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儿 by YY的劣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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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儿 by YY的劣迹(3)
·快走到金陵中学门口时,许宁就已经从空气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对外界的环境向来很敏感,任何变化都能察觉到·比如今天,进大门的时候,门卫没有一如既往地同他热情地打招呼。
走在学校的小路上,却有很多人对他指指点点··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这一切,直到在教学楼下被学生拦了下来,他才弄明白··“许宁”·许宁停了下来,看着围着他的一群少年少女。
“我想,你们应该称呼我为先生,而不是直呼其名·”·“先生哈,你哪里配做我们的先生”为首那年轻人讥嘲,跟着他的一群年轻男女同样讥讽大笑起来,笑声刺耳,却藏着愤怒与痛恨。
“这么说,你就是许宁了·”·许宁回道:“是我·”·“你是北大的学生”·“的确·”·“你是李先生的弟子”·“……曾经是。”
“呵呵,还知道用一个曾经·”那人憎恶的眼神看向许宁,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你认识张习文那个畜生么”·他说着把一叠海报甩过去,扔在许宁脸上。
“照片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许宁弯下腰,捡起海报·不知是何人偷拍的,正是那一日他和张习文在金陵告别时的照片·他的侧脸与张习文的正脸,全拍得清清楚楚。
海报下还写了几行大字,许宁一扫而过,也能看到尽是些不堪入目之词··他站起身··“认识·是我·又如何”·大概是许宁镇定的反应刺激到了对方,学生们一下子愤怒地围涌上来,对着他推推嚷嚷。
猝不及防之下,教案、书本掉了一地,许宁也被人大力推倒在地上··而在他周围,学生们义愤填膺地怒吼着··“果然是你这个出卖师长的叛徒”·“卖国贼”·“你这种人,怎么配当我们老师你怎么配苟且活着”·“狼心狗肺……”·眼看有学生忍不住冲动要上千对许宁拳打脚踢。
一个人从斜地里闯了出来,护在许宁身前··“你们做什么凭什么这样对先生”·那人护着许宁,与学生们对峙。
“谁再上前我就揍谁来啊,小王八们,看看你们的大腿有没有我胳膊粗”·李默喘着粗气,瞪着眼睛看着眼前一群人。
因为他这一身莽气,再加上那结实的块头,学生们一时被镇住,没人再敢上前··可这却阻挡不了他们的谩骂··“还先生你自己看看这海报,问问这家伙,上面的人是不是他”·“他是不是与奉张狗贼有来往”·“他是不是背叛了李先生,做了叛徒”·“这都是有证据的”·李默大吼:“我不管,我不听管你们说些狗屁,先生就是先生,我只听他的”·他这一番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倒是把学生们给唬住了。
而此时,许宁从地上起身,弯腰一一去整理好昨晚熬夜准备好的教案,终于开口:·“我的确认识张习文·”·那群学生们齐刷刷地看过来··“他上过战场,进过深山,杀过人,也救过人。
我认识的张习文,不是什么畜生,是一个军人·”·“呸,奉张都不是什么好人”学生对许宁吐了一口吐沫··许宁点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
张习文虽然是他朋友,但许宁也不认为他算是个广义的好人·他转身对李默道:“走吧,看来今天,不需要我上课了·”·学生们愣着,没想到许宁会这样回应他们。
本来准备好的一腔怒火,对着许宁这个态度,像被人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兴致大减·望着许宁离开的背影,他们互相张望,眼中有一丝迟疑··“许宁,许……先生”·有人在背后喊他。
许宁回头,见是他们班上一个学生·那人也在围攻他的人群里,刚才却一直没有出声,此时才忐忑开口:“到底是不是传闻的那样,你有没有背叛师长,是不是勾结奉系做了军阀的走狗先生你告诉我,我都信你”·“你糊涂了,问他做什么”·“别信他,他定要狡辩”·其他学生阻止道。
学生们义愤填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他们不晓得忠与义之间,不仅有双全,还有两难;不懂得事与事之间,不仅有对错,还有不得·或许有一天他们能明白,黑白不是一纸两面,对错并非两可之间。
但那绝不是今天··虽然明白这些,但对于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泥菩萨心中也有几分火气··许宁看向那学生:“你问有没有,是不是,心里却已经笃定了答案。
既然你们都想做追打穷寇的英雄,却不愿动自己颈上那尊贵的容器多想一想·如此,我还回答你做什么”·他又想了想道,诚恳建议道:“头脑久不用,是要生锈的。”
愣把那些学生噎得说不出话来,甩手带着李默走了··    ·    第29章 衿·“许先生,基于现在这种情况,学校已经不能再雇佣你。”
“由于是我方提前解除合同,会给予你一定补偿·”·“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再到学校上课了·”·许宁在教务处领了解聘书,背着为数不多的行礼,最后一次走出了校门。
大道两旁的梧桐正冒着新绿,春夏之交的虫鸟也声声啼鸣··许宁还记得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进学校时抱着教书育人的满腔抱负,而现在他落魄离开,却似乎没有达成什么教育贤才的成就。
他摇了摇头,踏出校门··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先生”·蹲在校门口的李默立刻跟了过来··“先生你有没有受伤”·“先生你的东西好多,我来帮你背一点。”
许宁本不打算理会他,突然看见这人身后一堆碎纸··“你在做什么,这些碎纸哪来的”·李默遮遮掩掩道:“没什么,我闲着没事随便撕着玩。”
许宁蹲下去捡起一张废纸,从被撕碎的碎片还隐约可以看出——正是那张怒斥他叛师投贼的海报··他看了李默一眼··“没错我是撕了那些海报,怎么了”李默见被拆穿,愤愤道,“我不仅要撕这些,我一会还要去城里把所有能找到的海报都撕了。
只要看见有人在发,我就要去痛打那人一顿,谁叫他们要污蔑先生”·本来心中的一点委屈与悲愤,此时被李默弄得半点不剩,许宁哭笑不得道:“谁让你去了再说,你又怎么知道这是污蔑”·“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这肯定是杜九狗急跳墙,编出来陷害您的”·许宁说:“或许他不是编的,都是真的呢”·“那也肯定与他们说的不一样。
无论怎样,先生绝不是卖友求荣、贪图富贵,做出这些事的人我娘跟我说,看一个人好坏,不要看他说些什么,也不要听别人怎么议论,而要看他怎么做。
我看到的是先生帮了我和船厂的工友,您就是个好人·”·对于李默这样简单的好人逻辑,许宁是无可奈何·他也发现自己是简单打发不走这个年轻人了,只能道:“随便你吧。”
李默高兴地跟在后面··“您准我留在金陵跟着您了”·“我说不准,你答应么”·“嘿嘿。”
有李默这么一青壮劳力陪着,许宁一路走回家,竟是没再遇到旁人骚扰·不过看今天的情形,大概流言已经随着海报的散发,传遍了大半个金陵城··而杜九的计策,肯定不止这么一招。
“回来了”张三看了眼许宁手上的海报,“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你这个家伙”李默愤怒地冲上去,“说是保护先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半点不吭声”·“拜托,人家杜九有能耐在一夜之间将谣言传遍全城,我还要守着许宁怕人来抓他,我能知道什么风声”张三送给他一个白眼仁。
“那今天先生被那些学生欺负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面”·“我出面,然后坐实他勾结军阀的传闻么”张三讥讽地看着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这种时候,由你在明面上护着他,才是最有效用的。”
李默被这么一说,竟然还有些偷乐·而另一边,许宁却翻箱倒柜,找起了什么··“做什么呢”张三问··“找一样东西。”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找东西”·“你应该关心的是,都这个时候我还急着找的东西,究竟有多重要”许宁继续翻找。
“需要我帮忙吗”张三蹲在他旁边,“还有,杜九出这招来污你的名声,你打算怎么对付他”·许宁放下手里的东西,说:“我一直在想,杜九为何要一直针对我”·“呃,难道不是因为那封信么”·“看来你知道的很清楚。”
许宁斜了他一眼,“不过那只能说是一个理由,而不是原因·如果仅仅是一封遗书,并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杜九这次耗费心力打压我,你不妨想想,如果我出了意外,还有谁会受到损失”·张三慢慢张大嘴:“老、老大等等,难道杜九是针对老大,才来对付你”·“只是一个猜测。
不过顺着这个猜测想下去,段正歧受我连累之后,对谁最有好处”·“奉张”·许宁终于翻箱倒柜,在柜子里找出一个小盒子。
“没错,现下张作霖独霸北方,对南方虎视眈眈·广州那边他不敢轻举万动,自然将目光转向两江·孙传芳不过是他手下败将,只有你们将军才值得他警惕。”
·“所以你的意思是,杜九其实是替奉张做事”张三道,“不可能吧,今天污蔑你的那些海报,把张习文和奉系骂得跟什么似的他会这样对自己的盟友”·“所以我说,看事不能仅看表面。”
许宁从小盒子里掏出一枚印章,交给张三··“这是什么”·“这是当年张习文留给我的一道护身符,也是奉系通用的印章。”
许宁翻开印章,指给他看底下的纹路,“张先生,还需要麻烦你去查一查,杜九与人往来的书信中,究竟有没有这个符号”·“好”张三收起印章,“既然事情可能是针对老大的,那我多跑几趟也要查清楚。
不过你——”他有些担心地看向许宁,“这几天或许有人会上门来找你麻烦,你小心些·”·许宁淡淡笑了笑··“这算什么麻烦”·——·四月最后一天,南下的火车在金陵车站靠了站。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两个穿着大衣,竖着衣领的男人,并不怎么惹人显眼··“爷·”·为了不暴露身份,副官在外都这么称呼段正歧··“我们现在直接去找许先生吗”·段正歧颔首,然而抬脚没走两步,就收回了步伐。
副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在金陵火车站内外,贴着的无数张大海报··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这是——”·……·许宁没想到,谣言传出去后,最先找上自己的不是那些热血青年,竟然会是梁琇君。
梁女士显然得到消息后,就从学校赶了过来·几乎是许宁前脚到家,她后脚就找上了门·一见面先不是安慰,而是一顿数落··“我昨天如何跟你说来着”·梁女士气愤道,“若是你有了麻烦,请务必不要一个人硬撑。
元谧,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不跟我们说一声吗”·许宁苦笑:“这是对我设下的圈套,我不想连累你们·”·梁女士巧目瞪了他一眼,秀眉高挑。
“连累梁琇君若是怕被朋友连累,早在北平就和你断交了·”她在原地走了走,“事情已然至此,元谧,我立刻就回报社,撰文替你分辨清白。
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究竟是招惹了谁”·许宁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向友人交代了来龙去脉··“竟是这样,这杜九好狠的心思·”梁琇君听罢,却也不退缩,“你等我消息。”
她对许宁匆匆说了这一句,拿起大衣就往外走·许宁送她到门外··“琇君·”他认真道,“你帮我的底线,是不能危及自己。
如果你不能保证,我宁愿从此与你绝交·”·梁琇君笑笑看着他:“你不要小瞧我,走了·”·她看了看许宁,最后又走近一步,替他理了理衣领。
“被学校辞退,想必你心中正是难受·好好照顾自己·”·“嗯·”·许宁送走梁琇君,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然而等他转身准备回屋的时候,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
“谁”·那人站得太近,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却被人抓住了胳膊··“……正歧”这熟悉的姿势,才叫许宁看清那人面容。
而段正歧紧紧抓着人,黑眼珠盯着许宁,瞧不出在想什么··许宁莫名被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他不知道段正歧怎么会突然回到金陵,刚才又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只是现下,门口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进屋吧,有话到里面说·”·段正歧过了一会才放开手,跟在许宁后面一步一步进了里屋·而熟悉他情绪的副官,此时已经汗透了后背··很难说清楚,段正歧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
他特地从北平赶来,在金陵车站看到那种海报,情急之下连一秒都不敢耽搁,直接向许府赶来·然而却在许宁家门口,看到那样一幕··年轻美貌的姑娘,与许宁依依作别,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言语间都是默契;又像是暗藏情愫的恋人,举止间总有一丝暧昧。
才子佳人,好不相配·段正歧看着这一幕,心里如同被万蚁噬咬··他本以为许宁受到危难,最能依靠的人应该是自己·没想到,许宁却还有这样的红颜知己。
两人互相关心,互相担忧,倒显得他,才是多余的那个·可最先认识许宁的明明是自己,最早得到许宁关心的也只有自己现在,为什么却平白被这些不相干的人抢了去段正歧陷入一种被夺去心头所爱的愤怒中,独占欲侵蚀了他的理智。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人心底刻上自己的名字,再也不敢随便去施舍旁人·他像是想起什么,眼神渐渐变得清透··副官小心翼翼地站在身后,看着段正歧几乎将扶手都给捏断。
“将、将军·”·段正歧突然掏出笔,他伸手,缓缓抚摸着钢笔金属的外壳,开始写字··副官站在身后,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吃惊地张开··“这将军,这不可啊……”剩下的话在段正歧冰冷的视线中,只能苦笑着咽下。
许宁端着茶水回来的时候,感觉到的就是两人之间有些古怪的气氛··“怎么了”·他问,一边将茶杯送到桌前,却在收回手的时候,被段正歧突兀抓住了手腕。
许宁皱眉:“正歧”·段正歧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种吃人般的视线一点一点打量着他,像是在衡量猎物,随时准备拆吃入腹··“咳咳,许先生。”
许宁这时听见副官说话,只见他神色古怪地看着许宁道:·“我们将军说,他想——”·屋外,群虫骤然起鸣··将剩下的话语,都淹没在春末的躁动里。
                       ·    第30章 紊·“这是水,衣服,还有干粮·”·“拿着。”
青年把一包东西塞进他怀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嘿,你愣着干嘛给你你不要啊”·“不,我……”·许宁愣怔地抱着包裹。
