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IX(混音人生) by 孙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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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IX(混音人生) by 孙黯(3)
·    唯独他不可能听不懂这句话··    “你是Gay吧·”·    “你呢”我反问他,“你是么”·    前方一个挂着“摄影”名牌的房间大门被人打开,也打开了我们之间僵持的气氛。
一个西装敞开头发油亮的男人匆匆经过我们身边,致以怀疑的注视··    林瑞安却是摊开手掌,抹消了全部的尴尬,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走。”
    我舔了舔上嘴唇,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    我们之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此人公关本领了得,深谙与人打交道的技巧,具有强大的说服力,不露圭角、权衡利弊都是一把好手,热情却不难缠,像个能随时依照外界变动把自己搓圆捏扁的牛皮糖,我不喜欢这个人,却不能不承认他是个成功的星探。
    因为有一点他说的没错··    我不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跟钱过不去··    幸好这个让人不快的话题得以提前中止,接下来便是之前说好的那些,带我去了练习室,排练厅,录音棚是一个大套间,这个时间恰好没有人在用,一个修音的工作人员正在外面的办公桌上吃泡面,蓬头垢面,满眼血丝,垃圾桶里扔了一摞一摞废弃的乐谱,林瑞安跟他问了声好。
    “几天没睡了啊朋友,注意身体·”他指指里间,“可以进去么”·    “去吧·”那人看了我一眼。
    屋里面黑漆漆的,只有调音台的红色指示灯发着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因为录音棚四面都采用的隔音墙,所以连我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悬挂式麦克风跟我仅有一面玻璃墙之隔,我不敢相信,这是我最接近理想的一次。
    我能留下来吗·    “我猜,你或许在担心念书的问题这个我理解,不耽误的·现在有不少练习生一边接公告一边准备高考,未来学校的选择的也很多。”
    林瑞安斜靠在墙上,把西装袖口的褶皱抚平了,寂静中的低沉声音仿佛近在我耳边,“以我现在的身份只是发掘新人,如果你签下来了,前半年的练习期由我带你,学声乐之类的基本功,等你正式出道后,会换更有经验的经纪人。”
    “当然,万一我舍不得你,会申请留在你身边的哦·并且,”他打了个响指,中指和拇指摩擦暗示,“签约成功的话,公司可以一次性付你十万的签约金。”
    我没说话·把按在玻璃墙上的手拿下来,表面留下一圈透明模糊的指印,映着调至最低的灯光,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    “假定我跟公司的合同有效期是三年,在这三年之内,我写的歌,出的专辑,所有的商业活动都要由公司代理,作为一个赚钱机器。”
我说,“而他们有权利包装我或雪藏我,把我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无奈地摇摇头·“别这么想,亲爱的。”
    “伯乐难求,好的公司能让一个艺人少奋斗十年·”·    “合作的终极目标是利益,”他说,“而要将音乐兑换成这种形式,我们都得付出代价,不是吗。”
    那之后,看时间差不多到了饭点儿,林瑞安以“一个人吃饭太悲惨”为由,软磨硬泡的拉着我陪他吃了顿晚饭·因为是在商业街就近选的地方,价钱可想而知——我想着账单上的数字,嚼牛排嚼得牙疼,而他误以为我吃西餐吃得不痛快,积极鼓励我用手抓。
    这样的地方,全世界多得是我看不到的地方,以金钱作为划分人群的标准,它无形,公平,没有恶意,但又提醒着每个人看清自己的身价和分量·我一面控制着手里的刀叉不要发出什么恼人的噪音,一面偷眼看着其他桌上那些仪态大方、成熟优雅的客人,忽然感到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耻。
    吃完这顿劳心费神的晚饭,我跟他一道去往停车场,最近天黑得早,已经无法从天色判断是几点几分·我走在他身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听见他在前面问,“你成年了对吧待会儿要跟我一起去Pub吗,有几个同行前辈也会去,资历比我老多了,你有什么问题和疑虑可以跟他们说说,也算提前接触一下这个圈子。”
    原本到了嘴边拒绝的话,被我生生咽了回去,不晓得怎么回答,身后突然传来刹车声··    我本能的转过身正对着一辆卡宴晃眼的车灯,它却就停在了那儿,车门开了,慢悠悠地下来一个男人。
    我站在路中央都忘了动··    他一只脚踏出来的同时,手搭在腰间把西装扣扣好了,另一边似乎制止了驾驶座追出来的周靖阳,也挡住了车厢里出来的几个人。
    这阵势让我没由来的一阵惶惑,他走到我身边,手掌拢着我的后颈,指尖有点凉··    ·    “都说了不想看见你第二回,”他说,“这么看来,真是孽缘。”
    ·    我一时没了主意,垂下头,看不见他什么表情··    “你要带他去哪啊·”·    宫隽夜对着几步开外、怔在车前的林瑞安说,“带我一个”·    ·    第47章·    ·    “怎么,想不到我会在这儿”·    宫隽夜的侧脸被头顶灯光映照成凛冽的白,眉毛浓黑,以标志性的嚣张角度上扬着,“还是说……你认为我不应该在这儿。”
    我没曾想,林瑞安的惊讶只维持到他们视线相交的瞬间·远不同于第一次偶遇的尴尬,他侧过身,把手里的车钥匙抛起来又接住,说:“你在就更好了。”
    这是什么哑谜·    直觉告诉我他们俩之间的事儿一定不像我所见的那么简单,但我又着实没有立场去打探些什么。
    我头一次不满于自己的被动,偏偏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打算带夏息去见见公司的前辈,有几个你也认识·”林瑞安拍了拍车顶,“赶早不如赶巧,一块儿去叙叙旧吧。”
    他竟欣然应允,痛快得近乎虚情假意··    宫隽夜看看我,又去和一脸焦虑的周靖阳说了几句话,无视对方的脸色,拉着我一同上了林瑞安的车。
    我花了一路时间去想事情是如何进展成这样的··    一路上林瑞安接了两个电话,中文换英文、英文换中文说得滔滔不绝,宫隽夜倒是一反常态的很少话,手撑着太阳穴,若有所思的。
我想问问他这些天干嘛去了,又觉得这样寒暄显得很突兀··    我们两个的生活相差太过悬殊,想找个交集作为切入点,都让我觉得无从下手··    纵然他坐得离我那么近,也听不见我艰苦卓绝的心理斗争。
    我心一横,好不容易开了个头:“哥……”·    “嗯”·    他反应很快,好像根本没有在神游,瞳孔的颜色比他手腕上的黑曜石更为柔和,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深情。
    我登时就被看慌了神,“你——”·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前座的林瑞安猛踩了一脚刹车,“到了”·    操。
    车停在那家Pub门前,还没进门就感受得到汹涌的音浪·我关好车门,逆着妖冶的霓虹,看见挂在前台的小铜牌上写着“最低消费一万”的字样,两眼一闭,恨不得当场死亡。
    林瑞安跟一个嚼着泡泡糖的女服务生耳语了几句,应该是提前预定过包间,服务生点点头,从胸口掏出一个本子划拉了两下,转身引着我们从旁侧的一条楼梯上楼。
    这家店的内部装修偏旧金属风格,墙壁和扶手颜色暗哑,奇特的符合了我的审美·室内冷气强劲,二楼的长廊从一楼大厅的Dancefloor上方纵穿而过,地板又是半透明的,我看着脚底下变幻的灯光和攒动的人群,后背一阵发麻。
    “宝宝·”·    我迟疑了半天没敢答应,还以为他不是在叫我,“哎·”·    “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我忽然间福至心灵,发挥了一个合格Rapper即兴Flow的特长,说,“我下午去经纪公司看了,挺想考虑一下的。”
    他不置可否,也不打算立即对这个事情发表看法,就在这时,服务生打开了包厢的门,屋里烟雾缭绕,云蒸霞蔚,能见度基本为零,一个男的在音乐声中扯着嗓子喊,“林瑞安你丫怎么没磨叽死……哎哟我看看这谁来了”·    待他看清阴影里的我和宫隽夜,那声音陡然高了八度,“握操宫少”·    然后气氛就诡异的降温了一下,连我都感觉到了,沙发上几个玉腿横陈的姑娘一时间如同惊弓之鸟,忙不迭地往两边让位置,“来来来这边坐。”
    里面居然有两张我在广告里见过的面孔··    我和宫隽夜坐在他们中间,桌上几瓶启开的酒和果盘也被撤下去换了新的,有人把排气扇打开通风,有人从头到脚来来回回的打量我,有人给宫隽夜递了支烟,他嘴上说了“谢谢”,但是没有接。
    那男的也不尴尬,直接收回手叼在自己嘴上,说,“您看这,Ryan也没提前跟我们说您要来,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别见外啊,我就是个陪客。”
他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自然搭在腿上,眼睛盯着自己翘起的鞋尖,和颜悦色,“陪我弟弟来谈工作·”·    这几个人顿时转向我。
    “原来是新人啊·高中生”·    “别客气,有什么不清楚的姐姐给你讲·”·    “我们都特喜欢带新人,跟你说啊,现在外面骗子也多,就喜欢骗你们这些没出校门的小孩儿……”·    我礼尚往来的跟几位业界前辈聊了半天,话题围绕着行业规则、还夹带私货的爆料了一些八卦,有用没用的东西听了不少,气氛也渐渐融洽。
这时候,林瑞安提着一个装着碎冰和洋酒的木桶放在桌上,喊大家来喝··    好歹在酒吧待过些时日,我对酒桌上的规矩也算不上陌生,端起一杯敬了那几位“师哥师姐”,当即觉得自己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    几年前我死都想不到自己能成歌手··    以唱歌为职业,踏进这个圈子,眼前一片坦途,光芒万丈··    那些一度只存活于想象的名声、地位、财富,好像一下子变得触手可及了,只要我再努力一点点,就能摆脱困境,开始不一样的人生。
    这些年说是过得艰苦,其实我一直被好运所眷顾,不是吗·    ——直到这一刻,我都还天真的以为这个夜晚不会再发生意料之外。
    在我准备喝第二轮的时候,宫隽夜按住了我的胳膊··    他试图站起来,右手仍压在西装扣的位置,我定睛一看,白衬衣内侧好像有一圈深红的液体呈辐射状慢慢扩大。
    想明白那是什么之后,我猛地把自己从沙发里拔起来,动作太大以至于坐在旁边的人差点被我掀到地上去,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林瑞安恍然大悟似的踱过来,说,宫少,你这怎么还受伤了你们别傻站着啊,搭把手送宫少去医院。
    说着就伸手过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见不得他碰宫隽夜,脑子一热,劈手把他甩开··    林瑞安的脸一下子冷了。
    而他如同是在后脑勺藏了一张精心布置的面具,可以随时随地随心情摘下替换,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屋子里全是他的人,他就像一早料到了宫隽夜会出事,从一开始就等待着下手的时机,唯有我从头到尾都是被骗的那个,每一步都踩在他处心积虑设下的局里。
    他根本就是冲着宫隽夜来的··    我真是个傻逼··    “夏息·”·    事已至此,他大概也觉得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了,冷笑声中是藏不住的鄙薄,“这是我们俩的私事,你识趣点,别蹚这趟混水。”
    “趁我现在还能对你客气·”·    宫隽夜从后面抓住我的手··    他因为疼痛弓起了身子,呼吸都吹到我掌心里,可我浑身都是密布的冷汗,对那温暖而沉重的气流极其敏感,仿佛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会让我瞬间爆发。
    我反手拎起一个酒瓶子在桌沿敲碎了,飞溅的玻璃渣让几个女人恐慌地尖叫,捂住耳朵只顾往墙角躲··    我把那半个掉渣的酒瓶攥在手心里,指着林瑞安说,“别过来。”
    “你他妈敢碰他一下,我废了你·”·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    第48章·    ·    从本性出发来说,我不是那种临危不惧、能成大事的人。
我连上台唱个歌都要做足了心理建树,何胖子天天说我窝里怂并不是没有依据··    但唯独打架,我就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好比我现在站在这儿,满身戾气,一旁好几个大活人愣是没敢靠过来,估计是觉得这小鬼不要命了。
    连林瑞安都被我唬住,半天没动··    “真有意思,”他搓了搓手指,奚落地看我,“你是他什么人”·    “我不想一天对你说两遍,”我磨了磨后槽牙,“关你屁事。”
    “说实话,夏息,”他一只脚踩在桌沿上,慢条斯理地扫开我们之间的杂物,“我看你心甘情愿被他骗·”·    “闭嘴吧,”我笑了一声,“反正我在这儿你甭想碰他,看着办吧。”
    事实上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看似比什么时候都要伶牙俐齿,其实好赖话一句都听不进去,就剩肾上腺素一路暴涨,跟疯了似的;不敢轻易转移视线,就瞥到旁边那个刚才还端茶倒水一派殷勤的女人脚动了一下,我就照着那一块儿把碎酒瓶用力砸过去。
    宫隽夜好像拽了拽我,判断不出是否是阻止的意思,所以我没理会,我说姐姐,别逼我动手打女人··    ——眼下离门最近的有两条路,除非我能把宫隽夜背出去,还要提防身后。
    我能做到吗·    我喜欢这个人,我就得保护他·这和人的神经反射是一个道理,不需要依赖头脑思考··    而就在我思索着怎么把宫隽夜从这危机四伏的包厢里弄出去的时候,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音乐声和一大帮人乌泱乌泱的涌进来,吓得我后退一步,企图用我这没发育完毕的体格挡住一米八五的宫隽夜。
    事后回想起来,真挺不自量力的··    我没机会领略林瑞安那人渣是怎么被弄走的,我和宫隽夜就被周靖阳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拽出了门。
    可能他们这群人分开了走还看不出气场,聚在一起就有种强烈的威压感,楼下不少人都在往这边看··    我发现宫隽夜的衬衣已经染红了一大片,他被那个不认识的男人扯着一条胳膊,走得还是很有气质,腰背挺直,就是得腾出一只手压着伤口。
    他下车时刻意弄了一下西装扣的动作、和他坐下时用手护着腹部的姿势从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太疏忽了··    这会儿脑子刚恢复运转,我担忧地问周靖阳,“他,他有事么”·    周靖阳还没答话,拉开一辆车的车门让我坐进去,我看见宫隽夜朝我比了个“没事”的手势,掌心里殷红的都是血。
    “靖阳你把他带回去·路上小心·”·    他说完这句气息不稳的话,就被塞进了不久前才出现过的卡宴里,看样子是要去医院。
周靖阳也发动了车,我的脸还对着车窗外,觉得这一晚上过得混乱至极··    他说,你没事吧,那帮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还以为他开口要跟我说他家少爷,结果问的是我,我说,没事。
