢,连饭都不会做。
你走了,爸可怎么办”·    “这老头子,听我唠叨了半辈子,现在也该让他耳根清静了·翔宇,你从小就自立,这弟弟,你可要多多提携,把他培养成才呀。
孩子,你过来——”,李翔宇妈朝我招了招手,显得那么绵软无力··    我走过去,握着她的手·这是自来广州以来,她和我走得最近的一次。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好孩子,你们的事,阿姨是想管也管不着了·怎么打你,怎么骂你,怎么羞辱你,这些我都盘算过,只是还没来得及做。
可能是我心肠太坏,老天爷才那么急着带我走·孩子呀,人得有个窝,有个暖炕的人,有个孩子养着,这才叫家·你爸那时找到我,说想让我成全你们,就当多生了一个儿子。
我想呀,多个儿子也不一定是件坏事·可想来想去,我有三个儿子,两个却单身,总觉着心里不踏实·你们现在有父母顾着,等我们全走了之后,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你们要怎么办”·    “妈妈放心,我会照顾好翔宇和弟弟的。
也不要为我们担心,没有孩子,我们可以领养,以我们的条件,领养一个完全没有问题·我弟弟也说……”,我正想把我的想法说给妈妈听,翔宇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摇了遥头,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我只好闭了嘴。
    “有想法就好,有想法就好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办法祝福你们,可以的话,还是各自成家吧·人活在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
光是那些讲闲话的,就够你们喝一壶了·我有些累了,想躺一会儿,你们回去打个盹吧·看你俩都满眼血丝,肯定没睡好·”·    李翔宇为他妈掖好被窝,拉着我便出了门,没走多远,就给了我一拳,吼道:“你丫的这个时候和我妈说这些,你想气死我妈吗”·    “我……我只不过……”,我还想再辩解,可当我看到他红肿的眼睛时,马上平静下来。
他已经够烦的了,我不想再徒增他的烦恼··    下午,李翔宇的妈妈又出现了明显的病症·她总觉得浑身无力,十分疲惫,总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浑浑噩噩。
喉咙也十分疼痛,只能勉强吃点流质食物·下肢浮肿得更为厉害··    那晚,她终于无法忍受疼痛,提出了停止化疗的想法··    李翔宇爸爸、姨妈,还有李翔宇本人,都沉默了。
    三人找到医生,询问了治疗的最佳疗效,得到的结果和洛琪揣测的差不多·积极治疗下去的话,延命半年基本上是没什么问题的,如果身体抵抗力好,熬过一年也是有可能的。
倘若就此停药,任癌细胞扩散的话,估计多则一月,少则半月就会丧命··    结论是惨酷的,令人痛彻心扉··    三人回了病房,望着李母,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久,李翔宇的爸爸终于开口了:“刚去问过医生了,如果坚持用药,你积极治疗的话,应该能熬到寰宇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你想等到那个时候吗”··    “不治疗呢”李翔宇的妈妈气若游丝,身子骨有些虚弱。
    “可能熬不到春节·不用担心钱,你只考虑你自己就好·我们是希望你坚持下去,你那么心疼寰宇,等到他上大学再走,也算了你一桩心事。”
    李翔宇的妈妈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眼翔宇:“那就再熬熬吧……我……我还能熬一熬的……”。
    那晚,我收到了“警告”:为了他妈,李翔宇让我不要出现在他妈的病房,而他则会经常带着梁燕去探病··    我并没有反驳,也没有生闷气,只是有点难过,虽然能够理解。