“你不抓我了”·“我抓你干啥”那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的小身板,“瞧你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留下来能是给我抗大炮啊,还是抬机枪啊”·许宁看着眼前人,明明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却是一身匪气。
把他和土匪放在一块,指不定都分辨不出来谁才是恶人··事实也正是如此··那日赶路,许宁和槐叔不幸被土匪抓了去,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骤然看见有人闯入匪营,扛着大炮冲进来。
最开始,他们还以为遇到了山匪头子内斗了却没想到,这伙人杀了土匪后,把那些村民全都放了,竟然说自己是来清匪的·村民们吓得头也不回地跑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这年头,军队和匪徒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何况,有这样当兵的么·许宁上上下下打量眼前人·一身制服脏污不堪,早已看不出颜色,浑身的扣子就没有规矩系上的,头发跟鸟窝似的,比那群正经土匪还像个土匪。
“为什么要给我这些”许宁问··“给就给了,怎么,不要啊”那人伸手去夺,许宁却把包裹紧紧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他们的行礼已经全被土匪洗劫一空,没有了这些,他和槐叔都别想活着到北平··那人见他抱着不松手,哈哈大笑:“我就欣赏你这脾气护食,像我你叫什么”·“许宁。”
他涨红了脸··“许宁,你听好·”年轻军人桀骜道,“我给你这些,是看你顺眼·当时冲进匪营,一群俘虏中就你有胆抬头看我杀人。
冲这一点,我就乐意给你几分面子·”·许宁认真看着他的脸:“那你的名字呢”·“想知道”那人呵呵笑,“你要真有本事,总有一天会知道。
行了,回见”·他潇洒地跨上门,一扬马鞭··“快走吧,小瘦猴我等你报答我的那天”·许宁在原地捧着包裹,目送那快马扬鞭离去的人影。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见军伍之人,却是头一次遇见这样脾气的人·让他意识到,世上真有人活得如此意气风发··然而即便是十年之后,许宁也没料到,他日后遇见的意气风发、性情古怪的家伙,远远不止这一个。
就好比此刻,他站在屋里,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你刚才……说什么”·副官咽了咽吐沫,有些忐忑道:“我们将军说,说——想娶您回去做姨太”他索性闭上眼一鼓作气说完。
半晌,没有动静··副官悄悄地睁开眼,见许宁脸色茫然,像是受了不小的冲击,心下不由升起怜悯·他偷偷瞄了段正歧一眼,谁能知道将军在想些什么呢·而段正歧坐在他二人身后,神色镇定地玩弄着笔杆,好似浑不在意。
“姨……姨……”许宁第一次结巴了,“什么”·副官同情地看着他··“就是姨太,也叫侧房、小妾,总之,我们将军想把您娶回家去”·“可我是男人……”·“哎,许先生,您读的书不少。
龙阳之癖、断袖分桃,不是自古就有了吗”副官不忍心道,“要不我再给您解释解释”·许宁哪还用他解释他明白过来后,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自从十来岁之后,许宁从来没有这样恼羞成怒过。
“段正歧”·他吼:“你这是违乱纲常”·段正歧瞥了他一眼,刷刷写字··副官看了后,小心道:“将军说,他与您又没有血缘关系,哪有什么纲常伦理。”
许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和他到底有师徒之实·”·“将军说,您救了他一次,又扔了他一次·现在他的命是老将军捡回来的,与您已经无关了。”
副官简直都不敢去看许宁的脸色··果然听到这话后的许宁心口一堵,脸色苍白··段正歧还在写字,副官对着纸机械地念道:“将军希望您尽快做决定,他好准备聘礼。”
许宁火冒三丈,随手拿起什么就扔了过去··“滚”·然而他拿的却是一本厚重的字典,那字典摔出去,许宁自己胳膊都有些疼。
可接着,砰地一声,段正歧竟然不躲不避,被那字典砸中了脸··“将军”·“……”许宁脚步一顿,也不由抬头看去。
被这么厚重的书砸在脸上,段正歧鼻子不要断了吧·段正歧却伸出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字典,缓缓抬头·只见他脸上除了些微红印,半点事都没有。
许宁哼:“铜墙铁壁·”·此指脸皮··段正歧不以为意,只是在纸上又写起了字,这次不用等副官去读,许宁自己拾起来看了··【答应,我就帮你解决杜九。
】·“如果这就是你的理由,不用帮忙·”许宁道,“我可以自己解决·”·自己解决和你那红颜知己一道,顺便谈请说爱·段正歧有些恼火。
【杜九身后有青帮在,只有我可以帮你·】·许宁:“你不给我添麻烦就很不错了·”·段正歧不悦··【当日你若是不帮张习文,杜九也不会抓到你把柄。
】·许宁冷笑:“是啊,当年我若不捡回一个小哑儿,今日才是了无烦恼·”·段正歧最不喜欢听他说这种话,一时脸色也黑了下来·下笔写字,几乎每一笔都要把纸张穿透。
【你后悔救我,我就还你一命·】·许宁其实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些,正懊悔,谁知段正歧这小狗崽子却接着写道——·【不过你不想嫁我,绝不可能。
】·“咳咳咳”·许宁顿时被他气得噎着了,他有气无力地看向段正歧··“正歧,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当然没有把段正歧的嫁娶之话当真,只以为他是因什么事生气,才想出这种戏弄他的方法。
“上一次质问你是我不对·现在我想与你好好谈谈,你还要这样气我吗”·气许宁·或许一开始,看到许宁与那女人如此亲密,段正歧是有想惩戒他一番的想法。
但是嫁娶的事情说出口之后,好像一块堵在心头的巨石被无形的力量敲碎,轰隆隆地,填满他的空壑··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如果,能将许宁娶回家·他是不是就只能看着自己,不能再背离自己。
他们会是互相依偎的连理枝,比世上任何人都亲密··距离不能,岁月不能,生死不能·再没有任何事物能间隔他们··一想到这些,段正歧只觉得一秒都不愿多等。
而现在他看着许宁气红的脸庞,感受着心底的蠢蠢欲动,他突然明悟,一直以来被自己忽视的是什么··这时段正歧明白,自己对许宁,不是孩童式的眷恋,而是一个男人对心上人岌岌渴慕。
许宁还在念叨,眼前的男人却蓦地起身·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扣住了下巴··“你……唔”·许宁错愕地睁大眼,惊呼吞没在彼此的呼吸间。
段正歧则是闭上眼,留恋地感受着许宁的唇温·缱绻的温热沿着两人相接的唇畔融进心里,化开他心底冻结了十年的寒霜·那滋味渗透四肢百骸,使他忍不住用力,想用舌尖挑开许宁的双唇,去探寻更深处的湿润。
副官张大嘴看着这一幕··而许宁反应过来,用力挣扎··段正歧深吻不成,退后一步,却没有立刻松开遏制着许宁的手·他掰着许宁的下颚,硬生生地让对方转头看过来。
【看着我·】·段正歧用唇语命令··许宁不得不对上他的视线,然后看到段正歧一张一合,无声无息地倾吐出一句话·言罢,他在许宁唇上轻轻抚过。
许宁踉跄后退,段正歧已经松开手··直到他带着副官离开,临走之前约下时间让许宁再好好想一想·许宁依旧颓然站在客厅,茫然四顾,有些失神··他脑海中不禁回想起那句话。
【生同衾,死同穴·】·那是段正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来的··段正歧的想法已然很明了了,许宁却不知这执念是由何而生。
在他的记忆中,哑儿幼时的形象远比现在更加深刻·他无法想象自己亲手教导的孩子,会对师长生出这般心思·但是嘴角还残留的温度,不容作假··难道是自己的教育出了差错·许宁呆呆坐在客厅,出神想了一下午。
“喂,许宁我找到杜九通信的证据——你怎么了”·张三难得一次从大门口进来,看到的就是许宁发呆的背影。
许宁看见他,骤然想起孟陆、姚二等人,陪伴在段正歧身边时间更长,他们或许比自己更了解长大的哑儿··“张先生·”·许宁艰难开口:“你们将军,是何时对男人起了兴趣”·“没有啊。”
张三说,“我们将军对男人不感兴趣·”·许宁刚松了口气,就听张三道:·“他只对你感兴趣·”·    ·    第31章 嗡·“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张三见许宁脸色不对,猜测起来,转眼就看见桌上放凉的茶水。
有人来过·“难不成——”他张大眼,“老大来找你表白心意了”·许宁头疼。
表白心意张三用这个词,难道段正歧身边的人,早就看出他的不对劲了·“这如何叫心意他只是魔怔了。”
许宁气恼道,“他竟说要娶我回去做姨太,这是正常人做的出的事么”·张三一听,顿时也怒了··“当然不是,老大简直糊涂”·许宁欣慰地看着他。
“这么说,你也认为他——”·张三抢过他接下来的话··“怎么能让你做姨太呢好歹也得是个正房,姨太算是什么玩意儿,名不正言不顺的。
许宁,你别气·实在不行,你把我们老大娶回去算了·姨太、小妾,随你安排名分·”·许宁感觉自己快被段正歧这一干人等气出心梗··“这和名分有关”许宁拍桌子,“他想娶我,而我是一个男人。”
“男人男人怎么了”张三瞪大眼,“男人就不能被娶回家许宁,现在大家都欣赏独立新女性,已经不流行性别区别了,你怎的反倒歧视起男人”·“我哪是歧视”许宁哭笑不得,“阴阳调和,延续血脉,本就是男女郭伦。”
“是么,那怎么不见你娶妻生子”张三斜他,“我可听槐叔说了,你自己都不想娶亲·反正不用传宗接代,既然这样,和我们老大在一起又怎么了”·许宁哑口无言。
“再说了,我们将军前十年天生天养,后十年被段公捡回去凑合着养·段公都没急着要他延续血脉,你急什么”张三笑,“许宁,难道你的意思是为了传宗接代,男人只得和女人成亲。
这样又和畜生们有什么区别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许宁当然不是,他只是想找一个理由辩驳段正歧的举动,才一时说了自己也不相信的话。
此时听见张三反驳,他长叹一声,坐下来··“我不清楚他是如何想的,但是正歧,应该不是喜欢我·”·“为什么这么说”·“只是一时执念罢了。”
许宁说,“我于他懵懂时收养照顾他,却在他最需要时离弃他·这么多年,正歧心中对我应是有怨愤的·”许宁说着说着,竟然自己想明白了。
“所以他说想娶我为姨太,不过是一种宣泄·或许有人误导他,让他以为只有这一种方法才能把想要的人留在身边·他想要留下我,却未必是男女之情,而是年幼时的孺慕,少年时的离别,青年时的重逢。
这三种情绪夹杂糅合,让他一时迷茫·”·张三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也有些哑然··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不是,你怎么这样想啊我们老大分明就是喜欢你啊。”
“喜欢”许宁看了他一眼,“若我喜欢一个男子,绝不会说出强娶姨太这等话·男子之间的爱慕,需要尊重,更需要平等相待。
如果都不尊重自己所爱之人,又凭什么让别人相信,这份感情不是偏执与独占,而是一片真心”·张三哑巴了,他发现到这种时候自己还是说不过许宁。
他简直急得想跳墙,恨不得把段正歧拉过来看看他做下的好事·许宁现在分析起你的心理阴影,却半点也不相信你的真心了什么姨太啊,谁教你的啊老大这糟心玩意儿·远在天津的段公莫名打了一个喷嚏。
“算了,不提这些·”许宁疲惫地摆了摆手,“改日我再与他谈谈·你刚才说你找到什么”·张三也不想再提了,他觉得再说下去自己都要被许宁绕晕。
他决定等后援来了,再一起共谋老大的人生大事,暂时先放一放吧··“你不是让我去搜查杜九对外的通信么·我前脚出门盯梢,后脚杜九也出门·你猜我看见什么了”张三神秘道,“我见他与一人在会所见面,正巧那人我认识,是东北奉系张少帅的一名属下。”
“少帅”许宁念着这个名号,“张作霖的儿子”·“是啊,就是那特一等的人物·此人在东北可是风光,便是连他爹的左膀右臂都没有他威风。
人不过二十多岁,却已成了奉系的第二号人物·人人都说我们老大盛名在外,木秀于林·这位少帅,可是不遑多让·”·许宁:“但即便你撞见他与奉系见面,没有证据,也不顶用。”
“谁说没有证据了你不是想拿着印章,找杜九与奉系通信的证据吗”张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瞧,信我都帮你写好了,就等你盖章。”
“信”·许宁看着他手里的信封,“你是要作假”·“什么叫作假”张三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迂腐呢这叫早做准备。
反正杜九与奉系勾结是铁打的事实,背后肯定有不少蛛丝马迹,有这一封信做引,才能顺藤摸瓜·”·“你啊·”他对许宁说,“就用张习文给你的印章,在这信上一盖,我再去找个机会嫁祸给杜九,到时候他不干不净,我看他还怎么针对你。”
许宁摇了摇头:“不可·”·张三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呢他勾结的事是真,就算我们做一个假证据又怎么了,又不是污蔑”·许宁看了他一眼,见张三很不理解,不由又拿出自己做老师的派头来。
“两点不可·”他伸出手指,道,“其一,信毕竟是你我伪造的,既然是假的,必有漏洞·万一反被杜九抓住破绽,查出是我们故意陷害,到时候就百口莫辩。”
“我可以做的真一点,不被人发现破绽”·许宁不置可否,继续道:“其二……”他顿了顿,“之前杜九曾与我见面,也要求我做一封假信。”
张三一愣,随即脑筋转得飞快反应过来··“他要你假造孙文遗书”·许宁:“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答应你。
像是杜九这等人做惯了勾结污蔑、制假贩假的事,对他这玩弄权术的行家,一封假造的信难以成为把柄·而且,伪终究是伪,我若用这种手段才能斗过杜九,日后该如何自处”·他看向张三。
“现在一个杜九就可以教我违背原则,靠一封假信才能揭穿他·那日后若是来个杜十杜百,我是不是得无中生有捏造构陷,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今天我可以骗自己说,这是为了揭发恶人,无有不可。
日后我是不是会对自己说,只要是立场相对,与我利益相害的人,都可以用更卑劣的手段去陷害他们”·“这,有什么不可以”张三道,“这个世道不就是你陷害我,我陷害你。”
“不是这个世道·”许宁说,“是我们·”·他看着张三:“事情都是人做出来的,世道又没逼你,怪它做什么自己做的好事,莫要拿世道做借口啊。”
张三看他说着说着,竟然有调笑自己的意思,无奈道:“是,那你说怎么办”·“很好办·现在既已查出杜九真与奉系有联系,我们再盯着他,早晚会查到线索。”
许宁笑道,端起桌上的凉茶,“这世上,可没有什么踏雪无痕·”·张三被他训了一顿,看许宁说教完自己,精神又好了起来,不忿道:“是没什么踏雪无痕,也的确是因果有序。
要不是某些人当年招惹了我们老大,如今也不会被逼的要被强娶回家·”·噗·许宁刚要咽下去的茶水,又差点咳了出来··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张三。
“你休要再提这事·”·“我不提,我不提·”张三把造的信随手扔了,“话说,既然老大来了,你什么时候去找他说清楚”·“说了不提”·“这不是提啊,不是你自己说了要上门谈谈吗”张三笑,“不谈清楚了,还真等着我们老大娶你过门啊”·许宁有些郁卒地放下茶杯。
“那我明日便去找他·”他磨了磨后牙,“早点与他说个明白,省得他整日想这无事生非的事·”·张三偷想·嘿,你想要说个明白,明天进了我们老大家门,能不能囫囵出来还是个问题呢。
不过想归想,他表面上还是很严肃地道:“好,好,我去帮你联系问一问,看看老大今晚住在哪·”·许宁目送张三出去,心里开始认真寻思,明日要如何给段狗剩指点迷津。
可他这一整宿还没想明白,第二日一早,便被屋外的喧哗给吵醒··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最开始听见屋外有人争吵,许宁还以为是听到消息的学生青年们闹上门来了。
他做好了准备开窗户,看见的却是这样的场面··只见许宁家大门前坐着两批人,一批穿着学生装的男女青年,各个义愤填膺,情绪激动·一批是穿着短打的汉子,人高马大,吊儿郎当地在许宁家门口挡着,愣是让那些个热血学生不敢走近半步。