    可我等了一路也没等到他给我解释今天晚上的事,到了我家,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叮嘱我,“别担心,他是因为自己没好好养伤非跑出来作死,不关你的事,不用自责。”
    我扒着车窗,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跟他道了声谢就目送他离开了··    由于回家时间不算太晚,夏皆也没怎么起疑心,我就告诉她,我已经彻底放弃了签约出道的念头,决定心无杂念的读完高三考大学。
    第二天周末,中午吃了饭,我背着书本去图书馆上自习·李谦蓝和乔馨心都报了课外补习班,所以没人陪我一起,自己坐那儿学了俩小时就直想打瞌睡。
    都怪昨晚胡思乱想了一夜,凌晨才合眼·我趴在书上,用下巴支着纸面,摸出手机一看,一条十分钟前收到的短信,内容是一串地址,和医院的病房号。
    发信人是宫隽夜··    我一下子清醒了,什么瞌睡都不翼而飞··    我倒了两趟公交车才找到医院的具体位置,下午天气转阴,刮了大风,我半路就觉得冷了,把在室内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
    到了医院,我摘下一只耳机大致上看了一圈,这个点儿大厅里还排着两队挂号的,中庭的花园里除了枯黄的桐树,就是一院子的老弱病残··    我怕摸不着地方,站在门廊里把医院平面图看了好几遍,这才上了电梯。
    他住的是酒店式的单人间,在最高层,这一层明显比下面两层清静,我顺着走廊直直的看过去,门口站着两个黑西装的那一间,指定就是了··    我走过去在他俩跟前站住了,迎着一个目露凶光的剽悍猛男,说,您好,我找宫少。
    那俩人看我的眼神就如同我刚才说了一句“我找国家主席”一样··    “我找宫少·”我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麻烦您给带个话。”
    猛男跟他身边染着紫色头发的视觉系花美男互看一眼,其间又上下扫视了我一番,说句“稍等会儿”,敲敲门进了病房··    我刚把耳机线缠好了塞进包里,他就开门出来了,言简意赅非常之酷的说了句,进去吧。
    我靠,这都能去演电影了··    我推开门,闻见一阵木质香调的空气清新剂味道,很好闻,似乎能安抚人的情绪·病房果然和酒店装修一样精致,宽敞舒服,沙发地毯一应俱全,我正对面是窗户,拉着驼色的窗帘,宫隽夜坐在床头,招呼我说,“来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点点头,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不晓得该坐在他床边还是像个客人那样走去沙发区,他却对我拍了拍床沿空出的一片,说,“过来坐。”
    因此我特别顺心遂意的坐了过去··    床不怎么软,我坐得离他有点儿远,又不好意思再往前挪,转过身子面对他··    他穿着质地轻软的居家服,被子盖到腰部,能闻见身上的药水味。
这让我觉得和他的关系好像又近了一步似的,感觉很新鲜,也叫人止不住地心跳加速··    我赶紧甩了甩头··    “好点儿了吗”·    “就是伤口开裂了,出了点血。”
他说着,撩开上衣下摆给我看裹着腹部的绷带,“重新缝合就没事了·”·    可我没出息,满眼都是胸肌腹肌的迷人沟壑,完全顾不上给病人送温暖。
    ——身材真好啊··    “那个……”我咳嗽了一声,恰如其分地把眼睛转开了,想起了困扰我已久的问题,现在应该到了问它的时候。
    “林瑞安,或者说,你跟林瑞安,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他以前是个Pimp……我们都这么叫,Procurer,皮条客。
    他是我们一群留学华人中的败类,骗过多少比你还小的男孩儿女孩儿·先套近乎,博取信任,等时机成熟了就卖去红灯区,软的不行来硬的,下药,迷奸,无所不至,还是在我眼皮底下。
    哪行有哪行的规矩,像他这么乱来的,我看在同胞的份儿上已经放过他一次,后来我回国了,也就两厢无事·讽刺的是,这工作跟他现在的工作有种异曲同工之妙,所以第一次见他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等等,”我想了想,“……就,潜规则吗”·    “诚然不是普遍现象,但这一行绝对比你想象的水要深,不然就没有那么些外围了。”
他笑笑,“这么说吧,他以前可能是想睡我,但现在绝对是想睡你·”·    我哽了一下··    “至于昨天,只是两件坏事不小心撞了日,没什么大不了。
    我前天被一疯子划了一刀,这都不打紧,重要的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而林瑞安为什么选了周六约你而不是休息日,是因为他赌定了我昨天不会出院,越早下手越好。
    我猜他确实没想到我会半路出来截胡,但他想到了我身上有伤,撑不了多久··    不过他更没想到你会跟他翻脸吧·哎哟,宝宝可帅了。”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没等我消化完庞大的信息量,就被末尾这一句砸得不轻·“……你别·”·    氛围有点不对劲。
    我抬起头,发现他居然离我那么近,还是个些微向下的俯角·脸颊顿时一阵热意飙升,心里狼奔豕突翻江倒海,面儿上又不好掩饰,整个人死机了半天。
    “我,我,我,渴·”·    他笑得更厉害了··    我想,倘若不是有人恰巧在这个时候敲门,我肯定就按捺不住了。
    我想亲他··    ·    第49章·    ·    我想亲他··    可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这个问句一旦闪现就没法再忽略,我冷静下来,一想到自己已经不是能够任性妄为、随心所欲的小孩子,遇事不能不考虑后果,就兀自先泄了气。
    我不敢保证自己有本事承担“逞一时之快”的全部责任··    看来有的人是不能拿来冒险的··    门那边的人敲了第二次。
    “请进·”宫隽夜总算把饶有兴致的目光从我身上移走,落在了径直走进门的人身上··    “有个事儿跟您请示一下。”
    进来的人是外面那个紫毛,看样子是要跟宫隽夜带话的·没人提醒我要避嫌,但当他凑到宫隽夜耳边瑟瑟低语的时候我还是转过脸去,非礼勿听。
    然而我的视线无处安放的落在了他戴着两只戒指的手上,就在我的指尖不到寸许之处,再往前一点儿就能触碰到··    ——要是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呢·    他不是负着伤从医院跑出来、就为了怕我被林瑞安骗走吗·    打住,这个问题到此为止。
我了解自己骨子里的患得患失,宁肯想得少一点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希望,总比落空后伤心至死要好··    紫毛离开后,他可能得处理他那边的私事了,想到这儿我便很识趣的表示要走。
他没留我,只在我起身之前叫了我一声,“夏息·”·    “嗯”·    我对这种低沉又饱含情绪的声音没有丝毫抵抗力,猛一回头差点儿没站稳。
    他朝我勾勾手·我还以为自己会错了意,他是在让我靠近··    没猜中他想干什么,我犹犹豫豫地探出身子,突然被他握住后颈,整个上半身朝前拉过去,他右手扣住了我的下巴,拇指指腹摩擦着下嘴唇,类似却又重于擦拭的动作。
    ——像极了弥补那个被我错失的吻··    “刚才我就看见,”他慢慢地说,“沾了点儿灰·”·    他用低而不哑的男中音、像调情一样放慢语速说话的样子,我一秒钟能死十次。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可他说得那么真心实意,容不得我起一点儿疑··    “……谢谢·”·    我不敢再痴迷留恋人间,扶着门七窍生烟的逃走了。
    那之后好些日子我都没见到他的面,当然也没再见过林瑞安——这个人无声无息从我的生活中蒸发了··    对于这个结局我并不意外,或者说,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学业面前,什么牛鬼蛇神都得靠边儿站。
    或许我得感谢宫隽夜没有隔三差五的来我的生活里刷存在感,这让那些一看见他就躁动不已的心绪得以暂时安分·每当想起这个人,我都会一遍遍的催眠自己,高考完了再告白,高考完了再告白,你他妈有没有种等到高考完了再告白。
    我才发现,原来在我没察觉到的时候,那种无穷无尽的情感投入就把我从里到外掏空了,哪怕仅剩一具皮囊,身心还是会重复着朝外倾倒的动作··    感觉像是快要死去一样。
    可我知道我不会死,或者说,我不怕死··    我终究是要说给他听的··    期末考试我考得不错,每一门成绩都略有起色,家长会上被老师点名表扬,“能保持这个进步的水准,上重本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我和夏皆都挺高兴,加上临近春节,让人感慨这一年困苦有之,欣喜有之,跌跌撞撞的,总算是又过了一岁··    除夕夜前一天我就跟何故打过了电话,说,大家很长时间没见了,聚在一块儿过个年,也别闷在屋子里看春晚了,来点儿新鲜的。
    何故在电话那头砸吧砸吧嘴,说,去山上放烟火别忘带上肉和酒··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我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你是不是傻,山上风大得把人吹成狗,你大冬天的爬上去放烟火。
    何故在话筒里铿锵而讥讽的冷哼一声,笑话,老子这吨位就从来没怕过风·    臭不要脸的··    这事儿一定下来,到了除夕那天傍晚,按照分工,我跟李谦蓝和乔馨心去年货市场买烟火,顺道买了点零食;夏皆在家里做好饭,炸猪排、薄饼和卤肉之类方便捎带的食物,用餐盒和便当包装好了,提前去了酒吧;而何故早早地把整箱啤酒塞进了车的后备箱,就等我们仨赶回去汇合了。
    我们跟乔馨心也有小半个学期没见了,聚在一起不觉生分,还和以前一样;走了一路,一边看各种新鲜玩意儿一边挑选要买的年货,李谦蓝围着一条快把整张脸遮住的巨大围巾,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惨烈的翻出了白眼,另一只手还不抛弃不放弃的牵着乔馨心,她跑得鼻子尖儿都红了,一伸手,掏出三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我左手拎着一袋子各色各样的烟火,右手颤巍巍地支起来给他俩拍照留念··    天黑之后我们开车上山,路上见了不少和我们相同目的地的年轻人,有说有笑的,很热闹。
我们把车停在半山腰,那里环绕着山体有好几处视野开阔的瞭望台,修筑有简易的石桌石凳,往前走一段还有供人休息的亭子和便利店··    我们先趁热乎吃了点东西,天幕降下一片漆黑,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跨年,我们三个孩子坐在远处的大石头上,找好最佳观赏角度,看夏皆和何故一人拿一只烟头,在空地上摆了烟火准备放。
    第一朵烟花腾空而起的时候,我在清冷的北风里放下手中的啤酒瓶,乘着醉意给宫隽夜发了个短信,说新年快乐··    没想到他把电话打过来了。
    隔壁那群人也点燃了烟火,我在欢呼声中听到他的声音,“新年的第一件事·”·    “让我见你·”·    ·    第50章·    ·    “在哪儿呢”·    听见他问我,我不知为什么被刚咽下去的一口啤酒冷得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地说,我在环山公路二号段,跟人跨年看烟火。
    比起我这边,他那边的杂音不多,但听得出旁边有人,我捂住另一边的耳朵才能听见他说话,“我离你不远哎·”·    “在哪”我忽然有点好奇他在哪过年。
    没记错的话他父母早就离世了,丢下他一个,连我还不如··    “在我朋友家吃年夜饭,”他说,“我五分钟就到,别跑啊。”
    “跑什么啊·”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坐在我左边的乔馨心看了我一眼··    “嗯,等着。”
    挂掉电话之后,乔馨心让我又帮她打了一瓶酒,从我手里接过去的时候,表情无异、但显然是心领神会地说,谈恋爱了吧··    我吓了一跳。
    女孩子的洞察力果真不容小觑·我暗想,在这方面李谦蓝足够被甩出十条街,所以他现在都晕晕乎乎的指着一团烟火傻笑,头靠在我肩上一晃一摇。
    最后我沉吟了片刻,把新启开的酒递过去跟她碰响··    “快了·”·    这话绝对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夏皆点了一根仙女棒非要塞进我手里··    跳动的冷焰火照亮我的脸,我站起来,和她走向远方铺展开来的夜景,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安然的匍匐在我们脚下,我想,在我甚至不相信我能活下来的年纪,也从未奢望过这样的风景。
    我捏着快要燃尽的仙女棒在半空中画着圈,说,妈妈,你新的一年愿望是什么·    夏皆在风里抱着胳膊,往我身边靠了靠,说,不知道啊,觉得自己什么都想要,但其实什么都不缺,像这样过下去就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张开手抱住她,借着一个烟火腾空而起的光,看到了公路边裹着羊毛大衣的男人··    他看上去不像是来了很久,隐匿在幸福与喜悦的人群里,而我仍然能找到他,他身上可能生着一种特殊的物质,让他在人海中熠熠发光,好多人看见他,好多人爱着他,好多人围绕着他,可我并不为此难过,因为这光消失之后,只有我找得到他。
    我告诉夏皆我要走开一会儿,去找一样东西·说完我就向他走去·他可能知道我发现了他,也可能不知道,这条路如此漫长,被我身后短暂的光源照亮,空气中飘散着硫磺的味道,当我进入那片“有他存在”的领域,那句话就埋在我胸口,连着心脏,呼之欲出。
    可我什么都没说,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烟火··    “天真冷·”他说··    “嗯,”我跺了跺脚,“看天气预报,明天要下雪。”
    他没说话,侧脸上的光明明灭灭,转过头看我··    一个烟花在离我们极近处炸开了,耳朵有一瞬间的失聪,头顶夜空被照得宛若白昼,我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勇气支配了我,在几秒钟之内镇压了所有的不安和困惑。
    我伸出手,擦过他的嘴唇,像是着了魔··    我指尖冻得麻木,一点儿细微的热度都被放大成焦灼,唯恐冰到他,只是在那我渴望的柔软上方轻轻掠过。
    当他用一种陌生的神情望向我,我说,没什么,沾了点儿灰··    他隔着黑暗中微茫的光亮,瞳孔里有一整片沉沦的夜色,深得连烟火都熄灭。
    他是一句暗语,一场劫难,一只漂亮而野蛮的动物,擅自闯入把我的一切都变混乱··    “嘿·”·    他看似在笑,声音却被风吹得嘶哑,像是从渺远的地方传来,又接近得不到一公分。
    “你不能这么对我·”·    然后用力反握住我的手,嘴唇欺了上来··    ——我所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我少年时代的终点。
    我曾在照片里,电影里,和我不同的人的世界里见过亲吻,在他之前,这些东西就像折纸一样,它有形状却没有实感,而我走马观花却不心驰神往·当我用这种方式触碰到他,一切因果命运之间都有了联系。
    我想也许我们大概都会遇上这么一个人,他没什么特别的,和你和这个庸俗的人世一样,但他又无所不能,实现你所有虚幻的妄想··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我们俩什么都没说,好像刚才是被抛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异次元,等我们俩回到现实世界,那些只有我们知晓的秘密就可以不再被提起——为了避免一些令人一时无法招架的后续。
