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狗的光明 by 刀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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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狗的光明 by 刀刺(5)
·    要么饿死,要么撑死·小金哥一直酣畅淋漓地从早干到傍晚,射光最后一颗子弹,还苟延残喘地趴在余找找身上,想再来个一回·余找找哭都没力气哭,软着手脚和声音求他,“不来了,不来了,真不行了……哥,饶了我吧”·    金酒十耗得头重脚轻,再次扒开余找找的腿,把颤颤巍巍的大鸟捅进软绵绵的小雏菊里,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想要耸起腰,最后只慢吞吞的顶蹭,色令智昏的抽动,动得眼冒金星,才说:“崽儿诶,哥哥我尽力了,就只能到这里了,再来要死人了”·    说的好像谁求你这么卖命似的余找找迷茫中望了眼外面黑压压的天色,握住了脖子下枕着的手,突然想起这两天看的广告词,嘟囔了一句:“珍爱生命,远离男神哥。”
继而陷入黑暗中··    金酒十彻底累倒在余找找身上,到了半夜茫茫然睁开眼,肚饿口渴,游魂一般飘到厨房灌了一肚子自来水,发现两腿轻飘,四肢乏力,心想我大略是真爽死在那个崽子身上了,不然怎么一点儿知觉没有到底做了几次一夜七次郎,老子有没有七次没有七次很丢脸啊应该再来个一回,要有七次……到底几次应该数一下,说不定能破个吉尼斯纪录·    他虚脱的双手把余找找抱到浴室,期间差点儿把小崽儿头着地摔个倒栽葱,但他始终凭借着非人的信念把小雏菊清理干净上了药,他汩汩不断的子孙从小白屁股间流到下水道,然后极力让双眼聚焦,看看小雏菊有没有被用坏,可得好好保护,不然没下次了·    第二天中午,在男神哥晃断他的脖子之前,余找找勉强睁开眼,听他问:“还行吗”·    余找找陡然来了力气,瞪圆眼睛狂摇头:“不行了绝对不行了哥,我求你了,我真求求你了,你千万别来了”·    金酒十没好气地说:“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问你活过来没有老子现在想来也来不了啊”·    余找找头一歪重新倒回枕头里,“你出去办事行吗我现在看到你……很慌张”·    金酒十好算有力气笑了,“把粥喝了,今天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不忙早点儿回来。”
    余找找很想说您还是晚点儿回来吧可男神哥一走,他独自躺在床上,被子里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羞得他窃窃笑起来,又巴不得男神哥下一秒就回来,再跟他躺在这暖暖的被窝里,什么都不做,只摸摸抱抱亲一亲,说些话。
    ·    第44章·    ·    双眼无神,眼圈发青,走路打晃,还时不时扶腰,随便往哪儿一坐,立时就昏昏欲睡。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大哥的小心肝儿很厉害嘛铁铮铮一汉子,竟然一天能纵欲过度成这幅鬼模样·    金酒十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吃不消,昨天实在是太过火了,做这一回,估计得休养个把星期。
