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IX(混音人生) by 孙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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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IX(混音人生) by 孙黯(4)
·    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显得太过轻率,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这次对我来说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很高兴,话语间流露着爽快的喜悦,她说,你知道,唱歌这件事儿也讲究个感觉,很难用语言去描述的东西,你在听到的时候就知道是你要的,你非得到不可。
    而且我竟然还见过你,这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我被她这一番感性发言逗笑了,说费娜姐,这歌词不是用在这儿的··    管它呢。
她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试音·    报完了志愿就只剩等录取通知这一件事了,我除了晚上打工的时间都可以空出来,我说,这两天行么·    行。
她一口答应,我把地址发给你,全天恭候··    当晚我告诉宫隽夜试音的事,他那时正有应酬,脱不开身,我就在电话里马马虎虎的讲了一下大致情况,又吃味的叮嘱了几句酒大伤身,便识趣的挂掉了。
    想不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打了过来··    起先听见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意识都还没苏醒,呼啦一把掀开被子,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索震源,一边揉脸一边接通,“喂……”·    刚睡醒声音有点哑,都被浓重的鼻息盖过去了,只听他在那端唤我,“刚起床”·    “嗯……”·    我拉开窗帘便又倒回床上。
    “什么事”·    “没什么·”·    他好像也刚起床,窝在被子里悉悉索索地翻了个身。
“想听你声音·”·    我迟钝地用手在胳膊上抓了抓痒,行将断气似的问他,“想……听我说什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叫我。”
    听到的瞬间我后背都有点发麻··    本来是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字,用他的嗓音说出来就如同被赋予了一种诱哄的意味··    我甚至浮想着下一秒他就会贴上来吻我。
    “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眼皮看被风吹起来的窗帘,白色的下摆绵延如细浪,在下一阵风携卷着阳光直达瞳孔的前一刻,闭上眼。
    “……隽夜·”·    美妙的好像永远不会终结的盛夏··    我想,这会是我等来的春天。
    ·    第67章·    ·    成功克服了一场荷尔蒙高烧,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搓了搓仍有余热的脸颊,在房间里转悠着找衣服。
    “你还是说事儿吧·”·    一只手被占用着,我哈着腰,单手把睡裤扯到膝盖,再用脚踩掉··    “被识破了。”
    他应该也在那边洗漱整理,翻箱倒柜的,话语被动作截得长短不一,时而冒出好听的鼻音,“我上午有点儿忙,走不开,过了中午再去找你。
跟费娜说过了·”·    “嗯·”·    我偏着头用肩膀夹住电话,拉上长裤的拉链,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他轻声说,“挂断了宝宝。”
    “下午见·”·    我吃掉了厨房里夏皆预留给我的早饭,奶油牛角面包和椰子汁,十点过后出了门··    费娜给我的地址在一栋写字楼里,第九层,楼下几层租给了一个规模很小的网络公司,坐电梯时遇上好几个蓬头垢面的程序员,打着哈欠,身上一股泡面味。
·    九层有许多房间是空着的,我不费力就找到了费娜的工作室,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提示牌··    我站了须臾,看着下面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还是敲了三声门。
    好一会儿没人答应,我想再敲一次的时候有人过来打开门·一个跟我身高相若的年轻男人,问,找娜娜的·    我点头。
    他说,麻烦你稍等一下,她在录歌··    我得到应允,站在门口一块儿空地上,周身的陈设和我在林瑞安公司看到的那个相差不多,满地缠绕的线材,音箱支架和托盘,录音麦克风架,一张搁置杂物的桌子,给我开门的男人回到调音台前,那里坐着另一个正在调音的人,音响里播放着分贝不高的成音,两个人都在专注工作,并不理会我。
    费娜在录音室里··    她戴着录音室监听耳机,灯罩下是垂吊的电容话筒,扁平的形状,那密闭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的空调房要高一些,看她穿了工字背心和低腰牛仔裤,头发在后脑松松的挽了个髻,显出纤长的脖颈,凹下去的锁骨处有一层油亮的汗水,衬着健康的肤色显得格外野性。
    我离远了看她,眉毛微微蹙着,目光一刻不离手中的题词本,那是认真而沉浸的神情,不时配合着节拍摇晃身体,在原有的歌词基础上加入即兴的改编,自信是掩盖不住的女王气场,声音有力,又因为烟嗓那种慵懒沙哑的质感,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You want it,you do what I tell ya你想要我除非给我跪下听令You play on my team and get a ring back为我当牛做马,谄媚讨好You don't,you gon' end up a failure你没戏,你还是要以失败告终I look like a fantasy,your wifey mad at me瞧我这么火辣,你女友大概要对你大发脾气Just cause hubby is a fan of me,you understandin' me因为比起爱她,你更加爱我,懂吗·    So skip the talkin' baby, we too busy ballin' baby宝贝别废话了,我们正忙着放浪逍遥Pedal to the metal and my engine never stallin' baby我金刚不坏,从不停歇Bitches gon' hate, while the critics critique坏女人出口成脏,路人甲惹人讨厌I pay them no mind whenever they speak他们怎么嫉妒都影响不了老娘的好心情What they make a year, I can make in a week他们此生也不会有的金钱和荣誉,我早就玩腻I know you can’t stand it, just get you a seat这现实是太残酷,所以快坐下喘口气”·    Rapper有一种玩世不恭的神气,这也是我喜欢上它的原因之一。
    就像摇滚被赐予一种精神力量,看似抽象的事物一旦融入灵魂,它对人的意义就不仅仅止于一种可有可无的娱乐或消遣··    我从最初就不把它当做消遣。
    或许在我这一身凡胎肉体里深藏着自己都不曾见识过的狂妄,以相同的激烈诠释爱与反叛,用青春期的燥热洞穿整个人生,粗暴,凶狠,不妥协··    我可以卑躬屈膝的过活,但是在话筒前,我要献上全部的骄傲。
    一首歌录制完毕,她摘下监听耳机,取了搭在椅背上的衬衣外套,一边朝外走一边穿戴好,冲我莞尔一笑,“久等了·”·    她身材实在是好,简简单单一个穿衣服的动作都带着股娉婷妩媚的味道。
    “唱得真的太好了,”我拍了拍手,诚心诚意地称赞:“做你的陪衬是我的荣幸·”·    “说什么傻话。”
    她挽起我的胳膊,解开头发,将发圈扎在手腕上,带我去了隔壁的装修成会客厅的休息室,支使我去沙发上稍等,自己到茶水间冲了两杯咖啡,端给我一杯,在斜对角的沙发上坐下了。
    我问,“这是你的……私人工作室”·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是的,”咖啡烫口,她喝了一点点就放下杯子,对我说:“我跟之前的公司解约了,现在属于自由音乐人,有自己的团队但不负责包装,只是日常录歌和后期而已。”
    “如果想要出唱片呢”·    “攒够一张专辑,单曲solo或者迷你专辑,交给唱片公司·”她身体后仰,倒在靠垫里歇息,清了清嗓子,刚才的录制似乎让她感到疲惫,眼神也倦了。
“不过现在发行的方式多样化,走网站也是不错的途径,比如前段时间很火的音乐门户网站的新人搜罗计划·”·    “假如他钟意你,会把你直接签到网站旗下,约歌发片什么的就不用愁了,只是歌曲资源要独家,保护版权需要收费下载,这就是你资金的来源。”
    她打了个响指,“所以这次我不代表官方、也不需要你签合同,说白了,你跟我feat一下我付你报酬,可能不太多,五千块左右——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会把网站那边分给我的份额跟你共享。”
    “其实朋友之间也一样的,算是帮个忙,一个大忙……当然我还是以你的意愿为先,最后再向你确认一次,想不想加入”·    这还用想·    我强行喝了口咖啡,被苦得一个激灵,听着自己语无伦次的,声音都有点儿发颤。
“……想……谢谢姐……我,我当然想……”·    她大笑,伸手乱揉我的头发,“脸都红了。”
    我真的抑制不住激动·感觉任督二脉都被那份喜悦给打通了··    想起上次这么开心还是跟宫隽夜表白的时候··    见鬼。
    活着真好··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说定了哦·”·    她“啪”得一合掌,“来试音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我跟她回先前的录音棚,宫隽夜前脚刚到··    ·    第68章·    ·    他站在门口,看样子刚打算进去,动作停留在抬手敲门的前一刻,朝我们这边一歪头,眉毛扬了扬。
·    费娜吹了声口哨··    我一时间有点移不开眼··    他穿了西装标志性的三件套,扣子没扣,里面黑色的马甲紧贴着腰身,一条银亮的表链露在手腕外侧。
我都看不下去了··    老穿成这样在大街上晃悠迟早要出事的··    一旦在脑海里形成了这个概念,我才发觉自己觉醒得未免有点儿太晚。
    肯定有漫山遍野的情敌吧··    我面上没有变色,他八成也猜不出我的心思,旁若无人地搂过我抱了一下·“谈拢了”·    只听费娜在身后难忍地:“Fuck——”。
    我憋着笑,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和上次见他不同的味道,前调像是杨桃和佛手柑,雨后的花园一样清凉·我眯起眼睛,闻了又闻,“嗯,正要去试音。”
    他跟我们一块儿进了录音棚,费娜的两个同事下午不在这儿,她就在调音台前坐下,从电脑里找到一份全部经过消音的伴奏歌单,让我选一首··    “这个”她点开我指着的那首,“OK,一小段就行。”
    我刚想进录音室,她又招呼我,手里拿着一颗横着剖开的苹果,用水果刀切了一片给我··    “吃苹果防止口水音·”·    她看着我把苹果片吃了,伸手指挥,“进去摁一下话筒分配器侧面的按钮,就能用。”
    我把中袖卷到上臂,关了门,站在那片暖黄色的灯光下,戴上耳机,确认开关,随即向外面的费娜比了个拇指··    然后隔着玻璃和宫隽夜对视一眼,音乐开始。
    “That D'USS is the shit if I do say so myself我说这是好酒,这就是好酒If I do say so myself, if I do say so myself所有的事情我说了算,我说了算Hold up, stumble all in the house tryna backup all that mouth在夜店里酩酊大醉,想要回家翻云覆雨Know I sling Clint Eastwood, hope you can handle this curve你知道我蓄势待发,但愿你能承受这劲力Foreplay in the foyer, fucked up my Warhol迫不及待的在门口开始前戏Slid the panties right to the side内裤甩到脚底Ain't got the time to take draws off, on site不等被他完全脱下,这好戏即将上演”·    我唱到一半,不经意瞥见他脸上了然于心的坏笑。
    本来我不觉得这纯粹为了艺术加工的歌词有多么不健康,它们好歹在我的发育期间充当了第一启蒙,补完了那些需要看十八禁才能洞悉的世界观··    结果他这一笑就破了功,我越想越猥琐,收尾时差点唱错。
    敢情每次听我唱歌他都做歌词赏析··    一段Rap至多五十秒,很快就唱完·看到费娜一个结束的手势,我把设备关好了,调整呼吸走出录音室,灯底下太热了,我胳膊上起了一层薄汗,被空调冷风吹得打寒颤。
    “很好,不逊色于那些职业出身的,有些细节我接下来再教你技巧,都不是大问题·”·    费娜比我想象的还要满意,这多少让我有了些微不足道的成就感。
    没有人不喜欢被认可·我承认那年比赛失利和签约出道的变故都让我灰心丧气过,一旦有人站出来说欣赏我,就好像被人从满地尘埃里捡起来似的,有种夹杂着酸楚的开心。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但那也是开心··    “这几天你没事儿都过来吧,录音棚平时上午九点就有人,有时候我们在这儿通宵写歌。”
    她说着,从一个厚实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纸,粗略的翻动了一下,“明天我把歌词给你,采样有现成的,争取一周工作日录出Demo来·”·    “好。”
    “那你俩在这儿小坐一会儿,我去隔壁整理点材料,然后去洗手间,补个妆,回来锁门·我也要回去喝一杯,早点休息……”她伸了个懒腰往外走,隔几步又一回头,“帮我关一下这边的电源,谢谢亲爱的。”
    她把门虚掩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把设备的电闸拉下来,微弱的电流声消失了,屋子里一时安静得很微妙··    一开始我们俩谁都没说话,宫隽夜跟我并排靠在调音台边沿,他的腿斜支着地面,脚尖懒洋洋的摇摆着。
    “我说……”·    “你别说·”这样的间距我头都不用转,一把捂住他的嘴,想起刚才的歌词局促更甚。
    我他妈都唱了点儿啥啊··    他顿时没了声音,嘴唇柔软的触感却让人有一两秒的恍神,忽然亲了我的手心··    我惊吓的缩回胳膊,被他用手撑着调音台的边缘,困在双臂之间。
    因为我的腿站得不直,身高输下去几分,他稍一俯身就能构成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夹角,我喜欢看接吻前一秒他敛起的眼睛,睫毛间能窥见一条幽深的罅隙,声息炙热,不需要露骨的字眼,就能将欲求暗示到极点。
    “再给我唱一遍”·    我怎么能说不呢·    费娜回来后锁了门,听说我要去打工,地点在酒吧,闲来无事就说结伴去喝一杯。
    “你还打工”她坐在车后座,表示十分不可思议,后又指着转身倒车的宫隽夜,惋惜地对我摇了摇头:“你白傍大款了小息。”