    良久没人说话,气氛乍暖还寒,我平息了一下沸腾的情绪,听见他说,新年快乐··    “我记得有一年除夕,我刚去参加完母亲的葬礼。”
他做了一个平淡异常的开场,“在一家唱片店门口碰见你·”·    “你那时候几岁十一岁你还不到我的胸口那么高。”
    “你叫我房东,看人的眼神总有防备,我刚说了一句话,你就要跑·”·    “我沮丧极了·但又拿你没辙。”
    我觉得他的余温像烙印一样留在了我的嘴唇上,现在还灼灼的发着烫,说不出话来,又着急怕他要走,歪着身子用一只脚在地上胡乱划了两下,没头没脑地解释了一句,那我今后不跑了。
    他咳嗽了一声,像是被呛着了,后面跟了一串意味不明的笑,笑得我又窘又恼··    “我得回去了,”我说,“我朋友在那边等我。”
    “行·”他点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我也走·”·    “开车慢点,这条路弯多,”我冲他摆了一下手,“注意安全。”
    我沿着人行横道跨过马路··    我突然有种越来越浓的感觉·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可是没人反对,甚至没人提出来,就这么放任它继续下去,朝着一个我们都朦胧预见到的方向前行··    ·    第51章·    ·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呆到快一点,一车人才听着车载音响的午夜电台、梦游一般的颠簸回去。
    我坐在副驾驶,玩闹时的兴奋过后便是一波一波涌上来的睡意,被车里的暖风一吹,眼睛都睁不开·开到半路何故实在是瞌睡,李谦蓝和乔馨心并排坐在后座也快睡着了,所以换了相对来说稍微精神点儿的夏皆开车。
    然后何故刚坐到后面,斜靠在座椅背上,不到一分钟便鼾声如雷,直接把李谦蓝从座儿里炸了起来,“我靠地震了”·    乔馨心面无表情的把他脑袋扒拉过来顺了顺毛。
    这下我们所有人都不困了··    这个点儿大街上还有人,基本都是夜店打烊或者狂欢散场的,我们把车停到酒吧,叫醒何故,就各自回家了。
    无所事事的假期一眨眼过去,大年初六我们便回校上起了自习·大雪连下了好几天,几乎压垮了大半个严寒的冬季·教室里暖气充足,我们隔着玻璃看外面纷纷扬扬的落雪,下课了去操场上糟蹋那片白皑皑的雪地,不到一节课又覆盖掉一层。
    趁现在晚上没课,我又见缝插针的回酒吧打起了工,实际上是因为我很久没唱过歌了,这就跟一门手艺似的不能荒废,隔一段时间必须复习,维持唱功的娴熟。
李谦蓝在假期里学会了作曲,在酒吧休息的时间拿来给我和乔馨心填词,何故照旧跟我们厮混在一起,生意不忙的时候过来掺和一脚,还搬出乐器来一边弹一边唱,有时候则是负责起哄,或是一声令下赶我们去工作。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正式开学的前一晚我给宫隽夜打了个电话,口气装作很无心的聊他的近况·其实是我想他了,又不知道从何谈起·对我来说“主动”已经是最大的突破,我还想试试再为一个人多做些什么,体贴也好,迁就也好,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问问他的想法。
    ——那天你为什么亲我·    这个问题我终究是没问出口,在不确定对方是否肯宽容我的前提下,难度系数太高,不敢妄自挑战。
    可我又觉得我们心里其实都有答案,只是没到恰当的时机坦白·他是个大人,有他自己的故事和经历,并且多数是我短时间内不能体会的·我做不到以己度人,只能静静等着。
    就像等待自己长大,足够配得起他··    三月,生活步入正轨·开学的第一个周五,学校组织了动员大会,家长作为旁听,看着一群病怏怏的高三学生跟打了鸡血的邪教教徒似的,站在红旗下吼叫着宣誓,要为高考榨干最后一滴青春。
    这场景可把我妈吓坏了,诸如“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此类耸人听闻的台词深深地刺激了这位年轻的母亲,她当着我们全班家长的面一把抱住我,强行把比她高一个头的儿子护在了怀里,脆弱而拼命的哭诉,“这他妈太疯狂了我们不高考了好不好宝宝呜呜呜呜呜呜”·    周围的家长和老师:“……”·    我一脸木然地安抚她,“妈,这是考试,不是要去参加自杀式爆炸。”
    她仍是不依不饶,“我不我就这一个儿子还他妈是捡的”·    “……”·    说实话,我压力也挺大的。
    有天晚上做题到夜里十二点,突然间鬼迷心窍似的从家里跑了出去,绕着我们家小区所在的街道跑到大马路上又跑回来,出了一身汗,脱了外套蒙住头,穿着背心在路灯下面一直坐到天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买了早餐回家去,洗澡,上学。
    那使人痛苦却又难以发泄的,是对于未来的无知和无力·我的成绩很可能就这样了,堪堪够在重本分数线的悬崖边,一不小心松了劲儿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夏皆用她自己的亲身经历作为反面教材,告诉我她当年也是拼得头破血流考上了大学,还是个一本,这在她那个年代是非常了不起的·“然而我上了大学之后,只发现了两件事。
第一,我的所得和我的努力不成正比,我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第二,老师骗了我三年,有朝一日锦衣还乡,走夜路别他妈被我碰见·”·    我:“……”·    “所以,”她穿着白色的男式衬衫和牛仔短裤坐在地板上,在两句话之间嘬了一口烟,抖抖烟灰:“你需要摆正心态、观其本质的是,老师一遍遍给你们灌输的思想,作用仅仅是激励你们扛过这几个月,等同于肾上腺素,药不能当饭吃,与其尊崇这所谓的普世价值观,去追求一个你不一定想不想要的东西,在这之前不如好好给自己定个目标,‘上大学’这个程序应当是包含在你这个目标里,是‘我要为了这个目标读大学’,而不是‘我的目标就是上大学,上完提裤子就走’,我希望你搞清楚这里面的区别。”
    “不用管我会不会失望·我永远都不会对你失望·”·    我看着她,已经完全想不起之前跟她谈心的内容,只觉得十二年前能被这个女人捡回家,是何等的幸运。
    ·    第52章·    ·    直到高考前我都跟宫隽夜都保持着三天一通电话的频率,像是某种彼此默许的约定。
我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我也清楚自己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能由着性子沉溺于儿女情长··    可越是临近高考,我们反而沉淀下来了,大概也因为冲刺到了后半段,所有人都从最初的焦躁紧张进化成了行尸走肉一样的麻木,一心只想这凌迟早点结束。
    跟他打电话是我一天里难得的放松时间·我们会简短的聊聊当天发生的事情,有时也莫名的扯到人生之类的深沉话题,他在表达自己想法的时候意外的正经,但是从来不站在过来人的立场上,指手画脚的教育我。
就像他说的,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会忘记年龄,变成个跟我不相上下的少年,幼稚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跟我想的太不一样·可能我从一开始就不该以貌取人。
    但我否认不了的是,我越来越喜欢他·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每一次心动都比上一次的心动更强烈··    高考前夜的那通电话里,我终于鼓起勇气对他说,“考完我去找你吧,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他没好奇的追问,而是顺着我的话回答:“好啊·”·    或许他猜到了,或许他也在等·不过直觉告诉我,结果肯定不会太坏。
    高考那天夏皆跟咖啡店请了假,风雨无阻的接送了我两天··    考完出来的时候我特别感动,发现她还站在来时的位置没有走,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流,刚想叫住她,发现她身边站着两个一看就游手好闲的小青年,她正冷笑着说“什么我等我儿子高考呢,哎哟,小伙子你可真逗,喝什么咖啡我就是做咖啡的……”·    我像小时候一样,和她一起去买晚饭的食材,帮她提东西,过马路的时候让她挽着我的胳膊。
    我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许多个这样的夏天,暮然回首却都像是昨天··    黄昏像鸽群般散去,我看着夕阳下她长长的影子,忽然惧怕时光飞逝,而她老去。
    回了家,我接到一拨同学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掩不住的兴奋,说喊我过两天去吃散伙饭,我算了算时间不冲突,便答应下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今天起你就是自由身了,这位长工。”
夏皆一边切菜一边问我,“这个假期有什么打算”·    我站在水池边把把洗干净的番茄一个一个放进小筐里,“也没什么……稍微出去玩一下吧,然后继续打工。”
又补上一句,“你要是乐意的话,可以来酒吧听你儿子唱歌·听不懂的话,看脸吧·”·    她被我逗得前仰后合,跟着外面客厅电视里的音乐声扭了半天。
    这天晚上宫隽夜的电话比平时来得早些,就在八点多钟、平常人家吃过晚饭看电视的时间,他先是说,“我不问你考得怎么样,显得我像那种又老又啰嗦的亲戚。”·    我对着电话笑,他又说,“你明天下午来吧,我家里会来几个客人谈点事情,应该不会太久。”
    “哎,那不如改天见吧·”我口是心非地说··    “不,”他说,“一天,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其实我也是··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他给我的地址出了门··    因为不是出行高峰,车很好打,我给出租车司机看了短信上的地址,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翕动着嘴唇跟着默念了一遍,眼睛数次瞟向我,路上还问了我好几次,“是这地方吗你……串门啊”·    我心思早就不局限于眼前,眼睛望着车窗外随口应付道:“嗯。”
    “哦,哦·”他盯紧挡风玻璃,不再说话··    时值盛夏午后,湛蓝色的天空被绿荫遮挡住大半,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里空而僻静的舒服。
额头上薄薄的一层汗水都被热风熏干了,我透过阳光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交叉的十指,心情意外的很平和··    车快要开出了市中心,在远郊一处别墅区的入口停下,司机把车靠路边泊了,在我付钱的时候好心提醒,“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前面不好开进去,就送你到这儿了。”
    “不要紧·谢谢·”·    大概不是错觉·他看我的眼神有种讳莫如深的回避··    车打了个U型弯开走后,我顺着一个低缓的石坡走进去,往里是一条平坦却略显曲折的主干道,两侧分列着样式不统一的私人住宅,我边走边对照着短信上的门牌号,生怕在这种地方找错了人,只会出糗。
    总算按顺序摸到了一栋高低错落的独立别墅楼下,侧面开了个不起眼的小门,门口站着三五个抽着烟聊天的人,有一个光着上身,脖子上青黑色的狰狞纹身一路爬到头皮,带着疤的眼尾乜斜着我,问,干嘛的·    我插在口袋里的一只手抽出来,把帽檐抬高了,说,我找宫隽夜。
    他们都愣了愣,那个刀疤脸大笑着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拍得我一个趔趄,这力气,他的胳膊都不带刹闸吗,我苦大仇深的想··    “我去给你叫啊弟弟。”
    他叫我在门廊里等着,说廊外的阳光太刺眼··    我在一片惬意的阴凉里站了没多久,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宫隽夜。
    他穿了件丝质的黑衬衣,垂坠而贴身,完全居家的慵懒穿着,但这不构成我两眼发直的全部理由;因为他上衣没系扣子,连腹部一条浅浅的疤都一览无余,赤着脚,长裤松垮垮的挂在胯上,我倒吸一口气。
    要不是提前知道他在这里招待客人,我会以为他正在跟人上床··    他却毫不自知地邀请我进屋,像舞台剧演员一样摊开双手,夸张却好看的鞠了个躬,“欢迎。”
    超幼稚··    我回了个笑,随他走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他揽过我的肩膀时喜欢用手背蹭蹭我的脸颊,像对待疼爱的小孩子,又像抚摸自己豢养的宠物。
我说,你忙你的,我不捣乱··    话一出口我就懵了·二楼的客厅里坐满了人,整齐划一地向我这个不速之客投来神色各异的注视,我还不怕死的扫了一眼,这群人里有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中年人,脑满肠肥叼着雪茄的胖子,西装花哨、表情倨傲的男青年,戴满金戒指的手不耐烦的敲击着沙发扶手,身后一票背着手站的保镖。
    他们刚好围坐了一个半圈,那种一瞬间被集体注目礼的感觉简直是万箭穿心,我顿感血压直冲二百,真是谢谢这一大家子··    “啊,我的人。”
宫隽夜轻轻一歪头,指着我朝那群人示意,“别在意,你们继续·”说罢扳过我的身子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楼梯扶手旁边一扇侧开的小门,刚上来的时候我根本没发现这边还有一条路。
    “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那边是我住的地方·”他附在我耳边说,“厨房冰箱里有喝的,卧室里有书和电视电脑,你随便看·”·    “这边的事情……我也说不准,保证晚饭前能结束。”
    我连忙摇头,不好意思再耽误他时间,“没事,你去吧·”·    那扇门外是一条露天的长廊,连接着那端的另一栋宅子,热辣的阳光在窄窄的过道上投下白色栏杆的影子。
    他在我背后转过身,从离得最近的保镖手里接过一只褐色的手制卷烟,倾斜着身体让对方点燃,懒洋洋地接上话:“你们刚才说到……干掉谁”·    ·    第53章·    ·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隔绝了蝉鸣之外的杂音。
    面前的走道从光里穿过,距离不算远,直通向对面的二楼,这种设计用在个人住宅上我是第一次见,很别致·我走到中央的时候低头看了看左下方的泳池,水清而蓝,充斥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低头几步走到廊下,多此一举的敲了敲门··    这是他的家··    我曾对他生活的世界有过毫无证据的臆想,绝大部分根植于对这个人有限的了解,但是越接触我越觉得他很可能并不像对外表现出来的那样,于是又在更深的好奇中把原先的臆想全部推翻。
    我现在正在他的卧室里,内嵌式的中央空调常年恒温27度,右手边有一张白色的大床,整片床单没有一点儿褶痕,看上去蓬松柔软,视觉效果好极··    左手边是壁挂的电视机,背景墙一律是干练的灰,家具也都以铁艺为主,没有一样是多余的——不像我们家有很多摆设,相框、花瓶、从小店里淘来的雕塑和工艺品。
这儿干净得有些不近人情,没有想象中的骄纵奢靡,生活气息寡淡,甚至让人觉得乏味··    我路过没关门的阳台和衣帽间,从房间的另一道门出去,一条笔直的走廊划开两侧的书房和浴室,延伸向连通楼下的木头楼梯。