中午应酬特意点了海参补身体,又喝了点儿药酒,身体稍微回暖,就想着今晚大概还可以再来一回,结果坐上车马上睡倒,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回家时发现桌上的饭菜竟然有炖王八,小弟好体贴,是在嘲笑他身体虚,那方面不行吗·    卧室里没开灯,电视机仍然在放蜡笔小新,金酒十扯开被子滚进床,把睡得倍儿香的小崽儿往怀里一带,很利落地把人扒光,上下其手摸了会儿,香香的,又不轻不重咬了两口。
他老人家是做不了也要占尽便宜,把迷瞪瞪的余找找亲得晕晕乎乎,啧啧有声地交换了口水,又昏天黑地的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天晚上,勉强养回一丢丢元气的余找找又被吃了,确切来说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的生活就是吃、睡,然后被吃,吃的花样百出。
男神哥还是很克制的,平均每天一回·可他在这方面的喜好真是……怎么不正常怎么来··    躺床上,面对面的这种正常姿势,这一星期根本没有过。
要么是趴在桌子上被扛着一条腿劈大叉,这个姿势很深,几分钟下来他除了张嘴淌口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要么是被按在墙上反着来,这姿势方便男神哥前后夹击,累的站不稳。
男神哥最喜欢的莫过于把他吊起来,下盘完全悬空,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要多深有多深,捅得他尖叫、痉挛,这姿势最操蛋·    这一星期过后,憋成恶狼的男神哥生理上餍足了,心理上变态了——·    晚上睡不着嘛,俩人关着灯在被窝里聊天,余找找说:我给你读书吧·    男神哥说:我给你讲故事吧·    余找找读的是童话,男神哥讲的是鬼故事,电视机的光亮反射在他轮廓立体的俊脸上,浓黑的眉眼阴森森,讲起故事一惊一乍,时不时指着余找找背后说:“诶呀,小崽儿,你背后怎么有人”要么前面平铺直叙,声音压得极低,神经兮兮的越讲越小声,后来骤然再张牙舞爪一声大喝,英俊的帅脸做着面目狰狞的表情,吓得余找找都觉得他就是那个鬼,越看这张帅脸越害怕,屁股挪到床沿打算跑,又被拉回来,压在怀里咬得满身牙印儿,男神哥就心满意足的睡觉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亲密接触,余找找才知道男神哥的真面目一点儿都不男神,应该说处在男神经和鬼畜之前,他曾经的满腔崇拜被残酷的现实折磨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生龙活虎的打闹和毫无还手之力的压迫,可他喜欢这种状态,而且有些上瘾,床上床下,都很上瘾。
    这天,男神哥说带他去买年货,余找找站在衣柜前挑来挑去,比出门前化妆的大姑娘还纠结··    金酒十对他爱穿自己衣服这事儿已经习惯了,他搞不懂这崽子哪儿来的执念,多好看的新衣服都放着不穿,非要穿他的。
但他又觉得理应如此,这个人合该从里到外都是自己的,每一处都有他的烙印贴着他的标签··    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留着不同的血液,但是,眼睛要看着他,吃穿都靠他,心也向着他,上了床是连体,下了床,心是连体。
    小金哥心情很好,笑意挂在脸上,西装笔挺·余找找换好衣服,脖子上围着那条红围巾,虽然松松垮垮不伦不类,但还挺潮·出来看到门口等着的男神哥,发现果然谁的衣服谁穿着更合身,他瞧着那双大长腿,馋得直吞口水,那目光看得金酒十皱起眉,他觉得这小崽儿像是要趴到他腿上咬下块儿肉来·    “哥,”余找找傻兮兮的笑了下,“你腿真长”·    金酒十被他垂涎的表情满足了,自豪的岔开腿,一手插兜,“喜欢”·    余找找用力点点头:“喜欢”·    “喜欢想怎么办要不要脱了裤子,来一发”·    余找找着魔似的走过去,一把搂住他,扬起小脸儿,“哥,我看硬了,你操我吧”·    