    启动时我检查了一下大款的安全带,他手握方向盘,兴味十足地问:“你是图我的钱还是图我的人”·    我说,财色两收吧。
    这可是大实话··    ·    第69章·    ·    到达酒吧之前我们还在打趣说,费娜会不会被混迹酒吧的歌迷认出来。
    事实很快就印证了猜想,从她落座时起,就不间断的有男人前来搭讪、拍照、请她喝酒,往来邀约的应接不暇··    我去找何故报道,送了一趟盘子回来,瞧见他正往聚起来的一小撮人里张望,“哎,这妞儿不是那谁么拿好几个奖那个……挺飒啊,照片儿看不出来都。”
·    我用抹布把盘子里不小心碰洒的水渍擦干净,端起两杯新加坡司令,走前给他答疑,“同行师姐,我刚抱的大腿·”·    “……腿是不错。”
    太低俗了这个人··    我把酒给费娜和宫隽夜那一桌送去,正有个红着脸的小男生请求合照,拘谨又害羞的和她贴在一起,她对着手机摄像头做鬼脸,笑得甜美。
    小众歌手影响的只是某一个特定类型的歌迷,相比于受众群体广大的主流歌手,圈子要单纯得多,大家都守规矩,没引起太大的骚动·她不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因此也不摆架子,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费娜都一一大方满足。
    直到有人说想请她在这里唱一首,她才露出略显为难的神情,“免了吧……这合适吗·”·    我代她去请示何故,想不到这胖子特别承情,“怎么不合适啊美女,来一个”·    费娜就差跟他挤眉弄眼了,这不是白来给人家赚酒钱的吗·    “伴奏不行。”
    她摊开手,意思是先天条件不足,没办法成人之美··    想不到何胖子一把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当即走去舞台下提了一把吉他,坐在高脚椅上弄了几下拨片,扫着弦就唱上了:“You ain\\\'t the type of lady that\\\'s known to fuck around你不同于那些我玩儿过的姑娘Keep your mind on your money and you ain\\\'t looking to settle down金钱熏心,不肯安定Girl,you keep it 100, 100, 100姑娘你值100美金When you\\\'re round me当你来到我身旁Yeah, that\\\'s why I keep it 100, 100, 100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我给你100美金When you\\\'re round me当你来到我身旁Girl, when you come around me姑娘,你什么时候来我的身旁”·    这是费娜最出名的一首翻唱,提起来几乎是无人不晓。
    她再也放不下手里的话筒,从阑珊的灯光里看他,眉梢细细挑起··    何故收了弦,取了别在耳朵上的烟叼在嘴里,一晃打火机,满脸贼溜溜的故意。
    “那胖子有两把刷子啊·”·    果然,隔天下午我去录音棚,还没开工的时候,费娜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是圈里人”·    我心里默念,妈的,死胖子段数竟然如此之高,嘴里说,“他唱民谣,和摇滚,教过我基本功。”
    “但他现在不唱歌了·”·    “是吗·”·    我想每个真正热爱音乐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惜才之心,在听说一个出色的歌手因为各种原因不再唱下去,都会扼腕叹息。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然而这种感时伤怀出现得有些不合时宜,她咳了一声,回归话题,“你看这个·”·    我拿着她分给我的那份歌词粗略的浏览了一下,歌名叫《念破》。
    听上去不中不西、不伦不类的··    作词和编曲没有署名,一共五页·除了副歌和她自己的part,其余的歌词都被她用红笔做了标记,包括需要空拍跟和声的部分,总体来说,Rap这种音乐形式本身自由度就非常大,不必太过墨守成规。
    “接下来呢,我教你几个技巧,吞音啊换气啊强弱啊这方面的,你的任务就是,今明两天给我把歌词顺下来,不要出错·”·    她用一支圆珠笔效仿教鞭,敲打着手心,“后天我们就试着和音——放心,我很严格的哦。”
    “晚上你要是想练歌,我把录音棚的钥匙给你·”·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录歌,或许这在那些职业人眼中,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活儿,但是在我这里,不容许自己出一丁点儿差错。
    傍晚,费娜和工作室的人回去以后,我到楼下吃了晚饭,借着这个时间告诉夏皆和宫隽夜,已经做好了通宵的打算··    我觉得一个人拼尽全力去做一件事的样子还蛮帅的。
    等整栋楼的人差不多都下了班,门卫都没影了,我回到录音棚串词·不多时我就发现,唱起来是比看起来困难得多,我放了费娜留在电脑桌面上的纯音采样,没了可以模仿的对象,纵使我有优势也无法发挥,进度极慢,让我有点儿沉不住气。
    九点过后,我从闷热的录音室里出来中场休息,想顺便找点喝的,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我事先有了预感,但心里还有些不确信,开门一看,宫隽夜站在外面。
    我嗓子发干,吞了口口水,“……你来了·”·    他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撑着门框,视线去黑漆漆的房间里绕了一圈,勾回我的脸,眉尾扬了扬。
    我最见不得他这种表情,心里痒痒的··    一副不正经,马上要干点儿什么坏事儿的样子··    “一个人过夜多无聊啊。”
    我平移着挪开身子,放他进来,“我今晚得把歌词练熟·”·    “你练你的,”他说,“我只是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我没说话··    录音室以外的房间没开灯,他没嫌黑,也没立刻坐下,而是指指门外,歪着头看我:“渴吗,早知道给你买了水带上来。”
    我看他要走,连忙拦住他,“我去吧·”·    “大晚上的,你这么帅被人劫色怎么办·”·    这么油腔滑调似乎不像我,我也觉得别扭,抬起来的手又垂下去,抓着工装裤粗磨的裤边。
    他却看着我直笑,嘴角弧度缓和,有种纵容的意味··    “好吧·”·    其实我是看他累了,眨眼的频率和松脱的站姿都显露出疲态,一想到他白天的工作和应酬,我就不愿意他再跑来跑去的。
    陪我熬夜也是··    哪怕是无足挂齿的小事也好,让我为他做点儿什么··    很想很想,为他做点儿什么。
    我没再多说,推开门,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和走廊里冷冷清清,整夜不眠的亮着灯,一个人都没有,夜里降温,晚风有些透骨·我走得快,在自动贩卖机前叮铃哐当的投币,买了两罐柠檬茶,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回到楼上,我拧开幽暗房间的门锁,刚想说话,却发现他斜倚着沙发靠背,手臂仍抱在胸前,阖着双眼,已经睡着了··    于是话被我咽了回去,像咽下一口恬淡的温水。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用烟灰缸压住桌子上在夜风中簌簌翻飞的歌词本,拉上侧窗的窗帘,呼吸放轻,怕惊扰了蛰伏在他眉梢的月光··    “这很难说,信你爱的比我多·    心在梦游,孤单升空成烟火·    留恋人间为你,一念红尘破·    窃喜,笨拙,烦请放过我·    Hey,你是谁的花朵·    我是一片天鹅绒,就等你降落”·    这真有趣。
我想,我还没对一个人产生过这样的感情,每看他一眼,都像是重新喜欢上他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倒数第二段的歌词是我写哒(·-.ω'-)夸我不要停·    ·    第70章·    ·    我把一首歌唱了四十来遍,一旦出错卡壳就在本子上做个记号,重来时着重练习那个段落,循环往复,明明打心里是不愿磨洋工的,盯着题词本的眼睛却几次三番背离意志,瞭向了隔音玻璃之外。
    我和宫隽夜被录音室的灯光划作两个世界,看着他坐在那里毫无形象的打瞌睡,竟会让我有种异常安心的感觉··    要么浅薄的为了他睡相好看,要么是知道他在,就觉得可以全情投入,踏实做事。
思想上分秒钟倒退回小孩,仿佛还在想要人陪的年纪··    不成,这都几点了··    我回头看了看墙上跳动着红色数字的电子时钟,结合着嗓子和眼皮的干涩程度,时间已过午夜,对面楼下的夜店都快打烊,一簇一簇涌出来的都是散场的人,仄仄的街道里车灯乱晃。
    再转过脸的时候,发现他醒了,我听不见他发出的声音,只见眉头拢得紧紧,取了桌上的柠檬茶喝了一口才舒展开来,半张脸被拿罐子的手遮挡住,唯有一双眼睛望着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摘了耳机,关掉录音室的设备和灯,身上的颜色就和他一般样了··    “弄完了”·    他活动了一下颈肩咔嚓作响的关节,眼神还不清明,一看就没睡饱,我喝了水才说得出话,“困了,这么下去也没效率,明天再说。”
    可是俩人都乏成这样了,总不能在录音棚里打地铺吧··    想来我一个人凑合睡沙发怎么都好说,要让我们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睡地上,别说他了,搁我都不肯。
    “你这样开不了车,睡哪·”·    我把喝空了的罐子扫进纸篓,被他握着手腕一把捞到怀里,嘴唇在耳后到脖颈那一带狎昵地摩挲着,“……就知道。”
    “我在隔壁酒店开好房了·”·    我跟着他下楼,去了相隔不到一百米的一家主题酒店·前台两个接待一见我们俩就精神抖擞起来,难掩目光中的滚烫:“是……是您二位订的大床房啊”·    我把脸扭到一边,对着空无一物的墙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热切期盼的后续剧情并没有发生,我们俩真的只是睡觉··    我一沾床就恍恍惚惚,听他在浴室洗澡时洒落的水声,毛玻璃里透出轻纱似的白光,不一会儿水声停了,推拉门响,感觉身后的床沉下去一块儿,随后就是他贴上来的身体,萦绕着未蒸发的水汽,气息温热,抱着我的腰朝他拢了去,亲了亲我的侧脸,轻声说,“睡吧。”
    我心都跟着颤了起来,仿佛在睡眠中静止的水泊,被这一句话搅动得思绪难宁,翻了身面对他,定了定神,问道,“你有过多少……情人”·    不晓得用这个词是否合适。
    他闭上的眼睛睁开一半,凸显出乌黑浓密的睫毛,往常他的目光总是在浓情中隐含着威压,这样的神色让他看上去更好靠近·他唇线弯了弯,在笑:“数不清。”
    “那为什么分开了”·    “各种原因·”他伸了手臂让我枕着,“比较正当的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结束,和平分手,也有动不动就爱得歇斯底里的,别人入戏正酣,而我早就全身而退。”
    他说这话却没有一丝炫耀的意思,眼睛依然凝视我,知道我还有话要说··    “你是我……初恋·所以我没办法拿你和前任和其他人做比较。”
    大抵是这样头挨着头亲密交谈的机会实在少有,我说起这话来连贯得自己都不敢相信,就那样坦率地说出了一直以来想说的··    “但我懂先来后到,”我拍了拍身下散发着柔顺剂香味的床单,“现在你身边的是我,我就肯定会对你好。”
    今天的声带有点使用过度,我清清嗓子才得以说完最后一句,“你让我把自己说给你听,我说了,谢谢你听·”·    良久,他用亲吻代替了应有的回答。
吻得不深,短暂的离开不足一公分,再亲上来,这种吻法尤为煽情,可是又让人产生不了一丝邪念·哪怕我想用下半身思考思考,这会儿也被包裹在那蜜糖一样甜腻的触觉里,动弹不得了。
    “宝宝太好了,”他轻拍我的后背,“我也会努力的·”·    一觉醒来,楼下已经传来店铺开门营业的声音,我睡得非常饱足,像电池充满了一样,爬起来洗了个有助清醒的澡,宫隽夜就趁我洗澡的时间去买了早餐,附近只有KFC,尝了一下天天挂在广告上的帕尼尼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喝着他买来润喉的冬瓜茶回了录音棚,他则是叫来接送的司机,调转方向,回了公司。
·    余下几天就是录歌··    略去和声时彼此磨合的小波折不计,录制的流程算是相当顺利,因为想要追求最佳效果,录了细节处有修改的三个版本,留给费娜他们权衡之后再决定,这都是他们的工作了。
    我的工作到此结束,这首《念破》再加上费娜的另外四首歌做成一张迷你专辑卖给了唱片公司,事成后她要我去办一张银行卡,她好给我汇钱··    碰巧那天上午我刚收到快递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里面附了学校统一的新银行卡,我就顺便把卡号发给她,等着拿人生中唱歌所得的第一笔“巨款”。
    我一激动就在二楼走廊刚擦好的木地板上滚了一个来回,傻逼透了··    下午费娜又发短信让我去银行查查到账没有,我二话不说跑去了我家这片儿最近的银行,看着ATM机屏幕上显示的四位数,我觉得自己从没这么有气概过,只有一个简单粗暴的想法,那就是我喜欢谁,就给谁花钱。
    多么天经地义··    估算了一下新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要用去的数目,我可以自由支配剩余十分可观的一部分,当下就给宫隽夜拨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陪我逛街,当个参谋。
    至于要给交往对象买什么,按江湖规矩,我得保密··    ·    第71章·    ·    我在银行门口的树荫里等了一刻钟,吹着卖场的中央空调,被迫听了三首过气口水歌,钻进宫隽夜的车里,方才身心舒畅地长出一口气。
    而他借故翘班,喜形于色,一副任由差遣的模样,问我,买什么·    我一律照词儿说:给我妈买礼物,自己不会挑选,希望借助他的聪明才智,反正在对待女性这方面,他指定是比我得心应手。
    明确了这些,他带我去了一家门脸到门里每块砖上都写着“买不起”的商场··    在我从未涉足过的彩妆店里,身处无数年轻女性的脂粉馨香包围之下,一位花枝招展的女导购员听我连说带比划的抒发了半天,仍然面露疑惑的神情。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还不如宫隽夜一句话来得管用··    “好的,适合三十多岁女性的护肤保养……”·    她踩着高跟鞋跑去专柜那边,提来一个粉红色的盒子,在我们面前的柜台上拆开,展示了一下里面对男人来说全是一个德行的瓶瓶罐罐。
    “这里刚好有套装,要试用一下么”·    后面这句听着就跟闹着玩儿似的·我们俩齐齐绷着脸摇头,“不了谢谢,帮忙包一下。”
    “OK.”导购员最喜欢我们这种爽快的顾客,笑盈盈地捧了盒子,“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    “香水。”
我说,“麻烦您推荐几款男士香水·”·    导购把盒子其他店员拿去服务台包装,带我和宫隽夜到了香水专柜,我看了最前面的一排小样和试香卡,转头问他,“我能在你身上试试吗。”
    他慷慨的晾出脖颈和手腕,当我喷过之后凑上去闻的时候,依然尽心尽力地给我参考,“这味道不衬你·”·    我没吱声,注意力都被目前抹在他耳根处的那一款牢牢吸住了。
    “小偷玫瑰”··    若不是顾及公共场合,我简直要做出点有伤风化的事儿来··    广藿香熏得我心猿意马,头脑发热,冷静下来翻开标价牌一看,两眼一黑。