    我又到楼下的起居室、厨房和客厅看了一圈,似乎还有个地下室,但我决定不去了,就坐在沙发看看落地窗外生机勃勃的花园··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电话都没有,脚步声都被地毯吸走了,我回到楼上,躺到他的床上。
    虽说“抱着对方的枕头深吸一口气”这种行为有点羞耻,但我……·    还是不要了··    悲从中来。
    我跟天花板面面相觑,顺着门缝流淌进来的微风携裹着睡意,不一会儿就把我侵蚀得神志不清··    夏天啊·我在睡着前想,真是个罪恶的季节。
    当我置身梦境,自然是不肯对任何邪念埋单了··    我确实是被一个梦惊醒了··    从梦里脱离的过程异常艰辛,我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魇住了,但是就梦的内容而言,很可能是我潜意识里不愿意醒。
    就在我四肢酥软企图翻动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上盖着被子,背后抵着一个温热的人体·他说,醒了·    我心里骂了句干,捂着被子没动,答道,啊,嗯,一不小心睡着了。
    那个,我去下洗手间··    真他妈尴尬死了··    据说很多人午觉醒来都会这样,全身麻痹不听使唤,甚至还有种暧昧的胶着感缠绕着四肢百骸,但是这一切都没什么要紧。
    要紧的是我硬了··    为了不让宫隽夜发现这个难以启齿的变化,我故意侧着身子坐起来,扯下被子,然而脚还没挨住地面,就被他搂住腰拽得跌了回去,大半个被子滑到床下,被我的手抓住了一个角。
    “我看见了·”·    他从身后抱住我的感觉像某种捆绑,后背严丝合缝的贴着他的胸膛,上半身微倾了,下巴厮磨着我颤抖的肩窝。
我一动不敢动,此刻的每一次身体摩擦对我来说都是煽情,是无耻的放纵,可他看起来丝毫不打算放过我··    “把眼睛闭上·”·    我能做的只有把眼睛闭上。
    平心而论,人都是感官动物,很多事情依从本能而生,控制是来自于心理上的约束,就如我在见识到“人类的繁衍活动和黏膜接触”的时候,内心是有抵触的。
    但是我完全没必要违背原始的欲望否认那种快感··    我自认为我第一次接受别人的服务,反应大概有点儿过激,没能让自己看起来经验丰富不矫情,利落又从容。
我叫出声了,就在一开始宫隽夜的手伸进我裤子里的时候,他没取笑我,好像耍流氓是一件既浪漫又有分量的事情·然而让我失态的并非这件事本身,而是我第一次跟他有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他亲吻我的耳背,拉扯着上衣让领口处的皮肤露出更多,他问我,可不可以碰一下别处·    我喘着气嗯了一声。
听起来像哭·他可能也这么误以为了,等我解决完了抱我坐在他身上,这样我会比他高出几寸,我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八爪鱼,手脚并用的抱紧他,死活也不肯让他看我的脸。
    直到他把擦干了的手往我上衣里摸的时候,被我忍无可忍地制止了:“你让我歇会儿……”·    “好吧·”·    他又趁虚而入钻到我怀里,鼻尖蹭蹭我的鼻尖,“宝宝亲一下。”
    一句话喊得我魂飞天际··    这般模样的男人撒起娇来是要人命的··    外面天黑了,屋内光线黯淡,正适合干点儿耳鬓厮磨的事。
他教我接吻,由浅到深无微不至,最后我实在是缺氧,舌头都快没知觉了,我说,有很多人想跟你上床吧··    他自下往上地望着我,舌尖舔舔唇角,这是个妙不可言的视角,他天生就长了一双柔情泛滥的眼睛,但是深而专注,不需要其他吸引人的手段,单单站在那儿就散发着呛人的荷尔蒙,以至于现在他只看着我一个人,我都想为他倾其所有。
    是啊·他紧接着问,你想吗·    想·我说,可我更想和你谈恋爱··    ·    第54章·    ·    我们把灯开了一盏,躺在床上同抽一支烟。
    夏夜里凉风徐徐,灯光也浓淡相宜,他侧身而卧,在我上方拨亮打火机,引燃的同时吸气,两腮有性感的凹陷;我仰面朝天,那些接二连三发生的事盘旋在我脑海里,像虚幻的烟雾,纵使是旖旎的情节,此时回想起来也只剩了支离破碎的触动,拼凑不出具体的感受。
    ——我告白了··    现实总是和想象有着无法意料的落差,就像我没想到是在这样一种衣衫不整、迷乱而又狼狈的情形下,顺水推舟般轻易告了白。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即使不是何胖子说的良辰吉日,花前月下,起码也是初恋,得要留作年老时的甜蜜回忆··    结果我连裤子都没穿好。
    告白对象还如此的乐于助人··    而激起我淡淡惆怅的是,那份封存于我心底不为人知的暗恋,从今天起就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他拇指和食指并拢了,把抽了一口的烟递到我嘴边,我吸了说,这算不算事后烟·    他在床头的烟灰缸里磕了磕烟蒂,说,算你的,不算我的。
    我洗过澡,穿了他的衣服,大一个号,宽宽松松的挂在身上,也没太影响整体美观·但是“穿了他的衣服”这件事本身的意义非同一般,所以我站在镜子前擦头发的时候,心里其实微微有点荡漾。
    我已感到自己智商的急剧下降··    可是又束手无策··    他摸摸我的肚子,“饿不饿·”·    “有点。”
    “叫外卖吧,”他掐了烟下床,低头扣上两粒衬衣纽扣,“忙一下午我睡衣都没换,晚上也懒得出去……披萨吃么”·    我点点头,看他拿起电话,又问,“那你打算干吗”·    他一脸怪我明知故问的模样,翘起一边的嘴角,“跟你谈恋爱”·    我强作镇定地把眼睛转向门外,默默拿开他勾住我衣领的手。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电视的配音,他把我从床上捞起来,两个人下楼一看,客厅里乌压压的一群人,屏息凝神的盯着包围圈中的电视,并没有扭过来看我们。
    屏幕里是一个泪水婆娑的韩国女演员,眼圈红得跟真菌感染似的,用力紧握着男主角的手,“欧巴离开我的话,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    此情此景真的是很难让人有勇气直视。
    我欲言又止的看着宫隽夜,感觉他内心一定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一手捂住半张脸,长长地叹了口气,“……都说了不要在我家追剧,你们……”·    话没说完,被坐在正中央抱了一盒抽纸的汉子挥手打断,“大结局啊,老大你忍心吗。”
    “……”·    “反正我们回家了要么是老婆孩子那点儿事儿,要么跟人泡妞飙车打桥牌,生活很乏味的,只想安安静静的追个电视剧。”
一个男的转过头来看了看我,“哎,原来宫少这儿有客人啊,早说·”·    这次他们总算意识到我的存在了,又是一群凶神恶煞训练有素地一个猛回头,齐刷刷看向我,我顿时觉得内心和宫隽夜一样受到了无差别攻击,赶紧低了低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操,哥你还行不行了,这……过十八了没”·    “再过几天就十九了……”·    我虚弱的声音登时就投石入水一样淹没在大家的热烈讨论中。
    “怎么不行,就说明太行了这通杀范围下到十八上到八十……”·    “滚你妈八十哈哈哈哈哈哈丫口味太重了我不敢听。”
    “看完了看完了别耽误老大约会有点儿眼色能死吗·”·    宫隽夜恨铁不成钢地把他们一个个踹出门,“一天不修理你们都他妈要上房揭瓦了,前面给我留几个人,明天照常上班,典当行那边去看一下就行,主要是上午有两个单子帮我弄好了,具体的你们周哥会交代,给我搞砸了就去王府井门口直播自杀,血溅不出三米远只算工伤,听见了么”·    “好好。”
最后关门的那个人临走前还探出脑袋,嘿嘿贼笑,“老板你套子够用吗不然我去给你买……”·    “待会儿送外卖的来了给我送过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划向外面,“然后滚。”
    “说滚就滚·”·    “……”·    他把门关好了,憔悴地摸了摸那张帅脸,“什么玩意儿。”
    我决定暂时不要说话··    怕一张嘴就得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我才跟着他回了客厅:“你跟你……手下的人,关系真好啊。”
    他走到吧台那边拿起半瓶不知什么名字的酒,“大家一起共事的兄弟,他们也待我不薄,没必要颐指气使的·”·    “与其用畏惧换来忠诚,不如这种方式的羁绊来得稳固。”
他就着瓶子喝了一口,伸手刮我的鼻子,“你长大就懂了·”·    我悄悄地把手指顺着他的指缝嵌进去,嘴上还说着话,“你是不是还总觉得我是那个十岁小孩儿啊……”·    “是啊宝宝。”
他想了想,忽而问道,“你是不是该过生日了,这个月·”·    “嗯,”我说,“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是哪天生的,没特别隆重的过过,十八的时候也就那样。”
    “别,”他眨眨眼,“赏个脸让我讨好你一下么·”·    虽然不习惯收别人的东西,但我还是笑了,“好,听你的。”
    我还没抬起头就被他抓住了下巴,他“嘶”地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靠了上来,额头抵着我的,“……我是怎么回事儿。”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你一笑我就想亲你·”·    他身上酒气微甜,我毫无防备,门铃声猛地响起来,吓得我手忙脚乱去推他,“外卖。
我去开门·”·    ——不管怎么说,十九岁和二十八岁,都是很危险的年纪啊··    ·    第55章·    ·    门外站着那个我在白天见过的、眼尾有条疤的汉子。
我不知该怎么称呼,只得笨拙地说了句,谢谢··    他摇摇头,粗犷的大手将打包好的正方形披萨盒递给我,连带着两盒安全套,上面一行“极致润滑”写得格外奔放。
    他伸手对我比了个拇指,表情坚定,值得信任··    我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把那两盒并不想要的赠品放在了玄关外的立柜上,我回到客厅,宫隽夜在铺着地毯的沙发区等我,厨房亮着灯,他从冰箱里拿了结着白霜的汽水,一只手抓着易拉罐顶上那一圈,直接用手指撬开了摆在我面前。
    我是真饿了,看着滋滋冒泡的汽水和铺了一层芝士海鲜的披萨,觉得食指大动··    对了,得给夏皆打个电话··    一下子想起这茬,我放下咬了一口的披萨去掏手机,看看时间,夏皆这会儿应该是刚下班。
    电话拨通的时候她刚从店里出来,“喂,宝宝”·    “妈,”我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我跟你说一声,今天不回去了,在我朋友家住一晚。”
    我讲话的空当里,宫隽夜动作很轻地没发出声音,把耳朵贴在我握着电话的手上,偷听了夏皆的回答··    “啊,行·”她说,“别给人家家里添麻烦啊,明天回来吗”·    “当然,明天下午我们班聚会,结束了我尽量早点回去。”
我说,“你到家先把门锁好,早点儿睡·”·    “知道啦·”她笑了声,“晚安·”·    ——这算不算我在对她撒谎·    我挂了电话,继续咬手里那块儿披萨,听见宫隽夜说,“我是后来才知道你是被收养的,我就说那么年轻的女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一只儿子。”
    “当时我们一条街的邻居都知道这个事,但是因为她没结婚,也招来不少闲言碎语·”我喝了一口汽水,看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切换成唱片音响播放。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旋即陷入了一片使人安宁的蓝调里··    “值得钦佩·”他看着我说,“她把你教得很好。”
    “可是我骗她说我在朋友家过夜啊·”我耸耸肩··    “没什么不对的,”他轻描淡写地纠正,“男朋友。”
    我后背倚靠在松软的抱枕里,伸长了手臂把空掉的易拉罐摆回桌子上,和他的放在一起··    被瓜分干净的披萨盒摊开在旁边,缓慢流动的空气里还有芝士的香味,奇妙的是我并没有吃珍馐美味吃到饱腹,可就是心满意足得一塌糊涂。
    不过到后来我也没能和宫先生彻夜畅谈人生,聊我们俩时间跨度巨大的几次交集和这之间各自身上发生的事,就再度招来了困意··    我喜欢听他说话,气氛和电话里没什么不同,无非是拉近了彼此的相对距离,让我在想要感知或表达一些情绪的时候,能够直接触摸到他。
    他在浴室里给我找了新的牙刷,俩人并排杵在镜子前刷牙·他只穿了条睡裤,我终于有机会一睹那令人难以忘怀的腹肌,以及图案诡谲而昳丽的刺青。
有机会细看我才辨识得出那似乎是某种抽象的图腾·他很瘦,但肌肉分布均匀,称不上强壮,属于精悍修长的体型;叼着电动牙刷,曲起的手臂很容易看出肱二头肌。
    然而我见他明显比我高半头,还是心理不平衡的踮了踮脚··    他看穿我的意图,就着水龙头漱了口,往我脸上丢了一条干毛巾··    “长太高不好抱。”
    我在心里无声地控诉这个人调情段位太高,结果这句话在第二天早上就得到了验证··    我顺理成章的又睡了他的床,睡得晚,这一夜也算是相安无事。
隔天清早,往常都出去晨跑的我在生物钟的作用下睁开眼,发现他也已经醒了,躺在离我不远的枕头上,握住我那只揉眼睛的手··    “早上好。”
    我迷茫地回了句,早上好··    “一起做个晨练吧·”他坐起身··    我当时就吓清醒了,他突然把我抱起来,像昨天那样托着我让我用腿圈住他的腰,跳下床往阳台走,中途指示我,“宝宝把鼻子捏一下。”
    我不知道是捏他的还是捏我自己的,最后捏了自己的··    搂着他的脖子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你……”·    我话还没说完,他打开露天阳台的门,朝一楼的泳池跳了下去。
    蹦极··    一声巨响,我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男子四米高台跳水··    我叫都来不及叫,就像一只呆滞的炮弹一样沉入了水底,我才知道那个游泳池并不像外观看上去那么清澈见底,那他妈的足足有三米。
    他水性不是一般的好,抱着我浮出水面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几下游到直线距离最短的靠岸处,双手扣住泳池边缘,露出牙齿烂漫地一笑,“凉快吗。”
    我抓着他的肩膀拼命挣扎生怕沉下去,整个人贴在他的胸口和瓷砖墙壁中间,说话的间隙都往外喷水,“我,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昨天为什么要和这个人告白。
    “别动,别动宝宝,只是个玩笑·”他忽然松开一只手,连带着我往水里浸了几分,湿透的嘴唇在我耳边翕动,“硬了·”·    水汽溟濛的一句话顷刻间就电到了我此时敏感无比的神经,水是凉的,身体却比刚才还要热,我空出一只手把他遮住眼睛的黑发拢到脑后去,听他说,你小的时候没机会抱抱你。·    总算等到你长大了。
    我才想起去问他答应我的理由,而实际上在这一刻,一切卑微的怀疑都是那么无足轻重··    重要的是在发酵成喜欢之前,或许我和他,都对彼此图谋不轨了好多年。
    闹到后来俩人早饭也没吃,考虑到他下午还得上班,我就捧着一颗饱受摧残的心,被这个生长过度的巨型儿童拖出家门,去给我买生日礼物··    “买什么”·    我把插着吸管的牛奶盒递到他嘴边,他顾着开车,喝了一大口才说,“成人了,做身正装给你。”
    ·    第56章·    ·    由于早上那惊世骇俗的一跳让我的屁股惨受冲击,我在车座里换了好几个坐姿才坐得踏实,看着车窗外,脑袋跑气似的走神。
    这两天过得就像穿越一样··    我看着旁边开车的家伙,以为是他几年来早已稳固了“暗恋对象”的地位,有朝一日蓦然跃升为了“正牌情人”,反而让我觉得不习惯。
    我甚至觉得他是在跟我开玩笑,毕竟他所在的世界于我来说只能仰望,而他是一时取乐,等新鲜劲儿过了,或者在任意一个我还沉迷不知的时刻,冷静而礼貌的告诉我,他还是他,我还是我。