再仔细听,两拨人还在争吵,只见那糙壮汉子撸起袖子往门口一坐··“阿油,就你们这些活丑的学生崽崽,还想到我们老大门口闹事,算活拉倒吧”·那口气,整个地痞流氓。
嗡的一声,许宁头大如牛·                        ·    ·    第32章 文·一群学生,一帮短打汉子。
这泾渭分明的两批人,竟是在许宁家门前摆起了阵仗··汉子们撸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的腱子肉··“学生娃还是回家吃奶去,这儿不是你们来闹事的地方。”
“我们是匡扶正义,惩奸除恶”学生也不甘示弱,“你们帮着许宁,是为虎作伥”·“匡扶正义哈,老子与青帮的人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来匡扶正义现在一群人欺负到人家一个先生头上。
我说你们这叫欺什么来着,什么硬”领头的汉子道··旁人接:“欺软怕硬”·“哈哈,就是这个我看这些小娃毛都没长全,可怎么硬得起来嘛。”
壮汉们三言两语,语句粗俗,把涉世不深的学生们听得面红耳塞··“好话与你们说不明白,怎么这样仗势欺人”·“仗势欺人”那短打汉子道,“合着你们人多就是惩奸除恶,我们聚一块就是仗势欺人。
来,小先生,你倒是给我说道说道,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就你们读书人高贵,做什么都是高人一等”·许宁本来只是听个热闹,这一会听着却觉得有趣。
他不清楚这些来帮自己的人都是哪里的英雄好汉,倒是这领头的大汉每次开口,都能不动声色地把学生们怼回去·他仔细看了看那人,高鼻深目,身形健硕,不像是一般汉人。
难道是从哪座深山里出来的边民·正想着,有人敲门··“进·”许宁回头··“先生”·门还没全打开,一个人影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
来者正是李默,只见他双眼发亮,邀功一般道:“您看见了我怕您被那群学生欺负,特地找了今天休班的工友们给您助威·大家知道您是因为帮我们才得罪了杜九,都很乐意帮忙。”
还在想这些汉子是从哪来的贵客,原来是李默搬的救兵··许宁看他满脸写着——先生我乖不,先生快表扬我的表情,无奈叹了口气··“你啊。
你这只能解一时之急,还反倒耽误他们不少工时·”·李默听着,脸上露出沮丧的神色·许宁一顿,想着也不好太打击他积极性,便改口:“但是这份心意,我的确感激。
便说是今天要不是有他们在,还不知会怎样·”·李默又露出开心的表情··许宁只觉得这人一举一动都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完全藏不住心思,也不知当初是怎么被选为罢工头领的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怀念的情绪来。
现在的李默,总让他联想到当年被自己捡回去的哑儿··小哑儿本来不爱说话,但是与许宁相处后却敞开了心扉,愿意对他表露亲近了,要不是后来……许宁眉毛一蹙,想起哑儿,又想起昨日段正歧闹出来的麻烦事。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先生,您怎么了”李默凑上来关心地问··许宁摆摆手··“我是想起来,今天要出门一趟。
你看见——”他本来准备问李默有没有看见张山,突然想起以那人神出鬼没的性子,问了李默也是白问··许宁想着张山平日里爱待的地方,便走到墙角,敲了敲连着房梁的那一壁墙,张口呼道:·“山人何在”·静静等了几秒,便听见房上传来细微动静,不一会,张三竟从梁上一个狭小角落里冒出头,露脸看向他们。
许宁喟叹,这人或许是属壁虎的,就没有他钻不进的边角··“叫我做什么”·张三说话,人却是盯着李默虎视眈眈·其实他早就在偷听这两人谈话了。
从李默进了许宁屋,张三就提高戒备,没有放过半个字·在听到李默向许宁讨好后,房檐上,偷听墙角的张三是火冒三丈,想着老大这人还没娶回家,就有别人来争宠。
这可如何得了·李默一时当了无辜的枪靶,摸着鼻子只觉得莫名其妙··“张大山人·”许宁道,“我今日想去拜访贵将军,你可打听好他的起居了”·张三从檐上一个跟斗下来,扔过去许宁一张纸条。
“喏,地址·不过我说楼下堵着这么些人,你打算怎么出去”·许宁看了眼纸条,就将它撕碎··“这个问题·”他看向李默和张三,“还要麻烦你们了。”
李默听了连连颔首打包票,张三却是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防备地看向许宁··“你要做什么”·一盏茶时间后,许家楼下。
对峙的学生和工人们已经斗得口干舌燥,现下太阳高升,更是耗费体力·船工们还好,但学生们大都是娇生惯养的,渐渐的都有些不支··就在僵局时,许宁家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戴着帽,穿着长衫,用围巾包着半张脸的人出现在门口·那身形穿着,莫不是许宁·正有学生睁大眼去看时,只见许宁身后走出一个青年,小心翼翼地护着他。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先生,我这就送您去医馆·”·被他扶着的先生僵了一僵,随即摆出一幅有气无力的模样,任由李默搀着··“是许宁”·“别放跑他。”
学生们激动地围了上去,船工们慌忙阻拦··“干什么,干什么,没听到先生病了么你们还想弄出人命来么”·“谁知道他是真病还是假病,让开,我们有话要问他”·正争吵间,只见被李默搀扶着的许宁推开李默,径自走到对峙的两批人前,先是对着学生,再是对着船工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劳各位为我一人烦忧,元谧于心有愧·”·他咳嗽了两声,声音都有些沙哑··“只是今天实在不适,诸位若有指教,不如等我医病归来再问。”
他这么一说,船工们的领头人率先不服,这威武壮汉道:“先生,你可不能这么说·谁知道这些厚脸皮的学生,会不会缠着你一起去医馆”·他这么一说,倒是提点了学生们。
“对,我们和他一起去”·“我们不做恶人耽误许宁治病,就跟着他,他能奈我们何”·这么一推一搡间,船工和学生们竟然在许宁身边围成两圈,真有一同“护送”他去就医的架势。
许宁无可奈何,不一会众人就走到了巷口,只是离去的时候,船工头脑回头看了眼许家宅邸·只一眼,立马又大呼小叫地去阻挡学生们了··巷子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短褂的人从宅邸后门悄声走出··他穿着张三的衣裳,走在空旷的巷道,悠哉地将手背在身后··这正是金蝉脱壳的许宁,而之前的那个不过是张三假扮的罢了。
想到张三被自己请去做戏时的无奈,还有刚才那临场的一出好演技,许宁笑叹了两声,便迈开脚步,去拜访段正歧··这一次段正歧在金陵的下脚处,并不与上回在同一地,而是更偏僻了些。
许宁费力一路问了好些人,才打听到这住址具体的位置·而当他站在门前,看着这间再普通不过的平房,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这会是段大将军住的地方么,这么普通的一座宅院·许宁迟疑了一下,伸手敲门。
“喵唔·”·他脚下突然跑过去一只黑猫,那黑猫在许宁不远处跃上院子的墙头,静静看着许宁··许宁与那畜生对视·黑猫又喵的一声,跳进了院里,不见踪影。
那正是段正歧住的院子··而许宁知道,段正歧从小到大,最不喜的就是猫··现在他的院子里为什么会有猫·许宁放下欲敲门的手,退后两步,用最快的速度向人多的大道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异动,有人从他背后追了上来,来者不善许宁不敢回头,他几乎能感觉到身后的凌冽杀意,只能用尽一切的气力逃跑··然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想要从一群早有预谋的杀手手里逃跑,有多大的胜算·还没等许宁跑到巷口,前路就已经被人挡住。
手里握着匕首刀斧的一群人,将许宁围困在深巷·他们没有遮挡面容,说明不准备留活口,他们也没有用更方便的枪支,说明不想引起骚动··他们要无声无息地解决许宁。
此时此刻,死亡呼吸可闻,许宁脑海中却转盘似地转过许多念头··有人埋伏杀他··这地址有差错··张三背叛了吗·段正歧来金陵的消息肯定泄露,处境危险。
不远处就是人来人往的大道,许宁却被身困于此,岌岌可危·而他还不知道段正歧的安危,他更不甘心就此丧命许宁一咬牙,向距离道口最近的一个杀手扑了过去。
那人一惊,似乎没想到许宁会羊入虎口自送命来他毫不犹豫举刀砍过去,许宁却硬生生地一个转身,避开要害,拼着疼痛用背部吃了这一记,想冲过他们向大路口跑去。
“拦住他”·然而,杀手们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前路被彻底挡住,许宁颓力半跪在地,刽子手们高举着刀斧,就要送他去黄泉·哒哒,哒哒嘚。
“律——”·有人策马从后疾驰而来,一人一骑冲散了杀手,一边下马大手捞起许宁,喊道:“做什么等死”·“不要命了么,你这小猴”·许宁被人放到马背上,看着身前大汗淋漓抵挡杀手的人影,只觉目光憧憧,好似许多记忆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十年前,土匪群中救他一命的少年;·那是一月前,金陵城中与他告别的青年;·那是数日前,大火中质问他为何背叛的友人··那是张习文·                        ·作者有话要说:想了一下。
不会去改变他命运的历史人物,沿用原名,如张作霖;会改变他命运的人物,如张习文,名字会稍微变化·这就可以把他脱离历史,当做一个同人角色来看待了··    第33章 偿·呸呲·子弹出膛,破开脑壳,收割走一条性命。
对方却死不瞑目,倒地前都一直死死盯着这方··段正歧放下枪,冷漠地看着尸首··“将军”副官连忙从掩护地跑上前来,“您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段正歧,他们身前是一地的死人,只从这些尸首的死相,就知道这是一场酣战。
今日,段正歧与副官本是要与埋在金陵的暗线汇合,谁知却被人埋伏打上了门·对方全副武装,这边只有副官和段正歧配着枪·本是一场悬殊的较量,却被段正歧以一人之力扭转。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饶是副官知道自家将军的本事,也不免为段正歧的身手震慑·对方十个人,段正歧独自就杀了七人·在副官的掩护下枪枪爆头,不留活口。
有好几次几乎是和对面枪口互指,生死一线,却愣是从死神手中博回一命,送了对方去见阎王··孟陆曾说段正歧是混世的阎魔,此时看来竟是不假·即便已经下枪,段正歧身上的血腥气仍旧萦绕不散,叫人不敢靠近。
副官有些惴惴··“将军·”·段正歧侧目望他,眸色深沉,看似平静的深湖下好似冰封着骇然怒火··副官自知办事不力,被人钻了空子,连忙低头。
“属下回去立刻查清是谁泄露消息,向您请罪·”他又看着段正歧,小心道,“只是此地已经不安全,您是否……”·不等他说完,段正歧一脚踢翻挡路的尸体,鲜血飞溅一地。
副官眼皮一跳,却见段正歧披上大衣,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将军”·副官先是错愕,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急忙跟上·昨日张三说许宁要来拜访,他们却在此地遇袭耽搁,那许宁那边的情况——不敢深想,副官一边吩咐下属,一边跟着段正歧步伐,却不敢去看那人阴翳的侧脸。
将军这次,是真动怒了··——·张习文没有带枪,而且这么近的距离,人家大刀砍下来,他带着枪也没有用处·他拿着抢来的大刀与敌人近身搏斗,却因为以寡敌众,渐渐力有不逮。
许宁被他放在马背上,后背是火辣辣的疼,此时见张习文陷入危机,竟是想也不想叫道:“习文”·然而他这一呼下,那些个无名杀手却是迟疑了。
张习文抓住机会,一刀砍翻一人,将那人踹飞出去··“走”·他拉着马缰,几步上马,坐在许宁身后··“驾——”·烈马嘶鸣几声,毫不畏惧地撞破敌人封锁,冲出小巷。
策马疾驰间,许宁分心回头去看,见那些无名杀手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他们,并没有前来追击的打算··逃出追杀后,他们在城内一路颠簸,又不知是如何引人注目,直到了人眼偏僻的小路,多拐了几番,才安下心来。
·“下来·”·张习文将许宁抚下马··“我看看·”·他说着大力撕开一条口子,查看许宁背后的伤势,只见后面一整块被刀斧砍伤,皮开肉绽,皮肤已经在血口边蜷缩起来。
张习文啧了一声··“也不知那些个刀斧有没有锈口,你等着·”说着他竟然从腰间翻出一个金属酒壶,不打声招呼就往许宁背上撒烈酒··“嘶”·许宁倒吸一口凉气,咬牙道:“你就不知道知会一声”·“知会什么又不是娘们,磨磨唧唧的。”
张习文又撕了干净的衣裳,给许宁先包扎起来·这次许宁忍着痛,没有再吭一声·谁知张习文给他包扎完,看他脸色苍白忍耐的模样,竟又笑道:“憋着干什么一点都不大方,痛就叫出来呗。”
许宁忍不住送了他一个眼白,扶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坐直身体··张习文给他弄完,清理起自己身上的伤口·他刚才与那些人周旋,也受了一些小伤。
许宁就在旁边看他忙活,眼神复杂··“习文·”·“嗯”张习文见他没有下文,抬起头就见许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嘲笑,“穷酸,想说什么就说,我能把你吃了还是怎的”·许宁今天一连被他训了三次,这下也没有耐心,索性直白道:“你知道有人要杀我。”
张习文手下动作一断··“张习文,今天刺杀我的人,你认识是不是”·张习文放下手里的东西,琥珀色的眸子直直望向许宁,许宁沉默着与他对视,安静的潜流在两人之间徘徊,却随时有爆发的可能。
“哈”·张习文去突然笑出声,大手揉上许宁脑袋··“你还是这么大胆子,和我当年看到你时一模一样·”他压乱许宁的头发,声音从喉间低低发出来,“你知不知道,要是换一个人这么问,你的小命说不定就没了。”
许宁拍开他的手··“你又不是别人·”·张习文一愣,随即调侃,似笑非笑地看向许宁··“那我是什么人”·谁知许宁却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回:“你是张习文,是张作霖的子侄,是东北少帅的兄弟,奉系的得力干将。”
张习文嘴角的弧度渐渐淡去,看着他··“你是个军人,也是个兵痞,救人杀人全看自己的心意,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你都算不上是个好人·”许宁说,“但你十年前救了我一命,今日又救了我一次。
对于我,你总是很好,因为你心底,把我当做朋友·而我也是·”·张习文眼底又浮上笑意,问:“烧了我遗书的朋友”·“那是我对不住你。”
许宁说,张习文正以为他要道个什么歉,谁知这人又道,“不过你那遗书也多次害我入险,我虽烧了它但也间接救了你一次,就两相抵消吧·”·“救我你这许元谧就会挑好话说我告诉你那天就算没有你搅局,老子也未必会在那段正歧手下吃、吃……好吧,会吃那么一点亏。”
张习文说了一半,对上许宁的清透的眸子又有些心虚··他咳嗽了几声,站起来,转移话题··“至于今天为什么知道你遇险,那是因为——谁”他话说一半,迅速转身,把许宁护在身后,手摸向枪,“出来”·张习文凌厉地看向拐角处,那里只有墙角的阴影,风平浪静,却让他提起十万分的戒备。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许宁也跟着他警惕地看过去··“别、别开枪,是我”有人高举双手,从墙角后走出来,苦笑道,“许先生,我只是听见有人在这说话,没想到是你们。”
“是你”许宁错愕,认出了来人,竟是早上在家门口替他挡住学生的那船工头目·记得那时因为这人口舌伶俐,许宁还多看了他几眼。
没想到这人会在这里出现··怕张习文会误伤对方,许宁连忙道:“习文,那不是敌人,是一个朋友·”·“朋友”·谁知张习文却丝毫不放松戒备,冷笑道:“有这样跟踪了我们一路,鬼鬼祟祟的朋友”他又举高枪,对着那人的眉心,“有这样被人用枪指着,却连眉毛都不皱一下的朋友”·许宁心下一惊。
“哎呀,失算·”就听那船工头子道,“平时被老大用枪指惯了,竟然忘记装作害怕,漏了马脚·”他笑看向张习文,“如此心细,不愧是张三少。”