    我思想觉悟顿时冲到平时难以企及的高度,咬牙咬得腮帮子疼,一手捏起那个矜贵的盒子,“买·”·    宫隽夜被我吓坏了。
他带着那身摄人心魄的香味儿拖住我,生怕我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体,“……宝宝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要想不开·”·    而我站得笔直,分毫不为所动。
    “送你的,”我强调了一遍,“送你·”·    结完账,我在他微怔的注视下,把香水的纸袋塞到他怀里··    他足足笑了我一路。
    “想送我定情信物就送嘛,兜这么大一圈子·”·    回去的中途我又买了一束黄色的康乃馨,数量不太夸张的一小捧,拜托花店的人用和礼物盒花色相近的丝带扎好。
    某人过于得便宜卖乖,我扭头向着窗外不愿搭理他,又被他不饶地卡住下巴转过脸··    “谢谢·我很喜欢·”·    车子停靠在我家门口的马路边,傍晚的天色泛起些暮霭,熄火后暗昧的车厢里,他的耳语惹人遐想。
    “想把它弄得你满身都是·”·    我头皮都炸了,挥手把奸笑的他搡开,推门下车··    “在这儿等我。”
    说完我就大包小包的往家跑··    夏皆今天早归,听说是双休日另有安排,晚上要和栗子阿姨她们几个闺蜜去温泉山庄过夜,算作小小的短途旅行,提前下班回来收拾衣物和洗漱用品。
    听到我开门,她从客厅里连蹦带跳的跑来,像个准备去郊游的小女孩一样兴奋··    “回来啦”·    然而看见我堆在茶几上的礼盒,入眼就价格不菲的包装袋,她脸色霎时变了。
    那种高兴的神情定格在她脸上,凝固得无比急骤,原本欢快的动作也慢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放下手里的花束··    我想过许多种她应有的表情,此时却看不懂她是错愕抑或惊喜,这两种鲜明的情绪都没能在她面孔上突显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却在一瞬间击中我的东西。
    她问我,这是……哪来的·    我说,是我买给你的··    她站在我几步之遥,头上发上都是干枯的风尘,背包的肩带倏地滑脱了,耷拉到地上,和人一样仓促而困惑,我见不得她那样的神情,可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仿佛是深藏数年的委屈,使不出的小性子,没来得及在大人怀里撒的娇,这些琐屑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让我觉得举步维艰,两条腿晃荡不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    我叫了她一声··    我说妈,我从不在你面前表达不代表我没有触动,不懂感激,我不记得我是怎么选择了你,也不记得你是怎么带走了我,这些年我们不好过,可我没有一天不在庆幸我和你在一起。
    你从来不说咱们家穷,因为你担心我自卑,担心我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讨厌男孩儿活得没骨气,畏首畏尾的做人·我什么都能忍,只是每次看到你连多坐一趟公交车都舍不得的时候我还是难受,下决心将来有一天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不必为了我放弃自己想要的,可那时候我太小了,也太笨了,没有选择安分守己的生活,连签个经纪公司都差点被人骗,因为我怕你等得太久,又怕你等不了我。
    我想不到别的,想买东西给你想哄你开心,我猜你会喜欢这个,知道我弥补不了你的青春,挣再多的钱也没用,我一辈子都还不起……那就还一辈子吧,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去找我的亲生父母,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他们是谁,你才是我妈妈……·    不知道是我听到她压抑的啜泣才掉下眼泪,还是她见我哭了才呜咽出声,我跪在地上抱着她,像抱着一株孱弱的树。
    她一边哭一边骂我,依她的性子是断不肯饮泣吞声,她活得太高傲,太好看了,连哭都理直气壮,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能配得上她··    我被她从地上撦拽起来,讪讪地跑去洗手间冲脸,洗了两三遍,又喝了一大口自来水,好像刚才的暴风骤雨没在我面上经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走到门口时我对她说,我出去了,你玩得开心。
    ——早点回家··    她从桌前转了身,通红着眼睛朝我笑笑,回过头,把解散的康乃馨一支一支摆放进花瓶里··    这是我第一次送她花。
    ·    第72章·    ·    我猜他看出我哭过了,但他体贴地没有提及半点关于原因的话题,打开车窗和音响,径自往他的住处开去。
    心里多种感受杂糅在一起,令我很难抓住某个点着墨,不是辛酸,不是疼惜,也不是嗟叹,抑或是它们全部都有,无法用语言表露,逐渐淤积成一种心上的负累,让我只能用沉默来纾解。
    回到他的宅邸,房子里没有闲杂人等,只有我俩呆在一起,氛围上显得更像个家··    我也想把这里当成我的家,看他把我送的礼物搁在置物柜上,挨着墙往里推了推,这才脱下外衣、卷起袖子去了厨房。
    我没跟过去,听得见橱柜门吱呀一声响,他又探出头来:“不用干站着,去地下室等我·”·    把这话在脑海里复读了一遍我才觉出微妙的语义,怪自己惊悚题材的电视电影看得太多,我不知道他想要我做什么,但还是听了他的话,在背光的走廊转角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木头楼梯,咚咚几步走下去,顺手把墙上的小夜灯点亮。
    进门就明显感觉到地下室的室温比楼上要低一点,在夏天里有种怡人的阴凉;灯光明亮,将整个大房间都照通透·看样子按照用途划为两部分,比较吸引眼球的是右边,垒砌的三层台阶上是一片浴池,正对面悬挂着液晶显示屏,俨然一个澡堂子和家庭影院的奇幻结合体。
    我看着扔在池子边的一副电动手柄,能够生动地想象到他在这里一边泡澡一边打游戏的样子··    这么浪也是没谁了··    而左边是占了满满三面墙的书柜,木质的颜色比地板要深沉,仿佛是饱经沧桑般的厚重,各种藏书填塞着边边角角,没有一处空当,看上去也没有经过细致的分类,像随手塞的那样,家用折叠梯上也堆放着一些,画册还是摄影集,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阅了一下,是英文原版,除了纸质有些年代久远的陈旧以外,保存完好、平整。
    这让我忽然萌生出一股没头没脑的好感,那就是假如这些书都是属于他的,他也算是个心思细腻的性情中人··    而事实证明我只猜对了一半。
    “那些书是我爸的·”·    他也踩着发出沉闷声响的楼梯走下来,手上端着一碟奶油曲奇饼,还有人见人爱的冰镇碳酸饮料。
“后来就归我了·”·    “以前这边是他的酒柜,珍藏了他心爱的红酒和水晶杯,他跟我说,‘你小心点儿这一个三千块’,话音刚落我就好事成双的砸了两个。”
    “……”·    败家子··    他弯腰放下盘子,“现在,这儿是我的私人地界,心烦的时候我就躲进来,把门锁上,谁敲都不开。”
    “所以”我看着他把我的上衣掀起来露出一截肚皮,“你是想跟我共享大龄中二病的孤独时光吗·”·    他的手停顿了一下。
    “不,”他说,“我想说,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    我又被他扒了个精光,丢进蓄满热水的浴池里,两个人吃着饼干玩了五回合的RPG游戏。
    由于硬件操控不熟练的硬伤,他多胜我一局,好心教我用摇杆,但是因为离得太近,难免擦枪走火,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态已然失去了控制··    我站在浴池里,水刚没过臀部,他披着浴袍坐在台阶上,双手握着我的腰,自上而下地吻我的下巴和喉结,问我,上次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没忘··    但我顾忌的事仍有许多··    比如我需不需要在前期准备工作中把那儿洗干净,比如我该如何舍生取义的让那么大的东西插进来。
    我视线在虚空中游荡了半天,迂回到他眼前,嗫嚅着说,我能……用嘴试试吗··    比起他想做的,这只是缓兵之计·然而情急之下冒出如此大胆的提议也是让我费劲了力气,又补充道,听说……用嘴更舒服。
    他眸中一丝惊愕转瞬即逝,反扣住我的手腕,拽得我一个没站稳,当头扑在他身上,正对他的胯间··    而后,他似乎不愿给我出尔反尔的机会,伺机用肘弯压住我的胳膊。
·    我被夹在他大敞的两条长腿中央,动不了,浴袍下的物什恰好顶着我的下颌··    “请多指教·”·    鬼知道我在跟这玩意儿坦诚相见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我做得有点鲁莽,完全没技巧可言,只听得他呼吸陡然一重,喉底发出低沉而餍足的喟叹,用那种压抑着的气音说,小家伙,牙磕到我了……·    我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鼻血长流。
    手环抱在他腰上,能摸到腰间劲韧的肌肉,随着他的喘息小幅度震动;这场景就算看不见全貌也让我气血上涌,高温一路攀升至脸颊·他揉捏我的后背,在我尝试着取悦他时会有所反应,声音低哑,用一种令人无力抗拒的温柔语气,循循善诱地哄着我,“慢一点……对,用舔的…好乖……”·    他在泄出来的一刹那用手遮挡住我的脸。
    像是怕弄脏我··    我软绵绵地踩着浴池底部湿滑的瓷砖,被他抱在怀里,滑坐进水中,不着片缕的跟他紧密相贴,抑制不住微微战栗。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真是疯了·疯得不轻··    ·    第73章·    ·    我跪坐在他腿上,把那结实精瘦的上半身当做唯一的依附物那样搂抱着,感觉他手指在我腰后交叉,把我往身上颠了颠。
    我的颅内仿佛盛着一腔滚烫的泥浆,思考能力迅速退化,只是本能的想与他交颈厮磨,扩大身体的接触面积,以求得变相的抚慰··    周身浮动的热水温度偏高,是令人体表最感舒适的水温,热意渗透进毛孔,一寸一寸肢解了我紧缩的后背,尤其在被他上下抚摸的时候。
    随后那手指别有深意的逗留在我的尾椎和股缝附近,我像触电一样剧烈的挣了一下,又被他的手像铁钳似的牢牢箍在身前·想不到他的手劲儿会大到这种程度,大抵是因为他平时没对我动过粗,就连那映出水波的眼眸,也渐渐生出掠夺意味的占有欲。
    他说到的就一定会做到··    可我现在浑身发软,心有余力不足,听不得一丁点儿的诱哄··    “宝宝·”·    他托着我的身体放平在浴池边缘的地毡上,踩住浸没在池水中的台阶,身影从我上方投落下来,水珠淌过臂膀肌肉崎岖的纹路,滴在我身上,刺青湿润朦胧,如同妖冶逼人的水墨画。
    他用左手臂挽住我两条腿的膝窝,从上面压了下来·我抬高的腰部以下是腾空的,看似双腿紧闭,实际上后方一览无余,羞耻心瞬间膨胀到快要炸裂。
我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被他用更重的力道压了回去,额上半湿的黑发垂下来,亲了一口我关节突出的膝盖··    “让我试试好不好·”他说,“用手。”
    慌乱中我用手背遮掩住脸,以默认回应他的索求··    尽管不是第一次在他眼皮底下失态,与痛楚交织的快感仍是让我这样对此毫无经验的男人发疯。
    事后我喘着气,羞耻得无地自容··    电视屏幕的游戏停留在待机画面,空气里还残存着情热,他把自己的手也洗净了,放干池子里被弄脏的水,他光着身子,去书架那边的躺椅上拿了件衣服给我。
    嗡嗡作响的脑袋也静下来··    “感觉怎么样”·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伸手把挂到耳朵上的衣领往下拽。
    “……还凑合·”·    他坐在我身边,刚把事后烟叼起来,闻言嗔怪道,“看来我技术攻关不行啊·以后得多努力。”
    你省省吧··    但凡你技术再高超点儿我还活不活了··    他拨亮打火机,盯着烟头,眉毛微微拢着,“你明天有别的事儿吗。”
    我拿起一个汽水罐子晃了晃,喝掉了剩下的一口·“没·你有计划”·    “出去玩吧,”他戴戒指的那只手夹着烟,“挑个咱俩都没去过的地方。”
    我们俩一同陷入了沉思··    “游乐园”·    我小时候最想去的就是游乐园。
    记得那时家里经济条件不允许,连学校组织的春游我都没钱参加,去游乐园固然是奢望·当时总想着等我将来有钱了,就在那里面一个挨一个游乐设施肆无忌惮地玩儿上一整天。
这个愿望被我搁置到长大,也就逐渐淡化了··    可现如今听他这么一问,竟然又有点旧情复燃的意思··    我问他,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
    他用干浴巾给我擦头发,手捧在我的脑袋两侧揉搓,又从耳背移到头顶,力度掌握得非常好,舒服极了·我不自觉地眯起眼··    “将来还要一起去很多地方。”
他说,“夏息,别怕给我提要求·”·    我心下一动,手按着地板凑上去,隔着浴巾亲吻他··    “你是圣诞老人吗。”
我笑了,“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我是,”他把遮盖住我额头的浴巾掀起来,姿势和神情都像是掀起一顶盖头,“你说我是我就是。”
    “想实现什么样的愿望”·    “跟你在一起久一点吧·”·    怕就怕遇见你之后,我再也无法喜欢上别人了。
    第二天早上睡到自然醒,我和宫叔叔一起去游乐园··    出门前我给夏皆打了电话问安,结果她正跟人爬山,在电话那头热血得仿佛征服了世界,“我山里的妖怪让我看到你们的手……”·    我把电话挂了,愁绪万千。
    宫隽夜那边也在跟人交代工作上的事,他一手握着电话一手对着镜子打理头发,随随便便一抓一拢就特别有型··    我觉得自己再这么无节制无底线的花痴下去,等他人到中年还能玩一把黄昏恋并不是不可行。
    心情有点过于好了··    查找好去游乐园的路线,我们俩出了门·考虑到双休日路上一定会堵,他难得跟着我坐了一次地铁。
    上午十点,地铁上人不多,我和他坐在靠门的座位上,吹着空调,偶尔趴在对方耳边说一两句话··    “对面那个小姑娘在偷拍你。”
    “万一是你呢”·    那就拜托把我们俩拍一块儿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出了地铁站,往前走几百米就是目的地,从大门口远远的往里一瞧,游乐园里绝大部分都是小孩子,沸反盈天,热闹非凡。
    小丑和氢气球,鬼屋和捞金鱼,过山车和摩天轮,可丽饼和冰淇淋·我看着太阳光穿过葳蕤的树冠,照在他头发上是甜甜的蜜色··    他见我在发呆,眼角带着笑,没同我说话。
    只是路过隧道的时候,两个人悄悄地牵了一下手··    ·    第74章·    ·    经过一轮云霄飞车跳楼机和海盗船的残虐,我从众多脸色惨白的游客中走出来,两条腿失重一般打着旋儿,骨节接榫处仿佛有无形的螺丝松动,可见刚才一秒天堂一秒地狱的刺激已经被我的身体复刻保存,随时随地慢镜头回放。
    眼球迟迟不肯归位,视野中的景物仍旧颠簸着,宫隽夜比我强一点,姑且站得住,和他身后一个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的肌肉男形成了鲜明对比··    随即用手臂施力夹住我的腰,像拖一个肉做的拉杆箱那样,英勇无畏地把我拖向下一个骇人的娱乐设施,好像要把这辈子的份一次性玩够本。
    买了棉花糖、章鱼烧和炸鸡胡乱填饱肚子,正赶上周末游乐园的马戏表演,交贯的人行道包围着一片区域,将它独立和其他游乐场地区分开,那里游人如织,长长的队伍绵延到外围的花丛中。