    似乎这才符合现实情况··    可要是一切都是真的——·    “想什么呢”·    冷不防的,思路被他的声音打岔了,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什么,跑神儿了。”
    他没有立即回话,迟了几秒才一转话锋,“啊,到了·”·    这是一条相比闹市区僻静许多的街道,钻出车门,路两旁不过寥寥几个行人,宫隽夜指给我的店面是背后这一家,装修使用庄重而低调的实木色、橱窗里摆着三个冷漠人形的裁缝铺。
    没错,裁缝铺·即使我在第一眼看过去,还猜测是不是那种店主有着冷僻喜好的私人收藏馆··    宫隽夜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我跟进了窄小的前厅,一个穿蕾丝衬衣的女孩儿站在柜台里,鼻梁上顶着一副小圆眼镜,听见摇铃声便抬起了头,“您好,有预约吗”·    他一万个认真,“我的脸就是预约。”
    姑娘眨了眨眼,笑得很妩媚,朝楼上喊了一声,“老板”·    “来了·”·    答应的也是个女人,声音却远不如眼前这位甜美,我对声音比人敏感,不知怎么就在脑海里以夏皆为原型勾勒出了一个女性形象。
等人声俱在了,只见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弯腰走下前台里面的楼梯,两条长腿气势逼人,白衬衣外勒着黑色背带,手上绕着皮尺,随动作甩来甩去的,十公分的高跟鞋锥子一样戳在我跟前,个头和我相当。
    “你,”她的眼睛像矩尺一样在我身上到处比划,开口问的却是宫隽夜·“做衣服”·    “嗯哼”·    女人得到这句不是应允的应允,她拿皮尺在我脖子上一套,牵着我就往里屋走。
宫隽夜跟在我们身后没心没肺地笑,我完全懵了··    皮尺原来有这样潇洒的用途··    我知道自己的模样肯定很滑稽,任人摆布,女人把我带到三面立起的镜子前,用超快的效率给我量了身高肩宽,腰围颈围,腿长臂长等等身体各部的尺寸,这个过程中我转了一次身,窥见整个屋子的全貌,填满一整个墙壁的配饰格子,缝纫设备,墙上挂着纯手工制作中的半成品,衣架上细心的搭着防尘布;而宫隽夜正坐在房间另一端的布艺沙发上喝茶,桌上摆放着一套极其精美的茶具,他端着的那一盏杯具是白色花纹,鎏金的边,一只手托着小碟,双腿交叠,从膝盖到鞋尖是一条笔直的线。
    有生之年,我头一次被扑面而来的奢华气息熏得头晕目眩·我想我是对的,我们各自身处迥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身家背景,眼界阅历,生活方式,没有一样是找得到共同点的。
    别说是一身衣服,他眼里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对我而言都是奢侈的享受··    我忽然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    女人将一些数字抄在一个本子上的时候,门外的电话响了,听起来她要去接线。
    临走前她把皮尺放在我手里,喊了一声,“姓宫的,过来帮个忙,量一下袖口和裤脚·”·    “是——是。”
    宫隽夜拖长了音,等女人关上门把我们留在这个房间里,他踱过来,站在我咫尺之处,从我手里抽去那根皮绳,轻轻圈在手腕上,用指尖掐算了尺码。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坦然面对他,但又迫切地需要他对我说点儿什么,两个人都低着头,他手上的活计并没有停下,而我只能看到他微微开合的嘴唇··    “夏息。”
    他叫我·我闷闷地颔首答应,“嗯·”·    “从今天起,”他说,“要学学怎么把自己说给我听了。”
    “这可能有点儿难,一开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他让我转过身,我正对着镜子,看他站在我身后,手里的皮尺从后颈拉伸至腰窝,他的手指将它垂直抵在尾椎骨上,那位置有几分暧昧,我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会。
    “告诉我你怎么想,”他似乎是叹了口气,一点点捋平了嘴角,“不然我这么笨,猜不到的·”·    我用手掌捧着那个本子,看他在上面依次写下数字,握笔时指骨突出,好似全神贯注,看着看着,心里就像淌着一条解了冻的河。
    我说,我会的··    统计完了量体裁衣要用的各项数据,女老板给了个日期,让我们那天再来取做好的衣服··    宫隽夜在账单上签字,按规矩先付了一半定金,就带着我出了店门。
    屋内凉爽,反衬着大街上阳光泼辣灼人,我用手遮了一下眉骨,随口道,老板挺漂亮啊,又有好手艺,没个伴儿么·    有啊。
宫隽夜像是要透露给我什么秘密,他冲我挤挤眼睛,柜台里那个就是老板娘··    我再想往里看,门已经关上了··    天热得让人食欲减退,我们俩找了个清净的去处稍微一坐,吃了两份焗饭,就休息的那一阵,他的手机都快被人打爆了。
    我叼着勺子安慰他,“每个月总有那么两三天·”·    他一咋舌,“夏息我发现你蔫儿坏啊·”·    “那咱们俩就算扯平了。”
    我看了看表,边想边说,“你忙了就早点儿走吧·我待会儿回学校那边,咱们在那边的十字路口……”·    “不。”
他截断我的话,“不忙·”·    他托着下巴,把“睁着眼说瞎话”这个表情演绎得无比真挚··    ·    第57章·    ·    由于我们俩一个蓄意耍赖、一个有心纵容,再加上半路堵车堵了十分钟,成功堕落成了拖延症的共犯。
    比视频植入广告时间还长的红灯底下,排着两队浩浩荡荡的车,哪怕堵成这幅德行,宫隽夜先生还是一派不急不恼的悠闲作风,素质感人,双手从方向盘上收到胸前环抱着,随心所致地跟我聊着天,“散伙饭啊,预感到有小姑娘要抓紧最后的机会跟你告白了。”
    “哪门子预感,”我觉得好笑,“算是有,也早就告完了·”·    “嗯”·    他把衬衣腕扣解开,往上提了提袖子,这个并无特色的小动作我从很多男性身上见到过,可他是最能触动人恋爱遐想的一个。
    “然后”·    “你就是然后·”我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的脸,耳畔只听他轻笑一声,汽车跟着发动。
    离学校还有一段路,我让他在方便转弯的岔路口停了车,“就这里吧·”·    也许是气氛蛊惑人心,我有种在下车前吻他的冲动,就像电影里时常演到的桥段那样;可是想归想,我暂时做不到放心大胆的付诸行动,毕竟关系处在刚刚确立的阶段,我还没那么肆无忌惮,坐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神,连他叫我都没听见。
    “宝宝·”·    “嗯……”这有点儿失礼··    “来,”他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伸过来,像逗猫似的用指尖搔了搔我的下巴。
“支付一下路费·”·    或许是相处的时间比从前长了点,我的思路渐渐跟得上他偶尔的突发奇想,可以解读出这些含蓄又浪漫的小玩笑··    只可惜我本人业务尚不熟练,勉为其难地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风格完全是偷袭,还得靠他把这个不成形的亲吻补充完整;他手掌握住我的后颈,舌尖相抵时我心口一阵发麻,在这种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那隐秘的舔吮声勾起昨天的记忆,在我脑海里打翻了一片春色旖旎的污浊。
    “谢谢惠顾·”·    他总算肯及时收手放我走,我把自己从车门里拔出来,两条腿就跟今天才学会走路似的··    不行了。
    晕头转向地晃过了路口,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我躲在火辣辣的阳光底下,使劲想把脸藏进手心里··    等我赶到集合地点,李谦蓝正和同班同学站在树下聊得起劲,不经意地瞧我一眼,“你嘴怎么了”·    我嘴里咬着插在汽水瓶里的吸管,眼睛追着路边的狗说,“中午吃辣了。”
    “大热天吃啥火锅啊·”·    “你管得着吗·”·    事儿真多··    听班长说全班同学是分两拨集合的,住在学校周边的一部分来这边碰头,其余那部分直接去了KTV。
在我之后又来了两个女生,班长清点了一下人数,我们这群从高考地狱中起死回生的毕业生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奔去了目的地··    那种无事一身轻的快乐是非常具有感染力的,一帮年轻人坐在一起显得特别开怀,大家脱掉了款式呆板的校服,换上自己喜欢的打扮,从教室这个固定场合跳出来之后,看谁都觉得顺眼。
    热闹的KTV包厢里,几个跑调狂魔霸占着话筒,同学们三五个扎堆儿在一起喝酒聊天,说起未来的去处和打算,假期的计划和安排,还有这弹指一挥的高中时代,欣悦中掺杂着两声带着微笑的叹息。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班主任和三个任课老师到了,领着我们去了订好的饭店·气氛和睦而融洽,曾经有过隔阂和摩擦的同学坐在一桌夹菜,最调皮捣蛋的学生也给老师敬酒,感谢他老人家不杀之恩。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吃到一半,还有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喝交杯酒宣布在一起的情侣;更出乎我意料的是,一个出了名性格爷们儿的女生,在“墙倒众人推”的鼓舞声中娇滴滴地跟李谦蓝告了白,吓得他把橙汁泼了一裤子,跟失禁似的。
    坐在我旁边的乔馨心从桌子底下塞给我一包湿巾,让我递给他,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吃饭,鬓角的头发别在耳后,把糖醋小排里的骨头剔出来,肉夹进我碗里。
    我匆忙咽下那口肉,陪同李谦蓝去洗手间洗牛仔裤,看着他用湿巾沾了水擦去布料表面的污渍,说话时嘴角无意沁出一点儿笑,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我才不答应呢,起哄都别想。”
他说,“我有喜欢的姑娘·”·    我想了想,心知肚明地甩开他搭着我肩膀的手··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刚八点,一拨人想去酒吧续场,有事儿的或者我这样赶着回家的人,就直接在门口说了再见。
    个别关系好的女生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害怕这一分开就要走散在人海里,教语文的女老师抱着她们安慰,说,人生啊,是一片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我站在马路边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好,想问问李谦蓝和乔馨心要不要去散步,一扭头,看见饭店隔壁有一家门面很小的铺子,从外面看不过几米见方,是一家专卖明信片和时光胶囊这类文艺玩意儿的小店。
    黑发披肩的老板坐在门口的柜台里上网,音响里放着吉他伴奏的小众民谣,被风吹得零落一地·我们踩着它们走进店内,掀开门帘,看到三个分门别类的玻璃展示柜,还有贴满了一整面墙的留言卡。
    有最俗套的、祝福两人天长地久的,有许愿自己学业有成的,有为生病的家人祈福的,还有足足用了十个感叹号表达悲愤心情只求早日告别单身的··    我们三个也买了卡片,各自趴在桌上写了很长时间,互相之间不知道对方写的是什么,分别贴在墙上的空白处,和那些不知道是否实现的愿望拥在一起,像是一片随风翻动的爬山虎。
·    我嚼完泡泡糖,那首民谣刚好唱到最后一句··    “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    第58章·    ·    我在约定好的时间回到家,正撞见夏皆猫在冰箱前把一个冰淇淋蛋糕往里塞。
    她啧了一声··    “哎——想给你个惊喜都被撞破作案现场,没有成就感了·”她不满地鼓起腮帮,但也没有放弃不小心沾在手指上的奶油,走到我跟前一甩头发,“我做的,夸我。”
    “我最不喜欢夸你这样美丽动人冰雪聪明优雅大方外秀慧中从早到晚看不腻漂亮得没边儿没样儿的大姐姐了·”·    “……高兴。”
    “承让·”·    我洗了手从她背后穿过走廊,把衣服从头顶脱下来打算洗澡··    这衣服昨天在宫隽夜家被送去洗衣店洗过了,纤维里还留着一股洗涤剂的花草香。
我抓着闻了一下,转手扔进洗衣篮··    “宝宝”·    她看上去心情不错,或许有今天休班早的原因在内,闲来无事地随便喊我一声,眼睛不离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一心三用的拆开一袋零食,后半句话被咀嚼声搅拌得含含糊糊:“你什么时候谈恋爱啊”·    我惊觉了几秒才体会得出来她这话完全是顺嘴一说,并没有什么刺探和暗示的意味,我停顿了片刻,话在口中充分酝酿了一番才说,“你先找到了再说我。”
    “嘁·”·    她弄了两只薯片夹在上下嘴唇中间,乔装成鸭子的模样,又咔嚓咔嚓地吃掉,“你不知道,我们店里有个前两天刚结婚的小姑娘,逢人就问哎你怎么还不结婚啊结婚这么棒啊你干嘛不结婚啊我说因为结婚很幸福我就非得抓来个男人结婚不成人流打折优惠了我是不是还得怀个孕啊”·    我:“……”·    她两手一摊,“我这不没碰见合适的么。
万事万物都讲究个缘分,不可强求·”·    “是是是·”我上楼拿了换洗的衣服又下来,路过桌边时也捎了一口薯片,“但愿我不是你的拖油瓶,别挡了你的桃花运。”
    “什么拖油瓶,是婚前大件不动产·”她赶我走,“去去去快洗你的澡·”·    我刚把浴室的门反锁好,从裤子里掏出来的手机就响了。
    “喂,”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影,一只手撑着盥洗台,声音尽可能的放轻,“哥·”·    “嗯,”他的嗓音在靠近听筒时变得真实起来,“到家了么。”
    “到了·”我摸了摸自己平坦而绷紧的腹部,把皮带挂在门锁上,“正想洗澡·”·    他发出了一声耐人寻味的:“哦……”·    “……在你家也洗了。”
    “表达一下假装正人君子的遗憾·”·    我此时的心情很难形容,明明手头有事要做,也没什么要紧事要说,可就是不想挂电话。
    “你,今晚不忙啊·”·    “不忙,”他说,“明晚也不忙·”·    我看见镜子里那个傻逼竟然打电话打到笑,忍不住张开手把自己的脸盖住。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也,不忙·”·    他笑得直咳嗽·“明天带你去个地方,哪儿找你”·    “酒吧。”
我站到花洒下面调水温··    “好,傍晚我过去,做好夜不归宿的准备·”他说,“挂了·”·    我答应着,“晚安。”
    “哎台词不对啊,不是应该说爱我的吗……”·    “……你挂不挂·”·    我把手机放到浴帘外,打开热水淋在头上。
    隔天就是我的十九岁生日··    早晨我和夏皆吃了她亲手做的蛋糕,算是个简单的庆祝·她上班走后,我做了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活,下午三点多就去了酒吧找何故解闷儿。
到那儿发现乔馨心也在,因为今天周五,晚上有驻唱演出,大家又都没作业可写,索性直接来了这里练歌··    我进门的时候,何胖子正陪她唱到“One night in北京,我留下许多情,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走到了百花深处”,青衣部分俊俏的高腔后衔接着爆破感十足的怒音,两个声道收放自如,游刃有余。
    我抱着椅背在台前坐下来,跟着哼了两句,想捧你在胸口,能不放就不放··    何老师的舞台魅力挥发完了五分钟,下台就开始拍着肚子跟我臭贫,“不是我说啊,没这共鸣箱咱都唱不出效果。”