她妈为了能看到小儿子高考而愿意煎熬六个月,那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同样,倘若她能看到大儿子和女孩正常交往,是不是会更加宽心呢·    总之,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结果似乎是糟糕的,这一点,我是直到后来才知道。
每每想起当晚这个决定,我无不懊悔··    我不再去医院了,偶尔会从旁人的嘴里知道翔宇妈妈的病情·离开了病房,我好似心情开朗了些,不再那么抑郁。
再加上平时有陆子梅、程辉陪着,渐渐地,我似乎不会再想李翔宇了·这样一个迷障,我似乎正慢慢地走了出来··    时间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着。
每天晚上,当我回到家里的时候,翔宇总是守在医院,而当我去上班或上学的时候,他又悄悄地回来补觉·我们就这样颠倒着生活,互不相见,居然整整一周了··    我似乎已经开始淡忘他的脸庞,似乎不得不靠翻阅我的相册才能记起他的面孔。
我偶尔会生自己的闷气,这时便会画一两副肖像·也偶尔会有一两次想去Gay吧的冲动,我许是寂寞了··    周日,我和洛琪喝完早茶回到家里时,李翔宇回家了。
这是我这周第一次看到他·他没有脱衣服,没有脱鞋子,就那样横趴在床上,如同一具死尸··    轻轻为他脱下鞋子,正准备抱他进被窝睡觉时,他却缠上了我的脖子,亲吻着我的脸。
他微闭着眼睛,似乎一个永远也睡不够的孩子,嘴却本能地吻着我,自脸颊而下·他那灵活的舌头伸进了我的口腔,纵横决荡……·    蓦地,他停止了动作,睁开双眼:“宝贝,真的好想你明明住在同一个卧室里,为什么见你一次却那么难”·    我流泪了:“这正是我想问你的:明明住在同一个卧室里,为了什么见你一次却那么难”·    ·    第七十三章  童童来广州了·    ·    放寒假了,张兰、李月等人都收拾好行礼,回老家去了。
刘磊因为父亲就在广州,也去了我家工厂打寒假工·梁艳倒是想走,碍于李翔宇妈妈正生着重病,便打算多留几日·可是学校是待不下去了,只好搬到陆子梅那。
陆子梅倒似乎释怀了,居然接纳了这个抢她男朋友的学妹··    寰宇和童童来羊城了,是我和李翔宇去接的·依旧是在那样寒风凛冽的凌晨四点,依旧是在那灯火阑珊的街角,依旧是那侵骨蚀体的寒雨中。
    看见李翔宇,童童叫着表哥扑了过去,寰宇却只是淡淡一笑,握住了我的手:“我哥最爱的男人,你好 我是你最爱的男人的弟弟,又见面了”是的,又见面了。
只是他,愈发的枯瘦了··    究竟是老天折磨了李翔宇的妈妈,还是李翔宇的妈妈折磨了两个孩子呢在那一刻,我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提了行李,拦了辆“的士”,径自奔往医院·到达医院时,李翔宇妈妈已经熟睡,我们便没有吵醒她··    见到憔悴的妈妈,李寰宇居然没有哭,只是鼻子擤了几擤。
在那一刻,我居然觉得李寰宇坚强得如同沐浴着日光的泰山之巅的石柱·他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印象中,李翔宇是孤傲而独立、冷静而沉稳的,但现在看来,李寰宇比之李翔宇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过母亲,我俩又领着他俩回了我家·暂时没有住处,只好让李寰宇和他爸挤一个屋,童童倒是可以和她妈挤一个屋,可他却死皮赖脸地挤到了我们的卧室,抱着李翔宇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李寰宇早已醒了,正在厨房帮着小妈干活·小妈连赶带撵也赶不走这个瘦弱而倔强的大男孩,只好任他做着·为了不那么尴尬,小妈问了他的学习情况,他倒是一一回答。
听他之意,他在学校倒也算个小小的角色,有几分才气·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因为他是“才子”李翔宇的弟弟··    吃过早点,爸爸递给李翔宇一张信用卡,说:“翔宇,两个弟弟好不容易来一趟广州,带他们出去转转,该买买点,该吃吃点。