    红白条纹的帐篷平地而起,手捧糖果的孩子们由身着奇装异服的马戏团演员带领着,安全有序的进入场内的环形座位,年轻俊俏的魔术师则是在门口招揽客人,躬身摘下黑色的礼帽,用手绢为两颊羞红的小姐变出白鸽。
    我们也从他手中得来了入场券,跟随着欢欣鼓舞的孩子们的队伍往里走,恍然间我觉得我和他们并无不同,不管是年纪还是这一刻无意识浮现在我脸上的神情。
    很快乐·对接下来的表演和明天会得到的一切都抱有无条件的期待,好像是某种天性,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逝,却又在这一刻物归原主,不失毫厘的回到了我身上。
    或许我自身也有原因吧……我让自己活得太累了·急于摆脱贫穷、庸俗和无力,尽早掌握自己的命运,却忽略了在特定的时间里应得的东西,以至于我在寻找到这点浅尝辄止的快乐时,都感动得不能自已。
    我不知道宫隽夜是不是有意带我来这里,旨在弥补那些我错过的童年,他总能点到我在层层外物包裹下最柔软的部分,在这种乍看浅显的、不值一提的方面。
可无论是多么微弱的触动,都能在我被动易感的内心中引发一场不小的震荡··    不止一次了·我在他的施予和包容里体会到那些超出我希求的感情,它们没在我想要得到的那部分以内,回馈远多于付出,所以才使我受宠若惊。
    是因为我没有完善的家庭关系,缺爱吗·    “哇——”·    空中飞人以一个惊险绝伦的姿势进行交接,小丑殷红的口中喷出火焰,观众席爆发出阵阵稚嫩的赞叹,舞台帷幕的暗影中,他剥了一颗圆圆的糖球,塞进我嘴里。
    “虽然是在游乐园·”·    香草巧克力浓浓的香甜在口中流淌,我伏在膝盖上的手指被他一根根捉过去,悉数握紧在干燥而温暖的掌心里。
    “但是约会的时候,也得专心一点·”·    手指与他相嵌的那一刻,我把脑袋向后倚靠在椅背上,心里的答案便昭然若揭了。
    我什么都不缺,因为他什么都会给··    只要我握住他的手··    演出结束后,我们和观众从后门散场··    他今天喷了我送的香水,洒在锁骨以上和手腕内侧,据说动脉的搏动能让这香氛保持一整个白天。
摩肩接踵的行人里,他贴着我的背,手搭在我腰际,让我不被密流似的人群推撞到,我迈出去一只脚,脚跟后就贴着他跨出去的脚尖,像小孩子爱玩儿的踩脚游戏··    我没什么动机地回过头去看他,却不偏不倚撞进他眼里。
    一双瞳仁在阳光的恣情照耀下,像是沉在河底常年被溪流冲刷的石头,有坚锐的质感,柔然的深度,时而又透露出不合年纪的狡狯··    这跟他的生长经历不无关系。
    昨天深夜我们谈起这个,横躺在他卧室的大床上,阳台外吹来夜晚沁凉的风,是谈话的好时光··    即便刚有过肌肤之亲,有了些叫人免不了难为情的接触,关于跟他聊天这件事,我是抱有拉近彼此心灵的认真目的。
    拜特殊的家庭背景所赐,他拥有上流社会那种严苛到刻薄的家教,挑剔的审美和对金钱的嗅觉,个人生活却是反弹式的放荡,挥霍,薄情,流连花丛,少年的赤诚被过早扼死在萌芽阶段。
    我也终于有机会问及他手上的戒指·我好奇已久·我对他存在这个世界上尚未跟我交汇之前的轨迹全都好奇得要命··    “无名指上这个,是我父母的结婚戒指——我爸的。
我妈的那一枚被她丢掉了,我亲眼看着的,因为我爸背叛婚姻·他有过不计其数的情人,有些我见过,有些我没有·他们就像挂在壁橱里的衣服,各式各样儿,随意更换。”
    “另一个,嗯……当家的身份象征……天哪,听着真傻逼……称不上祖传,单是个遗物·死人的玩意儿……好好,宝宝别皱眉头,我们大晚上不说死不死的,你害怕吗来,到爸爸怀里来。”
    他作势要抱我,而我对他半点儿脾气都发不出,全不反抗的被他压在身下·我觉得认识他之后,骨子里盘踞的桀骜不驯也被柔化,性情温润多了。
就像一条跋扈多年的狼狗遇见了足可驯服它的主人,我可能还会对他人露出獠牙,却甘愿对他百依百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他蹭蹭我的鼻子,“喜欢一个人就会在他面前变成孩子啊。”
    他低柔耳语,我深信不疑··    ·    第75章·    ·    从游乐园出来,在一个视野通达的岔路口,我陪他等车。
    “今天很开心·”我站在人行道的台阶上,高度可以平视他,甚至稍稍垂下眼睛,“开学前最后一次·”·    他低头摸了摸鼻子,眼睛仍看着我,“下周……要我送你去上学吗。”
    “用不着吧·”我失笑,“又不是小姑娘,学校有人迎新,行李我拿得住·”·    他只得伸着两手,“好吧、好吧”的妥协着,见我不争了,又自说自话似的,“离你不远。
真好·”·    你也是我没有选择报考外地的原因之一啊··    “到学校了我再联系你·”我试着跟他开些有分寸的小玩笑,“我会不定时给你打电话查寝的。”
    他玩味地眨了眨眼,身体前倾,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楚的分贝说,你来我床上查也不介意哦··    不远处汽车鸣笛,惊得我脸上蓦然一烧,想必是被那郁热矫情的晚霞照得。
    “我走了·”·    突然犯了倔,不愿跟他说再见·黄昏时的风卷起高天流云,我转身走向人潮汇入的地铁站,淹没在一片闪乱的灯光里。
    这一走,就是好久不见··    首都那边的学校比本地开学要早两天,我有言在先,要为李谦蓝和乔馨心践行··    火车是下午三点半始发,在这之前,我们去酒吧跟何故道别。
    我去李谦蓝家里接的他,看着他在父母的嘱咐和督促下磨磨蹭蹭地收拾行李,乔馨心比我们后到,是被她哥哥送来的··    乔馨心的亲哥是做平面模特的,无须质疑的英俊,有一副与她近似但更为硬朗的面孔,和天差地别的个性。
他在乔馨心的口述中出场时老是个大型妹控的形象,措辞中听得出他们兄妹关系密切,哥哥很宠她,也是家里唯一知情并支持她唱摇滚的人··    门外,这个貌美而感性的哥哥抱着她哭了好久,抽噎中夹杂着脉脉叮咛,话题围绕着“哥哥不能没有你”“心痛得快要死了”“什么时候放假啊”之类令人悲痛欲绝的内容,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吧台里的胖子倒是一点儿也看不出难过,像送我们三个去唱歌那时一样,给了我们三杯酒··    “一壶浊酒尽馀欢,”他说,“这时候就别搞依依惜别那一套了。”
    我上前去抱他,他一边咋咋呼呼地说恶心,一边把我搂得很紧,手心粗糙,轻轻兜我一个脑瓢儿··    我说何老师,谢谢你教我唱歌。
    就像第一天认识他似的,从台上到台下,一起唱歌一起看烟火,他的样子没怎么变,连说这话时的神情都熟悉如昨··    “走吧。”
他说,“走吧·”·    待我帮他俩把行李塞进出租车后备箱,整装待发,乔馨心的哥仍是紧紧拖着她的手,交代完最后一句:“不许找比我丑的男朋友”·    我身边的李谦蓝嘴角抽搐,犹如隔空被人点了穴。
    乔馨心无奈地笑,一半钻进车厢里的身子又退出来,卸下背包去拥抱他··    两人身份颠倒,她踮起脚尖,像安抚着黏人的“弟弟”:“我怎么找得到比你帅的。”
    这话显然十分受用,她哥哥撒了手,面对我们乘车离开的方向,在后视镜中逐渐缩小成一个望眼欲穿的身影··    乔馨心也在扭着头看他,她的长发被风吹乱了,侧脸看不分明。
    换做是我离家千里,夏皆也会这么不舍吧··    到了火车站,还有四十分钟检票,我买了站台票,替李谦蓝提着他们俩装着水和食物的提包,三个人不慌不忙的走扶梯,上楼,在候车大厅里找了空座位坐下歇息。
    一晃好些年,我们三个竟然从没面临过这样的分别·总有个念头指使我说点儿什么,为过去或未来··    我哑然无措,像个不解风情的柱子一样傻傻杵着,反应迟钝得让人恼火。
    进站口呼啸的风厮拽着我的衣角,风尘仆仆的旅人在我眼角余光里变成涣散的影子,他们俩对我说,回去吧··    我张了张嘴,手一松,拉杆箱啪得一声滑落在地。
    他们俩抱住我,力气大得让我后退一步·李谦蓝用手压着我的后心,把脸埋在我衣领处狠狠吸气,乔馨心的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刘海被蹭起一小块,手在我背上轻轻地、宽慰地拍着。
    “一路顺风·”·    窗玻璃反射着白灿灿的天光,我没有往里看,和无数来送别的人一起,望着那载满我们未竟之言的列车驶进夏天的末尾,奔向更明亮的远方。
    因为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到我走的那天,全部行李都是由夏皆一手打点的,她不让我插手,我只好干坐在一旁看她有点吃力地蹲在地上,往敞开的箱子里塞我叠成方块的衣服,时不时撩一把碍眼的碎头发。
    “这个不用带吧宝宝……离得这么近呢·”·    可瞧她这阵势分明就像我要出国了··    还是一去三十年。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心情我怎么不懂,索性就不拦了,由着她为我尽些为人母的责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是啊,厚衣服也不用了,军训完了就是十一短假,我到时候回来……我随时都可以回来。”
    “好好·”·    她坐在地上,接过我递给她的一杯白开水,喝了一大口··    “准备出发啦。”
    一个拉杆箱和一个背包,我们轻装出门,感觉像是去旅游散心··    去大学城的车开了一个多小时,途中我趁夏皆靠在我肩上睡着的工夫,给宫隽夜发了个短信。
    ——我去学校了··    我锁了屏幕,也闭上眼眯了一小会儿,又被手机的震动声叫醒··    ——过几天去找你。
    说实话,我不想让宫隽夜送我还有个原因,就是他太出众,招摇恣肆的进了学校再遭人惦记,惹来不必要的关注,我会很困扰··    我始终不肯坦率承认,这不可告人的心思叫做独占欲。
    新学校规模很大,突破了我对小学中学的死板认知,之前也不过是在网上浏览过一些图片,看来比我想象得还要大,近两年还要扩建,人工湖和商业街也囊括在内,背靠着一座蓊蓊郁郁的小山。
    学生会在校园里设了好几个服务站迎新,搭着很显眼的帐篷,也有贴心的告示牌为新生指路·我们被一个学姐引着去教务处楼下的大厅里缴费,拿着学生证和个人档案去登记,领了被褥和军训的衣服,出门前还被塞了三五张学生会和社团的宣传单,这下原本轻便的行李也变得让人无法小视了,幸好宿舍楼层不高,我就没让夏皆进去。
    说到底她跟普通家长还是有差别的,三十多岁的熟女对于男大学生来说同样具备杀伤力,后者也绝不想要被窥探到生活隐私··    很高兴看见宿舍门虚掩着,不用我像个患有肢体障碍疾病的病人一样用奇怪的姿势去开门,我走进去放下被褥,和我的新室友打了个招呼。
    ·    第76章·    ·    那男生停下手里正收拾的行李,朝我笑了一下,身材高高瘦瘦,口音听不出是哪里人,但发音很悦耳。
“哟,来啦·”·    “你好·”我把没怎么提重物的那只手伸上去,“夏息·”·    “黎兴。”
他挑眉看我,笑起来嘴角歪歪的,“哪儿的人呐”·    “本地的·”我把行李甩到床板上,站在床下的书桌前拎起衣领扇了扇风。
天热,屋子里只有个吊扇无精打采的旋转着,窗子上方挂着的空调看来是新装的,上面白色的塑料布还没拆下来··    “我也是,老乡·”·    黎兴从上铺翻身下床,搬过些重物让他热得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去裤兜里一摸,冲我晃晃手里的打火机,“不介意我抽一根”·    我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我下去送个人·”·    他把窗户拉开散烟气,探出去的上身被洒下来的阳光晒成小麦色,冲我扬扬下巴·“行,我就在屋里,不用带钥匙。”
    我跑下楼,看到夏皆依然站在屋檐下,她身后是矗立的高楼,和一大片瓦蓝瓦蓝的晴天··    “室友来了一个,人挺好的。”
    “跟人家好好相处·记不记得我的话啦,遇事多谦让,吃亏是福,不要动不动……”·    “记得,记得。”
    男生宿舍到学校门口要绕过医学系的实验楼和食堂,沿途路过不少送孩子的家长,新生们初来乍到,还遗留着高三缺乏锻炼造成的臃肿身材,人人都有一张谦逊而谨慎的面孔,笑起来土土的。
    十分钟的路程,我们走了多久夏皆就念了我多久·出了大门,返程的车要到马路对面去坐,她便不要我送了··    “妈妈再见。”
我站在斑马线外,很乖巧地跟她保证,“两周后就回家·”·    她走后,这里就彻彻底底剩下我一个人了··    回去时我走得很慢,好尽快把学校的地形记下来,到了宿舍楼下的超市,我买了平时喜欢喝的汽水,想了想,给黎兴也带了一瓶不同口味的。
    结果等我上楼一看,屋里又多了俩人··    操,买少了··    最先来的黎兴是一号床寝室长,一屋子里唯二的本地人,性格豪爽大气,处事圆滑,皮相生得痞,很讨女孩儿欢心;他的对铺,跟我挨着,叫贺一凉,话不多,有点别扭但胜在聪明低调,是不用让人劳心去应付的类型,跟我比较投缘;我对铺的于灿,是个盘靓条顺的小混混,有一副和清秀五官大相径庭的脾气,一看就常在外面野,对周围人挺仗义。
    这就是即将和我共同度过大学四年的同伴··    傍晚我们四个一道去了校外的小吃街,这仪式性的第一顿饭将作为四年交好的开端·饭桌上酒酣耳热,话题稍一深入便看得出,他们都是不错的人,男生之间没那么多讲究,实诚,大方,不装腔作势,伴着些讨人喜欢的粗俗。
    “我不得不袒露我内心卑劣的想法,”黎兴又撬开一瓶啤酒,给我和贺一凉各倒满一杯,恳切地说,“外语系吸引我的只有后宫动画一般梦幻的男女比例。”
    “你身边儿姑娘就没断过吧·”于灿换了一只手夹烟,用筷子戳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回锅肉,“长着一张负心薄幸的脸·”·    黎兴不客气的摸了摸他的脸,“咱们寝室头牌非你莫属了,于大爷。”
    “傻逼·”··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贺一凉不抽烟,把打火机递到我手里·我许久不碰烟,抽第一口的时候有点被呛着,忙用手挡了嘴咳嗽,“你们都没女朋友啊。”
    “毕业刚分手·”黎兴剥了个花生,笑道,“异地恋太辛苦了,女孩儿都乐意找个陪在身边嘘寒问暖的,早分手也省得彼此耽搁。”
    “我跟我们家那个一块儿考过来的……”于灿刚把烟头在倒了水的烟灰缸里摁灭,抬头一看我们仨,噌得一下就炸毛了:“干吗啊都什么眼神不兴我有对象么”·    老实说,我对他有交往对象这个事实深感意外,但又似乎是在情理之中。
我们看一个人多是流于表面的,说不定对方在恋爱时会变成全然不同的样子··    “我是考过来追人的……嗯,吃完我就去找她·”贺一凉看看表,换了个坐姿,手横搭在桌面上,“然而八字还没一撇儿,并不足以从狗进化成人。”
·    随即一齐将目光投向我··    我突然有点儿心慌意乱,于是垂下眼睛假作镇定地吸了一口烟,掐头去尾,只留下个具有实质意义的单字:“有。”
    “我就知道·”黎兴啧啧摇头,“首先要拼颜值,我对你们仨有信心·”·    “其次呢,竞争对手少了我好下手。”
    很快他就把自己的话落到了实处··    “我靠·这也忒速度了·”·    军训第三天,我们看着操场外给黎兴送水的女生,于灿心服口服:“寝室长牛逼啊,快枪手。”
    是个男人都不想被人说快啊,于大爷··    教官一声哨响,又如赶羊一般把我们赶到太阳地里继续操··    九月秋老虎横行霸道,炎炎烈日没有一丝想放过我们的意思,我个人是那种晒不黑的肤质,一张皮不肯接受色素沉淀,晒狠了直接就爆皮,每天出操前都要在脸、脖子和手上擦一层防晒乳,以免晚上洗澡时太惨。
    说到洗澡,学校的宿舍里配有独立卫生间和淋浴间,女生宿舍楼下的地下通道处也有公共澡堂,方便大家选择·我跟着他们仨去过一次,按说我身为一个同性恋,对这种充满各色鲜活肉体的场所应当是向往不已的,实则不然——即使我至今只跟宫隽夜裸呈相见过(还不单纯是洗澡),面对如此大范围的共浴,我比那些没有这种习惯的南方同学要坦然得多,他们仍穿着一条裤衩负隅顽抗,坚守着自己最后的贞操。
    洗完澡我会跟室友一起去撸串,跟隔壁宿舍打牌,凑人数玩联机游戏,自己去操场夜跑,后山上散步,和他们睡前扯扯淡,都是轻松愉快的晚间节目··    这让我觉得新鲜,充实,回想起高考前听到的那些说法,感觉不像老师说得那么清闲,也不像夏皆说得那么迷茫,大概是因为我心里始终有个目标。