    “不让自己的宽度超过人均水平就怕对象没法在茫茫人海中一眼锁定你·”·    “呿!”·    乔馨心笑着给他倒了杯水,我从他手里要走麦克风,跑去吧台里切了首难度不高、但我格外偏爱的节奏说唱。
    Rap以外的副歌部分是个丝滑而柔和的R&B男声,我也尝试着跟唱,但由于声线切换不自然导致整首歌完成度不高,一边唱一边听何故扯着嗓子给我纠正发声问题,前前后后折腾了个把小时,而最后一遍我唱到结尾处,宫隽夜进了门。
    他见我在台上,没有出声干扰,视线却有迹可循,我也用目光越过满场的空座椅,看向他··    “I ain't thinking I ain't right,can't decide but I can't fight我想我错了,无法判断因我无力抗拒Easy babyyou the bomb and all,but I be damned if I do not land mine宝贝你像个炸弹,我讨厌自己不能将你据为己有Or at least try, can I speak up或者至少试试我能否大声告白·    was it peace out can we eat lunch这就结束了吗我们能否共进午餐·    Can we take shots with your flavor,flat drinks we call A cups我们能否在你的风情中碰撞,平淡无味的酒叫做A cupsI just think I need one night,slightly more if it's done right我只觉得我需要春宵一夜,感觉对了就给我多一点With that gorgeous face,I don't know your name,看那绝世美颜,我不知你的姓名it ain't important babe但是宝贝这不重要Cuz I'mma call you Mine因为你是‘我的’”·    他一定听懂了。
    “生日快乐·”·    我唱完我下了台,跟他同坐一张小圆桌··    现在也到了酒吧日常营业的时间,何故回到他的吧台里,乔馨心也准备歌单去了,我喝了一口宫隽夜的那杯新加坡司令,说,“谢了……咱们去哪儿”·    他站起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上我的肩膀,“哥请你去消个费。”
    ·    第59章·    ·    我预感到他要带我去什么特别场合,首先还是顾忌到自己的形象,“我穿成这样合适吗。”
    我站住了,手指着身上毫无新意的纯白色T恤和贴身的黑牛仔裤,膝盖有两处剪破,球鞋上蒙着一层历经千山万水的沧桑··    “没什么不合适。”
    反观他穿了件浴衣一样宽松随意的黑色开衫,敞开的七分袖下纹身纤毫毕现,手在我腰上拍了一把,“我觉得顺眼就够了·”·    说罢,他径直带我走向一辆停在门口的黑色GTR。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发现后座还有一男两女··    见此情景我有点莫名,特别是那两个美女都停止了谈笑,我才觉着坐在中间那个不说话也不笑的男的有点眼熟。
    我活络心思在脑子里择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是宫隽夜受伤那天扶着他送医院的男人·即便当时灯光吝啬,我还记得起那副令人过目难忘的,英俊得充满攻击性的面孔。
    坐在右边的女人也是··    “这我朋友·”·    宫隽夜坐下来扣好安全带,话音刚落,一眼瞥见男人身边两个穿着清凉暴露的美女,吃惊程度不亚于我这个后到的,“我靠,什么时候钓上的。”
    “十分钟前·”·    男人在娇嗔声中仰身靠在皮座里,叼着嘴里的牙签冲我点了点头,“嗨·”·    “嗨。”
    这时候去跟人握手好像有点儿楞,但我还是这么干了,“夏息·”·    “司峻·”·    他倒是没有一分因为看我年纪而轻慢的态度,恰到好处的在眼角撩上一抹笑意。
他和宫隽夜身上有种相近相容的邪气,亦或是所谓的江湖气,但后者满是馥郁而诱人的荷尔蒙,前者则是具有侵略感的凌厉,叫人有些惮于靠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但这是他亲口承认的朋友,我也爱屋及乌的生出几分好感来。
    “这两位,”司峻一左一右摊开手,“搭顺风车的·”·    “麻烦你啦帅哥·”坐在我斜后方的那个女孩双手合十,浓黑的眼睫扇动,嗓音糯软地撒娇道,“我们原本跟人约了,结果被放鸽子。”
    “那可真是太过分了·”·    他踩一脚油门,把车调了头开往高速方向,跑车马力惊人,浮华夜色被加速冲撞成一片迷离的狼藉,随斑斓的城市与我们渐行渐远。
    “我们去Candy shop.”·    路上夏皆发来一条很长的短信,与外出过夜的我约法三章:第一,不要碰陌生人给的食物,第二,身边没有信任的人就不要酒醉,第三,减少身体接触。
最后一条不包括在条约内,是时时刻刻都要记住的,早点回家··    她似乎比我自己还要提早的默许了我长大成人的事实,对此并没有主观上的管束和压制,也许她主张放养政策,但更希望我能够信守承诺,珍惜她给的自由。
    而在第一点上,宫隽夜竟然诚挚地表示了赞同,“没错,除了我,谁给的东西都不要拿·”·    我忧心忡忡,“你是我爸么……”·    话赶话说出来了我才意识到,夏皆要是听见了一定会当场大开杀戒的,结合她对单身数年的怨念来看,搞不好要见血。
    但宫先生毕竟骨骼清奇,脑回路异于常人,不知从这个称呼里获得了怎样的心理慰藉,为了占我便宜不惜豁出老脸,“爸爸爱你·”·    “别看我,看路。”
    汽车在空无人迹的高速上开了不到二十分钟,转向一家服务站的汽车旅馆前停下了··    当我还在纳闷儿为什么一个郊外的汽车旅馆停车场会爆满,这让我想到在黑礁19号比赛的那一次,直到两个穿着轮滑鞋的女招待从宫隽夜那一侧敞开的车窗探身进来,递上一本小小的花名册和笔,“欢迎光临,请签单。”
    其实我压根儿没看清本子上写了什么,她黑白制服的扣子一直开到第三颗,圆润的胸脯毫无遮掩的袒露着,我看了一眼就觉得脸上拦不住的烧起来,宫隽夜还泰然自若地将黑卡递给其中一个女招待;在她去刷卡的过程中,趴在车窗上的姑娘那勾人的红唇就快亲上了宫隽夜的侧脸,他一收笔,左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温声道,“好了。”
    “请随我走这边·”·    女招待盈盈起身,直白地抛给他一个媚眼,手指含在嘴里吹声口哨,我们前方一个仓库模样的闸门就放出了通道,笔直开进去,干冰制造的烟雾深处透出紫色的光。
汽车旅馆只是个幌子,这里面才是我们要的··    空气里分泌着某种野性的信息素,让人联想到动物发情期的气味,挑逗着人心里最原始的需求··    同车的司峻和两个姑娘走在前面,我看到了一路上坐在司峻右边的那个,黑色的比基尼外面套了件宽大的迷彩衬衫,几行花体英文刺在热裤包裹的翘臀下部,结实的大腿晒成古铜色,一路上招惹着四面八方带着黏性的视线。
·    “为了感谢你载我们一程,”她朝我们扬了扬手里的手包,“我请一杯深水炸弹·”·    她路上没跟我们说话,开口是一把叫男人酥到骨子里的烟嗓,画着不算浓艳却分外精致的烟熏妆,身姿曼妙性感却不显得轻佻。
    我终于想起她是谁,就在听见她说话的一刹那,从她手里接过酒杯,我吞了口口水,问,你是……费娜·    她一只手倚着吧台,附在我耳边时,头发像是上好的绸缎滑落至我胸前。
    “你可以装作不认识我·”·    ——她背后是光芒璀璨的霓虹招牌,“Candy shop”的字样下面是趴在长桌上的女郎,裸露的后背和山坳般的腰窝里搁置着令人垂涎的甜点,像绵密的奶油上点缀着鲜红的樱桃。
    牌桌上堆积的筹码在喝彩声中溃然崩塌,赢家怀里的女人披着雪白的貂皮,手里的羽毛搔弄着胡茬铁青的下颚··    躺椅上的男人抽着水烟,把成摞的钞票甩在女伴的大腿上,给新一轮的拳击比赛下注。
    远处的舞台帷幕缓缓拉开,香艳的脱衣舞表演即将开场··    我们和搭车的女歌手碰响手里的雪利酒杯,庆祝这个注定无眠的夜晚··    ·    第60章·    ·    “你认识她”·    宫隽夜抬手招来穿轮滑鞋和女仆装的侍者,往我的杯子里添了百利甜酒和一点点伏特加,“度数不高,试试。”
    我抿着尝了一口,“玩地下说唱的,女Rapper里算得上一姐,不是这个圈子的可能没怎么听说过吧·”·    哪怕我也只是在网络上流传的Live和Battle视频里见过她,有幸邂逅真人,还从她那里喝了杯酒,除了受宠若惊,最直接的感受竟然是:比街拍漂亮多了。
    我和宫隽夜坐在T型台下任意摆放的圈椅里,背后一条贯穿大厅的过道,把我们和对面荧光色的泳池隔开·从吧台那边分头行动之后,司峻和费娜去了楼下的赌场玩德州扑克,他们的另一位女伴似乎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了,想必今晚已有了归宿。
    穿兔女郎装的女招待端着酒从我们面前经过,捏了捏身后毛茸茸的白色尾巴,身材惹火,让人血脉贲张··    舞台上灯光一暗,旋即一束白光直射中央,半路分散成五部分,照出幕布前银色的钢管,和五个凹凸有致的身影,随音乐定格,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中,蒙着黑色面纱的舞女以脚尖勾过了钢管,露出风衣包裹下黑色的吊带袜。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跳完一支曲子,她们身上只剩下裹胸的绷带和丹宁丁字裤,浑圆的上围下面是惊艳的川型腹肌,每一次下腰和摇摆都引来疯狂的口哨,当她们走下台,骑跨在男人们的膝盖上,钞票源源不断被抛向热辣的翘臀。
    这就是夜场的规则,大家对欲求拥有最磊落的心照不宣,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拿来消费,物质,享乐,身体··    酒池肉林,纸醉金迷。
    一个臀涡上方纹着蔷薇的舞女绕着我转了一圈,胃里的酒精化作奔涌的热意冲上头顶,汗都快沁出来,那形状美好的胸部磨蹭着我的肩膀,宫隽夜抓着我不知所措的手,把成卷的纸币塞进胸前那一道傲人的深沟里。
她的绷带和内裤边已经塞满了各种面值的钞票,花花绿绿··    她在我的手背上留下唇印作为感谢,身姿摇曳着走远,我的脸烧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壁炉,一口气憋不住就要失火,即便我企图用昏暗妖娆的灯光作掩护,还是被宫隽夜用手背在脸颊上摸了摸,“熟透了。”
    音乐太噪,他为了跟我说话总要微微勾下头,黑发遮住一侧的眼睛,耳朵靠近过来·这个品味不出是体贴还是撩人的动作让我头脑一热,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要吃吗”·    八成也是喝多了··    十点过后,地下二层的拳击比赛开始最后一轮下注。
    拳击台下的座无虚席,台上裁判就位,隔壁桌正在就双方实力做激烈的讨论,不一会儿就被烦躁的大哥厉声喝止·我盯着围绳里身材相差悬殊的搏击手分析半天,手捧移动POS机的女招待跪在长毛沙发上,另一位趴在宫隽夜的身后给他点烟。
    他歪着头碰碰我的头,“押哪个·”·    我指着拳击台右端那个黑炭似的左撇子,“他·”·    “哟。
这是打算爆冷门啊,”宫隽夜听女招待给他看了目前的下注情况,把烟咬在嘴里腾出手来,在POS机键盘上按了六位数,“赔了我今晚睡你·”·    “……”·    我不禁有点动摇,“爸爸我们少打一个零吧。”
    他乐不可支,搂过了我在脑门儿上响亮地亲了口,“不怕·”·    他在回执单上签名,递给看着我们偷笑的女招待,“赔不赔都要睡你。”
    万幸是我押的赢了··    我看着他从赌桌上提回让我毛骨悚然的一箱子钱,刚被女招待和男保镖送出拳击场的大门,司峻也穿过簇拥着的红男绿女找来这里,拉我们到了牌桌前,教我玩最简单易懂的二十一点。
    费娜翘着二郎腿坐在牌桌上,手中一副牌洗得令人目不暇接,嘴里叼着一只巧克力味的黑恶魔,笑道:“小帅哥,没钱了可是要脱衣服的·”·    “宝宝没事儿。”
宫隽夜从后面抱着我,“我们刚赢了四十万·”·    今晚的第三杯烈酒灌下去,我看东西都是重影的··    屋顶变成迷幻的不规则形,耳边的人声忽远忽近,像是潜入水底,又像是填满整个梦境的泡沫,炫目而不真实。
    四局玩儿完我的衣服还好好穿在身上,费娜则是脱得只剩一身黑色比基尼,她坐在司峻腿上,把头发扎成干练的马尾,同桌围观的男人们疯了一样吹口哨。
    第五局结束已经是夜里一点,她坚决不再脱了,但是按照牌桌上的规矩愿赌服输,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只口红抵押给我,“不玩儿了,宝贝儿你真是个招财猫。”
·    我傻笑了一路,清醒的时候我脸上是决计不会出现这种幅度的笑容,满身酒腥,踉踉跄跄地跟宫隽夜进了通往出口的电梯里··    我靠在反光的墙壁上,拧开那只Tom Ford的口红,对准在自己的下唇,却在眩晕中涂过了界,画了一道在脸上。
    他托着我的腿抱起我,压在墙上亲吻,口红在碰撞中滑脱了手,滚了一地绮艳的红痕··    电梯在地下一层被人按停了,门开时的灯光和其他人看到我们时的起哄声一齐爆炸开来,宫隽夜撑着墙面的那只手挡住我的脸,另一只手的拇指抹去嘴角的口红和津液。
    “麻烦关一下门,谢谢·”·    那天后半夜发生的事我都只记得住大致轮廓··    宫隽夜不像我一样不胜酒力,还能一路顺风地开着车回家,把挺尸状态的我运进屋,但很不幸没能勇猛地攀登上楼,俩人就睡倒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渴醒的··    宿醉后头痛或许和个人体质有关,一晚上不喝水口干却是在所难免的·我先是警觉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躺在身边的人,谢天谢地,握住了他戴着两只戒指的手。
    舌头含在嘴里发干,我艰难地发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单字,“水·”·    我借着睫毛间隙里漏进来的一星点光,看到他拿过放在茶几上的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想了想,又喝了一口。
    接着就一翻身,手指掰开我的下巴,就着嘴把那口水喂了过来··    流氓··    ·    第61章·    ·    我不确定现在是几点,清晨的天光是水一样澄澈的淡蓝色,客厅的落地窗送进些飒爽的凉风,听得见钟摆走动时寂寂的轻响。
    他含着一口白开水,在亲吻中一点点度给我··    我发不出声音,按捺着的心跳配合他缓慢地吞咽,等那凉甜的液体被搜刮干净,我们就只剩下纯粹的唇舌相缠。
    而我却越来越渴,从生理跨越至心理层面,仅止于此的接触对我来说远远不够,越是少,越想要更多··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他终于肯放我透了口气,戏谑的眼神捕捉着我的反应,亲吻却没有间断,从锁骨的凹槽到我按捺着喘息的胸膛,我被那炽热的呼吸烫得喉咙一紧——我们俩都有反应了。
    他咬着我的嘴唇解开皮带,我一只手攀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摸索过去,被他抬腰蹭了一下,皱着眉微笑的模样性感得要命··    所以一切应不应该都有了完美的借口。
    “夏息·”·    我在发泄过后的余韵里还不愿松开抱着他的手,冷不防被一只滑腻的手指抵住了后面的窄缝,整个人如临大敌地僵了一下。
    他也感觉到了,因此那份犹豫不决只徘徊了一次呼吸的时间,便罢了手··    “你知道我并不心软·”·    他埋在我颈窝里,心脏的搏动与我毫无隔阂的紧贴,吐息潮湿而焦灼,像是将要咬断我脖子的野兽。
    “但是在你准备好之前,我尊重你的意愿·”·    “下一次我就插进去,”他说,“你哭也不会停·”·    直到我坐进了他家的按摩浴缸里,枕在桑拿木的边缘仰头看着天花板,我才觉得自己醒了。
    身体活像个被掏空了的皮囊,昨晚的经历如浮光掠影一般,穿插着逼真的音效和画面,偶尔被眼前蒸腾的热气打断,强行拖我回到现实里··    权当作一场醉生梦死的幻觉,因为我还是那个在梦想和生活的罅隙里命悬一线的穷小子,住着租来的房子,这个假期还要挣出大学前半年的生活费,就算现如今不用时时为果腹而忧愁,我是穷惯了,生怕再有一日不测,永远憋着一口气,不敢有一丝松懈。