医院那边我和你爸会照料着,你们先四处转转·”·    “爸,你上次给的零花钱还没用完,这个就不用了·”李翔宇有些不好意思,推辞着。
    我却一点也不客气,抓起信用卡就往兜里揣:“爸,那我们就先带童童和寰宇出去转转·我们会吃完晚饭回来的·”·    “你不用上班吗”·    “放寒假了,不知道么我是兼职工,寒假不上班的。”
我咧着嘴傻呵呵地笑着,“才一千八,寒假还想让我去上班,我不如死了算了·”·    “陆子梅可是求了好久才进去的,你就知足吧。
你别到时让人轰了出来,哭着求着说想进去·你还是老实本分点,老老实实去上班·”·    “没事,已经打好招呼了·陆子梅那是小角色,不整她整谁我是谁呀我是空降兵,后面大有来头这些事,早就搞定了。”
    “你就嘚瑟吧,程辉不可能罩着你一辈子等等,”李翔宇的脸色突然变了,阴沉沉的,“你跟程辉还有联系你丫的,你什么意思呀你这是想……”··    爸爸闻言,神色一变,正欲发问,我忙捂住李翔宇的嘴:“没见,没见真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寰宇、童童,我们该上街了·”·    把李翔宇拽到外面,我才松开手,叫道:“你一惊一乍干嘛,想让爸爸知道么”·    “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李翔宇生着闷气,走在前面。
    出门后,按照李翔宇的安排,我们先去了购书中心·李寰宇和童童明年都要高考,李翔宇想给他们找些复习资料·虽然Y县也有,但终究不过是小城,没有羊城这般翔实丰富。
    李寰宇不愧为书呆子,一进入这书盈四壁的购书中心,就被这卷帙浩繁、数不胜数的书籍所吸引·在这文山书海中,他轻轻地抚摸着每一本书,好像细心呵护每一个稚嫩的孩子般。
他那浓郁的书卷气,瞬间被勾引出来··    童童却并不在意,心猿意马,一会儿看看这本,一会儿瞧瞧那本,扫视不下五行,书本早已合上,兴味索然。
    李翔宇给寰宇和童童各挑了十来本复习资料,这才出了购书中心·李寰宇初得宝墨,心里十分开心,提着那袋书颠了又颠·童童却一脸愁苦,望书兴叹:“本来资料就多了,再提这么多回去,以后是别想出来玩了。
我妈非盯死我不可·翔宇哥,你这是存心的吧我不管,我不要了”说罢赌气一丢,将书丢在一角,佯作生气地望着我。
    这小家伙,鬼点子还挺多·倘若不想要,刚别结账就行呗,这会儿才扔,很明显是嫌它提着是个累赘,想“减负”偷懒吧·我也不说破,捡起他的书,塞进我那背包中,紧跟在李翔宇身后。
童童这才喜笑颜开地跟了上来··    离开购书中心,带他们去了天河城,想给他们每人买一套衣服,爸爸给李翔宇信用卡的意思其实也就在这里。
这是他俩第一次来广州,爸爸想好好招待·只是当他们看到动辙上千甚至数千的价格时,脸都吓绿了,连拉带扯,把我们给拉走了··    是呀,天河城的东西确实贵,不是他们所能消费得起的。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消费概念——一件衣服可能是他们一个学期的学费·仅仅是一件衣服,算来不值吧,在他们心中··    说到买衣服,李翔宇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上下九。
那里的衣服款式多,价位也不高·可是,我却最烦那里·每次和李翔宇去那儿,我都百无聊赖·在买衣服这一点,李翔宇绝对不够男人,他总是精挑细选,试了又试,哪怕有一丝不称心,也决计不会要那件衣服。
可以说,比女人还要女人··    可令人没想到的人,童童比李翔宇还难以搞定·面对这么多新潮漂亮的衣服,他心花怒放,试了这件,又穿那件,可是他总能不合时宜地找出一些小毛病来,然后拒之于千里之外。
有时甚至试过半家店,却不买一件,把我臊得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从乡下进城的野孩子,光眼羡却空无分文呢·为了掩饰尴尬,我只好自己随意买一件,一路下来,我居然买了五六件并不是我想要的衣服。
    李寰宇倒不热衷于衣服,每进一家服饰店,他总会默默地找个地方,拿出书本,翻上几页·这家伙,文静得跟个女孩子似的,凶起来时却像只豹子。