    我还是要唱歌·我现在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唱歌·绝对不要碌碌无为的熬到毕业,随波逐流,找个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没有本事没有能力没有发言权,让生活绑架我。
    就算过得安逸,我也得时刻醒着··    ·    第77章·    ·    首先要搞定的是工作。
我还是不能免俗的把温饱问题放在了第一位··    我已经多年没跟夏皆伸手要过钱,大致算了一下手头的积蓄,只出不进的情况下能坚持两个月,也就是说,头一个月我必须找好合适的工作,才能在第二个月续上生活费。
    大学给的勤工俭学名额有不少,相比于外面的工作更靠谱,路程上也近便些·自从有一回听查宿舍的学姐说学校图书馆管理协会即将跟社团同步纳新,我就打定主意,惦记着等军训后去面试。
    其次就是写歌·我想做个像费娜那样的音乐人,集唱作于一身的实力派,能自己唱能跟唱片公司约歌,就经验和个人条件来看,通过选秀出名和签约成为艺人这两条路都不适合我,唯有这一条,也绝对比我想的要漫长和煎熬。
    可我喜欢啊··    比喜欢宫隽夜的时间还要长一些呢··    最后就是他这个人了··    把目前的状态定义为“异地”似乎有点牵强,但我们俩确实多日子没见了,说不想是假的。
那些共处时朦胧空泛的感触在分开后异常的壮大了起来,我甚至连续两个晚上梦见他,虽然梦的内容是天壤之别,前一晚还岁月静好春暖花开坐看云卷云舒,第二晚就成了世界末日他带我逃难还要和恶势力作斗争。
    这些我全都在电话里当故事讲给他了,他听完先笑一轮,再就是语气深沉的问我,真的没做春梦吗·    废话·做了也不告诉你。
    我以前总觉得他挺忙的,从事着表面炫酷实则糟心的工作,谁知道他闲得令人发指,从我早上起床,到中午午休,晚上吃饭,夜里锻炼,每个诡异的时间点都能收到他的短信,有时是“回家路上遇上一条黑狗,后来我给它让了路”等等不知道是不是段子的离奇日常,有时只是“宝宝”这两个字,我就得强忍着肉麻和难言的心软给他回个电话,关怀一下这两个字背后落寞的“青少年”。
    每天用电话短信撩骚我恐怕已经变成了他生命中最伟大和光辉的事业·而该死的是我竟然很吃这一套··    当他得知我要继续找工作赚钱的时候,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从费娜口中套出了我的银行卡号(事后费娜女士跟我叫屈:本仙女怎么惹得起他),擅自给我打了一大笔钱过来。
    收到银行汇款通知的我当即就锁定了嫌疑人,电话打去正要理论一番,他却拿了我原来说过的话堵我:“哦,爸爸多打了一个零·”·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    我好气又好笑,把手机里他的备注从中规中矩的姓名改成了“爸爸”。
一个在情窦初开小学生和用心良苦老父亲中自由切换的男人··    咬着苹果从我身后走过去的于灿不经意瞟见了,他歆羡而酸楚的说,你爸真疼你……·    背影无比萧条。
    我觉得还是得郑重其事的跟宫隽夜谈一下这个问题··    这钱就和性功能一样,都是男人争执起来不肯善罢甘休的事儿··    我说,我有求于你肯定不会舍不得张嘴,但这事儿我靠自己也过得去,别让我嫌自己窝囊行不行·    他嘁了一声,仿佛洞悉一切,说你得了吧,夏小息你真以为我不了解你吗,你都快露宿街头了也没求过我,我知道你要强,但一码归一码你知道么碰上点儿事儿吧你能找十万个理由自己硬扛,我不干涉能行吗小东西就是犟。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转而攻击其他方面,我佯作愠怒地沉下声音说,你听我的还是听你自己的··    此言一出,果真他服了软,一叠声的说,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以后我拿什么主意之前都征求你意见,宝宝你什么时候回家啊爸爸想你嘤嘤嘤。
    我在电话这头抽起嘴角笑了··    ——因为不敢笑出声又不能被室友看见,跟出车祸给脸撞瘫了是一个效果。
    “快了·”·    确实快了··    学校的各项活动时间安排都很宽裕,军训花掉小半个月,入学考试两天,班级分配和课程表刚排出来,学生会和社团纳新两天,后面紧跟着双休日,就是三天的十一假期。
    我从图书馆管理会报名登记回来,时间是上午十点多·这天多云转晴,阳光白飒飒的晃眼,气温却不高,微风·我站在校门通往教学区的一本道上,两侧的人行道摆满了各个社团的摊位,摊前立着手绘的海报和广告板,热闹有如生鲜市场。
    我盯着天边茫茫堆积的云层愣了会儿神,把耳机线绕在手腕上,沿路闲逛,最后驻足在音乐社的摊位前,问坐在黄色桌子里的负责人要了张表,意欲加入。
    这是我第一次有主动性的参与集体活动,因为听说大学需要花时间去经营自己的人际圈,联系社交,培养兴趣,我有必要克服自己骨子里的“独”,这样的锻炼对我有益无害。
    填写完自己的专业和姓名,一直看着我书写的女生在对视中忸怩地开口,似乎不太确信地问我,“请问你是……那个……夏息吗”·    我有点懵。
还有哪个·    见我不知所云,她又急忙去翻手机,点开一个音乐门户网站的播放器主页,下拉菜单里的新歌排行榜,自己确认了好几次,才用手指给我看,“……是重名还是……是你吗”·    她指着的那首歌叫《念破》。
    括号里的Feat后面赫然跟着我的名字··    ·    第78章·    ·    我半个脚掌踩在台阶上,四下里都是人,有人看过来的时候我赶紧低了下头,中气不足的回她,“嗯,是我。”
    ——都快把这茬儿给忘干净了··    还想再看一眼那手机页面,我的名字我又想了一遍,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牛逼啊”·    那女孩身后的吼声把我吓了一跳,跳出来一个戴眼镜的学长,朝我一抱拳,“少侠留步”又转头去喊救兵,“社长”·    我虚虚的干站着,细想自己不是做贼,但也没点儿做明星的潜质就是了。
    台上台下的我不是同一个我,没了麦克风撑腰,看我的人多了,我都犯怵··    “来了来了·”·    社长姗姗而来,一举将我拿下。
我没招了·原想着跟社团成员打个招呼就算告一段落,增进感情可以等正式聚会,总好过现在以这种方式露了一小脸,当即就给几个同道中人拉了去,在路边攀谈起来。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为我介绍这个集体:社团里的成员都和我一样,为了“喜欢又不能当饭吃”的爱好燃烧生命·社长是古风歌姬,眼镜男是资深词作,拉着我填完表又要签名的学姐都是钢琴十级,社团内部还有摇滚乐队,每年入夏都在学校里举行演出,人气最旺时只能选操场做场地,礼堂根本挤不下。
    这些成员之中有些在我不曾涉猎的领域已经小有成就,可是对于不认识他们的人来说,他们什么都不是·而我认为乐趣就在于此:他们看上去其貌不扬,过着与所有人无异的平凡日子,有种大隐隐于市的神秘感。
    我觉得自己找到了组织··    跟这群人打成一片并不困难,加上放假前心情愉快,又没什么待办事项,社团纳新的第二天下午,我就和他们一起去迎新了。
    另外也是受了社长的委托··    “来,来,小夏你过来·”·    “我”·    还是在昨天的摊位前,我被她捉住肩膀,按在负责人坐的板凳上,“你啥都不用干,坐这儿就行。”
    我:“啊……”·    她摸了摸脑后的发髻,双手合在胸前,矜持地说:“咳·马上就会有女生来的。”
    今天的我是一个人形的广告··    可惜天不遂人愿,直到中午也没等到大家魂牵梦萦的美少女,将各位沉浸于音乐创作的寂寞少男解救出来的天使,而是一个把我从头顶到脚都遮蔽住的黑影。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小帅哥,这么巧啊·”·    我猛一抬头··    来人带着熟悉的香水味凑近我,嘴里含着的棒棒糖木棍轻轻戳在我唇角。
    我对着那张绝不可能认错的脸看了半天,他也不避讳的对视着我,即使我们俩此刻的距离非常的引人深思··    大学里的思想风气到底是比高中开放,隐隐听见四下有人起哄,我站起来的时候连凳子都带倒了,手斜撑着桌面,被他扶了一把肩膀,下意识环顾一圈。
    “你怎么来……的”·    “怎么来”·    他咯吱咯吱的嚼碎了糖,依然叼着那支代替了烟的木棍,一只手指指他身后一个满面羞红、几欲昏厥的女生,“这位热心同学带我来的。”
    这人走哪都是祸国殃民··    我越过他的肩膀,微笑着同那女生道了谢,继而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说,“我明天就回家了啊……”·    “那又不碍事儿。”
    他按住了被风吹起来的登记表,递给我,低垂着眼睛看我把纸张整合到一起,说:“今天我休息,晚上正好带你回去·”·    朝思暮想的对象就在眼前,我闻见他嘴里水果硬糖的甜香,喉头干渴,如果不是身旁有人,真想亲他。
    他看来也想这么干,两人明明没有过分的肢体接触,他却已用目光将我的五官巨细无遗地描摹了一个遍,末了舔舔带笑的嘴角,无耻的眨了眨眼··    他一句话都不用说,一个口哨都不用吹,全凭眼神就乱了我的心智,这光天化日的,撩得不像话。
·    我让他先在原地等我,自己跑去和社长请假,说我家属来了,下午要缺勤,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社长正忙着跟几个新社员眉飞色舞指点江山,听我这么说,不但不见怪,还贴心的推荐了几个好去处:“商业街里有一家糖水铺很好吃,对面有家日料,往里走有电影院哦今天上映的是什么来着……等等小夏你别急着走啊”·    “谢谢社长”·    ·    再不走宫隽夜就要被搭讪第三回了·    ·    “失陪”都顾不上说,我加快步伐把他从人丛里拽出来,拐进通向学校侧门的小路,数十米开外才松开手。
    还没找到恰当的台词来衔接这段无声的剧情,我们俩四目相望,又转头看着路面,我闷声只顾往前走,心里却是真真正正的高兴着··    总算能和他呆上一会儿了。
    想到这儿我就巨没出息的雀跃起来,假正经的东张西望了一阵,走路轻飘飘的好似踏浪··    这个时间街上闲逛的人居多,天热,我们俩走到电影院时终究没有经受住冷气的诱惑,买了场恐怖片的票。
    当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又悠闲懒散没处可去的时候,黑漆漆的电影院无疑是绝佳选择··    怀抱着冰镇可乐和爆米花,你还可以趁开场灭灯的空隙,跟那个和你一样无聊的人在最后一排做点坏事。
    ·    第79章·    ·    这是一部难看得让人出离愤怒的国产恐怖片··    它的内容比起还算过眼的海报就是一场别出心裁的买家秀。
    全程都是惊声尖叫和故弄玄虚,我可以想象它为通过审核做出了多少牺牲,机智的观众们对于诸多侮辱智商的情节表现不了那么宽容,时常能听见嘘声··    但我从头至尾都没有一句怨言。
    因为在影片将映,全场灯光熄灭的时候,我的男朋友亲了我··    坐在放映厅的最后一排,前两排都是空出来的,观众稀疏分散,可见像我们这样审美畸形选了这部烂片的观众着实不多。
但是没关系,我们本就不是专程来看电影的··    只要跟他在一起,去做什么事儿那都是次要的·重在参与··    在整场无稽的电影中,但凡出现“吓人”的镜头,他都会转过头来亲我,有时候拿爆米花盒子挡一下,那个吻就是焦糖奶油味的,有时候镜头长一些,吻也会随之延长。
    我们都爱这样的游戏··    于是剧终人散的时候,我根本想不起看了点儿什么,鬼长什么样,结局如何,满脑子都被亲吻时缱绻的触感所霸占,我原谅自己的狭隘,心就那么大,容不下一点儿和他无关的事和物。
    走在电影院后门的通道里,同校的学生情侣从我们身旁经过,他问我,你对女主角怎么看··    饶命,你还看进去了·    而他见我瞠目结舌的模样,仿佛料到我答不上来,拿手背蹭蹭鼻尖,一本正经地道,至少女主角身材不错啊,因为我吧,就看了那几分钟的床戏……·    出了电影院还没走多远,我忽然接到了黎兴的电话。
    “你在哪儿呢”·    我心说坏了,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事儿··    “事情是这样的。”
他咳嗽一声,“你记不记得咱们对面儿寝室的王大傻子,看上我女朋友他们寝室的一个姑娘”·    王大傻子是我们男寝远近闻名的一个二百五,喜欢穿着汗衫儿短裤背着手挨家挨户的串门,像老干部下乡慰问,爱笑,人不坏。
我听着就想笑,“记得啊,怎么”·    “大傻子非请那姑娘吃饭,俩人单独相处又抹不开面儿,这没出息的……就说拉上两边宿舍的人一起聚聚,女生一屋是六个人,咱们这边儿有大傻子跟喷壶,于大爷跟一凉这俩货都不在,你赶紧回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怏怏地看了一眼宫隽夜,“我还带着个家属啊·”·    “不打紧呐·”他贼笑起来,估计以为是我女朋友,“一块儿捎来呗,就吃顿饭。”
    “……是个男的·”我现场造了一嘴的词儿,“呃,我一远房表哥,比咱们大几岁,今儿来接我回家的·”·    “哎呀就怕阴盛阳衰,领来。”
    宫隽夜瞅着我直笑,我搭在他身上的手滑下来,被他接在手中,只敢在那心心念念的掌心里停留几秒之余·我问我那莫须有的远房表哥:“你介意跟我的新朋友一块儿……尝尝食堂菜系吗。”
    我对姑娘没兴趣,要是他不乐意我就一口回绝··    我发誓我就重色轻友这一次··    他想着,又剥了一只珍宝珠塞进嘴里,这次是汽水味。
    他说,“是你的朋友就去啊·”·    我把捂着话筒的手松开了,说,“行,去·”·    “真够意思,王大傻子说他请客。”
黎兴打了个响指,命令下达得简明扼要,“食堂一楼,西边那个门,吃火锅·”·    挂了电话,我们俩临时改了回男生宿舍的方向,往食堂走。
路上走得慢,我问他要来那张皱巴巴的彩色糖纸,眼睛盯着用手指推展开的卡通图案··    在一起也不过三个多月时间,不长不短,我都记得·喜欢一个人就想在自己的圈子里公布他的身份,这是人之常情。
但这事儿我跟夏皆都不敢说,更别提我这些半生不熟的新同学了··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认定我身边的人都会无条件接纳我和我的全部,也没有这个资格对爱我或不爱我的人作此要求,更不想拿这段关系去冒险。
    吃火锅的店门面是独立的,我们俩过去就看见黎兴跟王大傻子在那儿点菜,黎兴的耳朵上别了支烟··    空调吹着香料味,那头姑娘们都在一张长桌边上排排坐,坐边上的是黎兴新交的女朋友,我跟于灿他们老开玩笑叫她嫂子。
她站起来喊我,“夏息,这边”·    我走到半路,从店里的玻璃墙里看到宫隽夜的侧影,一脸人畜无害的纯良。
    “介绍一下,”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我歪了头示意,“这我哥·”·    “长得完全不像啊”嫂子嚷嚷。
    来的人都落了座,离开饭还得等一会儿,大家就围着生菜和一盆没滚开的辣油聊天·这帮管理系的姑娘都不怯生,话题没中断过,一个胆子挺大的女孩儿带头调侃道,“哥你干什么工作的”·    他很谦虚,“搞债券金融的。”
    我手一哆嗦,“砰”得撬开一听凉茶推到他跟前··    那女孩儿嘻嘻笑着,“有对象没啊”·    她旁边的姐妹都嫌弃地把她推来推去,宫隽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端着凉茶,一只手看似无意地理了理我最近缺少修剪的头发,“有。”
    “切——”她们很扫兴··    他今天穿了件枪灰色的衬衣,牛津鞋,裤子衬得腿很长,日常的扮相偏轻熟,谈吐温和,没人看得见他袖子底下的纹身,代表什么,也没人关心这个。
    我不太饿,夹了涮好的羊肉放进宫隽夜碗里,听他在滚滚白烟里朝我附耳说,“我表现得好不好·”·    “好·”我吹了吹戳在筷子上的鸭血,“你真乖。”