金酒十微笑的嘴角陡然僵住,眼神瞬间狠得要吃人,“你是越来越会对付我了这么骚,羞不羞得慌”·    余找找咬住嘴唇,确实很会对付他,直接搂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一蹦,小模样还挺理直气壮,“骚怎么了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对着你发骚,只要你乐意,碍着谁了有什么好羞的”·    金酒十心道这崽子不得了,估摸着要早晚要笨蛋变成小妖精,真他妈对胃口,“说得很好哥乐意你对着我发骚,”他果断扒下余找找的裤子,解开腰带,把余找找放到鞋柜上,沾了点儿口水草草做了扩张便将凶器通进柔软的雏菊里,“可劲儿骚起来,哥喜欢”·    呢料大衣遮住两人交合的一处,鞋柜被顶在墙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金酒十胡乱说着粗俗的情话,余找找痴狂吻着他的脸颊,一个说你他妈真棒,一个说你好大。
大猫趴在地板上鼻子里喷出好大一口气,得,这两人又开始没羞没臊了人类啊·    楼下的小弟多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满面春风的大哥和他满眼春水的小心肝儿才姗姗来迟。
舒适的轿车里俩人卿卿我我,外面张灯结彩,细雪夹着雨珠,冰凉凉的带来冬的话语新年的气息··    金酒十牛逼哄哄的挥开小弟撑来的伞,扯开半边大衣,一把将小崽儿拢在怀里,丝毫不管别人的眼光,目不斜视地前往目的地。
    但余找找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他也就单独面对男神哥时嘴上说说,真面对陌生人还是不安·路过的男男女女和老少,总要往他脸上看看,余找找别扭地捂了下脸上的疤,手就被男神哥攥住了,“怕个屌毛,眼睛长在他们脸上,想看就看咱们管不着。咱们走咱们的,怎么舒坦就怎么来,他们也他妈管不着!”·    跟男神哥一起出来,让他觉得自己也沾染了他的强大。
余找找挺胸抬头,搂住男神哥的腰,在人群中肆无忌惮的享受二人世界··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他挑了十几个福字和好多喜庆的年画,金酒十则买了一袋子糖和巧克力,完全把余找找当小孩儿,在零食货柜前看啥买啥,走出超市,他俩加上两个小弟,四个人拎了一堆东西,后备箱堆得满当当。
    新年风风火火地来到了·这天早上金酒十在家门口贴上对联儿,余找找对着一本食材教科书琢磨怎么包饺子,大猫早早过上了新年生活,趴在空调下面啃一块牛腿骨。
    “对联儿贴好了,”金酒十洗完手上的浆子,凑到余找找身后摸了把肉肉,“你慢慢研究,我出门办事情,八点之前回来·”·    “除夕还要出去办事啊”余找找不乐意的撅着嘴巴,“还要到八点才回来”·    金酒十习惯性捏住他的两腮,把那嘴巴捏的肉嘟嘟咬了两口,“尽量早点儿,看动画片儿吧你。”
    今天要办的事情,非常重要·他关上门,温暖的小屋被防盗门隔绝在空荡的楼道里,突然令他感到浓浓的不舍,今天这个日子……似乎不太应该动手。
    五点钟天黑,六点半的时候,距离郊区某别墅区两公里的路口驶来一辆低调的银灰色雷克萨斯,跟它的主人一样低调··    “开过去。”
    金酒十戴着皮手套,汽车堵住雷克萨斯的前路,同时另有三辆车堵住其他的路口··    他率先下了车,大略二十个男人跟随他分别围住那辆汽车,有那么两三分钟,黑压压的天色里只听到呼啸的北风,然后雷克萨斯的后车门打开,贺转辉从车上下来直接走向他,问:“有烟吗”·    金酒十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亲自为他点上火。