    “翔宇、童童,你们能不能不这么挑剔随便买套得了·下次打死我,我也不敢跟你们出来买衣服了·”我已累得够呛,只能靠着寰宇歇息。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每次不还是照样跟着出来你就别废话了,帮我看看这件·”李翔宇不以为然··    这一次,他觉得都满意了,就是价格有点贵,正准备放手,我忙说:“不贵不贵”趁他一不留神,把卡给刷了。
倘若不这样先斩后奏,真不知道这衣服要买到什么时候·我现在大抵知道他为什么和童童更亲了——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买完衣服,喝过下午茶,我决定再送童童一份礼物。
童童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阿鸿哥,是什么呢不会是想带我去看歌剧吧那种东西,我可不感兴趣·”·    “到了就知道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故作神秘··    三人跟着我换了几趟公交车,来到了一个琴行·琴行的墙上挂着许多吉它·童童说过,他想跟我学弹吉它,因为那是撩妹神技。
    童童被琳琅满目的乐器看呆了,一会儿摸摸钢琴,一会儿抚抚古筝,一会儿看看萨克斯,最后目光落在了墙上的吉它,眼神中放出异样的光彩··    “童童,选一把吉它吧,哥送你寰宇,你也可以挑一把哟。”
    “不用,不用,我不喜欢这个”寰宇连连摆手,依旧找了个坐位,翻开他那本书,看了起来··    李翔宇沿着墙,迅速扫了一遍吉它的价格,把我拉到一边,小声地说:“你疯了,送他吉他。
最便宜的都要五百多,贵的都七八千了·”·    “没事,挑一把一两千的送他就好”·    “小孩子好好学习就行,瞎捣鼓这些干嘛”·    “他想学吉它,总得有把吉它吧。
不然我买把新的,把我用着的那把送他·”·    李翔宇戳了戳我的脑子:“省省吧,那是你小妈送你的,少说也有七八千·小妈知道了,还不得宰了我。
你还是随便挑一把给他吧——哪,就那把588的·真是头猪,我回去又得挨我小姨的批了·”·    “没事,我有工资,不刷爸的信用卡不就行了。
小姨也不识货,你就说二三百,肯定能糊弄过去的”·    童童相中了一把全桃花心实木单板电箱吉它,价位也算适中,没有超过两千,也就我兼职一个月的工资吧。
狠狠心,咬咬牙,我便给他买了··    ·    第七十四章 这一对兄弟·    ··    抱着吉他,童童喜不自禁,却有些腼腆:“阿鸿哥,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别再打电话给安小芸,让她来找你哥就行·童童,我这可算是贿赂,你可不能再背叛我哟”·    童童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是我叫的,是她自己回了县城,打听我哥的消息,才找到我的。
我只是把哥哥的联系方式告诉她罢了·我可没有让她来找,是她自己找过来的·”这小子,还挺会推脱的,真狡猾··    “寰宇,你不挑一把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李寰宇合上书,塞进书包:“我可没他那份闲工夫,要看的书多着呢·走,我们该回去了”·    “还没吃晚饭呢,走,哥带你们去吃泰国菜,从没吃过吧。”
    “算了,”李寰宇瞟了眼吉它,“你今天够破费的了,又是给我们买书,又是买衣服的·初来乍到,我们就大肆挥霍你的钱,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童童闻言,瞅了瞅手中的吉它,有些尴尬:“那……那……张鸿哥,我们还是把这吉它退了吧·”·    李翔宇瞪了李寰宇一眼:“就你牙尖嘴利,哥给你们买点东西,你瞎嚷嚷什么呀。
没事,童童阿姨问起,你就说阿鸿哥用过的,二手的;如果问你多少钱,你就说不知道,可能两三百吧·”·    被李寰宇一闹,童童心绪难平,李翔宇安慰了好久,这才平息。
晚饭到底是没能在外面吃了,只好打电话给小妈,叫她做我们的晚饭··    回到家时,老爸一眼就瞅见了童童肩上背着的吉它,饶有兴趣,让童童拿出来看看。