    “嗯,”他捏捏我后脖子,“回去记得奖励我·”·    我觉得他在给我下套儿··    ·    第80章·    ·    这顿饭为王大傻子换来了女神的手机号码,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这群吃人嘴软的,能做的只有在席间轮番歌颂他的真善美,不违心,但也不怎么实事求是。
    王大傻子也被这种高尚的友谊感动了,他面对账单时不禁有些哽咽·宫隽夜作为一个计划外的人,混进年轻人的革命队伍里还被接了个风,总得有点表示。
因此走过去假装跟他攀谈,同学,你是要追那个女生吗·    王大傻子朴实无华地说,是啊··    宫隽夜掏出钱包,在夹层里拨了拨,手指捻着一张名片塞进他手里,说,这家花店的花很漂亮,一张卡抵一次折扣,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哎哟王大傻子眼睛放光,一秒钟就拿他当了亲兄弟,谢谢哥·    不客气·宫隽夜很义气地拍拍他肩膀,走了啊。
    告诉黎兴我回寝室收拾东西之后,我们俩去操场闲逛了一圈,学校没有上晚自习的硬性规定,日落后出来乘凉散步的人不少,草地上有打牌的,也有搞对象的,我跟他沿着塑胶跑道慢慢走,问他,“那到底是什么”·    “是打折卡没错啊。”
他耸耸肩,“礼尚往来嘛·再说你那朋友木讷得我看着都着急,给他加把火·要按照我们这行的尿性,看上谁,直接给绑了扔床上就得了·”·    “那你怎么不绑我”·    “舍不得啊。”
    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他花言巧语··    到宿舍楼下,我们兵分两路,他去停车场我上楼拿包·我进屋的时候于灿也刚回来,他叫住我,“刚我看见你了,在操场。”
    我“嗯”了一声,把装着记事本和充电器的包从床上拖下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那男的……是你哥啊”·    我差点儿没说“那就是我爸爸啊”。
    可是听他这口气好像心里明知道另一个答案似的·所以我又“嗯”了一声,“来接我回家的·”·    “哦哦。”
他没再追问··    我把钥匙带好,拎着包跑去了停车场,听了一路最近大热的R&B新专辑,满心想着跟他回家,也没往深处做打算,结果刚进家门他就原形毕露了。
    我该感谢他忍了一下午,或者说半个月,因为我也是··    这样的感谢只坚持到我坐在餐桌上被他扒了裤子的前一秒··    他要把我就地正法。
    我被他抱得双脚离地,手撑住身下坐着的桌子,视线的落点在彼此的腿间,敞开的裤子拉链里看得到内裤的白色,那里面藏着一场着了火的绮梦··    我离了他的亲吻就像溺水的人靠不了岸,而他捉住我的脚踝拉开我的两条腿,拽得桌子发出一声蠢动的低吟他按在怀里,手贴着脊梁把衣服往上撸,秋夜里飒爽的凉意让我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屋里的座机电话就响了··    偌大的房子突然响起刺耳的电话声是很吓人的,我们俩齐齐愣了一下,动作一同静止··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衣冠不整,像是被导演喊了cut。
    一声声电话铃响得是振聋发聩荡气回肠,催命似的叫人心慌··    但我们俩都心照不宣的忍着,好像跟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较劲,电话铃响够了十四声,周靖阳高清无损的声音从玄关处那个可视机里传出来,“少爷,有急事。
开门吧……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我看看宫隽夜,觉得他快哭了··    耳边仿佛回响起电视节目里介绍主人公凄惨身世时常用的配乐。
    他背对我那一刻的表情跟生离死别差不多·结合整个场景非常令人心疼··    我再看看裤裆里的夏小息,觉得我们都想静静。
    我跳下桌子往洗手间跑··    进了门的周靖阳应该没看到我·我轻手轻脚地关上洗手间门,按亮灯,听见远处宫隽夜悲愤的声音,“天凉了,我们该让谁破产了”·    尚未有燎原之势的欲火不多时就熄灭了,我一直在里头呆到他们谈完了事。
    具体的内容我没刻意去听,坐在马桶上,直到他走过来打开门,招呼我出去··    “宝宝我得出门一趟·”·    他叹着气,换了身衣服,手臂穿进西装袖里的时候,能清楚的看见白衬衣在胸口勒出的一条线。
“对不起,得去处理一些麻烦……你要回去吗我是说,今晚·”·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问。
    “可能会晚·”他走过来,在离我很近的面前,张开手指捏捏我的脸,“愿意等我吗·”·    我被他捏得吐字不清,“吼。”
    “乖,”他在我左侧的额角亲了亲,“累了就睡,我争取早点儿回·”·    周靖阳自始至终站在门口等候,在这样零碎的时间里也没有闲着,拿出电子备忘刷了几页,无框眼镜把他秀气的脸修饰得很禁欲,典型的社会精英形象,不乱看,不多言。
    我远远的和他问了声好··    “拜·”·    宫隽夜走了,屋子里就剩下我一个··    我去客厅外的花园里转了转,没瞧见什么可玩的,倒是遇见几只觅食的野猫,一只黄的,一只花的,一只黑的。
    看它们趴在墙头上,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动身,我回到厨房,在未经主人许可的情况下,不太礼貌的翻找了一通,搜集到了一个午餐肉罐头和一大盒脱脂牛奶,取两只碗,挖了几勺肉又倒了小半碗的牛奶,献宝似的端出去,黄猫和花猫从墙头上跳进了院子,黑猫却已经跑掉了。
    我把碗端到墙根下看着它们吃··    好无聊啊··    ·    第81章·    ·    十一点,电影频道的怀旧档播了个音乐剧,看得我没几分钟就睡意侵体。
    电视里放着声音,我的脑袋在沙发角上找了个支点,似睡非睡的打起了盹儿,一会儿被哀怨凄婉的女声吵醒,一会儿做没头没尾的梦,把自己踹到了地毯上,关了电视,又缩回原位接着睡。
    总之这一晚睡得不解乏,潜意识里留心着他回家的动静,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再睁眼的时候,就是大清早了··    凌晨时起了雾,窗外树木的绿色又往深处浸一层,洇湿的空气里渗着淡淡的秋凉,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条薄毯,表面有一层细软的、青苔似的绒毛,直搭到脚背上。
    我坐起来,闻见那在梦里都吊着我的香味儿·有人在厨房做饭··    他穿了件普普通通的白T恤,背对着我,肩膀和脊梁勾起舒服的弧度,站姿慵懒,间或交替着双脚,身前发出锅铲掀动的声音,不知道有没有在哼歌。
    我没叫他,怕他分神被灶火烫着,等他转身来拿调料的时候,把椒盐和白糖递给他··    “谢谢·”·    他从我手里接过小瓶,一手持着平底锅,探身过来亲了我一口。
    “早上好·”·    我承认这副景象打败了我多年来高远的志向和对人生幸福的寄托·它们与我眼前这一切相比都是毫无分量的泡沫,中看不中用,不足以置于天平的两端相互衡量。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想,去他妈的钱和出人头地·我就跟这个人过一辈子算了··    我可能还是没睡醒··    我刷牙,冲澡,把自己从头到脚弄清爽了,回到饭桌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坐在我对面揭开报纸,额发铺在高耸的眉骨上方,衬托得整张脸的五官柔和不少,边喝咖啡边说,一小时前吧,你看我还赶趟儿给你做个早饭。
    做你个头啊··    想说的太多,偏偏语言表达能力有限,我只得发出了一声干瘪的“嗯”,在他的注视下,捧着碗喝了一大口番茄浓汤。
    那股清流在我喉咙里一波三折,没咽得下去,差点儿变成人工喷泉··    我的灵魂震颤不已·这是用什么食材做的,世界上现存的蔬菜真的能做出这么难喝的东西·    “……”·    我看看一夜没睡的他,又看看面前这个有毒的碗。
最后舍生取义,端起来一饮而尽,感觉自己死去的味觉连同心灵都一并被净化了,升华到了新的境界··    对象第一次做饭,是男人就得含着泪吃完··    强忍住悲痛我放下碗,对他说,“咱们家的饭以后都是我做,就这么定了。”
    他半天没吱声,看着我笑··    “宝宝想得挺远啊·”·    他一字一顿,纯属故意··    其实不远了,尽管我是顺口说的。
    上大学后的时间和高中的时间仿佛不是处在同一个的计算单位内的,以前掐表算,一堂数学课能上得我两鬓白斑似的,上了大学之后,一下午的思修课也就是和同桌打几局嘴炮的工夫,再也没有挑灯夜读的晚上。
    日子确实不难熬了,可这种光阴的流速也会使我恐慌·我仍然需要那种时刻被警告的紧迫感,中止这种得过且过的状态,把高中时的日程表拿来稍作修改,换成更加张弛有度的计划,贴在书桌上。
    除去上课和自习,在图书馆备战四六级,听说大二要选第二外语,怕到时候匀不出精力;每周去两次健身房,夜晚和星期天是自由支配的,社团活动或聚会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一个人呆着,回家,练歌。
    接连一个月每周末都回家,陪夏皆吃饭逛街买东西,兴许是我现在长得太大只,不如小时候讨她的喜欢,蹦跶久了也比较碍眼,导致她在一个大风降温的月末对我收回了口谕:“忙的时候就不用回来了呗。”
    “不要妄想着总回家偷懒交了几个朋友入了几个会,拿了几个学分把了几个妹你说说你”·    她觉得我成人了,早晚要脱离她的庇佑独立,不愿再霸占着我的生活重心。
我自然懂得她的用意,转身投奔了宫隽夜··    有天晚上俩人一齐发神经,觉得一天时间还不够腻乎的,睡觉都浪费,大半夜驱车去了环山路,在当初看烟火的地方,两人裹一条毯子,熬了一宿看日出。
    我极少熬通宵,也可能是两个人都在心血来潮里兴奋过头,也不觉得困倦,我们带了瓶装鸡尾酒和黑巧克力,吃得嘴里都没味儿了··    把耳机给他塞了一只,唱的总比说的好听。
    “Being with you is not a waste和你在一起并非虚度光阴happily ever after is a… faith从此之后,幸福便是信仰you’ve been the one ive been looking for us你是我一直找寻的人so glad that I found you庆幸我找到了你cliché but I love you虽是陈词滥调,但我想说爱你”·    日出时云霭散去,山风吹得我眼睛都眯起来,收到一封李谦蓝发来的彩信,文字后面附着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朱红色的天安门,清冷的街道和朝阳,他们俩站在广场上,乔馨心拿着手机,李谦蓝微微俯低了身体,和她脸颊相贴,双手环抱着她的腰··    两个人亲密无间的笑,对着镜头呵出温暖的白气。
    ——我们在一起啦··    ·    第82章·    ·    秋辞冬来万事休,我身边的人却好似集体在这个脖子一样短的时节里迸发出了恋爱的激情。
    听闻有人给夏皆介绍了个相亲对象··    得知这个劲爆消息时的我还在图书馆里爬高上低的理货,把新进的图书贴上标签,扫码分类,按序列将那些被人乱摆乱放的书归回原位。
    活儿干完了,我拍去手上的灰尘,闲闲地坐在梯子上·一侧是被摇曳树影掩映着的玻璃窗,另一侧是一排排书架,它们有些空格还没被书填满,像缺了牙齿的嘴巴。
    我强迫症似的又把收到的信息看了一遍,跳下去就跑··    费了一番周折回到家,我发现栗子阿姨也在,她正帮夏皆挑选合适的衣服,手包扔在茶几上,回头都回不及地喊我,“小息你回来啦你妈要去约会哎你知道嘛”·    “……刚知道。”
    我扶着门把气儿喘匀了,一只手在空中挥舞,试图吸引夏皆的注意,“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能怎样啊。”
    与栗子阿姨的干劲十足相反,我妈兴趣缺缺的站在旁边凹造型,黑发毛糙,一条腿迈得老长,指间夹着一支烧到一半的烟,谐笑道,“栗女士,究竟是你相还是我相”·    “不是你还能有谁”·    栗子阿姨把搭好的两身衣服摔到她身上让她选,见她这副事不关己的德行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快别作了,啊,且不说人家专程来我这儿要你的联系方式,也没丑到让人多看一眼就折寿吧,今儿周末,你去见一面怎么了少你块儿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夏皆嘀咕着:“……浪费我的大好青春。”
    “呸,还青春,这位大姐我希望你做人诚实一点·”·    “你才大姐”·    我连忙闪身横插在这两位大姐中间,制止了一场女人间关于年龄的战争,说,“我陪你去。”
    她不正眼看我,回房间里换了衣服,在衣橱半开的门后扬声说,“嗯,就是让你陪我去·”·    栗子阿姨直跳脚,“你带小息去干吗”·    “告诉人家我有儿子啊。”
我妈说,“省得到时候又说我带着个大件不动产骗婚·”·    她成心的··    我知道她从根儿就不指望能相亲成功,答应前去往往是不想拂了人的好意,像她这样三十多岁还带个非亲生子的女人,没有谁能心无芥蒂全然接纳的。
因为和她在一起就意味着要跟她共同承担抚养我这个儿子的所有责任,包括经济和婚姻上的难题··    想碰上各方面都不离谱的男人,除非她走在大街上与命定的真爱狭路相逢——其概率大于等于被骑白马的王子咣当一声跪地求婚。
    没人规定一个青春不再的女人不许浪漫·可她多年来对爱情的企盼都被懊糟的生活给耗空了,如今再跟她提恋爱结婚相夫教子,都像是镜花水月一般不切实际的东西。
    她会说结婚干吗,我当个富婆多实在啊·    说完还要寻求共鸣似的看我一眼·我点头称是··    殊不知我更不愿看到的,是她被情势所逼,听信好心“奉劝”,将就嫁给一个踏实却不爱的人,这比单身还可怕。
    然而迫于舆论压力,形式还是要走的·我跟夏皆到了对方选定好的地点,一家意大利菜很有名的餐厅,环境雅致,服务生是清一色的黑裙女仆,走路婀娜无声,在餐桌的中央摆好了白色的餐具和百合花。
    我问她,你紧张吗·    她喝了一口玫瑰茶,说,紧张个毛,又不是跟吴彦祖相亲··    夏女士心态确实好。
    我陪她坐了半晌,玫瑰茶续满杯,掐表一看,离约见时间刚好剩下五分钟,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推门进来··    他动作幅度不大,怕开门时冲撞了过道里快步穿行的服务生,走两步,又退回餐厅可以当镜子的银色装饰墙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容。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省略了迷茫的巡视,目标明确,对上我的脸时却也防不胜防··    我的眼睛睁圆了,像一条被甩到案板上的鱼,充满了难以顺应无常命运的呆滞。
    周靖阳·    夏皆的表情也好比是大白天活见鬼··    “是你”·    或者,相亲对象是周靖阳的这个事实对她来说有点儿超纲。
    “……我可以解释·”·    他先是伸出双手做投降状,末了摘下眼镜,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烦闷不已··    “上个月房租不是给你了吗”夏皆吐槽完了才发觉眼下不是说这话的时机,联系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转怒为呆:“……是你问栗子要了我的电话”·    这不是喜剧片,是惊悚片。
    “不是我·”他摇摇头,“是我朋友,但他临时有事,不好爽约,让我来给你道个歉……”·    “我操。”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口吻揶揄,但眼看着是松了口气,“他要是结婚你替不替他娶媳妇啊·”·    “……”·    我妈为这种精神深深的折服了。