他喊出张习文身份的那一瞬间,张习文太阳穴一跳,就要扣动扳机·然而他手指还没有按下去,就听见身后许宁一声惊呼··“元谧”·张习文分心,回头去看,却在下一瞬,被人用枪口抵住了后腰。
他愣了愣,然后看清对方那冰冷的黑眸,冷笑一声··“段正歧·”·只见许宁被段正歧半搂在怀里,被一只手捂着嘴,而段正歧的另一只手则举枪对着张习文。
他们不知是何时来的,竟然不声不响将这处包围了,又为了不引起张习文警惕,先派一个人出来做诱饵,再由段正歧亲自出面,制服张习文··此时命被人握在手里,张习文还有心思笑出来。
“段将军真是好手段·”他目光瞥向对方怀里的许宁,“不过若是元谧知道,你利用他引我出来,又会怎么想呢”·段正歧感受到怀中人身形僵硬,目光一凛,看向张习文的眼神更带杀意。
“怎么想”·还好此时有人替他说话··正是那能言善语的船工头目,只听他道:“将军听到许先生危难,立刻赶来,却不想碰到你这个引发麻烦的罪魁祸首。”
又说:“三少不远千里而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许先生,还带着一个伤患成功逃出包围·张三少高瞻远瞩,好算计,好本事,我等甘拜下风啊·”·他这是在暗讽张习文出现的巧合,杀手们又放弃得太容易,里头有鬼。
张习文闻言一窒,也是说不出反驳来·因为这人的话虽然嘲讽,但却有七分是真的··段正歧扶着许宁站起身,有其他人将张习文包围·落入敌手的张习文,现在更是连困兽之斗都做不出,只能嘲讽地看着段正歧。
·“想要我的命吗来啊·”·段正歧漠然回视,刚想令人动手,却在此时被人一把抓住了衣袖··许宁吃力地抬起头,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恳求。
“放他离开,正歧,只这一次·”·“我求你”·段正歧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却已经是无声的拒绝·张习文和许宁是什么关系,他不在乎;许宁的恳求,他也可以不去在意,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要除掉的大敌。
许宁忍不住失望,推开段正歧,站起来就要走向张习文··“你做什么”段正歧还没开口,船工头目的先大喝道,“这张习文数次针对我们将军,这次救你也是不怀好意,你还想帮他”·许宁没有回答,却是看向他,问:“你叫什么”·“……丁一。”
船工头目回答··果然,许宁闭了闭眼,这又是段小狗手下的一员虎将·他拼着伤痛,走到张习文身边··“习文·”·张习文看见他,嘴角的笑意总算是真切了点。
“你要救我出去”他调侃道,“没想到之前的救命之恩,这么快就偿报了·但如果要你求他放我走,我不稀罕·”·“习文。”
许宁却开口,“张作霖要杀邵飘萍,你知道的对不对”·张习文一僵··“你知道他是我的师长、友人·”·“你没有阻止,是不是”·张习文不知如何开口解释:“元谧,那是叔父的命令,我……我……”·“我知道。”
许宁低下头,“你身不由己,正巧,我也有很多身不由己·正是这许许多多的身不由己,让我们今天站在这样的局面·”·他看向张习文,凑近他,眼中有一丝苦涩。
“习文,我今日还你恩情·只愿今后,再不相见”·他说时迟那时快,抢过张习文放下的枪,转身把枪口对准身后··“放他走”·许宁大喊,枪口稳稳地指着对面。
“放他离开,不然我就开枪”·“将军”·“老大”·所有人猝不及防,没想到许宁会突然来这一招,而他枪口下指着的——是段正歧。
就是连张习文也料想不到,错愕地看向许宁··“不要怕他不敢开枪·”丁一刚出声,就听见砰地一声枪响,他心惊肉跳地看过去,“将军”·子弹擦着段正歧的右臂划过,留下一道痕迹。
许宁握着枪,缓声道:“我没怎么学过枪法,下次可能就不会这么准了·”·“许宁”丁一咬牙切齿地看向他,不得已妥协,示意包围的人散开。
“把马牵过去,让张三少离开·”·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元谧”张习文焦急地喊,“和我一起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上你的马,再啰嗦我也给你一枪。”许宁心下烦躁,“还不快走”·张习文难得见他这么暴躁,也知道现在的情形耽搁不得,只能一咬牙,狠狠看了许宁一眼。
“驾”·直到张习文策马消失在道路尽头,仍没有人敢大声喘一口气·许宁看着张习文离去的背影,仿佛和十年前重叠··只是,那一次还期待重逢,而这一回却是永别。
丁一趁此抓住间隙,飞身上前一掌劈向他后颈·许宁毫无防备,软软倒了下去·丁一这才松了口气,想去看段正歧伤势,眼前却出现一双皮靴··段正歧走到他们身前,蹲下身。
“将军”丁一叫了一声,就不敢再说话··此时的段正歧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叫任何人都不敢出声·只见他伸出受伤的那只手,缓缓抚上许宁的脸颊。
鲜血滴落,落在许宁唇畔··红色的血与惨白的肤色,衬得分外刺目·段正歧眸色一暗,手指用力按了下去,在许宁唇边反复摩擦,黑色的皮质手套几乎将那柔嫩的唇畔划破。
然后他蹲下,环住许宁后背,将人整个都抱进怀里,不留一丝缝隙··段正歧目光晦暗地看向怀中人··十年前,我欠你一命,你弃我于不顾,这一命已抵了。
十年后,你欠我一命,放走了张习文,却是无从相抵··许宁,你欠我的,休想再赖掉··我要你用这一生来偿还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段小狗不为许宁心软,那许宁只能对自己心狠了。
    第34章 常·“莫正歧”·许宁气急败坏地扔了一本书去··“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罚你了·”·他气呼呼地站在房里,手边是小哑儿留下的罪证——一株蔫吧了的月季。
这月季已经枝叶茂盛、含苞待放,许宁伺候了许久,谁知却在花期的前几日被人给连根拔起,彻底送了卿卿性命·可把许宁心疼的,他书也不看了,专门空出一整天的时间来追查凶手,可不在今天就找到了这个小祸害。
莫正歧站在他面前,只低头,却不做声··“别装聋作……好,我问你·”许宁改口,“你好好的人,和这些花草作对干什么”·哑儿蓦然抬头,虎虎地瞪着一双眼睛,好似是在不服气地问:凭什么说是我干的·“嗯,不服气”许宁反问,“月季种在后院,这院子里平日除了你我,就只有槐叔去打理,还会是谁”·莫正歧不屑地抬高嘴角,许宁一眼就看懂了他的意思。
“你说外面的那些小孩”许宁说,“的确,我也在院子外面发现了几串脚印·可是——”他气笑了,“谁家翻墙爬院,会把脚印踩得那么整齐而且我早已差槐叔去问了,昨日有山洪隐患,那帮小孩都被自己大人拘在家里,谁有空到我这里来偷花”·“莫正歧”·他呵斥:“你做了错事想栽赃于他人,被发现又抵死不认。
一没有品性,二没有骨气·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小哑儿从许宁拆穿他的把戏时,眼中就流露出一丝后悔,然而此时听到许宁严厉苛责,他眼中不仅没有了后悔,竟然全是恼意与伤心·许宁一愣,明明做错事的人是他,凭什么倒伤心起来了还没待他问出口,小哑儿已经飞快转身,跑向门口。
那身影矫健如豹,许宁连目光都追不及·只是哑儿奔出门时,似是有什么凉意洒在了他手上··他真愣住了,直到槐叔推门进来··“少爷,您怎么又与正歧吵架”槐叔苦口婆心道,“他那么小的孩子,犯了错也需好好教导,您就不能耐心一点吗”·他本以为许宁要反驳,说自己那么大时天天都挨先生板子,对哑儿已足够耐心了之类的话。
谁知许宁却是愣愣看着自己手心,自言自语道:“他刚才,哭了”·“少爷”槐叔疑惑,却见许宁突然撑着拐杖站起来。
“哎,少爷你去哪,去哪啊”·槐叔没有等到回复,只看到许宁一瘸一拐的消失在视线·他回身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摇头。
“既然舍不得,还骂那么凶做什么”·许宁是在屋后角找到的哑儿,原来这小子根本没走多远,就在拐角处蹲着,像是特地等许宁追出来似的。
此时听见许宁走过来,他红着眼看了一眼,又埋头进自己膝盖里··许宁笑了··这小孩,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己为什么要与他较劲呢许宁如今十六,却也过了六年没有母亲的日子,倒是生出许多同病相怜的爱惜。
“正歧·”·见小哑儿不理自己,许宁索性在他身边坐下··“刚才语气太重,先生向你道歉·”他伸出手摸了摸哑儿短短的一簇头发,“你原谅我吗”·莫正歧动了动耳朵,从臂弯里抬起头,眨巴着眼望着他。
许宁看他一张小脸蹭着不知哪儿来的泥巴,笑着给他揩了··“你真是一言不合就要跑出去,不是不知道我腿脚不好,怎么追的上你”·哑儿睁眼望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眷恋,他把脸颊往许宁的手上蹭了蹭。
那模样,就像是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狗··许宁忍着笑,继续替他顺毛··“不生气了,先生与你做个约定,以后再不会说不要你,或者你不是我的学生这样的话。”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哑儿闻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说你要说话算数·许宁失笑,伸出小指,与莫正歧的小指相勾··“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听他这么说,小哑儿才总算不计较,又冲许宁露出开心的笑脸,一边把脑袋往许宁怀里拱,也不怕弄脏他的衣裳··“不过,我倒要问你,为什么平白把我的花给摘了你知道我费心养了多久才等到它开花吗嗯,你——”许宁看莫正歧又撇过头去,大有不开心的样子,顿时笑了,“你故意的,为什么”·他想了想。
“是了,我这些日子只顾着花,你是生气了·”·许宁仔细看着小哑儿,见他脸上果然浮现出被拆穿的窘迫,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哎,这莫正歧,这小哑儿·竟然去吃一朵花的醋,吃醋不够,还要把人家连根拔起出气,真是好大的气性·许宁哭笑不得,又想哑儿这么大的脾气。
以后自己要是和别人稍微亲近些,他又不知该如何呼天抢地想着想着,竟是笑了出来··哑儿以为他在笑话自己,顿时又气又恼,把脸死死埋在许宁怀里,好像扎根泥里的土拨鼠。
“你啊·”·许宁叹了一声,只能拍着莫正歧的小脑袋··“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事了·”·莫正歧糊弄着点头··许宁却是搂着哑儿的肩膀,看着他瘦小的身躯,叹息道:“以后我也不再生你气,正歧,我是真怕你跑出去,害怕再也找不到你。”
明明莫正歧乖乖趴在怀里,许宁不知为何心里却空旷起来·他心底好似有一种隐秘的后怕,时时刻刻有一把利剑悬空指着头顶·好像眼前这一切,转瞬就会消失。
许宁这么想着,视野里突然窜起一道刺目的火红,那是一场沸然大火,熊熊燃烧,灼热如血·许宁一惊,低头欲抱紧怀中的人,却发现哑儿不见了··他慌张站起来,呼喊:“正歧,莫正歧”·“正歧,你跑哪去了”·许宁四处呼唤,却毫无回应,眼见大火却越燃越旺,却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火焰中渐渐浮现。
许宁杵在原地,怔然看着·从火焰中现身的男人逐渐露出容貌,冰冷的黑眸,野兽般的气息,他双眸紧紧注视着许宁,明明是这样陌生,却恍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许宁思绪混杂一片。
这是谁,他的小哑儿呢·男人看着他,突然开口:“为什么,抛下我”·许宁浑身颤抖··“为什么伤害我·随着他说话,那双眸竟越练越深,胸前也骤然出现一个深深的枪口。
“为什么……”·男人还在重复着那句话,血洞却越变越大,像是要吞噬人的地狱深渊··“你捡回我,又不要我”·许宁听得心头一痛,仿佛被人生生撕开血脉。
“不——”·他骤然想起,是了,这是正歧,他是生杀夺予,是经历不知多少险境,把自己锻成刀枪不入、铁硬心肝的段正歧·——也是他丢了十年的哑儿。
十年,十个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没有人陪伴··十年,他独自长大,长得比许宁更高,更强壮,不再需要他庇护··然而许宁却再触碰不到那稚嫩的脸庞,看不到那生机勃勃的双眼,听不到那沙哑欢快的笑声。
十年啊··为什么这十年过得这般快,竟让他连回首一望都做不到·段正歧突然听到床上的人呻吟,低低沉沉,连绵不断·他放下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只见许宁脸色通红,正因伤口发炎而倍受折磨,不知又在做什么梦魇·段正歧默默看了一会,伸手从旁边的水盆里挤干毛巾,替换了许宁头上的那一块·他刚将毛巾放上去,许宁却在这时睁开了眼,怔怔望着他。
段正歧一僵,猛地想要缩回手,却连带着右臂的伤口都刺痛了起来··许宁却抓住他的右手··因为发烧,那掌心的热度是滚烫的·段正歧想要退开,这病人不知哪来的力气,反而拉着段正歧的手凑到眼前。
他没有出声,把脸埋进了段正歧掌心··段正歧正奇怪,以为这人又是睡迷糊了,手心却突然感到一阵冰凉·等他明白那凉意是什么后,顿时只觉得掌心的皮肤火热滚烫,一直灼烧到心头。
“正歧·”·许宁润湿了段正歧的手心··“对不起·”·段正歧低头,看着隐隐缀泣的人,眼神逐渐化开变得柔软,他伸出另一只手,正要抚摸上许宁的脸颊。
“我以为你丢了,再也找不到你·”·然而却因这一句话僵在半空,段正歧顿了顿,突然发狠抬起身下人的下巴·他注视着许宁微红的眼眶··【你不用担心再把我弄丢。
】·【因为我,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一俯首,用力吻了上去·                        ·    第35章 敞·许宁这一病,就是整整一旬。
期间虽然有数次清醒,但再也没有像第一次时那样清楚地与人交流,而总是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看他这副昏睡模样,段正歧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人给亲傻了,又或许是许宁还在自欺欺人,借病逃避。
然而睡再久,伤势总有康复的那天··许宁是在一阵花香中醒来的··他睁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窗外飘来的淡色花瓣,费力地抬头望去,便能瞧见院内的紫藤已经姹紫嫣红,团团簇簇,垂下的枝条犹如天女手中的柳枝,随风轻点,送去芬芳。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他清醒的时候,段正歧并不在屋内·大概是因为睡得实在太久,许宁的思绪有些迟缓,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回想起自己的处境··他用枪指着段正歧,还逼人放走了张习文,之后就陷入了昏迷。
那么现在,应该是在段小狗手中了·正这么想着,门已经悄然打开,说曹操曹操到,穿着便服的段正歧端着一碗汤药进了屋·他显然没想到许宁已经醒了,两人眸子对上,段正歧愣了一愣。
然后便冷着脸,将药碗放在许宁床边··许宁注意到他的手指被烫得有些发红,显然是药刚一熬好就等不及地端了过来,片刻都没有耽搁·一想到这里,许宁心下就是一片柔软,他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段正歧却转身扔了一样东西在他面前··许宁低头一看,竟然是自己没看完的一本书,书角还有他的标注··可这书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被他放在家中吗·像是为了给他解惑,不等他询问,段正歧已经写好了字。
【你的行礼我已命人收拾好,尽数搬了过来·】·【若是有什么遗漏的,再差遣人去补买·】·【槐叔也被我安置到别处,等你痊愈,我可以安排你去看他。
】·三句话写下来,不到片刻时间,却已经把许宁心中的柔软抹得分毫不剩··他压下心中的怒意,抬头看向段正歧··“你什么意思是要把我囚禁在这里,还是拿槐叔做质威胁我”·段正歧拿起笔,想写什么又停住了,反是低头凑近许宁,俯身注视着他,轻轻一笑。