    我左脚跷在浴缸外,木无表情的看着水面上乳白色的泡沫,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捧水··    狂欢后的空虚原来不是诅咒··    宫隽夜在我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对着镜子刮胡子。
    他刚去楼下的浴室洗完澡,上身还有未干的水渍,提回了前夜被我们遗落在走廊地板上的一箱钱,放在石英石洗手台上··    我问,那里还有多少钱·    他许久没回答我,而是问道,“喜欢钱吗。”
    滴落的水声清脆而空灵,我对着天花板上深浅不一的黯绿色瓷砖闭了眼睛,“当然·”·    “你觉得我接下来会说什么”·    他在浴缸边缘坐下了,打开保险箱的暗扣,银灰色的锁头弹开,成捆的钞票霎时间暴露在蒸腾的空气里。
    他拿起一捆,在弯曲的手掌间拨弄,“‘我童年不幸,缺乏关爱,内心孤僻,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幸福’不是的宝贝儿,我没那么庸俗。”
    “精神上的贫瘠怎么能怪物质的富有呢·”他笑,“Fuck that shit.”·    我睁大了眼,看半空中他张开的手。
    洋洋洒洒的钞票被他抛散了,不一会儿就覆盖了浴缸表面,洇湿的纸币载浮载沉,染红了我的瞳孔··    万恶之源··    “我可以买下所有你错过的失去的今后的生活,只要你答应我。”
    “不论什么时候,像你最穷困潦倒的日子一样无畏的活·别爱钱,爱我·”·    “你想要的,让我来给。”
    他把我从降温的水里抱出来,裹上松软的浴袍··    想拉着我走,可我像个脚下扎了根的树桩子一样,心里亦是盘根错节,死活理不顺这些年纠缠的过往。
    等不及咬牙跺脚的下决心,我手上一使劲儿,拽着他在楼梯上站住了··    我说,我喜欢你··    他停在矮一层的台阶上抬头看我,什么·    我觉得特别离奇,明明更肉麻的话都说过了,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可这一句要是不能亲口说,或者假借纸笔、肢体语言等其他不够坦白的方式,都让我觉得有所缺憾。
·    像是想跟一个人掏心掏肺,却悻悻的发现掏不出什么入眼的东西,怨自己无能无力··    我说我喜欢你啊··    想想这单薄的几个字不够有说服力,我近乡情怯似的避开他的眼,期期艾艾地补充,是……是好吃的第一口要先喂你那种,喜欢。
    可恨我一个玩饶舌的,业精于勤荒于搞对象··    我对自己很失望,假装豪迈地推开这个害我结巴的罪魁祸首,然而他眯了眯眼,就着颠倒的身高差一弯腰把我抱起来,不顾时间和气氛的阻拦,妄图白日宣淫。
    “刚刚怎么没直接把你办了·”他在我耳朵上呵了口气,“先喂我吃点儿别的吧宝宝·”·    “不……”我用尽毕生力气抓住楼梯打滑的扶手,不屈不挠不肯就范,“我下午要去学校领成绩单,而你要上班,now.”·    劝服一个精虫上脑的男人比拉住一匹出栏的斗牛还要艰险,他原地权衡了一下,考虑到这确实不是个适合任性的时机,最终还是选择放下我,收敛了一下情绪,平心静气地问道,“高考成绩下来了啊。”
    我整了整衣襟,“嗯,到时候电话联系吧·”·    “报哪个学校好歹跟我商量一下·”他打开衣帽间的门,挑拣着取了一身衣服给我,“总之晚上给我来个电话,不管有事儿没事儿,我那个电话号码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不用担心我有没有空。”
    我在他背后换好了衣服,捡起落在地上的浴袍,“不用送我了,老公·”·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行……嗯”·    于是我在他揪住我之前冲下楼,一头扑进了六月末热烈的阳光里。
    ·    第62章·    ·    打车回到家第一件事是给夏皆实时汇报,第二件事是鬼鬼祟祟地换了衣服,我看了看时间,给李谦蓝和乔馨心打电话,三个人约在外面吃午饭,下午再一起去学校。
    李谦蓝对出成绩这个事儿挺上心的,因为肩上承载着家人的殷殷期望,也不愿辜负自己后半年的发愤图强;乔馨心则属于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这和她平时的优秀所积淀的自信不无关系,她从不忧患,也不曾落空。
    而我是他们中思想包袱最轻的一个,首先夏皆没有望子成龙的心愿,而我在学业这方面也没多么强烈的竞争精神,说是不思进取似乎有些偏激,做好自己分内的事,除了音乐又没有其他的抱负,因此反应平平,身在一群焦虑乃至癫狂的人群里,都显得很另类且无趣。
    今年的校方对毕业生手下留情,没有对外公布成绩排名和文理科状元,说是为了保护学生的自尊,同时避免给状元们招来麻烦——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人选,在彼此隐藏着真实想法的交头接耳中,有心无意的带出那么几个来。
    我拿到自己的成绩单,旁边的李谦蓝还在桌子上反扣了几秒钟,那边的乔馨心已经把一张印着表格的白纸折叠好了塞进口袋,从人声瑟瑟的教室里走了出去。
    我看了一眼··    Not bad·我从脑海中翻覆的辞藻中找到这个短句,只能说不坏··    符合心理预期,没有跌宕的失望和惊喜。
    我站在教室一排敞亮的窗户边往下俯瞰着操场,树荫下的单双杠,灰蓝色的停车棚,还有提着裙子横穿过环形跑道的女生··    到处都是撤开椅子起身的声音,大家陆续离开这里,有人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准备报哪的学校啊·”·    乐筱雅背靠着窗边的护栏,冲我抖了抖手里的成绩单··    “我想尽量留在本地。”
我低着头,把耳机线绕过后颈,说,“你呢·”·    “我要去西南,”她笑得很开心,“吃火锅”·    女孩子们在展望未来的时候总是很欢畅,那种幸福特别富有感染力。
我也笑了,“真好·”·    临走前,我们在教室门口礼仪式的拥抱作别,她脑袋整个儿埋在我胸口,隔壁班几个认识的男生挤眉弄眼地从我们身边经过,见我竖起手指靠在唇边,都善意的没发出声音惊动她。
    我笑着跟那群人挥手,又收回来环住她的肩膀,“保重·”·    “万一我再也遇不上你这样的人啦·”她说,“但我会找到更好的。”
    ——这个短暂途经我生命的姑娘,这个曾试图迈进我心坎的姑娘,这个为我哭过的姑娘,是她让这段对现实处处忍让的岁月变得温柔,或许我给过她圆满,她也会让我怀念,哪怕我们从对方身上取走了不想要的,亦不为此惋惜。
    “加油,夏息·”她说,“加油啊·”·    梦还远,路还长,没有什么可悲伤··    傍晚时我按夏皆的吩咐,顺道去超市买了点菜,左手拎着塑料袋,右手拎着志愿填报手册回了家。
    一目十行地看完我能够报考的学校,我把书和成绩单都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去厨房做了一份蛋包饭和开胃的凉拌菜,盛在饭盒里打包,坐公车去咖啡店给夏皆送晚饭。
    咖啡店有个甜点师跟我妈关系很好,有个十分罕见的姓氏,姓栗,我妈就让我叫她栗子阿姨·栗子阿姨是真正的单亲妈妈,跟夏皆同岁,带着一个五岁半的小姑娘独身生活。
    我到店里的时候她正准备去接女儿放学,我替她掀了一下珠子串成的门帘,说,阿姨好··    “小息来给你妈妈送晚饭啦”她拉住我,“怎么样怎么样,高考如何”·    我其实还是有点怕人家问起来的。
学生的成绩就跟社会人的工资一样,不是恰当的谈资,却又不得不提及·“就那样吧·”我选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我成绩很一般,阿姨别笑话我。”
    “哪能呢坚持下来不容易,现在的学生可辛苦了,”她笑着,“哎我走了啊你快去找你妈吧,下次来了阿姨做甜甜圈给你。”
·    “阿姨慢走·”·    这会儿店里人不多,一桌来做作业的初中生,动不动就吵嚷起来,又被其他人的眼色下压了声音;我走到柜台里摇摇铃铛,“美女,有空一块儿吃个饭吗。”
    夏皆从卡座那头蹦过来,跟我到员工通道的双人桌旁坐下,“有啊小帅哥,吃什么”·    我看她打开饭盒,演技浮夸地捧住胸口,“哎呀我好幸福啊。”
    “我可以给你送……一个暑假·”我往椅背上一靠,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妈,成绩下来了·”·    她用一次性勺子舀了一口到嘴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我,“二本线过了吧”·    “差十分就一本了。”
我在桌子下面架起了腿,说,“妈,我想留在本地·”·    她急忙吞咽着,“啊”·    “听我说,”我朝下摆摆手,“主观上,我不是那种好出去闯荡的脾性,这你知道,我的根儿在这儿,早晚要回来;客观上,本地大学对本地生有降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那也不行啊”她提高声音,“一本不行……那二本也太一般了啊”·    我们本地有两所大学,一个是全省排得上名号的重点一本,还有一个是普通的公办二本。
然而这个二本学校之所以有名气是因为医学专业极其优异,分数线和多数一本院校相当,其他专业则是资质平庸,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但总体来说不如想象中那么差劲,只是我不学医,这个成绩择校,让她觉得太可惜。
    但我也是真的不想走··    不仅仅因为她在这里··    她吃完了把饭盒收拾好,动作很慢,始终皱眉不语,隔了好长时间才问,“差十分的话……一分是多少钱”·    ·    第63章·    ·    我猛站起来的声音太大,惊得那群边玩边写一心二用的初中生霎时间全看向我。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妥,不管是在公共场合还是夏皆面前··    她的手在半空晃来晃去,抓住我的手腕,错以为我生了气。
    那表情让我心里塌下一个柔软的坑,刚才那阵急火也适时的压熄了,反握着她手捏了捏··    “妈·”·    我从桌上拎起便当包,“‘砸锅卖铁也要让你去上学’这种话,从来都不叫人感动啊。”
    我想用这种方式挽回有些糟乱的局面,因此没给她留下回应的时机,站起来往外走··    “我走了·”·    日落时分,晚霞铺满车水马龙的街道,卖场门口的音响有一搭没一搭的唱着情歌,我用重低音把耳朵堵严实了,穿过被梧桐树庇佑了一整个夏天的街道。
    汽车站刚拉走了一批叽叽喳喳的上班族,我站在广告斑驳的站牌下面,一只手捂住脸,重重压出憋在心里的那股气··    要是我能多考十分就好了。
    下车的车站离我家还有一小段路,我看了看时间,给宫隽夜打电话··    忙音响了两三声他接起来,那头有车辆动荡的行驶声·“喂”·    我沿着被光照亮的缓坡一路往上走,舔了舔被热风吹干的嘴唇。
“我……也不知道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说吧·”·    被无线电从听筒传送过来的他的声音,不及在耳边诉说时低柔,但是足够抚慰我此时的躁郁。
“好坏都没关系·有我呢·”·    我走进楼道,一片怡人的阴凉当头而下·“算是……落榜了吧·”·    “差十分一本,而我打算留在本地,去新区那边的大学。”
    他听完我报的分数,出声反驳,“考得不错啊,这叫哪门子落榜·就是你去那学校有点委屈,另一所不考虑一下”·    几乎每个字都暗喻着言外之意,他有办法。
    一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但我又怎么可能像年幼时那样以弱小为由、事事都依赖他呢·    “不了·”·    我开门进屋,弯着腰换鞋子。
“我都决定好了,你真不用帮我·”·    他的叹息声里也融着无奈的笑,“为什么啊·”·    “又不是让你包养我,这些事我能靠自己摆平。”
我把客厅的空调打开,四仰八叉的倒在沙发里,头往扶手上枕了枕,手机盖在侧脸上,长出了一口气·温度降下来的房间变得很安静··    “包养”他下了车,似乎走在什么空洞的建筑物内,脚步悠哉,让我想起他走路时那个神情散漫、不可一世的身段,“包养也行啊,我这人通情达理,没有特殊嗜好不提刁钻要求,一个月五十万,来么”·    “嗯”我翻了个身,面朝下搂着个抱枕,“多了,我再兼职跟你看看电影喝喝下午茶唱唱情歌睡睡觉吧。”
    他先是惊奇,又食髓知味似的,“真人不露相啊,这么会说话,宝宝嘴太甜了,尝起来也是·”·    我脸有点儿发热,赶忙坐起来,对着空调出风口抓着衣服领子扇了扇风,“……就你尝过,请保持沉默。”
    “好好,我乖不乖·”·    “乖·”·    ——明明喜欢的是他作为年长者大度成熟的那部分,可是对于这种幼稚行径却一点儿也讨厌不起来。
    “那后天我们去看看电影喝喝下午茶唱唱情歌睡睡觉吧·”·    “好·”·    ——想必这就是“恋爱”吧。
    深夜,我在路口等夏皆下班,她带了一块我喜欢的芝士蛋糕,见了我,先塞进我手里··    恐怕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莫过于左手拉着妈妈,右手提着蛋糕了。
    我们俩一路没说话,大抵白天的事仍有一些划痕留在我们心里,总要有个人动手抹去·倘若非要等母亲像犯了错一样放低姿态开口,那我这做儿子的未免太不懂事了。
    进了家门,我把蛋糕的透明盖子揭开,冲了奶茶,请她来起居室里坐坐,把招生手册翻开在她跟前,比下午更加心平气和地阐述了自己的意见··    “高考前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呢。”
我说,“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不必你为我做出牺牲,那样我是很感激,但也会难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是我粗心,没想过你的感受。”
她坐在对面,吹风机嗡嗡作响的烘干洗好的头发,用手指比着,依次阅读着招生手册上细小的条目,“要这么说,咱们就算上了这个二本,那也是问心无愧考进去的,好好学了在哪都是学……再说这样一看人家这学校也不差啊。”
    “是啊·”我说,“学费也不贵,到时候还可以申请勤工俭学,咱俩日子照常过就行·”·    “好,好……”她点头的模样像是被我说服了,“剩下着几个是备选的”·    “嗯,”我指指后两页上被圈了红圈的学校,都是本省内或周边的几所院校,然而我有十成十的把握会留在这里。
“保险起见·”·    “行,你报志愿那天我回来跟你一块儿·”她抖抖肩上披的浴巾站起来,有所感慨地摸摸我发顶,“……不想也就罢了,一想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离近点儿也好,想你就能见着,逢年过节的也不用挤火车……哎哟你也不是没见过往年那些春运的……”·    她说话我就听着,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宫隽夜发来一条短信。
    “后天下午你来我公司吧,”中间插了一条地址,还有一句,“有人找到我,说要见你·”·    ·    第64章·    ·    见我·    那一晚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会有谁通过他来联系我,什么目的,这好像不是个能在短信里探讨的话题。
而深夜也不合适再追电话过去刨根问底,只好心里存着疑,回他一句晚安就睡下了··    次日上午,我去班长家里领取了要随人调走的档案,回来睡了个午觉,晚上去打工,一天的任务安排得不算紧凑,但也没闲工夫去谈情说爱,临睡前给宫隽夜发了短信,至于接到他的电话,就是第三天的中午了。
    彼时的我刚下出租车,整个人被晌晴天暴烈的阳光晒得说不出话,弓着背逃进路边纳凉的绿荫里,听他在电话里说,我在楼下等你··    “哪儿”·    我像个上了发条的人偶,夹着手机原地自转一圈,瞧见一个男的站在奶茶店门口。