·    贺转辉幽幽吐了口烟雾,似乎有些冷,肩膀向里缩起嘶了口冷气,“金子,”他的眼睛从地面落到他脸上,“能跟我单独谈谈吗”·    金酒十没犹豫,走向几米开外的石桥边,贺转辉跟过去,两个人沉默着抽完一根烟,贺转辉又说:“再给我一根。”
    等第二根抽到一半,贺转辉才从寒冷中放松下来,靠在石桥上望着点亮绿光的湖面,声音平静,语气又饱含沧桑,“我知道斗不过你,早打算收手了。
……其实,干咱们这行真没什么意思,要是捞够钱,早应该带着家人去国外做点小买卖,享享清福·哪像现在,出门买个东西都得惦记是不是会掉脑袋,死了之后,还得怕尸体会不会被拖出去剁碎了喂狗,我儿子将来想给我上坟,都没地儿哭。”
    金酒十默不作声,湖面的幽光形同鬼火落在他的眼睛里··    贺转辉继续道:“咱们认识……十年了吧十年里我没求过你,曾经咱们也算是交心换命,今天……算了,人呐,有时自以为自己选择走的路,实际是被别人逼的,根本没什么是咱们自己选择的。
我走了以后,你小心罗瘸子·我跟你这么说,你一定以为我又在挑拨离间,反正我对你来说也没威胁了,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话,你就当我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听听吧”·    ·    第45章·    ·    “从一开始,我觉得你对我来说真不是什么威胁,因为你没野心。
干这行的人要是没野心,注定没有出头路,混混日子罢了·后来罗瘸子开始要选举了,我才猜到他打得是什么算盘·”·    贺转辉一声冷笑,又陡然被冷风把烟呛到喉咙凶狠地咳嗽了一阵,“他不想退位,他只想选一个傀儡,这个傀儡不能有权有势,不能有钱有人,一定得是个光杆司令——这人就是你。
你想想,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当老大的你进监狱之前被人追杀过吧是不是有惊无险什么人要搞你,还得必须让你活着·    我那段时间跟孙冶胜打得不可开交,就算我当时想弄死罗瘸子,我也没精力。
所以他那段时间为什么不联系你为什么要把你丢在里面关了两个月·    金子,这些你就没考虑过吗如果你只是他身边的一个打手,我至于费尽心思要搞死你吗还有根柱,你以为他真的是被孙冶胜从自家酒店楼顶丢下去的”·    金酒十攥着石桥的栏杆,从始至终表情都维持的波澜不惊。
    “根柱是罗瘸子拿来激你的一颗棋子他是被罗瘸子的人丢下去,再栽赃给孙冶胜,他早把咱们三个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孙冶胜不屑于跟你解释,知道你没长脑子,不会怀疑到他从你决定要做老大的那天起,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按照他给你布下的路数走的。
    你现在的关系,是他找给你的吧那些关系到了关键时刻会听你的还是听他的孙冶胜残余的那些手下,会真的把你当老大我死了以后,我的手下,会真的为你所用这些人在罗瘸子和你之间做选择,你有胜算吗”·    金酒十平静地看向他,“说完了”·    贺转辉凄惨的笑了下,“还没,我求你一件事,”他笔直地朝他跪下,几乎是在卑微的乞求,言辞恳切哀恸,“我知道我活不了,你放过我罗瘸子也不会放过我,我活不了的。
可是今天……是除夕,我求求你,别让我家人因为我,以后的每个新年都过的不开心·我儿子和老婆还在家等我回去,就这一天,你就宽恕我这一天,等今天过去,我会自己了断,我绝对会自己了断,但是今天……我真的不能死”·    金酒十望了眼远处的那一片别墅区,他想起小崽儿正在家里等着自己,如同贺转辉的家人在等着他。
如果他和贺转辉易地而处,他也宁愿放弃尊严,下跪求他放自己回家,迫切地回到那个小房子里,跟他快快乐乐的过个新年··    “好,记住你说的。”