【你不喜欢】·【可惜你拒绝不了·】·“说”完这句话,段正歧像是宣布占有了自己领地的雄兽,终于满意了,伸出手抚向许宁耳畔。
然而却被许宁一巴掌打了下去··读完唇语的许宁,真恨不得自己“听”不懂他的话·他看着段正歧这一副强盗做派,偏偏还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心中就是一阵恼火。
哑儿如何会变成这模样什么时候强取豪夺、恃强凌弱,在他眼中成了天经地义的事而自己以前费尽心力的教导,全都化为泡影·可接着他又一愣,想起自己的教养不过数月,两人的分离却有十年。
活在这吃人的环境下,段正歧被磨砺成现在的性格,他该如何置喙,又去置喙谁呢·想着这些,许宁心中的恼意逐渐淡去,转而是更多的无奈·他抬头看向段正歧,就见到这哑巴被他打了手,正抿着唇紧紧盯着自己。
他眼中满是恼怒,像是蓄满了全身的力气,就等许宁说出什么刻薄的话之后回击;又好像被人戳中逆鳞的困龙,许宁只需再轻轻一用力,就能瓦解他所有的防线··色厉内荏,不过如此。
看见他这样,许宁也是气不出来了·他抬起右手,就要向段正歧挥去··段正歧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着,等了半晌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动静,却听到一声嗤笑。
“怎么,以为我要打你”·段正歧睁开眼,就见许宁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我已经好久不体罚学生·不过就算要打你,你现在都是将军了,难道还要闭眼在原地等着挨打吗你都不知道还手,哪怕是躲让的吗”·被许宁问了,段正歧愣愣杵着,好像对于许宁的伤害,他从来没有想过避开甚至是反击。
就像那天被许宁用枪指着,他也没有动弹一下··许宁叹息一声,伸手抚过段正歧耳侧,轻轻摩挲着··“我说过不会再生你气的·”·段正歧心下微震,他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看向许宁,好一会才伸出手,扣上许宁抚摸着自己的右手。
又过了一会,忍不住蹭了蹭··许宁失笑,看他这模样,只觉得这果然是那个会为了一株月季就吃醋小哑儿··只是当年段正歧年纪小,生气了顶多是拔拔花草,作弄作弄小孩;现在他可是个大人物,一旦动怒脚下就要抖三抖,动辄就是一条人命。
然而归根结底,还是心中委屈难过了,才会做出这些发泄的事··许宁抚摸着段正歧头顶,轻声道:“你把槐叔送走了,我正好安心·最近金陵不太平,我担心他跟在我身边受连累。
至于你把我留在这里,我也不生气,因为我本就想着要来找你的·”·这句话段正歧才不信,找我那日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怕你就是跟着张习文走了吧。
想到这,他扣住许宁的手更用力··“正歧——”·许宁感受到了他的怒意,松开手,认真看着哑儿的双眸··“我知道你我有许多误会,但是离开天津之时我就想过了,一定要与你开诚布公谈一谈。
我会告诉你我的想法、态度,你也告诉我你想做的事,把所有的误解都一一理清,好吗”·段正歧眼中流露出犹豫,显然有些踌躇,甚至是不信任。
“我不会问你机密的情报,也绝不会教你做为难之事·”许宁补充,“我只是觉得,既然上天叫我们重逢,就绝不是为了让我们再彼此误会、疏离。
正歧,暂且搁置这些争议不行吗你是锁的住我,困的了我,可是你要再浪费多少时光,才能让我的心走近你我们,又还有几个十年”·段正歧不禁动容,仔细打量着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许宁松了口气,正色道:“还记得我让张三传信给你的话吗”·段正歧当然记得,就是那封信让他动了回金陵的心思,而信里流露出的许宁的想法,也叫他心神动摇,捉摸不透许宁。
“不记得也罢,我就再与你说一遍·”·许宁以为他忘记了,放低声音,余音在房内缓缓萦绕··“我知一物,可比鱼翅与熊掌,倒也是□□与□□,君可敢取”·段正歧闻言,双目灼灼望着他,嘴角提起。
有何不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张三领完了今天的十鞭才从刑房出来·他疼的呲牙咧嘴,又想着因为自己办事不力,这鞭子得一直吃到许宁醒来才罢休,心里就是一阵懊丧。
不过有什么办法呢要不是他一时大意,让许宁一人去赴了鸿门宴还差点送命,他会有今天吗·现在想想还是小六说的对,一旦碰上许宁的事,就半点不得大意。
因为只要事关许宁,哪怕是鸡毛蒜皮的事,将军随时都可能会发疯··谁叫这许先生,是自家先生的心头肉呢·不过想起许宁,张三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听丁一说,许宁这一次为了放走张习文,可是把老大给得罪狠了。
这下一连小半月都没有下床,谁知道是因为伤势严重,还是被段大将军“整治”得下不了床呢·张三不无得意地想:“就我们老大那龙精虎猛的,许宁这小身板也吃不消啊。”
“哦,吃不消什么”·“当然是夜夜笙歌、春宵得——许,许宁”·张三错愕张大嘴,看着好整以暇出现在自己身前的人。
“你你你怎么出门了”他赶紧抬头向许宁身后望去,“你是偷跑出来的我就当没看见,快点回去,省得一会被老大抓住还要连累我受罚。”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许宁背后的人,顿时露出如丧考妣的神情··段正歧从许宁身后缓步踱出,眼刀飞向自己的得力干将··当做没看见原来他就是这么在许宁身边办事的,怪不得会害许宁受伤。
“老、老大……”张三憋屈,“我去领罚,再加十鞭·”说着,就要低头回刑房··“哎,等等·”却被许宁失笑地拉了回来,“谁要你去挨鞭子,有人说要罚你了么”·张三抬头看向段正歧,只见段将军稳稳站在许宁身后,浑然一幅听凭许宁安排的表情,顿时心里就不好了。
他诧异地看向许宁,这家伙手段通天吶,才多久功夫就把老大给收拾服帖了,以后还得了?·许宁哪想到他在腹诽什么,问:“我来,是想问你一些事·那天你告诉正歧我要去找他,这消息还有别人知道吗”·“没有。”
张三摇了摇头,“我不敢随意泄露消息,只有你我和李默,还有那日在老大府上的人知道·”·许宁与段正歧对视一眼··“好·”许宁微微一笑,“张山先生,还要麻烦您再替我去办一些事。”
“你说你说,不敢当不敢当·”张三被他喊得浑身哆嗦··“首先,麻烦你去找我的朋友梁琇君,告诉她我被困此地,不得自由的消息。
另外,你们将军这几日会频繁外出,还要劳烦你去金陵的欢场,叫那些老板们做好迎客的准备·再有就是……”·许宁越说,张三嘴巴张的越大。
这是什么情况许宁不仅要当着老大的面私会红颜知己,还亲自把老大送出去寻欢作乐·这、这两个人是彻底闹翻了吗不对,闹翻了还能这样在他面前好好说话·他询问般地向段正歧投去视线,却见自家老大一直注视着许宁,眼睛眨都不眨,哪里有空注意他。
哎,嫁出去的老大不由娘啊··张三叹气:“这些我都可以帮你办到,但是,你总得告诉我你要做些什么吧·”·做什么许宁一笑。
记仇,可向来不是段正歧的专属,而是师徒俩相传的秉性··“既吃了豺狼的亏,总要还报回去·”·他要牵着段小狗,上山打狼·                        ·    第36章 戏·作者有话要说:注:本章最后唱词为阿歪节选删改京剧《鸿门宴》。
——·“我以为你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光线昏暗的房间内,杜九点燃一根雪茄,夹在指尖轻轻摩挲,却并不去嗅闻··在他对面,被段正歧追赶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才脱身的张习文,闻言冷冷看过来。
杜九微微一笑··“怎么,张三少有什么不满么可是你别忘了——”他垂下眼眸,看着火星在烟草里跳动,“这个计划,可是少帅亲自批准的,你擅自行动,我可还没有向他回禀。”
张习文披上外衣,对于杜九的指责嗤之以鼻··“六哥才不会对这种事上心,怕是你把这计划随便报到他身边哪个狗腿那里,来假传圣旨的吧·”·小六子是东北军少帅的乳名,如今他成了奉系威风赫赫的二号人物,这个乳名已经很少有人知道,现在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用旧时的称呼喊他。
张习文这句话也是叫杜九知道,真正论起远近亲疏,他杜九在少帅面前还排不上号··“无论我是怎么上报的,但毋庸置疑的是,解决许宁对大家都有好处。”
杜九淡淡道,“三少擅自行动前,可有想过后果先不说你救了许宁会打乱我们的计划,要是连你自己都栽了进去,那才是——”·“杜九”·张习文一脚踩在杜九身后的椅背上,俯下身,凑近这个狡猾的青帮高层。
“擅自行动,这句话我也要还给你你不经过我同意就暗杀许宁,问过我意见了吗”·杜九被他压迫得纹丝不动,只是抬头回视张习文。
“我做事,只图谋利,不需要向别人问意见·”·“别忘记你是仗着谁撑腰才有今天”·“我当然不会忘记元帅和少帅的扶持。”
杜九轻蔑,“可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张三少,你可别热血上涌,一时忘记自己姓什么了·”·“你——”·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两人正对视间,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九爷,三少·”·“进来·”·杜九出声·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张习文收回了脚,到一边坐下··一名杜九的属下进了屋,先看了张习文一眼,随后低声在杜九耳边说着什么。
见他们避讳自己,张习文哼了一声,脸露讽色··“竟有这事”·可不知那下属汇报了什么,竟让一下淡定的杜九也忍不住惊呼·张习文好奇地抬头看去,正迎上一双深沉算计的眼眸。
“这可巧了,三少·”·杜九轻笑道:“眼下倒有送上门的好事,来解决我们的麻烦·”·——·盘凤居是金陵的一家欢场。
要说城内数得上名号的销金窟,北有鸿禧楼,南有盘凤居·这两家一个是满足口腹之欲的好去处,一个是宽解云雨之乐的纵情场·日颠夜倒,总是有不少新贵旧权光顾,再加上本身的背景,一来二去,竟然成了一个法不能涉的地下世界。
然而即便是这样非等闲不能去的盘凤居,里头的贵人也是有分三六九等的,而今日他们就要迎来一位大大的贵客··“人到了吗,迎接的伙计呢都准备好没”·天色还没黑透,盘凤居的代老板萧任就站在门口,有些紧张的左右张望。
按理来说,作为销金窟的掌权人,萧任再没见过场面也不至于如此慌张··可是偏偏,今天来的不是一般人··旁边有管事忍不住道:“老板,这其他客人都差不多来齐了,被人看到我们候在门口也不好啊。”
“你懂什么”萧任呵斥道,“其他客人其他客人,那些人比的上这位的一根手指么”·管事有些委屈道:“可是老板,贵人迟迟不来,我们总等着也不是一回事啊,不如派人去问一问”·“混账派人去,你还想不想活着回来了贵人的住处是你好打听的”萧任怒其不争道,“这位阎王爷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谁敢上门去请他”·管事不清楚来由,被骂的只能不说话,正好萧任这时也看见了远处驶来的一辆汽车,连忙迎了上去。
来了,来了,这混世阎王终于到了·可祈祷,今晚千万别在自家场子里惹出什么麻烦··他一边暗暗希求着,一边谄笑着跑到车前,等着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
萧任恭恭敬敬地鞠躬,谄媚道:“恭候大驾段将军光临,小人不甚惶恐,还请——”·“呵·”·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轻笑。
萧任诚惶诚恐地抬起头,就见自己面前站着一名身穿军装的年轻人·这年轻人明眸皓齿、一表人才,最难得的是比起一般士兵军官之流,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清俊气质。
“老板看清人再拜·”不知名的年轻军官道,“我们将军,可还在后头·”·“啊·”·萧任一惊,这才看见在年轻人身后,又紧跟着走下一个人。
这人下了车,可没有人再敢认错·他只要往那一站,就没有人会不注意到他·城市圈养的家畜和深山中凶猛的野兽,有着浑然天成的界限··“段、段将军”萧任被他看了一眼,只感觉后背都汗湿,“请、请……”平日里舌绽莲花的人,此时竟然慌张得说不完完整的一句话。
段正歧看也不看,径自越过他向里面走去·还是那先下车的年轻军官好心道:“我们将军是为放松心情来,还麻烦老板多费些心思了·”·“是,是,一定一定”萧任忙不迭地点头,直到段正歧和跟着他的几名军官下属都进了盘凤居,才后知后觉地深吸一口气。
“人呢,来人”他四处环顾,“还不去将四小风喊来招待段将军,人都死哪去了”他回头一看,见管事的竟然跌坐在地上,两股之间隐约有水迹。
“没用的东西·”萧任啐了一口,自己忙活去了··再说段正歧一行人进了盘凤居,引起的可不是一般的轰动,知道他大名的人都恨不得立马打道回府,又怕做的太明显得罪了这阎王。
而原本不认识段正歧的,听了别人介绍也不由退避三舍··“听说上个月,他才在北平砸了一家店,无缘无故的就发火·”·“这等浑人,谁晓得他是什么脾气”·不去管堂内众人窃窃私语,段将军自然是进了最好的包厢,等待演出。
红鸾是盘凤楼的当家支柱之一,原本早已经不去做这亲手伺候客人的活计了,听到丫鬟传来的萧任的命令,也不由吃惊··“竟然让我们四个姐妹都去伺候,这人是什么来历”·不等她细想,那边包厢已经催了起来,她只能匆匆抹上红妆,殷勤地去侍候。
然而走到包厢门前的时候,却意外与平日里就不对盘的青凤撞了个正着··青凤比她年长一岁,在这群竞争激烈的红粉骷髅里,两人正是冤家路窄··“你就穿着这衣裳来伺候贵客”青凤上下扫了一眼,讥讽她道,“别一会得罪了贵人,还要连累我们。”
说罢快走几步,抢在红鸾之前进了屋,而又不知是有意无意,在红鸾跟着她进屋时,推了一把··“呀啊”·红鸾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跌在地上出丑——却被人稳稳扶住,来人一手搀住她,稍一使力就把这弱女子扶了起来。
“没事吧”·“没、没事的,多谢您……”她抬起头来感谢,却一时忘记了言语··红鸾不是没见过英俊多钱的嫖客,却早过了梦想才子佳人的年纪,然而此时见到眼前人,不知为何久未跳动的心竟然轻轻颤抖起来。
扶着她的年轻人有着一幅俊逸容貌,穿着很衬身姿的军服,便是十分的帅气潇洒·本该是英姿勃勃不染红尘,却在低眉望向她时不经意露出一丝温柔·而正是这一抹温柔,才格外勾人。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红鸾怔怔望着,却突然听到一声轻哼·下一瞬,她只见扶着自己的年轻军官被人拉了开去,而另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一双黑眸略显不愉地看着她,立刻吓得这可怜女子簌簌发抖起来··“贵、贵客……”·“好了,将军大人·”·先前的年轻军官失笑,拉开去吓唬女人的段正歧,一边挑眉道:“您不是心情不适才出来解闷的吗”他意有所指道,“既然这样,难道不应及时行乐”·听他说出这个词,段正歧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年轻军官笑道:·“该办正事了·”·——·“怎么样”·“那女人已经离开了报社·”·“继续追。”
跟踪的人见那位女先生先是离开报社,然后拐进一处偏僻的茶馆,不知过了多久再出来时,脸上已经露出焦色·再然后,他们看到梁琇君径直去了当地一位银行行长家。
这里就不好再跟踪了·尾随的人对视一眼,悄悄散了开去··而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半空中突然掉下一个梨核,梨核在地上滚了两圈,泥土还没黏劳,一个人影又从空中落下,稳稳落在那两人刚刚所站的角落。
“果然是这样·”这人嗤笑一声··而在他身后,本该离去的梁琇君竟又从巷子里绕了出来·她盯着眼前的陌生人,戒备道:“这下你总该告诉我,元谧究竟在哪了吧”·“哎呀,这可不好说。”
眼前飞天窜地的能人笑说,“许宁在哪,你不如去问他自己·”·盘凤楼··夜色渐染,有人站在包厢,看着楼下聚集的人群··竹乐笙歌,笑语欢声,男欢女爱中却不知藏了多少阴谋诡秘。
台上的戏剧正演到高潮,便听那西皮流水,张良唱道:·“此一番我把那兴汉灭楚元帅访,定能力破强敌楚霸王”·    ·    第37章 嬉·院内紫藤已经落满了墙。