爸爸虽然不是什么高材生,但是颇有文艺细胞,不仅歌唱得好,弹吉它也是有一手的·我就是因为爸爸的缘故,才喜欢上吉它··    爸爸轻轻调了调弦,弹了几个音,皱起了眉头:“阿鸿,你挑的”·    我点了点头。
    他试着弹了一曲,终究还是叹息:“你好歹也弹了几年的吉它,什么是好吉它,应该弹一两个音就能试得出来呀这比我送你……比你小妈送你那把吉它差多了。”
爸爸说岔了口,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那把吉它是我爸去挑的·也是,小妈才不懂什么吉它呢··    “一分钱一分货呗我那吉它多少钱呀,这吉它多少钱呀。
差那么远,肯定不能比·”我嘟哝着嘴,甚是委屈··    “不是给你卡了么既然想玩乐器,那当然要挑好的。
想当初我给你买那把吉它,砸了一万多,我可是眉头都没皱一下·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舍不得花钱·会花就会赚”老爸说得豪气干云。
    “啊”我愣了,“小妈不是说六千八吗”·    “你小妈说的是六千八”爸也愣了。
    我点了点头··    “噢,”爸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吉它是我选的,钱是她付的·一万二千八你妈说六千八,可能是怕你有负担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小妈送我吉它那年,正是我家最困难的时候·工厂一直处于亏本状态,小妈为了补贴家用,还去上班做外贸跟单,凭着她那流利的外语,扎实的外贸业务能力,一个月也能赚四千来块。
为了给我买一把吉它,她应该省吃俭用好几个月吧·想到我一直抗拒她,从不肯叫她一声“妈”,而总在前面贯以“小”字,不禁有些羞愧··    “哪买的明天爸陪你们去换了,咱挑一把好的。
说不定我们以后可弄个家族乐队呢”·    “哪有乐队全理吉它手的,”我哭笑不得,“是我想给童童送礼物,当然得花我的钱。
童童现在还不会弹,这样的已经不错了·等他练会了,我再送他一把更好的·”·    小妈还在厨房做菜,我悄悄地溜进厨房,站在门口,看着辛苦张罗生活的小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门口干嘛去陪陪客人”·    “好的,妈妈”我把“小”字省去,叫了声“妈妈”。
她愣了愣,回头望了我一眼,示意我出去·她应该有发觉我的怪异吧,平时我都是叫她“小妈”或“妈”的,绝不会用“妈妈”这个叠词。
    菜快是齐了,小妈找出食盒,打包三份,让我和翔宇送到医院·老爸怕我和翔宇都走了,会冷落了客人,便说他去送·想着刚才在厨房涌上的那股怪异的情愫,我有些害怕,究竟害怕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我跟着爸爸出了门,借以逃避··    在医院大厅,我看到了李翔宇的爸爸,他正在前台问着什么,嘴里还不住地嘀咕着,接着便看见前台文员给他打了一串长长的单子——应该是住院费用详单吧。
    走进病房,只见梁艳在一侧候着,正陪着李翔宇的妈妈聊天··    翔宇他妈今天的气色很好,好像不那么困倦了,只是头发相较来羊城前稀疏了很多。
她把秀发绑成了一条辫子,再绕着脑袋盘了几圈,拢成锥形发髻,颇有几分古典美人的气质·眉毛也比平日浓黑些,好似画了眉影,嘴唇也透着淡彩·这应该是梁燕的杰作吧。
    看见我,她朝我挥了挥手:“孩子,过来坐坐最近怎么都不来看阿姨了,阿姨怪想你的·”·    “快到年底了,公司挺忙的。”
    “忙就好呀,忙才充实·不像我呀,只能整天呆在这病房里胡思乱想·”她又突然怅惘起来,“真是有点想念我那小儿子了,昨晚还梦见他和童童来看我。
就站在那儿,”她指了指床,“你、翔宇、寰宇,还有童童,就提着行礼站在那儿·”··    “妈,昨晚我们是来过的·寰宇和童童已经来广州了,现在正吃饭,一会儿就过来看你。”