    贺转辉蓦然笑起来,激动得浑身发抖,不停说:“谢谢,谢谢”·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他站起身不管不顾地朝着那条小路飞奔,遥遥望着家的方向,内心在这一刻怀揣着无比的憧憬和幸福。
却在憧憧树影和幽深的石板路上形单影只,两条腿忙不迭地往前捣腾,欢快的像跑掉尾巴的狗·而后寂静的夜色里突然“砰”的一声气响,他奔跑的身体踉跄地朝前走了两步,随即轰然倒塌。
    金酒十难以置信地跑到跟前,目光里杀气必现瞪着自作主张的柳银海··    柳银海放下举枪的胳膊,语气冷漠而坚定的对他说:“大哥,对别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心狠,给别人留后路,就是断自己的生路。
你的心,要狠,兄弟们才能跟你一起活下去·”·    回家的路途几乎看不到人影,万家灯火在这一个夜晚驱走夜幕下的黑暗,这万家灯火里,有一盏灯是为他点亮的,也有一盏灯,是因为他熄灭的。
    电台里在举国欢庆的时刻放着一首意味深长的老歌——多少脸孔茫然随波逐流,他们在追寻什么为了生活,人们四处奔波,却在命运中交错……擦干心中的血和泪痕,留住我们的根……·    从余找找来到的那天起,他每次走进这个楼道都会迫不及待,起初是新鲜兴奋,慢慢是欣慰满足。
这个家里有一个人,即使他矮小,不完美,但那颗心是纯粹的只为他,不论是冷冬里的漫漫长夜,还是绝境中的坎坷崎岖,那颗心永远会在这里守护他,温暖他··    金酒十掏出钥匙,还没来得及捅进锁孔门就自动在他面前推开,余找找穿着喜庆的红毛衣绽放出灿烂的笑脸,他背后的屋里贴满各式各样的福字,暖气和饭菜的香味灌满他的胸腔,有只手将他牵进屋里,牵进这温暖的小家里,将寒冷关在身后。
    “哥,我包好饺子啦”·    金酒十喉咙干涩,几不可闻地嗯了声,旋即矮下身把他搂到怀里·春华秋实,那颗种子已经落叶扎根,从此无所谓四季,凄风苦雨也不惧,连着血肉越张越瓷实,动则挖心刺骨,安则蓬勃生长。
    他想余找找就是他的根,却不知如何才能留住他··    金酒十心绪难平,低低说:“找找,”·    余找找环住他的腰,侧耳倾听:“嗳”·    “我今天……有点儿……很想你,这话,我金酒十就说一次,不是哄你玩儿,不是调情,是认真的。”
    余找找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要说的话一定是很珍贵的,“你说,我记着呢”·    金酒十攥紧掌心下孱弱的肩膀,更加用力的揉进怀里,“特别、特别感激,能在这个世界上碰到余找找”·    余找找很少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他自己也觉得这名字起因太铜臭,一点儿含义没有,远没有小崽儿和心肝儿听来亲昵。
可从男神哥嘴里念出来,这个名字仿佛被他珍而重之的卷在舌尖,念来满是牵魂摄魄的心意··    “是我先找到你的”他特别骄傲地纠正他,“余找找,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找你你开心吗”·    “开心,你想不到的开心。”
这一刻的脉脉温情驱散前一刻死别的阴影,他不怕死,至少现在不怕·可他怕与他分别,更怕生离·人生苦短,要抓住相聚的时间珍重相待·金酒十按压着余找找的小脑袋,声带牵动着心神丝丝抽痛,因为深情所以痛苦,“我的小崽儿,我的心肝儿……”说完亲了亲他的额头,在心里补充:很爱你。
    余找找刹那间热泪盈眶,脸更深的埋进面前宽阔的胸膛里,无声笑起来··    吃过饺子,放了烟花,晚上仍然做爱到很晚,交欢时总把床上弄得一塌糊涂,并且极尽淫靡之态,互相用口为对方抒发,又用裹挟着腥膻气味的嘴巴深吻。