到了五月,金陵便处处闻绛紫,地地是花香··红鸾坐在二楼小阁内,轻摇着扇,旗袍紧束着她纤细的腰身,多出几分柔媚断肠·她眼角却有一缕忧色,此时天已近黄昏,她在这阁楼内望着远处的街口,像是盼着什么来人,又像怕着什么来人。
“红鸾·”·萧任在她身后道:“今日城务长官的公子来作客,你可得伺候好了·”·红鸾脸上染上淡淡笑意,道:“老板放心,红鸾定然小心伺候。”
“那便好·”·萧任哼了一声,又突然开口:“听丫鬟们说,你最近常常坐在此处,似在等什么人”他眼神陡然变得犀利,“我劝你莫忘了身份,可不要做什么不该做的美梦。”
红鸾脸色不变,只是笑道:“我当然是在等人,这来盘凤楼一掷千金的客人,哪一个不是我的恩主呢·”·“是吗看来你还算清醒。”
萧任最后给她留下一句话··“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这来往的贵人不是你招惹得起的,尤其是最近那位·”·他丢下这句不明所以的话后便离开。
红鸾一人坐在楼边,吹着街上略带湿热的晚风,嘴露嘲讽,眸色却渐渐暗了下去··欢场内的消息向来传得飞快··段正歧最近四处逛窑子·这已经是人尽皆知,即便是不熟悉军政的外行人,也知道金陵的来了个出手阔绰的风流人物。
虽然段将军欢场上的威名,早就和他沙场上的威风不相上下,可一连几日都这么酒醉红尘,也是难得一见·更何况现在南北局势如此不明朗,这段正歧不想着正事,竟然还有心思来寻花问柳。
于是有人便想,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然而当晚歌红酒绿,段将军照旧是流连花丛··看到他带着那一路属下进了盘凤楼包厢,不由有人艳羡道:“这帮土匪就是有钱连带下属都能捎进去共享美人恩,我们哪有这等福气”·伺候段正歧的四小凤,都是盘凤楼一等一的头牌,寻常客人可是轻易见不到。
“嘿,那你可就不知道了·”有人嚼舌根,“这段小狗虽然夜夜笙歌,可都是放空枪打空炮,他这几日可没把哪个女人带回家过·”·“这是怎么回事”·“你想啊,天天逛窑子,却从不干真章。
每日虎着张脸来冷着脸回,好像有谁欠着他似的·”那人挤眉弄眼道,“听说是家里养了只母老虎,段正歧不得意,才到外面来出气呢”·“还有这事,什么女人竟然是连他都搞不定”·“那可就不知道了……”·流言已经传了开去,而流言背后的真相却没有人在乎。
人们兴奋地谈着大人物的隐私,再看段正歧倒有了些怜悯,连自己的女人都拿不下,这段大炮有些名不副实啊·大厅内,有人听着传闻,悄悄退到了暗中。
另一边,杜九很快得到了消息··“这么说许宁与段正歧不合,是真的了·”杜九轻笑··“九爷何有此说”·“还不明白段正歧匆忙赶来金陵,又是现下这局面,哪有闲心藏女人要说金屋藏娇,也只有许宁了。
他俩刚为三少之事闹翻,段正歧就接连几日不在家待着,反而到处流连,显然是在宅邸里过得并不顺心·”·他眉间一跳,觉得这是已然做不了假,又问,“那梁琇君最近有什么动向”·“回禀九爷。
那女人得了情报后,最近整日来回奔走,似乎是想要想法子将许宁救出来·”下属道,“可属下觉得,这女人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些·”·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她之前就敢为许宁写文炮轰我,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杜九嘲笑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许宁和段正歧,竟然是这般的关系·这真是——”他言尽于此,眼神里却有几分戏谑··在他对面,张习文端端坐着,从头至尾没插半句话,恍然未闻。
杜九抬头看他,“三少不为友人辩解几句吗”·“无稽之谈·”张习文都懒得看他,道,“我明日就回北平,你这边的事,我不再参与。”
·这回杜九倒真是奇了,他张习文特地从北边跑来,不就是要护许宁一命么,怎么现如今事没办成,却打算打道回府了··张习文说:“国民军的游兵走寇还待清缴,冯玉祥随时能死灰复燃,我有空在这里陪你玩家家酒,为何不早早回去做点实事”·他这话语里的讥讽已经很明显,杜九却不以为意,反倒起身说:“那杜九在此恭送三少,愿三少马到功成,一展宏图。”
张习文瞥了他一眼,推门走出去··“九爷·”·在他走后,有下属小心翼翼问:“这张三少,就真这么走了,这就回北平了那我们的计划——”·“走是走了,回北平那可未必。”
杜九坐下来,玩弄他的雪茄,“不过他在与不在,并不影响我们的计划·”说到这里,他话语却是一顿·按照张习文对许宁的在意,知道自己意有所图,不该如此平静才对。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放心,对下属道:“把之前我吩咐的事再去查一遍”·“是”·——·红鸾听到消息时,手下一抖,梳子掉落在膝上。
今夜又来了吗也就是说,又能再见一面··她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心思,对着镜子仔细地梳妆,描眉,点唇,抹香,直到将自己打扮得娇俏可人了,对镜子露出一个含羞带媚的笑。
可突然想到,那人看着端正正气,或许不喜欢如此娇弄的女人,又连忙擦去胭脂·最后看了眼镜中自己清秀温婉的倒影,才满意地笑了,提着衣裙去见客··红鸾进包厢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被各色女人包围的段正歧,而是坐在他身后,不动声色的年轻军官。
她敛了敛眼神,从桌上拿起一杯酒,小步轻移··“大人,夜色烦扰,不如喝一杯酒解闷”·那军官看见她,微微一笑··“红小姐。”
红鸾被他一声轻呼喊得红霞漫上,连后面的婉拒也是差点没听清··“我还要为将军警戒,不能喝酒·”·听见此句,红鸾看了眼左拥右抱的段正歧,笑道:“或许将军大人不需要警戒,正需要快意呢。”
她刚说完,就觉得自己说的稍显轻佻,正有些后悔,却听眼前人轻笑,道:“将军十六岁时便威名赫赫,当然是快意潇洒,无人能比·”·这话一语双关,倒让红鸾也好奇地抬头看去。
只见年轻军官正望向段正歧,嘴角微勾,眼神却有那么几分难辨··红鸾附和道:“将军少年英雄,自然是少不得红颜知己的·”·军官:“红颜知己顶多算是露水姻缘,知己怎谈得上不过他既然明白女子的柔媚,又怎会……”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难解的事,眉头轻蹙。
红鸾看得心中一疼,便要凑上前去,想为他抹开眉心那一抹皱纹··“呀,将军”·旁边桌上却传来一声惊呼,红鸾回头望去,只见几名女子纷纷起身,看着段正歧手中碎裂的杯盏。
其中最靠近他的青凤娇呼道:“这是哪个下人送来的器皿,竟然这么不经用您没伤着吧”·段正歧任由她替自己擦拭,目光却在空中回转,猛地向这边看来。
红鸾差点忍不住惊呼出声,因为那一眼,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猛兽盯上,几乎想要夺门而逃·她身边的军官却扶住她,突然起身,挡住段正歧的视线,并向那边走去。
“器皿坏了,再换一个就是·”年轻军官接过段正歧手中杯盏,“又何必生气”·段正歧扫了他一眼,又扫了他身后的红鸾,冷冷一笑,正要做些什么——包厢大门却突然被人撞开·“是哪个小子敢抢我的美人,还不报上名来”·只见门口,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踢开大门,骄纵地看向屋内。
“堂堂金陵城内,还有人敢踩在我头上,我倒不知道是哪来的将军这么有本事”·红鸾忍不住轻呼一声·她认得来人,正是城防长官丘谋壬的公子,丘珲。
他的父亲是孙传芳的得力干将,掌管金陵城内一切大小事务,便是杜九在城防长官面前也得留几分薄面··而段正歧虽然是皖系首脑,却与孙传芳本很不对付,如今更是身在敌营,未必就能占上风。
这丘珲哪能真不晓得包厢内是谁,可他愣是闯上门来,就是仗着这些底气以为段正歧莫可奈何··莫可奈何可他却不晓得,这世上能叫段正歧束手无策的人,只有一个。
当下,屋内所有人还在惊惶不定,便见段正歧放下杯盏,缓缓坐了下来·而在他身侧,红鸾偷偷恋慕的那年轻军官看向丘珲,面上竟露出欣慰··“这真是,意外之喜。”
话音刚落,丘珲身后大门紧闭,哐当一声,把这一屋人都锁在了里面··张网想捕狼,未曾想狼尚未入网,却捞到一只野鸡·虽然未必能饱腹,但至少也可填个牙缝罢。
许宁这么想着,便看向段正歧·谁知段正歧看也不看那丘珲,只把玩着手中破碎的酒杯,半晌抬起头来,把手伸向许宁··手手怎么了·许宁低头一看,只见段正歧掌心一道微红血口,不正是刚才被杯盏划伤的吗·见许宁愣怔,段正歧更是不悦,直接将手凑到他面前。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看见没这血,是因你而流的··段正歧炙热的视线望向许宁,几乎想把他钉穿··你与那女子谈情,我便为你流血。
然而这等皮肉小伤,不过九牛一毛,许宁,只要你与别人欢好,对人露出半分在意,我便如焚如炙,心窍俱裂我要让你记住,我为你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他虎视眈眈,像是要把心内所思所想,都通过这灼灼视线,叫许宁知道。
许宁却听不见他的心声,只是看着段正歧这要发狠的模样,他突然想起,这摔杯自伤,和当年拔花偷醋,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当年自己调侃的哑儿爱吃醋的毛病,竟然一语成籖。
一时间,他竟有些哭笑不得·                        ·    第38章 洗·“你们要干什么”·丘珲看着一屋人,尤其是段正歧,这人莫名把自己关在房内,却打量都不打量一眼,倒是和自己的属下挤眉弄眼的。
然而即便段正歧不正眼瞧他,将军的几名贴身下属也是缓步走了过来,将丘珲包围在正中··“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这小王八一时心慌,忍不住道,“要是敢动我,没你们好果子吃”·许宁这时才回神,他先是看了眼段正歧掌中伤口。
伤痕很浅,此时已经止了血,但是看段正歧这模样,自己要是没反应估计会不依不挠·许宁想着,心下也气恼,他索性端起桌上酒壶,就往段正歧掌心浇去··“先给将军消一消毒,降一降火。”
哪想见酒水趟进伤口,段正歧连眉峰都不皱一下·反倒是许宁有些心疼了·他左右环顾,想找一找有什么可抵用的东西··旁边却突然有一双小手,递过一个药箱来。
“大人如不嫌弃,先用着,里面都是些常备药,治外伤尤有效果·”·许宁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红鸾,心底不得不佩服,刚被段正歧虎瞪着眼吓了还敢凑上来,真是好胆性。
他哪知道红鸾其实未见有多大胆魄,却真有一片痴心罢了··许宁谢过,打开药箱,见里面果然是一些外用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效用不明的软膏·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却听眼前女子淡淡道:“这都是昨日新备的,还未用过,大人不必顾虑。”
又听她接着说,“这类药红鸾常备常用,这一瓶治此类外伤,药性最好·”·许宁看着她举起的一个褐色小瓶,点了点头,接了过来··谁知,这边伤患又不配合了。
段正歧见他竟然要给自己用那女人的药,脸色都沉了下来,吓得身边的几个弱女子簌簌发抖·许宁却不打算娇惯他,一把夺过段正歧掌心,边上药边道:“将军大人,还是先将眼前麻烦处理干净再说吧。”
眼前的麻烦——早已经被堵住嘴压在地上的丘珲,呜呜地发出嚎叫,而在他身边的那些兵痞可没什么好脾气,见他嚎得狠了,上前便是一脚·渐渐地,丘珲也不敢有脾气了,只是畏惧地看着段正歧。
段正歧只消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是个绣花枕头·这样的草包他这几年跟在段公身边见识得不少,无外乎都有一个权势滔天的父亲·尤其是这丘谋壬,现在金陵除了省长外,他就几乎可以算是半个龙王爷。
眼下他这草包儿子,不长眼地单独闯进他包厢,倒是给段正歧送上一份大礼·他正要对付杜九,这城务长官倒也是一枚好棋··这么想着,段正歧大手一挥,那些心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上前就要打晕丘珲,把这小子当做盘凤楼的特色外卖打包回去。
“呀啊”·然而他们似乎忘了,在场可不止这几个人··那些女人看到段正歧的手段,立刻浑身发抖,退避三舍,再也不敢向之前那样围着他了。
其中稍有眼力的,更是跪下求饶··“求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只当我们几个什么都没看见,放过我们吧·”·段正歧只打望了一眼,就没了兴致,正要吩咐对这几人的处置时——·“将军。”
许宁上前,拉住了他的手··“现下楼里都知道她们在我们屋内,如果出了事,恐怕不好交待·”他道,“怕是要打草惊蛇·”·打草惊蛇·段正歧心里冷笑,甩开他的手。
盘凤楼的这些女人看着风光,其实犹如草芥,就是平日里遇上些嗜好特殊的贵人,也难免有香消玉殒·今日段正歧为了堵住她们的嘴,就算真灭口了,那萧任敢说些什么吗·许宁当然也知道这理由不充分,可他实在是不忍心,更看不惯段正歧总是拿人命当儿戏的态度。
眼看两人为了此事,又要闹翻··“将军”·身边有人扑通一声跪下··那红鸾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咣咣地响··“小女子自打入了这行当,便晓得那不闻不知的规矩,绝不会多言半分。
将军若还不放心,不如将我们带走,囚于府上”她大着胆子,对上段正歧漆黑的眼瞳,道,“虽然我等不过蝼蚁,可这么多人突然消失,外传出去,恐怕会对将军有所影响。”
段正歧闻言蹙眉·那杜九的确谨慎得很,到现在都一直不上钩·若真在盘凤楼解决了这几个女人,虽然不是大事,但也可能叫杜九更加防备··“将军杀我轻如易举,却还要负责善后。
相比起来,便是对外说您一时兴起,将我们全带了回去,倒没有人会起疑心·将我们囚禁在您眼下更便于看管·到最后要杀要剐,还是听之于您·”·旁边青凤听她这么说,立时尖叫:“你不要命我还要不要连累我,你这贱人”·红鸾却继续道:“而且姐妹们在盘凤楼多年,侥幸爬到了如今的地位,像丘珲这样的公子哥,不说多,也见了不少。
这些少爷在我们面前没什么戒心,好话歹话都随意说了·若有什么将军想要打探的消息,红鸾也不吝全数相告·”·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听到这里,不仅是许宁,就连段正歧眼中也是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一些打量。
这个女人三言两语,不仅陈明了段正歧杀她们的不利,还说清了留下她们的利处·最关键的是,她心思如此聪敏,却在段正歧面前全漏了底,一丝都不敢藏··可见此女不仅有急智,更是个七巧玲珑心。
而一旁许宁见段正歧似乎听进去几分,连忙开口:“其实将她们带回宅邸,还有一个好处·”·段正歧看向他,便听许宁道:“将这么多女人带回府,怎么能不生事端”他意味深长,“到那时,说不定就有人忍不住见缝插针,而我们也可以守株待兔了。”
……·段正歧竟然一连带回去了六个女人,还将盘凤楼顶尖的货色全都一股脑儿带走了这消息流露出来的时候,之前笑话段将军名不副实的人们,霎时都哑巴了。
这、这不愧是年少成名,威震八方的人物,看来还是正当年少,宝刀未老啊·于是有好事者又帮段正歧算了,这六位美娇娘,岂不是正好一天排一个,再留一天休息有人却骂他,别忘了,家里可还蹲着一个呢。
杜九听到消息时也是愣住·纵然他也是早年就阅尽千帆,却还真没见段正歧这样的人物·当下就派人去打探,得到回报说不仅传言属实,而且这几日段正歧府上出了好几回乱子,连外头都能听见动静。
不仅如此,段正歧还吩咐人加强了戒备,像是怕什么人逃走··“竟然真是如此·”杜九喃喃道,“他和许宁,莫不成还真有纠缠”·最早流言传出来时候,杜九并不当真,便是与张习文戏谑说了,也不过是故意要气对方。
可这回消息再出来,他倒真有几分信了·不论真假,若段正歧真打算如此折辱许宁,他俩定是不能再重归旧好··不过为了确保万一,杜九决定最后再试探一下。
“联系那边·”他阴着脸,道,“让那人打探一下,段正歧府内情况,是否真如传言所说·”·金陵,段正歧所住别庄··自从上回的宅院被人抄上门埋伏了许宁后,他就立刻换了住处,也不再隐藏,而是大大方方地告诉众人,自己回了金陵。
因为即便如此,现在的金陵也没人敢动他··最近因着南边广州和北边北平的事,孙传芳正是惴惴不安、自顾不暇,听说人早就不在金陵,不知去哪儿合纵连横了·所以段正歧才可以大大方方地闯空门,因为没有了孙传芳的金陵,不足为惧。