    对面的男人坐下来用湿巾净了手,仍保持耐性悉心解释,“我朋友……嗯,你可能不记得了,在你们家买过一杯摩卡,左脸颊有颗痣,是他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但那时你忙着生意,就托栗小姐带话给你。
他不知道我们认识·”·    “他是工作临时变动,不得已,特意让我来给你赔个不是,夏小姐·”·    “没关系。”
夏皆说,“我了解了·”·    看样子她已经充分接受了现实,预留的表演也成了揭过的一页·她看着桌上装帧精美的菜单,挑起鬓角的碎头发挽到耳后,可能是这位算不上陌生的替补选手使她放松了些许。
她长吁一口气··    “来都来了,一块儿吃个饭吧·”·    等上菜的那会儿工夫,我得空去洗手间给宫隽夜打了个电话。
    因为桌上那俩人太需要避嫌了··    厕所里被人搁了一盘点燃的檀香,我靠着墙角的烘干机,尽可能生动的向他转述了事情的经过··    “宝宝你回家也不跟我说一声……”他嘟囔到一半,忍俊不禁,“啊相亲”·    “周叔叔真是老好人,”我扶着额头,“我还以为闹了乌龙了……”·    说到这儿我停了一下,从刚才就觉得他那边异常的吵闹,喧喧嚷嚷的,不像人声。
    倒像是电钻··    ·    第83章·    ·    我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钟表显示,问他:“你在哪儿”·    待我又侧耳去听时,他却像是离开了之前的环境,找到另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段,才慢悠悠地说,“你猜”·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跟电信诈骗似的。
我看洗手间里的人都换了好几拨,估摸着上菜时间,抬脚往外走,在门口给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让了路,说话被打断了一秒,“我……偏不猜·”·    “嘿。”
    我听见那头“啪嗒”甩开打火机的声音,他嘴里叼着东西,笑意模糊,“就在家啊·我今天也休息·”·    还以为你去工地搬砖体验民生了。
我忍着没说··    也没说“那我吃完了去找你”··    因为上周在学校借了社团活动室,请音乐社的学长帮我扒了一段伴奏,又请教了词作帮我改歌词,手头有事儿忙,又嫌来回折腾着麻烦,就没回家,只给宫隽夜打了电话。
    合计下来我们俩也就腻歪了一个暑假,开学能保持每周见一次的频率已经算是殷实,有时候没有非要见面的理由,俩人便各忙各的,毕竟我们俩不是那种一天见不着就寻死觅活的热恋男女,他是大人,拎得清孰轻孰重,而我也不是一门心思扑在爱情上的类型,人都说距离产生美,我不反对,可我也想挤出更多时间分给他。
    上次他一问我,我是“想得挺远”,小到他下次生日我要给什么惊喜大到未来想要跟他一起过怎样的生活——·    说出来好笑,我全都想过。
    那他呢·    愿意和我继续下去吗·    “我想要每天睡前醒来都看到你”,这样的话要如何开口啊。
    太怂··    “嗯,你那边,忙着吧·”我说,“我待会儿就回家了,没有饭后节目的话·”·    他居然一点儿没有挽留和试探,顺着我的话说,好。
    就没了··    我挂了电话,回到夏皆和周靖阳身边吃饭··    “怎么了”夏皆问我。
    “没事·”我吃了一勺土豆泥,淋在上面的芝士烤化了,有点烫嘴··    “一会儿我去何胖子那转一趟·”我用手指抹抹嘴角,说,“老长时间没见他了。”
    旋即看了周靖阳一眼··    他立刻心领神会,“好,交给我吧·”·    他确实是那种看上去就踏实的男人,聪明,体恤,与其说通晓人情,不如说他和宫隽夜这样的人都有一种能力,无论大小事都处理得很妥帖。
“谢谢·”·    话是这么说,跟他们分别之后,我转头就去找了宫隽夜··    傍晚车不好打,路上还堵,于是我就有充裕的时间给自己臆造各种生猛的剧情,比如我去的时候正碰上他在家和一众美女开泳池party,再比如就像上次那样,与黑道白道无间道上的朋友们亲切会晤。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想见见他··    到他家门外了,我依然能听见屋内要造反似的施工声,让我怀疑我直接敲门他会不会听不见。
    没辙,我又打了个电话·像时常出没在小说和电影桥段中的男主角一样,说,喂,开门··    他沉默半晌,听筒里的脚步声和现实中的合二为一,我面前的门就开了。
    见他不说也不问,想往里走,被他双手撑住门框,用自己的身子堵住我··    我只顾往前,他不让,这下便卡在他怀里,停在那儿没动。
    他搂着我的腰,手在背后关上门,嗓音悬在一个非常悦耳的声调上,轻轻说,宝宝学会搞突袭了,来查寝呐·    我诚实的说,来早了。
    他叹了口气·一只手搭在腰上,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这时他在我眼里好像撤下了光环,更像是那种平庸且傻气的年轻男人,我的到来显然搅乱了他的秘密计谋,但他对我无可奈何。
    最终他还是打算说了,用苦恼的表情··    “本来想等过几天给你个惊喜·”·    他带我走去噪声的音源:二楼的书房。
    这里面积不大,摆设也不多,偶尔充当接待客人的侧卧,而现在它的模样已经和我上次来的时候截然不同了··    地板翻修过一遍,四面墙加了特殊的隔音材质,看起来刚刚完工;原本就属于这个房间的沙发没有挪走,和话筒杆一起呆在墙角。
整体格局已定,先安装好的有电脑、监听音箱和调音台,几个戴脚套的工人正把成卷的地毯抬进来,想在地上多铺一层··    ——他把这儿改成了一间私人录音棚。
    “你瞧你这一来,我想好的台词都忘光了·”·    他牵着我的一只手,低着头,捏了捏我的小拇指··    “看你每星期跑来跑去的也挺累人的,上周没回来不就是为了练歌么,所以我想着,要是把录音棚搬家里,你就多了一个回来的理由吧。”
    “我一外行,找圈儿里的熟人打听了一下基本配置,具体还得看你需求……缺什么你再告诉我·那么·”·    他晃了晃我的胳膊。
    “我和录音棚都在这儿,你愿意……住下来吗·”·    “……”·    工人们到了下班时间,都跟老板打招呼准备离开。
他们一个个经过我身边时都使劲看我,一定在想这小伙子脸怎么这么红··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脑海混沌不清,有些热切而激越的想法,表达不出就都阻塞在胸口,那种情绪濒临爆发的冲动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看他,兀自抬手揉搓着脸。
    我总不能哭吧··    “我·”·    可是才说了一个字就有点儿控制不住··    “愿意。”
    他抚摸我的后颈,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你怎么这么好哄呢·”·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好哄呢”·    像是在笑,又像是温柔的叹息。
    ·    第84章·    ·    装修到了尾声,我们俩亲自动手添置了录音棚里的家具和一些小物件,MD机之类不常用的设备。
按理说没必要,但他说买了也不亏,干脆一次性全给置办齐了,一劳永逸,省时省力··    我笑他比布置婚房还操心··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他把家门钥匙和门卡各给了我一把,钥匙管着整栋房子里所有的房间,门卡刷大门和车库。
    我说,门卡用不着吧,我再给你弄丢了,我又不开车··    他说,我可以教你啊大学期间你要想考个驾照,找我就行,驾校那群傻逼只会骂人,你老公我吧,英俊温柔有耐心,车撞坏还不用你赔。
    细想也是十分划算··    “那……你会骑自行车么我教你”我问。
    “不会·”他含情脉脉的看着我,“你带我·”·    “……”·    我每周只有周末和他呆在一起,由于排课分散,没有大块的空余时间,一般情况下是周三周五有半天在图书馆打工,周六要应付一上午雷打不动的公共课,下午才能溜号。
    公共课主讲人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妇女,修为了得,目光犀利慑人,每一个妄图逃课的青少年在她的法眼之下都是现了形的小妖怪,我们都不愿拿那可怜又可爱的三个学分冒险。
但耐不住课程无聊,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本子上信手涂鸦,初次创作陷入瓶颈,歌词怎么写都不如意,要么没韵律没营养,要么对心仪歌手的模仿痕迹太重,我在这方面向来不肯敷衍了事,对于自己的处女作也没有那么高的宽容度,宁愿花时间长一些,删删改改,从头再来。
    宫隽夜对我写的歌颇为好奇,但我死活不给他看,撒泼耍赖也没用··    他太喜欢撒泼耍赖了·我算是切身了解到·他连我喂的流浪猫的醋都要吃。
    经过我一段时日的观察,那些黄猫、花猫和黑猫是别墅区里的大王,时常结伴而行,出来巡视它们的江山,连宫隽夜家对面那对外国夫妇养的哈士奇,见了面都要敬它们三分。
我看它们挺爱四处转悠,无家可归,就和宫隽夜提议,长期给那些流浪猫供应食物··    他嫌我有了外心,百般不情愿的买了猫粮屯在家里,嘴上说着不要,还是诚实的选了质量最好的一种。
    从此我们俩就多了一项饭后运动,散步去喂猫··    我并非爱心丰沛到满溢的人,对小动物也没有太大的执念,只因为它们是流浪儿。
    如今我早已彻底淡忘了被遗弃的经历,与被丢弃的垃圾为伍,流离失所,从惶恐到麻木,最后,被唯一那个向我伸出手的女人改变了命运··    我能活到现在,有想做的事和喜欢的人,早就该和这世界前嫌冰释,日久生情——我得学着爱一爱它了。
    我喜欢的人是个笨蛋··    他能摆平那些我处理不好的事情,身上总带着男人最好看的倜傥风流,但他热衷于在我面前假装生活不能自理,智商倒退二十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往我身边一凑就没了骨头。
    十二月中下旬我结了课,进入复习周,大学全凭自觉,老师画的重点范围比脸还大,我抱了室友贺一凉的大腿,这位以外语系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低调学霸,然而他不是乔馨心,他会在我记混了语法的时候用板砖一样的字典拍我。
没几天,我在自习室里呆腻了,就拿了书窝在宫隽夜家里复习·男主人白天神出鬼没,晚上回家就老烦我,有时抱我坐在他腿上背课文,还义务给我做习题指导;有时免不了动手动脚,却又不敢把我怎么样,因为我要考的第一门最难,挂科率极高,我看书看得舍不得睡觉,仿佛一夜之间梦回高三,心有戚戚,扭头看见他趴在床上,一只手扯着我的睡裤喊我睡觉。
    考完三门,那天恰好是冬至,我回家跟夏皆一起包了饺子,特意学了调味和盘馅儿,也做了煎饺给他吃,一开始有点失败,有的散有的糊,后来好吃了些,两个人在厨房里闹,面粉沾的到处都是。
·    “宝宝,”他忽然叫我,“元旦放假去旅行吧·”·    我在水池边刷碗,拧开热水,冲洗盘子上的油污,说,“好啊,去哪,票买了吗。”
    “你答应就行·”他一挥手,“别的我来·”·    我听了就没再多管,他一手安排了行程··    目的地定在南方的一个小岛国,此时正是气候宜人的季节,行李里打包几件轻便的夏装足够,我们避开了元旦假期的出行高峰,提前定好机票,圣诞节后一天的晚上出发。
    坐车去机场的路上,我在所有社交软件上修改了状态,“闭关学习”,然后安心的关掉了手机··    我没坐过飞机,全程傻眼的跟随着他,安检流程繁琐,起飞时已接近午夜零点。
    “睡吧·”·    机舱狭长的空间里闪烁着莹白色的电子光,后排有人办公,深夜的寂静中不间断地传来敲击键盘的轻响·我把座椅调整到舒服的高度,拽了拽身上的毛毯,他伸手拉下我的眼罩,嘴唇印在我额角。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黑暗中的温热触感让我有一丝失重的眩晕··    “晚安·”·    等我再睁开眼,就到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你黯今晚飞昆明,去丽江浪一圈,因此停更一周,祝大家开熏厚··    ·    第85章·    ·    九个小时后飞机预备着陆,我被宫隽夜叫醒,透过窗户俯瞰苍蓝色的海洋,小得令人惊叹的岛屿漂散在各处。
听说我们经停了一个美丽的热带国家,有全世界第一好吃的炒饭,而我那时睡得正酣,别说出去溜达,连他拿我的刘海扎了个小辫儿都不知道··    我吐掉漱口水,捋了捋头发,把纸杯递还给声音甜润的空姐。
    下飞机后的温差感非常显著,我们的城市天寒欲雪,这里却正当暑热袭人的季节,一出机场我就把外套脱了·到机场外的公路边,站牌下停了一辆砖红色的旅行巴士,前门敞着,几个皮肤油黑的妇人拉着小孩正排队上车,憨厚的土著司机看着我们笑,咧开嘴,一口白牙耀眼得能去拍广告。
    室外热风激荡,我们拖着行李,坐巴士去度假小屋··    他不是第一次来,沿途给我讲了许多这个国家的风俗和历史,宝石,香料,睡莲,佛寺里的僧侣。
峰回路转,巴士经过大海,我听见浪花冲刷岩石的声音·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的海·他便推开车窗,揽着我往外看,水天一色,都是不掺杂质的深蓝,阳光下海水泛绿,能一眼望到水底细腻的沙砾。
    度假小屋也建在海边,是配备厨卫的独立小户型,最多五十个平方,窄窄的阳台伸出海面,另一头邻着酒店的泳池和花园·放下行李,我们俩换了身衣服出去逛,他穿一条沙滩裤,灰色的棉T恤,额发朝上抓起来,浪得飞起。
    异国他乡没有熟人需要避讳,我也有胆量拉他的手了··    我用一上午的时间去探索这个国家的内部:交通线路由巴士占据主导,比火车还要便捷,城市和城市之间打车完全可行,兑换过来的钱也够便宜;这里的菜味道偏重,咖喱辣得要命,用面包就着才好下口,酸奶倒是爽口,我们在小摊前买了装在身上。
和当地人用英语大可以交流,只要不是太生僻的词汇,稀里糊涂的连说带比划,实在不行就笑,感觉很奇妙··    好开心,是那种教人忘掉一切的开心。
    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又特别慢··    过了晌午,我们商量着回酒店补个觉,主要是由于昨晚在飞机上没睡好,顺便为晚上去夜市养精蓄锐。
毕竟旅行这东西本意是给人休息放松的,不必将行程安排得那么紧凑··    然而当我们俩同时面对那张宽敞的大床,我就默默地在心里翻腾,是时候直面人性的弱点了。
    掰着指头算算,这都好了半年了,还没完成生命的大和谐,就算是为了告白时的那句“想跟你上床”,坚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是见色起意,铺垫也未免太长了点儿。
是个男人都要憋出病来了··    承认吧,你就是想白日宣淫··    “……”·    我被这么奔放的自我吓得脚脖子一软,站在原地不自在地偷看他一眼,想确认他是个什么态度,却好死不死的撞见他坐在床边、歪着脑袋上下打量我的模样。
    他朝我勾勾手指··    我头也不回的大步跨进浴室··    这是最后一次垂死挣扎··    浴室很小,和家里的没法比,墙边摆着一只木头浴桶就占去了大部分面积。
我站在那里面,打开花洒,尽情的用凉水冷却我火热的大脑,想把自己洗得干净些,又觉得这样过于小题大做··    不就是跟人上个床··    可是他跟人上过了,我没有啊。
    想起先前被他半是诱惑半是引导做的那些,我就口干舌燥的,喉咙里烧得慌··    但我已经没有和自己对话的时间了··    浴室门被他推开,我不是没在他面前一丝不挂过,可我现在忽然想遮挡一下关键部位。
    要死·我他妈的为什么忘了锁门··    他站在门口,把T恤提过头顶,脱下来甩在一边,就如这话不是冲我说的··    “跑不了了哦。”