    “噢”她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梁燕急了,一脸焦躁,急急忙忙地把我拉出病房外,四处瞅了瞅没人,这才不安地说道:“阿鸿,这可怎么办,阿姨好像那里有问题了,”梁燕指了指脑袋,“白天明明和她说过童童和寰宇来过医院看她的,现在就忘了。
她还以为自己做梦,出现幻觉呢·”·    “你去照顾阿姨,我去问问洛琪·”·    找到洛琪,把李翔宇妈的情况跟她说了一遍,她并未吃惊,只是淡淡地说:“应该有做体部伽玛刀放射治疗吧,再加上化学药剂的作用,出现健忘,甚至暂时性失忆,也是有可能的。
阿姨精神状态怎么样”·    “今天还好”·    “让她适当运动,吃点清淡的食物,这段时间一定要多注意提高她的免疫力。
化疗虽然能杀死癌细胞,但也能杀死正常细胞·”·    因为她要上夜班,不便久谈,我也便只好离去··    回到病房后,我又把洛琪的话转述给梁燕,她听了,这才稍稍安心。
    送完饭,回到家里,我把李翔宇妈妈失忆的症状向李家两兄弟说了,两人当即沉默了··    就连饭桌上,两人也不言不语,气氛异常凝重。
    晚饭过后,李翔宇把李寰宇叫到了我的房里,反锁住门,问道:“弟弟,你的想法呢”·    李寰宇沉默了,半晌,缓缓抬起头来:“你是想……”。
    “落叶归根我觉得是时候回去了·”李翔宇异常地冷静,“妈妈本来就想回去,但是医生说如果熬一熬,可能能够熬过明年六月。
妈这是想等你高考完再走啊·可现在看来,要想熬到明年六月,可能有些难了·”·    李寰宇阴沉着脸,没有回话··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妈妈这样熬着,不知道算不算活受罪是不是该让妈痛痛快快地去了,才算解脱有个名词叫做‘安乐死’,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想,这个词语既然被发明,就应该有它生长的土壤吧·”·    “离过年还有多久”如同他哥哥一样,李寰宇的神情沉着而冷静。
    “还有二十三天,”我翻了翻日历,回答着··    “如果现在回去,妈妈能不能熬过农历年”·    我和李翔宇都沉默了,我们不是医生,也不是上帝,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呢·    “医生说,不作治疗,任癌细胞扩散的话,长则一月,短则十数日。”
    “那就再熬些日子吧年前肯定要把妈妈转回去的·落叶总要归根,不能等人凉了后才往家里拉,人走魂没走,那怎么行妈那么信佛道,肯定会信人有魂魄,我们还是按着她的意愿来吧。”
    是的,他妈大抵是信迷信的,不然就不会说出临死要抓新钱,不想在阴司受苦受累这番话··    虽然李翔宇比我小,虽然李寰宇更小,可我总觉得他们要比我成熟,遇事比我冷静,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本该如花绽放的年纪,他们却早早地结成了苦涩的枳。
造化弄人,幸或不幸·    只是,这个家真的是他们说了算吗·    ·    第七十五章  借据·    ·    是的,这个家,他们说了不错不然李翔宇的爸爸就不会说出那句“我还没有死”·    对的,他还没有死,所以轮不到李翔宇做主。
    事情是这样的··    那晚,童童和李寰宇换回翔宇爸和姨,在医院值夜·我因为肚子有点不舒服,便没有前去——事实上,李翔宇也并不希望我去医院看他妈,况且李翔宇也没去,我自然是想粘着他了。
    我们在卧房里画着素描,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接着便是李翔宇爸爸那粗犷的嗓门:“老张,我们聊一聊”·    那语气中缺乏几分谦和,多了几分生硬。
我和李翔宇顿觉不妙,打开门房,透过门缝,偷偷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只见李翔宇爸、童童妈坐在我爸的正对面,他们的面前搁着一张长长的清单。
这应该就是我今天看见的那张··    “这账单怎么回事我今天去结账,医院说已经每天按日结清了·来这边就已经够麻烦你们了,还怎么好意思让你来结账。