对岸就是他自己的数万大军··然而即便是如此威猛的段将军,也有对付不了的人物··丁一从外面回来,便看到屋内又是戒严,叹气道:“老大又和许宁生气了”·副官正巧也站在他身边,闻言颔首道:“已是几日了,自从将军把盘凤楼的女人带回来,里面就没消停过。”
丁一顿了顿,说:“这么看来,老大对许宁竟然是真动了心思·那许宁呢”·“许先生”副官看向二楼,“怕是不情愿吧。”
如今,这座段府内,除了当日替段正歧提亲的副官,所有人都知道段正歧属意了一名教书先生·不仅如此,段正歧心气上来,竟然还强关了人家,更故意带回几名风尘女子作气。
因此这几日,竟然是没半个人见到许宁·段正歧偶尔外出,也是只带贴身的几名近卫,并命令副官看严许宁,不许任何人进出他房间··就是丁一这样的虎将,也不晓得这里面的内幕。
唯一例外的,或许只有张三··然而张三并不开心··他此时站在许宁屋内,身旁是几名年轻军官,正是前些日跟着段正歧出去寻花问柳的那几位·而在他正对面,则是一身军服的许宁。
“为什么要我假扮你,你自己倒出去快活”·张三原地打转,同时看着军容整齐、英姿笔挺的许宁·要不是这人就在眼前换的衣服,他还认不出人来。
摘了眼镜,压低军帽,剔除平时的一身书生气,混在几名同样制服的军官中间,许宁竟然鱼目混珠,叫人分辨不出··“因为你有经验·”·许宁看着他,或许因为几日习惯了,举动间真有几分潇洒。
“我帮你的还不够吗又是替你去联系梁琇君那女人,又是故意在杜九面前漏马脚·现在还要假扮你在这坐牢”张三不忿道,“可你却连你们在干什么都没告诉我。”
许宁见他实在闹腾,便开口··“张先生·”·可这一称呼,便把张三吓了一跳,他抬头看向许宁··“你应该庆幸,现在你还站在屋内。”
许宁走到窗前,叹道,“而外面的那些人,才真正是一无所知啊·”·“什么意思”张三听得悚然,“你和老大这么做,难道是打算——”·他话语未尽,许宁已经回头,静静看着他。
“张先生说是帮我,其实不尽然·而是我在帮你们将军,洗髓伐脉、挖骨祛毒·”                        ·    ·    第39章 网·摘下一颗葡萄,还带着井水镇透的凉意。
往嘴里一赛,牙齿咬碎果肉,那甜中带着微酸的汁水便沁了满口·等果肉和凉甜的果汁一起下了腹中,手指又忍不住伸向下一颗··“哎,这葡萄竟然不用吐皮不用吐籽”·坐在他对面的人稀奇道。
他回答:“这种葡萄无籽,可以囫囵咽下去的·”·他这么一说,对面的人微微叹气道:“方便倒是方便,可就有一点不好·”·“何来不好”·“这看似圆润无籽、皮娇肉嫩的葡萄,到底是天生地长,不由人的。
你这匆匆往嘴里咽下了,万一哪颗生来与旁的不同,偏偏如长反骨一样长出籽来,不一同吃下肚去了吗”·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吃葡萄的人一愣,顿了顿,可下一秒又笑道:·“师兄莫忘了,再嫩的葡萄也是要嚼着吃的。”
无籽有籽,无心有心··就算有漏网的黑心葡萄,浑水摸鱼通过了第一道坎,但之后的铁壁铜墙一口白牙,可是那么好过的吗·——·段正歧在写字,或者说在练书法。
他对着一张碑帖,执笔临摹··对于练字,段正歧十岁时,曾在许宁手下练过一阵·后来因故荒废了几年,直到前些年才又捡了回来·然而即便曾半途而废,他在书法一途似乎别有天分,手下的一笔好字,连许宁都不吝夸过。
“将军·”·副官敲门,进了书房··“那丘珲关了也有几日了·”副官道,“他父亲现在整日在城内打探消息,四处搜罗。
虽然咱们带人回来时做的隐秘,可也不免走漏风声·接下来,该如何做”·段正歧背对着他,依旧伏案写着,可过了一会却招手叫副官上前。
甄副官走过去,这才发现练字中的段将军,竟已经把回答写在了宣纸上·那泼墨于纸上的一行字,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触目惊心,低下头去恭声道是,退离了房间。
在副官离开后,丁一和其他几名随行金陵的心腹,也陆续进出书房··而到了半夜又有人看见几名红妆女子被送了进去,书房内的灯火一宿未灭,隐约可听见欢声笑语。
与此相对的,是二楼另一间屋子的门庭冷落,静谧沉默·黑暗中,有人冷眼旁观··……·“梁小姐”·这一天,忙碌了一整晚的梁琇君正准备出门,就被人堵在家门口。
她心中微微一惊,防备地看过去,却见是一个陌生的汉子·那汉子虽然长得粗壮,却一脸朴实,不像是青帮的那群人··梁琇君面露疑惑··“梁小姐,求您救救我们先生”那汉子似乎好几宿没睡,眼下俱是黑青,几乎要跪到梁琇君面前。
“你是”·“我叫李默,曾经受过许先生恩惠·他这几日失踪后,我和同伴们一直在四处搜寻他的消息,可一无所获·”李默焦急道,“我听说您与先生是挚友,还请你想想办法,救救先生吧”·李默。
梁琇君听过这人的名字,之前船厂的事她也多少听闻,此时看见这人为了许宁四处奔走,竟然累成这副模样·她目光复杂,叹了口气道:“进屋再说吧·”·她打开刚刚关起的门,把李默请了进去。
同样在街角,几双盯着她的眼睛,把这一切都看进了眼里··段宅、李默、梁琇君,各路消息汇聚到杜九手里,像是一张细网终于织就··“你探听到的时间可准确”他问属下。
“确保无疑梁琇君最近一直在为许宁奔走,她在金陵颇有些人脉,听说明日一早就打算出手了”·“明日”·“明天段正歧带着属下外出去安置丘珲,必然不在府中,估计梁琇君认为,那时候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下属道,“九爷,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联系了丘谋壬,将段正歧抓走他儿子的消息泄露了出去·明晚,段丘两人必有一场恶战·”·杜九点了点头,这也早在他预料之中。
段正歧从盘凤楼掳走丘珲后,他第一时间就通过内线知道了消息,只是一直按耐不动等到现在,就是为了趁段正歧忍不住转移人质时,把消息捅给怒急攻心的丘谋壬,到时便可以让段正歧彻底得罪孙系一派,在苏浙孤军无援。
“可笑那段正歧,还以为可以利用丘珲来胁迫丘谋壬和我为敌·”杜九摇了摇头,“他这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等到各方都与他撕破脸皮,我看他还如何在金陵待下去。”
想到许宁,杜九又道:“明日梁琇君行动前,你亲自带我们的人前去接触,告诉她我们可以帮她救出许宁·”·“可这梁琇君可不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况且我们和许宁有过矛盾,她会听从吗”·“矛盾梁琇君并不笨,单看现在许宁在段正歧手中的处境,她难道还不明白该如何抉择吗”杜九缓声道,“况且,只有经此一事,许宁才可以真正为我们所用。”
“爷,您不杀许宁了”·“杀他”杜九失笑,“之前我要杀他,是因为他的死可以为我带来好处。
现在吗许宁活着在我手里,才是对付段正歧的最好筹码·”·他看向下属:“总之,丘珲与许宁两条线,我都要你们确保万无一失。”
“是”下属应道,可不一会又为难起来,“可是九爷,咱们在金陵并没有那么多人手,如何兼顾”·杜九犹豫了一会,像是在为难什么。
须臾他眼中闪过一道厉色,终于下定决心··“联系大帅那边的人,让他们助我一臂之力·”·——·凌晨时分,红鸾在睡梦中蓦然醒了。
屋内一片安静,隐约能听见其他几人的呼吸声·她睡眼迷蒙在床上坐了一会,翻身下了床··屋外是看守她们的士兵,这几日除了初入段正歧的书房,假模假样地唱上几句小曲,她们不得外出一步。
红鸾对此早就有了预料,倒不像其他人那么焦虑不安·然而此刻,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有些心闷,一时难以忍耐,便想走到窗前透一口气·谁知这一望,就看到了那个意料之外的人。
还是那身军服,还是那个背影·他跟在段将军身后,正匆匆走过楼下,身边的几名士兵押着一个被捆绑着的人,向宅外走去··红鸾一惊,几乎想立刻叫出他的名字。
可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见了这么多面,她竟然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人的名姓··不知是否是她眼神太过炙热,那人走出院前突然回头望了一眼·只那一眼,并未对上红鸾的双眸,却让她莫名静下心来。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不用担心··她对自己道,迟早,这一切都会结束的·红鸾离开窗,又躺回了床上·在她身侧,睡得正深的姑娘梦呓着翻了个身。
“天亮了吗,阿鸾”·天还没亮,但快了··丘谋壬焦急地在原地转着,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怀表,终于忍不住问向身边的人··“还不行动”·他旁边的男人淡淡扫了他一眼。
“还要等杜九传来消息,你急什么”又嘲笑道,“要不是你那傻儿子自己送上门去,今日我们还不必陪你在这儿吹冷风·”·丘谋壬气得双眉一挑,却又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眼前这人可不是杜九的手下,更不是他可以随意指使的人物·在知道杜九和这些人有联系,而且竟然派他们来相助自己的时候,丘谋壬心里也是不舒坦的··可他一想到最近的局势,又想到孙帅如今的动态,不得不按下这口气。
奉系如今势头正旺,便连孙传芳都想着要和他们共谋大事,他一个小小城务长官,如何能得罪人家·正在此时,有人传了消息过来··“段正歧带着丘少爷出门了,正往烟花厂那里赶去”·丘谋壬扔下帽子,大喝一声:“走我这回倒要看看,他段正歧敢在金陵掳走我儿子,到底有多大的胆子”·他们带上比段正歧多三倍的人马,在黑夜中行动起来。
另一边,杜九坐在书房,听着各路送来的消息··段正歧已经离开宅邸··丘谋壬他们早做准备,欲在路上拦截段正歧··目前段宅精锐尽出,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手下的人与梁琇君有了接触,那女人也算是懂得形势,低了头·眼下,只要等丘谋壬突袭段正歧成功,他们的人里应外合从宅邸内劫走许宁,一切如他的预想··可为什么,心中还是有一丝不安·杜九想不透,却更加烦躁,连手中的雪茄什么时候烧尽了都未曾注意。
没人能知道,今夜在这一座城内,究竟藏着多少隐秘··段宅··段正歧一早外出,府内现下只有不多的人马看守着宅邸··夜半时分,一个男人悄然起了身。
他披上军服,走出自己的房间,走过大厅,走上二楼·到了许宁的房前,那里有几名看守的士兵,没有段正歧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出房间··他停在拐角,静静等待着。
这时候,突然楼下传来一片慌乱,似乎是有人突破门口强闯进了宅邸·守卫的士兵们也听见了动静,面露不安·他便趁此时走出暗处··“外面有人袭击眼下人手不够,还不快去支援”·“是”士兵们不容多想,匆匆离开。
目送士兵们尽数撤走,他站在原地片刻,才走上前,轻轻推开门扉·只见屋内点着一盏小烛,许宁背对他坐在桌前,专注读书,竟是一宿未睡··来人瞳孔微缩,一边放慢脚步,一边不动声色地,缓缓走向许宁。
一道道细网铺下,只待最后一搏,看鹿死谁手··段正歧握着枪候在暗中··不经意回头间,就看到身边的人目光凝滞远方,似乎在出神··怎么了段正歧蹙眉。
“没什么·”那人注意到他的视线,笑道,“只是想吃葡萄了·”·那有籽黑心的葡萄,不知又是什么味道··    ·    第40章 罔·李默很气愤,十分气愤。
他看着梁琇君,眼里几乎要飞出火来·就算是为了救先生,怎么能和杜九那种人联手呢那先生救出来以后,岂不还是要落到青帮手里·然而从始至终,看似聪明的梁琇君却全然忽视了他的意见,不仅和青帮的人订立了协议,眼下,更是一起候在段宅门口,准备行动。
打算趁段正歧带走大批精锐之时,由青帮的人先进去打前锋,再一起协力救出许宁··此时行动在即,李默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梁小姐无论是不是为了救先生,我是绝不会和杜九同流合污的”·站在梁琇君旁边的一个男人,那名杜九的属下,闻言嗤笑一声:“你若有本身自己救出许宁,也不用和我们同流合污。”
“你”·李默正要冲上去,却被梁琇君拉住了手腕··“现下为了救元谧出来,不免要做一番抉择·但我相信,这些都是值得的。”
梁琇君深深了他一眼,在李默手边系上一根红带,“只恨我一介弱女子,不能与你同往·这是我昨日从鸡鸣寺求来的福带,你系着保平安·”·李默又是难过又是委屈,只觉得梁琇君实在是太好心,才会被杜九这样的人欺骗。
“可是——”·他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那边杜九的属下却是看不惯他们这派温情脉脉··“时机已到,动手”说罢,已经率人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许宁的房门被人悄然推开··来人指使走了士兵,按照计划悄声进了房间,看着背坐在桌前的许宁片刻,斟酌半晌才终于开口:“许先生,今晚……”·然而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我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会是你·”·那声音带着早有预料的镇定和一些叹喂,却绝不是许宁的声音来人眼神一厉,立刻退后半步掏向配枪·可坐在桌前的人动作比他更快,翻身起来一个凌空飞踢,已经逼近他,同时一脚踢开了他手中的枪。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身手·来人捂着被踢的右手,抬头道:“张三,竟然是你”·“这话该我说”张三看着他,咬牙道,“背叛老大,泄露情报和杜九里应外合的叛徒竟然是你——甄副官”·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甄副官飞身后退,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踢红的左手。
而张三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枪,质问道:“你跟在老大身边不比我们短,他待你从来不薄·我倒想问问你,那杜九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里应外合来做这个叛徒”·映衬着张三的质问的是屋外一时升起的争斗之声,显然外面杜九突袭的人马也闯进了院子,和院内留守的人马开始交锋。
甄副官沉默不语·张三出现在这,说明段正歧他们早有防备,那么院外的突袭,怕是不能成功了·更有甚者,今天的计划或许从头至尾就在段正歧的预料之中。
甄副官眼神闪了闪,张三已经拿枪逼近他··“你不愿说原因也好,老老实实束手就擒,说不定老大还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副官低下头,掩藏住自己的眼神,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须臾,骤然开口:“其实我……并不是背叛将军·”·张三愣住··而甄副官却趁机起身,从背后掏出一把锋锐匕首,对着毫无防备张三划去·二楼形势异变突生,楼下院里,情况也是瞬息万变。
李默浑浑噩噩地跟着杜九的人马闯进宅邸,还没动手打伤几个人,院外就突然闯进来的一批人马,将杜九的这群下属杀得人仰马翻·看情势他们像是早就埋伏在外,等着将这青帮的人一网打尽。
这群伏兵的头领,竟是早就该离开段府的段正歧··人群中只见段正歧单手执枪,一枪便收走一条性命,毫不愧对他阎罗之名·而原本梁琇君笼络来的那些人,此时也突然翻脸,对着青帮下属就挥刀砍去。
再看他们的身手和使用的武器,倒和段正歧带来的那批人像是一伙的··李默已然搞不清楚情况了·形势突变,他根本分不清敌我·只事段正歧既然抄回了老家,李默估计自己今晚大概是不能活着出去了。
他索性闭上眼,随意挥舞手中大刀,想着早晚也要被段正歧一枪击毙,临死之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呵,你闭着眼,这是要往哪里砍”·然而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那杀人不眨眼的子弹不知为何总是避开李默。