    他把我从浅到小腿的水里捞出来,扔到床上··    后背陷进床里的瞬间让我顿然萌生出了一种危机感,忙去抓着床头想坐起身,臂弯那里却卡着他的手腕,使不上力。
    亲吻分散着我的注意力,口腔里凉凉的满是薄荷味,体温在情动中不断攀升,他抱住我,让我想爬起来又跌回去,一只手则贴着大腿内侧游移,遇上了有所感应的凸起物。
    我投降了·可是碍于那些在他跟前没用的颜面,想要得到抚慰,却又无从说起,手指勾住他的皮带扣,向下拽了拽,传达一种隐晦的需求·他看似也失了耐性,可又没有男人性急时的鲁莽,游刃依旧,有一万种挑逗我的方法,每一种都够把我打回原形。
·    管我如何苦心修炼,在他面前都好比武功尽失··    我说我想要··    他对牢了我的面孔,照镜子一般看进我的眼底,下面一寸一寸的往里推,刚进去的时候我疼得想咬人,可又不舍得咬他,呜呜咽咽的说着喜欢。
这很不讲道理,但我没什么可说·说什么都没用·两个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分离出神智,全情投入的接吻,使我心跳得比以往都要厉害,不亚于平日里那些他令我萌生爱意的时刻。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是不能信的·”·    他眯起眼,亲吻中舔了一下我的唇缝,开玩笑似的·“可是我爱你。”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爱你·”·    这一点儿都不好笑··    我抱着他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和谐版的,你们懂(眼神·    ·    第86章·    ·    睡醒时我看到他在阳台上抽烟。
裸着上身,手肘架在半圆形的围栏上,有刺青的那一面对着我,腰线窄窄的,裤子勒得很低·阳光照在他山脊似的后背上,引来楼下年轻女游客的口哨声··    这里极少见到这么好看的东方人。
他也同她们点头致意,把烟头碾灭在玻璃烟灰缸里··    然后他看见我,这个回头的动作似乎经过了无数次的重复才达到如此自然的效果,在四下蔓延的光线里朝我笑了一下。
    我太容易沦陷在这样的瞬间里,整个人都酥了··    诚然,我的腰确实有种酥得要掉渣的感觉,让我想下床的姿势进行一半就停下了,一只脚着地,一条腿则是伸出被子外面,好像故意在卖弄风姿,又显得十分身残志坚。
    幸好,把我搞成这幅德行的那位,见此情景动了恻隐之心,走过来将我抱起——我在扶着他的肩膀低头找拖鞋的时候,与墙角垃圾桶里湿漉漉的安全套有了三秒钟深情的凝望,差点没站稳——我臊得不敢抬头,听见他在哼歌,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浑厚,就是不怎么在调儿上。
    我想起他在那时说的话,讪讪地问他,心情很好么·    当然··    他用手指顶在我腰窝上,顶得我迎向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我眉骨上蹭来蹭去,痒痒的。
    他说,这可是蜜月中啊··    蜜月中的我哪怕是腰疼也顽强跟他出去逛了夜市,后面几天还去了蜚声海外的圣城和国家公园,来回坐的是海上火车,海岸线本身就是有名的旅游线路,耗在路上的时间便看看沿途的风景,也不觉得浪费。
    我们一共呆了五天,第四天在镇子里的民宿借住了一晚·招待我们的女主人是个胖胖的黑人妇女,没有丈夫,穿粗糙的花布做的衣服,会说一点语序混乱但不影响理解的简单中文。
    她问我们,你们是couple吗·    我当时不知哪来的暗喜,好像着怀揣着某个秘密,不好意思说出口,又指望着有一天被人用这种方式点破似的。
我看了看厨房里的宫隽夜,他盘着两条长腿坐在地板上,我们聊天时,他正给女主人的小女儿修她的拍立得,出卡不顺的问题困扰了这个小姑娘好多天,她为他提着一盏小油灯,踮着脚在一旁观看。
    他逗她,小天使,你的相机变成妖怪了,把你的照片全吃掉了,它还说话呢··    小姑娘急得撇着嘴,眼泪在眼眶里咕噜噜的转,奶声奶气地问,那,那它说什么呀·    宫隽夜用一种恐怖的声音阴森森地宣布,它说今晚要吃掉你。
    小姑娘哇得一声哭了··    我和孩子她妈:“……”·    可我还得厚着脸皮供认事实,是的··    是谁我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    “Partner”太笼统,欠缺亲密,而“boyfriend”又太油滑,远不足以阐明他在我心里的地位。
    我说,He’s my lover.他是我爱人··    这个词从我口中吐露得如此自然,以至于我为那份同时上漾的温柔感到诧异··    他说,修好啦。
    我扭头看他,想瞧瞧最终成果,却正巧对上他举起的相机镜头,咔嚓一声,掉下一张我托着腮帮发呆的照片,油墨快干时被他捏在手上,硬硬的卡纸甩出哗啦哗啦的轻响,递给我。
    我刚看了一眼又被他夺去,煞有介事的说,要剪下来塞到钱包里··    我才不要和你的黑卡安全套塞在一起啊爸爸··    我一边腹诽他的幼稚,一边想找个能随身带着的他的东西,想了半宿。
晚上我们睡在女主人精心布草的卧室里,美中不足的是,那有着四根漂亮床柱的大床宽度不足一米八,两个大男人不得不抱在一起··    一旦跟他做过了,任何带有那方面暗示的触碰都让我没办法无动于衷,我使劲按住他往我衣服里摸的手,怕在别人家里弄出尴尬的动静,恼羞地低吼:“你不要让国际友人对我们的生活作风感到不齿……”·    这里的夜晚温凉静谧,恬得一丝风都没有,灯光落下来,屋内那些富有异域风情的摆饰就只剩一片幽微的轮廓。
他抓着我的手反剪到背后,这样就把我的上半身困在了怀里,挤上来咬我的喉结,气息细密如丝线般,捉紧我泛热的皮肤··    “你得许我食髓知味。”
    何止知味··    他迟早把我偷得一点儿都不剩下了··    返程的航班在次日清晨,到家是下午五点多··    假期结束,他手头的琐事多起来,跟我一样下飞机开了手机,振铃就没停止过。
我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拖着他去机场外打车,家里才下过一场湿寒的冬雨,树都结了冰,寒潮将至,气象台已经发布了暴雪预警··    我不怕死的提着他的衣领子吼他,你为什么只穿一件羊毛大衣·    他隔着白毛风高洁傲岸地回答,因为我帅。
    我差点用围巾把这个美男子勒死··    即便我也认为这世上再没有谁比他的自恋更叫人心悦诚服了··    电话铃又响,他却没接,突然拉住我想缩回口袋里的手,说,宝宝又要弃我而去了。
    这么大个人你有什么可委屈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虽这么想着,仍是趁着周围没多少行人,胆大包天的凑上去,在他被围巾蒙着的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隔挡的毛料保暖且柔软,那余温想必能在他嘴上多停留一会儿··    我说,明年见··    当晚我就回了学校,开始准备接下来一周的考试。
    这几天就像被我藏起来了似的,只有我们俩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注释:lover·    person in love with another爱人,情人,恋人,情侣person with whom another is having sexual relations与人有性关系者unmarried couple in love or having sexual relations未婚的恋人;有性关系的一对情侣person who likes or enjoys specified thing爱好者,热爱者此处不一定特指“婚外恋中的情夫”,或者单指“男性恋人”。
    ·    第87章·    ·    放寒假了,我跟李谦蓝乔馨心约好回酒吧团聚·归心似箭,撺掇得我行李都来不及扔进家门,第一件事是排练好足够煽动的表情,对何故说,何老师,你又胖了。
    他气得脸都大了一圈,一边笑骂一边口不对心的给我们三个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时隔半年我们重新围桌一坐,相互打量,彼此都有变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老实说,我担心的是他俩在一起二人世界的气场太强,把我摒除在外,不过两三句话下来,我就知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李谦蓝削瘦却结实了,头发染了一层薄灰,与之相比的乔馨心倒是漂亮得很明显,正常的,这个岁数的女孩儿一天不见都要另眼相看。
    大学是个重造工厂,专治各种不修边幅,高中时女孩子玩玩头发都会被老师多瞪两眼,一上大学,再丑再懒都注意起形象·我对此不太在意(看我塞满柜子的T恤球鞋基本款就知道),这以前是夏皆的工作,女性对穿戴打扮的方面嗅觉灵敏,我还要成全她把儿子当做体面的小私心;而现在轮到宫隽夜操着当爹的心,就如侍弄花草般定期琢磨修剪,将我从上到下一手包办。
    广告上说,这叫“比你更了解你”··    酒吧还是老样子·它就像何故一样迈进三十岁的门槛,不再以改头换面为乐趣,平缓步入事业的稳定期。
据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来了个姑娘接替我原先的工作,也是在当地念大学的学生,寒假一放人就回家了,昨天刚走··    何故说,看得出她家里条件不太好,穿着打扮都很俭朴,闷头做事,不爱说话,偶有一次提起老家是农村的,父母年迈,手足众多,她念书已经让务农为生的家庭入不敷出,还有两个半大的弟弟等着用钱。
于是临走前他不顾推辞,给那姑娘多塞了几百块,不是什么大数目,撑死值两张来回的车票,但起码能让她宽宽心,过个好年……·    我们东拉西扯地闲聊一下午,绝大部分不围绕自身,当我们经历过长大和分别之后,不能总是谈论从前。
酒吧开门后又投入工作,有些日子没听乔馨心唱歌了,听李谦蓝说她现在就有一份相当稳定的驻唱工作,在学校那边市中心的酒吧一条街,清吧,很安全,他每晚都去接她下班,两个人沿着曲折的胡同走回学校,或是在沿路的小店里吃夜宵。
    他说,我那时会恍惚觉得,我们还只有十四岁,你托我送她回家·她是你同桌,是你们班最漂亮的姑娘,可我和她不熟,没有什么话说,于是我插着口袋跟在她身后吹了一路的口哨,不敢牵她的手。
    我和他靠在卡座边上,听那女孩儿在灯下拨着吉他,酒喝罢了,我递支烟给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抽,自己也忘了点着·问他,现在呢·    现在·    他伸过头,将燃烧的烟头和我的烟头抵在一处,深吸一口,心无城府的笑。
    我说这么多年了,每次牵你手的时候都会心跳,还当是早恋呢··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夜,不停用笔在稿纸上记下歌词。
    灵感像流星般稍纵即逝,我要从那密集的闪光中打捞出为我所用的词汇,这是个奇妙的过程,在此之前,它因为种种可恶的原因被耽搁了近一个月,今天却像是解除了枷锁,能够握着笔将想要表达的东西描写出来,几乎到了令我感激的地步。
    收笔的时候天都亮了,我攥着最后的耐心把歌词又通读了一遍,感觉眼睛下方吊着两个沉甸甸的热水袋,倒在床上,不出一分钟就不省人事··    日夜颠倒让人格外的乏,我睡到下午,精神上的亢奋让我毅然舍弃了怠懒,醒来冲了个澡就直奔录音棚。
    ——如果我能不用一个“爱”字写一首情歌··    “我很固执,没有太多故事·    像坐末班车,想给你留个位置·    你的微笑你的眼神究竟哪个是暗示·    数到三闭上眼睛,摸摸我心口的痣·    问你一个问题,只能回答“我愿意”·    收起没用的顾虑,把美梦熬成蜂蜜·    洒上一点紧张一点猜疑一点心跳一点焦急·    睡前唱给你听,你在没在听·    ‘初次见面’是练习一百次的抱歉,没及时出现·    追得好累,错过了你二十年·    可不可以付给你初恋·    买断你亲吻的所有权·    我很失败,不是调情的天才·    不说晚安不说喜欢不敢任性耍赖·    离你0.001米也无法不想你·    这是通关密码,这是我的告白”·    我去的时候宫隽夜在一楼的健身房里跑步,他进来了,等我唱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的个人情绪代入现实,没办法让自己克制那种驿动··    他什么都没干,就普普通通的坐在我对面,喝一瓶运动饮料,有水滴顺着他的下颚流淌至喉结,被吞咽的动作抖动,迅速地滑落,耳钉和胸膛都明晃晃的,刺青被汗水洇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    想必是我的凝视太过露骨,他眼睛微微抬起回望着我,下唇抵在饮料瓶的透明瓶口上,凸显出一种柔然而诱人的质感··    我彻底没心思唱歌了。
    他实在不是个认真的人,对待人事鲜有专注严肃的态度,多数时候慵懒随性,看谁都像流水似的过,可那双眼睛却像连着心,总敛藏着与之相反的深情,眨眼慢慢,和嗓音一样附有磁性。
    因为太好看了,我在自己的精神试图制止行动之前,就凑上去舔了一口他脖子里咸津津的汗,皮肤表面有运动后发散的余热,肌理细腻·我又把嘴唇贴在他锁骨的下凹处,明目张胆地占他便宜。
    然后事情的发展就有些欲罢不能··    他一下子被我点着了,两手从我腰间钻过,拽得我坐在他腿上,带着那一身馥郁的荷尔蒙香味把我搂得死死的,不容挣脱。
    圈椅不堪重负地吱了一声,椅子腿摩擦地板,他抱着我滚到地毯上··    我手里捏不住的草稿纸洒了一地··    这是我写给他的歌。
    他说,录音棚的隔音效果挺好的··    ·    第88章·    ·    事毕我喘匀了气,腿从两边圈着他的腰,坐在他身上歇了好一会儿,才以手捶捶他的肩膀,哑着声音说,让我出去一下。
    我的意思是让我出去看看时间,顺便归置一下我可怜的歌词,他却不理睬这祈使句本身,把汗都蹭到我脸上,回道,你先让我“出去”啊··    边说边动了动还埋在我体内的那东西。
    我惊呆了·一个人不要脸的程度主要取决于他开黄腔时的语调有多么恬不知耻··    见我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干瞪着眼半天没动静,他笑笑,打横抱起我直奔浴室冲澡。
    回来我把这手稿当做给他的礼物保存好,暂时不打算把它公开,出于一种小小的私心·兴许我将来想通了会乐意把它录制出来,或把它送去唱片公司碰碰运气,但我现在只想把它留给我喜欢的人,为了这份独一无二。
    情人节那天是大年初六,他有事出差,我在家看家,而夏皆去了单身聚会··    我见过夏皆的朋友们,有些是她在咖啡店认识的,有些是朋友的朋友,还有些缘分始于在洗手间里借过一张纸巾,女人们的友谊常使我匪夷所思。
那群家长空有威严之表,实际上就是一群大孩子,早已超出了我对现如今中青年群体的理解,奔放得惊人,包下整间酒吧开派对,叫嚣着“不脱不归”··    “而理想总是丰满的,”夏皆摇晃着一根手指对我说,“事实上一对都没有No one……哈哈哈哈哈哈哈有吃有喝有玩儿谁还顾得上谈恋爱呢”·    晚上十一点,那群酒气哄哄的大人回来了,敲开我家门,把完好无损的我妈送进来。
我把她搀扶上二楼时,身后的声音忽地蹿高,门口有个三十多岁的叔叔喝醉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旧情人的名字,边喊边哭,悲伤得像一首难听的歌·他满脸的鼻涕眼泪,令人不忍直视,被同行的伙伴赔着笑拖走,到后来有人顺手替我关好门,我都没听清楚那个名字里的三个字具体是什么,可能连他自己都记不住了。
    我安抚着夏皆去睡下,又坐在床边陪她说了会儿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隔几句埋头看看手机,不想错过宫隽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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