生命在这种时刻燃烧的最旺盛,酣畅淋漓的像死了一回,在濒临窒息的快感中仍旧十指紧握··    第二天,初一,金酒十强制性给余找找套上新衣服,里面是印着蜡笔小新图案的白毛衣,外面是件大红的羽绒服,裤子也是红的,余找找不高兴地撅着嘴,被男神哥拉上拉链,“太幼稚了这是童装吧”·    “嗯,是童装,”金酒十正相反,很满意的把他转了个圈,“买的时候可费劲呢,童装最大款。”
    余找找只好再次重申:“我不是小孩儿”·    金酒十的手搭住他的头顶:“你就是小孩儿”身高这个硬性劣势使余找找无法辩驳,只一直在心里腹诽,金酒十给他背上兔娃娃的小书包,洋洋自得地牵起他的手,“走,哥带你体验一回童年。”
    余找找跟男神哥夹克衫上的老虎头大眼瞪小眼,男神哥今天穿得也很幼稚,运动鞋运动裤,花衬衫和这件土鳖夹克衫,还戴着副大墨镜·他发誓,这种穿着他只在小时候见过,是那些不良少年的装束。
    不良少年带着大儿童来到游乐场,排队买票时好多家长都拿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俩··    余找找悄悄往男神哥身边靠了靠,“哥,我觉得咱们这样子……很土鳖,用你们北方话讲……山炮”·    被定位成土鳖加山炮的金酒十高傲的嘁了声,“即使咱们是山炮,也是有钱的山炮棉花糖要吃吗”·    余找找:“……”男神哥今天没救了。
    他被男神哥勾肩搭背的推搡着走向一堆小孩儿中间,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因为他的鞋子带响,像老鼠吱吱叫着的那种响,每走一步就伴着一声吱~吱~男神哥买了个最大号的棉花糖,一坨白毛杵在余找找眼皮子底下,有个拖鼻涕的小孩儿仰着头,脖子都快仰断了,晶亮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流成小河,“爸爸,”小孩儿扯着父亲的衣摆,“这个哥哥的爸爸好高呀巨人”·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余找找的脸腾地红了,男神哥半张脸被墨镜遮住,嚣张地呲出两排白牙,特别欠揍的一甩头,歪在余找找身上,“走吧儿子,巨人爸爸带你去玩儿过山车。”
    玩儿的时候特别刺激,余找找真是叫破喉咙,心忽悠下来忽悠提起,一趟过山车结束浑身冒汗,又被男神哥拉着去买冰激凌,但他脚下生根,死活站在原地不肯走,丢人,一走就带响,太引人注目了·    “你知道童年是什么吗”山炮的巨人爸爸捏起他的下巴,“童年就是出尽洋相,还能自得其乐……哎呀我操,这话真他妈有哲理,回头写到你的小本本上记下来。”
    ·    第46章·    ·    有钱的山炮带着娇羞的傻儿子迈着欢快的步伐,在游乐场的每个项目里留下身影,碰碰车,摩天轮,滑冰场……数之不尽的童趣和欢声笑语。
    余找找是真玩儿嗨了,陌生人的眼光让他心怀惴惴,可男神哥牛逼的站在身侧,内心和他的外表一样具有忽视一切牛鬼蛇神的傲然霸气·于是纯良的余找找学坏了,手中攥着一沓人民币,背着兔娃娃书包摇头晃脑地走到收银台:“我要二百个金币”·    换完游戏币,余找找叮叮当当地奔向男神哥,路过一对直勾勾盯着他的小情侣时狐假虎威的哼了声,继续踩着“吱吱”响声蹦跳着朝男神哥前进。
    那对毛茸茸的兔耳朵随着他的蹦跳在他肩膀后跳跃着,金酒十斜倚着门框,墨镜下的嘴角恶趣味的坏笑着,小崽儿的书包里有个特大号的震动棒,和一堆糖果混在一起,等会儿要挑个地儿,来场野合。
    他看着对此一无所知的小崽儿雀跃地从人群里奔向自己,玻璃弹珠般的眼睛闪烁着流光溢彩的笑意,小嘴巴乐得合不拢,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和鲜嫩的舌尖,大鸟立刻就硬了。
然后他把人拉去了鬼屋——·    鬼气森森的空间里回荡着瘆人的尖叫和配乐,余找找死死攥着男神哥的大手,“不会真的有鬼吧”·    “不会,”金酒十迫不及待地把他堵到墙角咬了会儿舌头,“有鬼你就揍他”·    他以身作则,在一个白衣飘飘的吊死鬼冲来时率先踹出一脚,吊死鬼啊的一声惊叫,捂着裤裆夺路而逃。