正在他疑惑时,却听到一声轻笑·那笑声是那样熟悉,以至于李默忘了自己舍生赴死的目的,猝然睁开了双眼··“许、许宁”李默看清了人后,魂飞出窍,“你不是被段正歧关着么你、你怎么会在这”·在他面前,一身军装的许宁扶他起来,笑:“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你直呼我的名字。”
大约是见青帮的人都被制服得差不多了,许宁也有空和他闲聊几句··“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在杜九眼皮底下去找琇君·抱歉,为防万一,只能连你也先瞒住了。”
“瞒、瞒住,梁小姐又知道些什么”·李默还没弄明白,众人却听见二楼的一声枪响·许宁神色一变,与身旁的段正歧对视一眼,两个人带着一干属下,丢下李默,径直冲向二楼。
李默至此也是云里雾里·而许宁已经顾不得和他解释,而是关心张三的安危·他们之前敢将张三单独留在二楼,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也想着以张三的身手,对付一个单枪匹马的奸细也是不在话下。
可哪想这时却听到了枪声··段正歧最熟悉手下的行事准则,如果行动顺利,张三只会活捉奸细,绝不会擅自开枪··他们着急跑上二楼,果然见房间房门大开,一个人捂着胳膊跪到在地上,看到他们进来,抬头吼:“是甄咲他中了我一枪逃了,快追”甄咲,正是甄副官本名。
·张三被甄副官袭击,保住了一命,却让人逃了··段正歧闻言都没停留半步,带着亲兵就向外追去,许宁也紧紧跟在身后·途中路过关着红鸾等人的房间时,看见她们房门洞开,许宁眼皮一跳,已然有了不详的揣测。
甄咲负伤又是单枪匹马,根本走不了多远,他才刚刚走到后街桥边,就被段正歧的人追了上来·然而他却好像有恃无恐,对着人多势众的一群追兵威胁道:“站住,再追我可就不保证她的性命了”·他的手里,正拿捏着一个女人。
段正歧冷睨着他,好似在嘲笑他的天真··甄咲低低道:“将军,我知道您不在乎这人的性命·可你身边的那个人,他能不在乎吗”他将匕首抵着怀中女人的脖子,“许先生,我没想到,从始至终竟一直小看了你。”
被他扣押在怀中的正是红鸾,二楼房间内关着那么多女人,甄咲冲进来随手抓了一个·谁想她运气最不好,被选中做了人质·此时见自己被用来威胁许宁,红鸾眼中蓄满泪水,又惊又怕。
“甄副官·”许宁压抑着心绪,道,“你该知道,既然已经暴露,你怎样都是逃不了了·何必还要作茧自缚”·“作茧自缚或许吧。”
甄咲一改平日在段正歧身边的少言寡语,此刻竟格外话多了起来,“既然你认为我注定逃不了,那么为了这个女人的性命,也为了满足我临死前的心愿·许先生,可愿意回答我几个问题”·段正歧眉毛一挑,就要命人上前,却被许宁轻轻拽住衣袖。
许宁对着他摇了摇头,看向甄咲:“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叛徒”甄咲认为自己多年为段正歧尽心尽力,从未有过破绽。
没想到多年布局,竟然于今日毁于一旦·他不甘心,一定要问个明白··“我并不知道谁是叛徒·”许宁说,“我只知道,段正歧身边一定有奸细。”
“原因”·“我刚到金陵就被杜九盯上,最开始以为是因为那封遗书的缘故,后来发现或许并非如此·杜九利用我与张习文的关系打压我,后来种种迹象,又显示他并非是针对我,而是想利用我去对付正歧。
那时我就猜想,为什么杜九远在宁沪,却知道正歧和我的关系”·“所以你就怀疑将军身边有人背叛”·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许宁摇头,“我那时并没联想到有内奸,而是你们太心急露了马脚。
我被刺杀那次,知道我会去找段正歧的只有张三和当日在正歧身边的几人·而杜九能利用这个机会埋伏杀我,只可能是正歧身边出了叛徒·再联想到之前的事,我就猜想,这个叛徒早就被埋在了他身边,而且身份不低。”
甄咲一愣:“可那日知道消息的,不止我一个·”·“所以我说怀疑的并不是你一人·张三绝不可能,因为他是传递消息之人,消息走漏他第一个就要被罚。
剩下丁一和你,都有很大的嫌疑·所以今日,你和丁一都接到了任务·丁一领命去烟花厂戒备,你负责在宅内监视‘我’·但是你们两人,对彼此的任务都不知情。”
说到这里,甄咲哪还能不明白··“所以你和将军是引蛇出洞无论丁一还是我,你们给的任务其实都是陷阱只要今夜有人配合杜九行动,你就可以断定他是叛徒”他看向许宁,“你甚至故意将转移丘珲的消息泄露给我们,就是为了麻痹杜九,让他自以为掌握全局,连杜九会联系丘谋壬,你也早就预想到了是吗”·他眼睛赤红:“杜九以为胜券在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说不定会向奉系借调人马。
你就可以借此机会,一举清除奉系在金陵的暗线甚至你还利用将军对你的感情来混淆视线,制造你们二人不和的假象做事能做到这地步,许宁,在你眼中,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利用的”·许宁心中一刺,面上却淡淡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我没想到,不,我早该想到。”
甄咲摇着头,“能教出段正歧这样的人,你怎么可能会只是一个简单的读书人·许宁,你若活着,我一辈子都不能实现自己的目的·”·许宁心下一凛,顿觉不妙。
果然,只见甄咲用匕首对准红鸾咽喉,道:“想要这女人活命,就用你自己来换”·许宁瞳孔一缩,然而此时,原本一直轻轻哽咽的红鸾,竟然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之下,引颈就戮甄咲一惊,却已来不及收力。
然而有人的反应,却比他更快··许宁几乎没看见身边的人是如何拔枪,就听见悦耳一声金玉碰撞之响那匕首哐啷掉在地上,而段正歧已经带着人冲了上去。
甄咲见势不妙,推开红鸾,翻身跳入身后河中··段正歧跑至桥头,对着河中隐约的人影,举起了枪··一声,两声,三声··直到河水中漫上一片血迹,他才冷静的收回枪,一挥手,让亲兵们下河捞尸。
这一切发生不过几秒,许宁还手脚迟钝的站在原地,却突然听到金陵城南方一阵阵闷响,像是有巨人徒步行走在大地,又像是雷声轰轰拷问着天空··他抬头,只见南方的天空被点亮半边,姹紫嫣红,爆声阵阵。
烟花厂炸了··被杜九派去那边的人马,估计死伤惨重··饶是许宁早知会如此,也忍不住望着那半边天,愣愣发呆··段正歧就是在此时走回他身边。
在许宁还没回过神时,一把抓住他的下颚,一口咬了上去·两双唇碰撞在一起,段正歧又使的蛮力,几乎将许宁嘴唇磕出血来·许宁醒过神来挣扎,却哪抵得过段正歧的力道。
红鸾被亲兵扶起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幕·她瞳孔缩紧,还没来得及惊愕,就见啃着许宁的段正歧斜眼冷睨着自己·那双黑眸中的讥诮,将她好不容易聚起的一丝期望,击得溃不成军。
【我不会让你死在他面前·】·【不会给你任何机会,在他心中留下痕迹·】·段正歧冷冷望着她··【我只是想让他多看我一眼,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为什么,连这点奢望都不肯给我】·红鸾低下头,用力收紧手指··两个对许宁抱有难言心思的人,在此时,仿佛都能听见对方的心声。
诡异的沉默间,有人从后院追了过来··“天、天怎么炸了老大你——”·张三话还没说完,就见许宁踢开段正歧,又对着他脸狠狠揍了一拳。
“你怎么又找打啊”·张三说完下半句话··    第41章 亡·在黎明之前,杜九就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派去段府的人手一直联系不上,丘谋壬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种种迹象,似乎都在说明着某种不详的预兆··“来人·”·他唤来属下,当机立断做出决定··“立刻启程,回上海”·“九爷,这个点没有车啊。”
“没有车不是还有船”杜九斜他一眼,“我不管你怎么做,半个时辰内,我要坐上去上海的一艘渡船。
如果你办不到,就不用再留下了·”·“是……是”·青帮虽然有自己的船厂,可是驾驶一艘船出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况还是在这夜半时分。
然而属下看杜九脸色难看,也不敢抱怨,只能点头领命下去··重任在肩,芒刺在背,不到一刻下属便通报杜九,渡船已经准备好··杜九连半秒都没多等,抽身便走。
而事实也证明,他对危机的预感,比任何人都准确··当杜九带着一干手下刚走进港口,就听见港外传来的枪声··“九爷,九爷外面一批人带着枪闯进来,我们抵挡不住了”伴随着匆匆跑来的下属的呼救,是南方突然炸响的半边天空。
几乎所有人都被那动静吸引过去,火焰的光芒亮在他们的眸中,连惊讶和畏惧都一同点燃··杜九紧握着扶手,这时候他要还不知道自己被算计,就是太傻了··“段正歧。”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杜九把这个名字在嘴边咬碎了吞下去,下令:“派所有人去堵截来人文件资料能带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全部销毁”说完转身,踏上了渡船。
追兵们几乎是赶在最后一刻冲破了封锁线,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船驶离港·昏暗的夜色下,轮船在黑色的水面上越行越远,直到最后化为一个黑点,消失在长江尽头。
“逃得倒是比谁都快·”追兵之中,有人轻笑一声,“他杜九知道从水路跑我们追不上,还不算笨·”·月光落在来人脸上,照亮了那张带着讥嘲的面容,却见这人不是姚二又是谁·这位段正歧手下虎将竟然不知何时也抵达了金陵,在没有旁人知晓的情况下,作为埋伏杜九的一支伏兵,准备打个出其不意。
可没想到杜九比谁都敏锐,还是从他们手中逃了出去··姚二有些遗憾,正准备带着手下回撤,却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回头,只见一只灰头土脸的小黄狗从角落跑了出来,黄狗尾巴上的毛被烧秃了尖,隐隐有一股焦味,慌不择路地冲到姚二面前。
“哪来的小畜生”·姚二拎起扑到自己怀里的狗爪子,眉毛突然一皱,竟闻到一股柴油味·像是想到什么,他眼前一亮,立刻下令:“走,过去看看”·说罢便带着属下,向黄狗跑出来的方向追去。
而此时,段正歧宅中,骚动才刚刚平复··院内有人忙着打扫战场,尸体都被清理干净,而青帮的人更是没留一个活口··亲兵们在桥边打捞了半天,都没找到甄咲的尸体,只能回去向段正歧汇报。
但在看到段正歧青了一半的眼眶时,又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在段正歧身侧,许宁冷脸坐着,而在他身旁则是受伤的红鸾··梁琇君正在给她上药·红鸾脖子上被刀刃划开了一道血口,虽然不重,但可能要留疤。
同为女子,梁琇君不由同情道:“这要是留疤,可该怎么是好”·红鸾却反笑着安慰她:“不碍事,我穿高一点的衣服,便看不见了。”
可她做的是迎来送往的卖笑生意,对身体肌肤极为看重,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响·梁琇君不知情,只点了点头··许宁看着她们俩,开口:“此事交给我,我认识一些医生朋友,或许能问倒一些祛疤的良药。”
“本也就怪你,好好的,还害了一个姑娘受伤·”梁琇君瞪他一眼··许宁苦笑着,只能认错··而他们三人在这一旁说笑,早就引起了段正歧的不满。
他顶着一张青眼,浑身都散发着我不开心不要惹我的气息·偏偏就许宁当做没看见,半个眼色都没分给他··在这个气氛下,亲兵们更不敢随意开口了·还是张三,注意到了亲兵们的为难。
“你们有什么事要”·“属下听将军之命,去打捞甄副、甄咲的尸体,可不知是水流太急还是夜色太深,竟然没有所获·”·张三脸色一沉,立刻看向段正歧。
段正歧显然也是听见了,却不言一词,张三正要开口提醒,却看见自家老大一个眼刀飞过来·他一个激灵,却是福至心灵··“怎么会这样”张三故意放大声音,“没找到甄咲的尸体,就是不能确定他已死了。
你们如何办事的”·“属下办事不利求责罚·”亲兵们连忙跪下··“责罚,区区责罚有用吗”张三说,“此一番要是被他逃了,肯定是记恨在心。
万一以后回来报复将军,将军有个万一,你们承担的起”·“属、属下……”·张三看了旁边一眼,又道:“你们办事不利,连一个死人都捞不到。
不予以惩戒,是万万不行·将军·”他对段正歧恭敬道,“对于这些人,我建议各惩六十鞭,以儆效尤”·亲兵们脸色苍白,不敢辩驳。
段正歧看着他,似乎正要点头··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我看也未必·”·许宁走出来,站在亲兵们身前··“今夜发生这么多事,难免难以面面俱到。
秦淮河流势复杂,找不到人也是可能·如此惩罚,未免太过·”·张三看着他:“先生倒是慈悲,可这是我们内部管教属下的规矩,先生以什么名义来插手呢啊,不过。”
他又道,“若是将军也认为不用如此惩罚,他们当然可以免于此难·”·许宁的视线投向段正歧,段正歧却像是这时才注意到他,抬眼望来,等着许宁说话。
许宁:“……”·该如何开口以什么理由相求·他几乎是立刻明白,自己是被这主从二人下了圈套,可却是骑虎难下。
又看见段正歧脸上那未消的淤青,许宁心头也不免有些后悔··似乎那一拳,打的是重了些·段正歧紧紧盯着许宁·他曾经将这个人十年如一日,放在心里摩挲了太久,几乎许宁每一个眼神,他都能猜透他在想什么。
眼见许宁有心软的表现,段正歧微微勾起嘴角,只待许宁一出口求情,他就放过亲兵,两人也好有个由头,打破沉默,重归于好··“哎呀·”·旁边却不合时宜的传来一声低呼。
“怎么了,是我下手重了吗”梁琇君紧张地看向红鸾··“没有·”红鸾捂着脖子,娇弱道,“原本以为抹了药就不痛了,但毕竟是刚受的伤。
瞧我,怎么这么没记性呢·”·这句话好似提醒了许宁··他立马收起差一点就软了的心,瞪向段正歧,想起自己是为什么揍的这小子·几次三番,不顾自己意愿的强行索取。
这次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吻了上来·如果换做一般女子,岂不早就被这小狗毁了清白呵,不愧是欢场里走过几遭的人物,手段就是不同··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许宁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
段正歧眼神如刀地投向红鸾·那姑娘躲在梁琇君怀里,病弱地轻声咳嗽,抬头时,对上段正歧尖锐的视线,竟送了一个笑脸回来··段正歧身上冷气更盛。
孟陆带着人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不同一般的修罗场··“怎么了,怎么的这个场面哎,三哥,你受伤了”·张三一点急智用完,此时根本派不上用场。
他处在两边,犹如置身水火之中,看见孟陆立马得救道:“小六,你也来了”·“我要是不来,大哥迷路在烟花厂,此时就被炸死了。”
孟陆似笑非笑,身后拖着的正是一脸焦黑,被爆炸声炸晕过去的丁一··“哎呦,许先生,好久不见·”孟陆眼神瞥向许宁身边两位红颜,挑眉道,“才几日分别,你竟是更上一层楼啊。”
许宁哪能听不懂这人的调侃,他在北平的时候,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孟陆·此时老对手回来,他连说话驳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翻了翻眼皮··孟陆调侃完,才像是终于想起正事,走到段正歧面前,拱手道:“将军,杜九的下属已尽数覆灭,丘谋壬和奉系的人也全部被我们拿下。
还有……”他看了眼旁边,话却只说一半··许宁明白,立刻起身··“我们先出去··有些话,怕是不能被外人听见··眼见红鸾和梁琇君先出了门,许宁也要离开,孟陆却突然出声道:“听说许先生曾托三哥,向将军传了一句话。”
许宁脚步一顿··孟陆道:“怎么,那句话现在不算数了么你要用我们将军做事,却打算置身事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句话戳中了许宁的软肋,他几乎是脸色苍白的转过身。
“我没有——”·“那就好·”孟陆笑,“我一直佩服许先生的为人,今夜更是佩服您的手段·还是请你坐下,与我们一同听一听。”
孟陆看了眼段正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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