我刚看了下总账单,居然有十一万多,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李翔宇爸爸面有难色,愠而不怒,可能是有些伤了自尊,但却又不能拂了对方的一番好意吧··    “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我从没把翔宇当过外人——他就是我的儿子我儿子的妈妈有病,我尽点心意,那是应该的。”
爸爸一脸和气·显然,他并不知道他触犯了翔宇爸爸的忌讳··    “我们从没想过卖儿子,”他打开皮包,拿出一沓现金,又把我之前给童童爸的那张银行卡拿了出来,“这里是二万五千块现金,这卡里有六万块,你先拿着。
不够的部分我再凑,凑不到的话,我就打借条·”·    爸爸的脸色终于变了,敛声屏气,思索良久,收了银行卡,退回现金:“老李,我也从没想过要买你们家的儿子谁家的孩子都金贵,肯定是买不起的。
我知道,你家肯定是不同意两个孩子在一起的,这一点,我家儿子也很清楚·我去湖南找你们之前就问过我儿子,我问他,明知道不能在一起,你还希望我去吗他说,他希望我去。
他说,就算他不能和翔宇在一起,也希望我把翔宇当成是我的亲儿子——不是因为他跟你家翔宇在一起了,翔宇才是我的儿子;而是因为他的名字叫李翔宇,他就是我的儿子”··    爸爸说得颇为动人,感人肺腑,连我都为之感动,泪水湿了眼眶。
    李翔宇环住我的脖子,深情地望着我,吻了上来,吻完还舔舔嘴唇,压低声音说:“宝贝,谢谢你这么爱我,不管未来如何,我定会此生不忘的·亲人也好,爱人也罢,不管是何种身份,我都想陪你这一生。”
    “永不相问,永不相忘”望着他,我笑了··    李翔宇的爸爸愣了,他没想到别人的父亲居然有这么博大的胸怀,他甚至开始有些自责,自责自己的“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他咬了咬嘴唇:“亲兄弟,明算账·这样糊里糊涂是不好的·是的,你们是一番好意,你们可能也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是对于接受者的我们来说,会心有不安。
把关系变成施予者与接受者,这对于两个孩子并不公平·”·    “没能考虑到你们的立场,是我思虑欠周了·那就这样吧,就当我借给你们的,等你们有钱了再还。
这卡,你也先拿回去,”爸爸把卡推到李翔宇爸的面前,“嫂夫人还在医院,花钱的地方还多·这以后我也不帮你们结账了,有什么困难,你再让翔宇或阿鸿和我说声就行。
咱不是亲家,胜似亲家,谁叫翔宇是咱两家的儿子呢你放心,我绝不是嘴上说说,我怎么待阿鸿的,就一定会怎么待翔宇·”·    “能这么看得起我儿子,我真是感激涕零。
口说无凭,我还是立张字据吧·”·    “立什么字据呀,这就太见外了”·    “要的,要的”李翔宇爸和童童妈异口同声地回着。
    “我来立吧”就在这时,李翔宇冲了出去,“这借条,我来打吧”·    见李翔宇突然冲出来,嚷着要写借条,李翔宇的爸爸火了,拍案而起:“你爸我还没有死,这个家还是我当家凭什么你来立你是怕我还不起吗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就小看你爸爸了吗”·    爸爸见李翔宇的爸爸雷庭大怒,甚是吃惊,半天才缓过劲来,见李翔宇挨骂,忙劝道:“老李,别生气,别生气小孩子一片好心,无心冒犯,无心冒犯这个家自然还是你当家,你立吧,你立阿鸿,拿纸笔出来。”
    李翔宇从没见父亲发过这么大的火,不禁呆若木鸡··    我拿了纸笔出去,李翔宇爸接过纸笔便开始写借据了,写到数额的时候,他看了看账单,“是114328元,你看对不对”说着又把账单递给父亲过目。
·    父亲看了一下总计,点了点头:“没错,是114328元·”·    李翔宇爸爸正欲下笔时,李翔宇却朝那张“中国银行止“努了努嘴:“那张银行卡也是爸爸给的,里面有六万。”
    李翔宇爸爸愣了,止住了笔,甚是疑惑:“不是说是向刘磊他爸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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