·    鬼屋探险变成了单方面的打怪升级,余找找踩着吱响四处找鬼,找到便锲而不舍地追在鬼屁股后,势必要踹到鬼才肯满意··    好一顿上蹿下跳,余找找满头大汗地跟男神哥从鬼屋出来,工作人员欲哭无泪地拎着个崩坏的骷髅拦住他俩的前路,“两位亲,您看……您损坏了我们的道具,还重伤了我们的员工,他们都只是寒假来打工的学生,您……能否给点精神损失费”·    金酒十歪头看着余找找,“过瘾了吗要不要再来一回”·    余找找撇撇嘴,“没意思,追他们太容易了,不好玩儿”·    工作人员:“我谢谢您全家”·    俩人又在游艺厅里大玩特玩,余找找是每玩一个项目就全神贯注,金酒十是每到一个地方便勘探地形,他发现人实在太多,在哪儿都不好动手。
    好容易耐着性子憋到停车场,小金哥想那就退而求其次来场车震吧,结果他刚打开车门,停车场里突然传来一声情意绵绵的呼唤:“找找”·    余找找甫一回头,陡然看到几米开外的阴影下有个衣着朴素戴眼镜的年轻人,“吴墨”·    僻静的餐厅包厢里,金酒十叼着烟面色不善地盯着对面的小青年,吴墨就是这小子把小崽儿带上了狂读名著不复返的不归路,也是这小子,心狠手辣当着小崽儿的面第一次杀人,他们那个狗屁的盗贼帮,不知道到底什么来路,但能跟徐老扒杠这么久,想来也不简单。
    “你怎么来这里了”余找找也很纳闷儿看到他,盗贼帮有规定不许成员私下见面,吴墨不可能违反规定,那……·    “穆老叫我来的,”吴墨很快转移话题,“你过得……很精彩,这位是”·    余找找腼腆的笑了下,“我哥。”
    吴墨点点头,看向金酒十,道:“朋友,你信佛吗”·    金酒十一手夹烟,眉峰稍稍挑了下,口气恶劣回:“我信你大爷”·    余找找为难地拉了拉他的手,只见吴墨丝毫不恼怒,淡定地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推到金酒十跟前,“初次见面,我送你个礼物。”
    是本包着小碎花封皮的书,金酒十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开封面看了眼扉页:圣经·如果他不是小崽儿的朋友,金酒十恨不得直接把圣经砸他脸上。
    吴墨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股超然的冷静睿智,“朋友,信神吧,信仰耶和华,我们的上帝·今天我们的一切,都是他赐予的,包括你和找找的相遇,我们的相遇,这些都有神的话语在里面,你要领会神的话语,理解他的旨意,那会帮助你走出困境。”
    金酒十心道这他妈哪来的神经病,“你们盗贼帮的人都这个德行吗”·    吴墨还要再说,金酒十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没有困境,不需要帮助,不劳烦你的神惦记。”
    “你不需要帮助,那找找呢你坚信你们的未来不会遇到困境吗你坚信你们不会死亡吗你知道死亡真正的意义吗你……”·    “得,”金酒十心说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起身捞起衣服,“你们聊,我去车上等着。”
    他刚迈出一步,吴墨又在他背后扔了句重磅炸弹:“穆老想见你,这一两天,你抽个时间,地点我会让找找通知你·”·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通知我”金酒十扭过头,面上浮现出他招牌的冷笑,又大马金刀地坐回椅子上,“你搞错了吧,你的那个什么穆老,那是你们的老大,可不是我金酒十的老大。