    等我跑到他跟前,脸上的汗都被午时风蒸发掉,留下一片紧张却又不由心的笑,“嗨·”·    他从围着围裙的店员手里接过封好口的纸杯,插上吸管递到我嘴边,“喝吗,岩盐芝士。”
    我吞下一口又甜又咸的奶香,腻得汗毛都收拢了,“……你没吃午饭·”·    他又打包了一个撒满肉松和椰丝的热狗,牙齿咬着我喝过的吸管,说,“没空。”
    我看着他些微敞开的衣领,两边形状不统一,一时手痒,把不规整的那一侧翻对称了·“是不是胃不好·”·    “还行。”
他没动,垂下眼看我的手,嘴角微挑,“肾比较好·”·    “……”·    这明目张胆的挑逗令我生硬地转移视线,替他接住柜台里递来的纸袋,“谢谢。”
    围裙姑娘始终双目炯炯的紧盯着我俩··    我觉得脸皮都快完成全套打磨抛光了··    他把空了的杯子丢进小店门口的废纸篓里,“走吧,找你的人该等急了。”
    他带我走进旁边的典当行··    室内冷气流通,瞬间瓦解室外张狂的暑热,顶灯是耀眼的明黄色,地板光可鉴人,大厅里无人喧哗,除了陈设的水晶柜台还有几位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正引导顾客做奢侈品鉴定,谈话中与他点头示意。
    他走得不快,推开贴有“非工作人员谢绝入内”字样的侧门,露出斜指向上的楼梯··    楼上又是新世界··    穿行在走廊里来往的黑西装之间,我跟在他身后,不由得挺了挺腰杆。
    可是当我看到办公室里坐在沙发的女人,还是觉得出乎意料··    “……费娜”·    并不是陌生人。
    “小帅哥·”她抽了一口玫瑰香气的女士烟,亮出白皙的手腕,“又见面了·”·    我在她对面的短沙发上坐下了,桌上摆着烟灰缸和茶杯这都不稀奇,我够不到的那头竟然堂而皇之的放着一把折刀。
    宫隽夜坐到我身边,拉开一副准备吃饭的架势·“饿死了·”·    然后他拿了那把刃口残余着深红色不明污渍的刀,“嘭”得撬开一瓶从小冰箱里取出来的鸡尾酒。
    我:“……”·    “你俩聊·”他特别天真无邪地拆开热狗,“我吃饭·”·    我觉得我离这个人奔逸的内心世界还差一截到外太空的远近。
    转头向有事找我的费娜,我问:“有何贵干”·    她今天穿得比较干练,但还是走简约性感路线,头发和淡妆也经过精心打理,看起来不是善于寒暄客套的人,省略形式不走,开门见山地说:“既然你早就知道我是歌手,也就没没必要跟你卖关子了。”
    “我写了首歌,想跟一个年轻、干净、不太另类但有辨识度的男声合作,问了一圈都没完全符合标准的,只好去看前五年的比赛实况,没想到看见了你……你那时候当时觉得眼熟,原来有过一面之缘。”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认为这是个契机,所以托司峻找到宫少再找到你,想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和我的工作室合作。”
    宫隽夜嘴里叼着纸巾,一巴掌拍到我大腿上,把只顾愣怔的我拍醒··    “有意向的话,下次跟我去试音的时候,可以当面谈报酬。”
    “我们从不欺负新人,”她翘起手指吹了吹,修剪无瑕的指甲像是亮晶晶的匕首·“五位数起价·”·    我觉得嗓子发干,半天才从沙发里拱起来,跟费娜握了握手,“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我三天内一定考虑清楚给你回电。”
    “好孩子·”她很高兴,不忘乜斜着宫隽夜,挑高的凤眼略带讥诮,“比你男人靠谱多了·”·    我好不尴尬。
想必上次在赌场里她就晓得了我和宫隽夜的关系,这没什么见不得人,被外人点破也无须否认,但我还是有那么点难为情··    不,现在不是难为情的时候。
    这么说……我被邀请了·    “好了,意思传达到我就不久留了·”看她站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
“你好好考虑,我期待听到的是好消息·”·    “嗯·”·    宫隽夜适时的吹了声口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送费小姐下楼·”·    “回见·”·    门关上,我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听到的话,宫隽夜从后面戳戳我的腰。
    “没事儿了咱们也走吧·”·    我委实快忘记了今天是出来约会的··    “呃”·    “去拿你的礼物啊。”
他说··    我们赶到那家裁缝铺时是下午四点··    那家店似乎总是生意清淡,老板娘笑靥甜美,老板则是冷艳寡言··    不须我们说明来意,她直接交给我一身折叠平整、材质考究的西装。
我贴上鼻子闻了闻,被手掌托着的布料还散发着一股熨烫完毕的干燥气味··    她扬手给我指了走廊深处的更衣室,让我例行试穿··    宫隽夜走在我身后,给房门落了锁。
    “来吧·”·    光线幽微的小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赤着脚踩在驼色的地毯上,手高举过头顶,被他脱去身上的单衣;手指划过胸腹间模糊的沟壑,扳开皮带扣,长裤褪到脚踝,我却没有丝毫受支配的慌张。
    听说别人给情人换衣服都像是在赏玩艺术品··    ——从西裤到衬衫,翻折的衣领服帖的覆盖我的后颈,他手法娴熟地为我系领带,拇指将打好的领结推至衣领最上方,调整着松紧。
    可他的眼色中分明有沦陷的情欲··    衣服一层层包裹在我身上形同虚设,比空气还稀薄··    我后退半步,脊梁抵着冰凉的镜面,穿了一条袖子的上衣外套还没拉到肩膀上,藏着我的手垂在身侧,在镜子上映出一道黑色的虚影。
    他顺着我胸口笔直的那条线,把枪灰色的纽扣一颗颗解开,指关节似有若无的擦过胸骨··    我快连呼吸都不会了··    他指尖扶正我的下巴,无需言语命令,让我看向他。
    是他亲手穿上的,就得由他亲手来脱··    ·    第65章·    ·    我无法控制自己换气的频率,心跳得杂乱无章。
    柔和的灯光从我正上方直打下来,镜面反射了一部分,另一部分被幽深的瞳孔所吸纳··    我不承认,抑或是不愿为了无用的矜持而否定和违抗那份吸引,想要回应,语言或肢体所能传达的东西却终究有局限,我想自己已经被囚禁在了这个被掌控的身体里,完全堕入他手中了。
    他在我唇角厮磨,亲吻却迟迟不肯落下来··    正当我心生动摇,就被一阵恰逢其时的敲门声打碎了快要成形的欲望··    “老流氓敢在我更衣室里乱搞看我不活撕了你”·    ……·    真是强有力的一记打击。
    去柜台付全款的时候我一路低着头,没有勇气直视狂翻白眼的裁缝老板··    “衣服挺合身的·”·    宫隽夜摸摸下巴,笑眼狭长地瞧着我。
    “手感也不错·”·    我是该回去修身养性,学会不要在诱惑面前迷失心智··    离开裁缝铺,把装着西装的手提箱放在车后座,宫隽夜问我,晚上吃什么。
    我没怎么想,提议带他去我常去的那家店喝粥··    鉴于闹市区停车位难找,我们把车停在步行街外的地下停车场,再慢慢散步过去。
    白昼与夜晚的交替时段,漫天都是绛红的火烧云,路灯还没亮起来·我们俩走得步伐均匀,他垂在身侧的手总不时的碰到我的小臂,偶尔毫无动机的对视都让人一阵快乐,找不到缘由。
    晚上六点,粥铺一楼坐着不少刚下班的白领,几桌穿制服的青年聚在临门的角上,有说有笑··    我们俩走进去,找了对面的位置,桌子窄窄的,擦得锃亮干净,墙上贴着年代久远的画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店主和服务生都看我面熟,笑颜和悦地递上菜单·我点了一小锅粥和一份毛蟹炒年糕,他又添了一笼烧卖··    等上菜的空余时间里,我跟他说起费娜邀请我去配唱的事。
    我对既得的东西时常会冒出这种基于自卑的隐忧,思绪更是被纠缠了一路·大约是得来太不费功夫,让我觉得欠缺有凭有据的实感,仿佛下一秒这些就化作泡影,成了空欢喜一场。
    不过幸好,如今我身边有了可以诉说的对象,哪怕不是事无巨细的同他分享,我知道他会在这样的时刻扮演好经世者的角色,给予我中肯的建议··    可见我一直对他有种盲信的仰慕,小时候就是;尝试着向他诉说这种困扰,心中也不是没有忐忑。
    “嗯……”·    我说的过程中他听得很专注,手指轻叩桌面,“老实说,在你来之前我特地找人调查了费小姐……不是猜忌,这是我的行事准则,你知道。”
    我点头··    “她没说谎,是要找你合作,值得信服·”·    他看了我半晌,伸手摸我的额发,“对自己有点儿信心,你能比现在做得更好。”
    粥和炒年糕端上来了,他挪开手,嘴里嘶嘶呼呼的,“好烫·”·    “你当心点·”我刚捉住他的手腕,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谩骂,还有女人的惊叫和肢体冲突声。
    看样子是有混混在街上打起来了··    要说这种景象在整片旧城区都屡见不鲜,我以前居住的那条街治安相对好些,这边则是三两天就要生出些事端,管事儿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情况宫隽夜应该比我清楚。
    他背对着大门,回过头朝外看了一眼··    粥铺里其他的食客也被吸引了注意,随后便埋头凑在一起,窃窃地说,吃完快走啦··    像是对应他们的话,打架的人就近抄了店里的板凳投入混战,服务生是个胆小的年轻女孩,敢怒不敢言,行人也都尽量绕远了走,唯恐惹祸上身。
    我不知道坐在我对面的男人想干什么,他逆着光,拿手机靠在耳边,继续喝粥··    “喂·”·    电话接通了,他放下勺子,用筷子头扎了一块圆滚滚的年糕,“你们大哥呢。”
    “给他带个话,离他二百米远的地方,有几个闹事的麻烦他处理一下·对,现在·”·    他又吃起烧麦,趁热剥开透亮的面皮,咬了一口合着肉馅儿的糯米。
    不到一分钟,两辆厢型车横冲直撞的豁开人群,成两面夹角把厮打着的混混围在中间,车门轰然撤开,钻出几个手持砍刀的彪形大汉,那几个互殴的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摁倒在地,一顿暴打,半死不活的拧着脖子塞进了车里。
    宫隽夜还在喝粥··    他看上去异常的清新脱俗,不理会尘世的纷扰,吃得斯文,吃得雅致,吃得物我两忘··    我被这种超然的意志力深深震撼了。
    不愧是道上混的男人,下盘真稳··    两车人扬尘而去,小型交通拥堵也恢复了正常秩序,我们临桌的人都看傻了··    宫隽夜吃饱喝足,开始专心伺候我,夹了一块卖相肥美的毛蟹到我碗里,说,“看你瘦得,来年得把你喂胖点儿。”
    我沉默地望了他一眼··    “那你跟我一起吧,相互监督好好吃饭·”·    “成·”·    说是三天之内给费娜回话,事实上在回家途中我就拿好了主意。
    宫隽夜在我的事情上也没想介入过多的干预,但我从心底里坚信,我不怕输,不怕错,不怕跌落,因为他会接住我··    下车前我吻了他,给丢弃在更衣室里的妄想做一个补偿,技术仍显拙劣,但比上次老练了些。
    他很欣慰,意犹未尽地揉揉我的嘴角,“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教你哦·”·    “……我不想学·”·    我站在人行横道上,晃荡着手提箱,“你回去吧,我在这儿等夏皆。”
    他手撑着座椅,看了我一会儿才说,晚安··    我立时没说得出话,光觉得心一下子就软了··    “路上小心。”
    ——假如能给理想的生活多增加一个定义,我希望睁开眼之后,闭上眼之前,每天都能见到他··    喜欢··    只是喜欢还不够。
    我把手从车窗里抽回来,想目送他离开··    身后忽地响起一个女人熟悉的呼唤··    “宝宝”·    ·    第66章·    ·    是夏皆的声音。
    我后背立马就绷成了一张搓衣板··    “妈”·    宫隽夜没能立刻走掉,他的车窗摇上一半,露出一双只做传神的眼睛。
    他很惊讶,但是想必惊不过我··    我都快心律不齐了··    可夏皆看似并没有目击到奸情,表情和语气都平素如常,不像我担心的那样。
唯独视线在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宫隽夜身上多留了片刻,微笑了一下·“宫先生好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嗨。”
    宫隽夜下了车,后腰靠在车玻璃上,两条长腿朝前伸着,这副模样突然打消了我心中的顾虑,从我认识他到现在,还从未见过他因为局促和词穷而面露窘态的,所有场合都不例外。
    他看我一眼,不知从我脸上瞧出了什么破绽··    “是这样·”·    “我一个朋友拜托我出面,邀请夏息去做个配唱。”
他说,“我今天做了个东,谈完之后就顺道去跟他买了身正装,面试的时候没准儿用得上·”·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示意了一下我手里的箱子,话里省略掉所有不该透露的细节,半真半假的我听着都快信了,更别说我妈。
    夏皆也上了心,紧随着多问一句,“有需要签合同什么的吗”·    “暂时还没有,具体的得下次面议。”
    他这次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就变得像个泛泛之交那样,有少许善意的疏离,隐去了那些让我着迷的情愫,和跟我独处时判若两人·他是个场面君子,演技精湛到这种地步,反倒是让我有点出戏。
·    “快回去吧”他摇摇手,“我也该走了,夏息你有问题的随时问我就行,不用客气·”·    我也忙不迭的“客气”道,“好,谢谢宫先生,您慢走。”
    听着车发动的声音,夏皆在旁边捏了捏我的手腕,说,夏小息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要跟他混黑啊··    哪能呢··    我也就冒充个大嫂。
    回到家我把那身西装妥帖的挂在了衣柜里,巴望着有一天能穿着它,谈工作,谈理想,谈恋爱,像个帅气稳重的大人那样··    就算我是个捡来的孩子,没钱,考不上一本,当不了明星。
    我也要变成一个厉害的大人··    像他一样··    报志愿的前天晚上,我和李谦蓝稀罕的聊到了十二点··    当时他在重混一支我们都喜欢的曲子,我则蹲在我家那个淘来的二手货电脑前,看某个天后级歌手的世界巡回演唱会,屏幕把脸映得发绿。
    他在电话那头打了个极具催眠效果的哈欠,“我跟你说·”·    “我要去首都·”·    我哦了一声。
    天后唱到一首著名的抒情慢歌,台下的观众纷纷落泪··    “说起来……跟你认识这么些年,都没分开过呢·”·    我隔着电话线也被传染,打了个哈欠,眼泪没流下来,心里一片潮湿。
    “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说,“你且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那你呢”·    我说,不看,反正都没我眼前的好看。
    他笑了,吸了吸鼻子··    “委屈你了,”他说,“一送送俩·”·    我了解一些事,它既是个牵肠挂肚的猜想,又像个水到渠成的既定结局,发生得不突兀,不荒唐,是我们三个人中间隔着的那一层窗户纸,我没有捅破的必要,留给彼此一个看清对方轮廓的圆满,足矣。
    所以我换了句话来说··    “我不光送,还得去接呢·”·    报完志愿,我跟夏皆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仿佛前半部分的人生告一段落,凭固定选项开启下一关卡,没人知道此时的选择是对是错,于我来说,也不过是个选择··    还有下一个选择等我去做。
于是趁热打铁给费娜回了电话,言辞慎重的表示我愿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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