我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儿,我不管你们在外面多牛逼,到了我的地盘儿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通知我你算个屁啊”·    男神哥对吴墨发火了,余找找颇有些坐立不安,吴墨面沉如水地顶着金酒十犀利的目光,对视了几秒后不咸不淡道:“上帝教育我们,做人要谦卑。
你太张狂,找找跟着你不会有好下场·”·    “我操,”金酒十轻蔑的冷笑几声,“你的上帝没教过你,一个人一种活法,张狂的人也许没有好下场,可无条件谦卑的人一定没好下场,因为那不是人,是废物。”
    “所以,你是拒绝跟穆老见面吗”·    金酒十冷冰冰地看了他半晌,对余找找说:“小崽儿,去车上给我拿包烟。”
    余找找清楚男神哥是在支开自己,可也无可奈何·他走了以后金酒十才把胳膊搭到桌沿,上身前倾,压低的声音里透出切齿的不屑和阴狠,“你们一直有人盯着找找吧J市这么大,这么巧你到这第一天就碰到我们我敢说找找在这里所做的一切你们都知道,我还敢断定,你们那个穆老找我,不是为了徐老扒,是为了罗瘸子,他是想跟我做交易。
他时间掐得很准嘛,我刚解决掉两个对头就找上我,如果我不同意,他是不是还想拿找找来威胁我”·    吴墨神色未变,看他的眼神却愈加复杂。
    金酒十见状嘴角的笑意更加阴沉,“告诉你们的穆老,我金酒十不是任人拿捏的傻子,余找找现在是我的人,想拿他当筹码,先把他自己的命准备好。
要谈交易可以,我先看他够不够诚意,条件我来开,否则给我滚蛋”·    吴墨算是金酒十见过的第一个面瘫,甭管他说什么,此人的脸刻板得就像被冻住了,这让金酒十很讨厌他。
    “你很在乎找找,这很好·”吴墨做了个总结,随后又开始他的传教大业,“你手上有不少人命吧”他没等金酒十回答,自说自话:“你想没想过死在你手上的那些人,到最后去哪了你想没想过他们的家人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如果找找被你的仇家杀害了,你会怎么办你心里清楚,即使报仇也无法让他回到你身边,你会永远沉浸在失去他的痛苦里,但如果,我能让你们一直在一起呢我能让你们永恒相爱不分开呢”·    金酒十起初很愤怒,听到后面又开始不耐烦的翻白眼,“你是想说,只要我信仰你的上帝,我们就能永生了”·    “这个我不能保证,但我可以确信的是,如果你不肯为你犯的罪忏悔,你会把找找一起拖向毁灭。
我要告诉你的是,死亡就是死亡,灰飞烟灭,这个词是准确的·你不会下地狱,所以你不会有机会在地狱里跟找找同生共死·你也不会有下辈子,所以你更不可能在下辈子跟找找重新相遇。
死亡,意味着归于尘土,你们的缘分只会到你、或者他死的那一刻,你们会被丢到欣嫩谷里,尸体落在火里,就会被焚烧殆尽,落在岩基上,就会被蛆虫啃咬腐蚀,永远毁灭,没有记忆,没有轮回,无法复活,一切尽归虚无。”
    金酒十将这番骇人听闻的死亡说辞当作危言耸听,死了就死了,活都活不好,谁还管死了以后的事呢,所以他无所谓的微微一笑,“那就尽归虚无好了。”
    “但愿等你到永远失去他的那天,不会后悔·”·    都他妈是神经病金酒十把车开得飞快,脾气暴躁的吓人,前面的车稍微慢一点就要落下车窗骂人,副驾驶上的余找找默默无言,他听到他们最后那段谈话了,跟男神哥正相反的是,他相信吴墨的话是真的。
圣经是他人生里读过的第一本也是次数最多的书,他对上面描述的一切都深信不疑··    好好的一天,就这么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毁了·金酒十看谁都不顺眼,晚上做爱时把余找找摁在浴室的墙上,一边凶狠的贯穿他,一边怒骂那个狗屁上帝,去他妈的永远毁灭,去他妈的没有记忆尽归虚无老子只想抓住现在,有现在就够了·    他将余找找翻过来扛起他的一条腿,不停卷走他的呼吸和唾液,余找找疼的皱起整张脸,舌头和嘴巴是麻的。
两个人都闭着眼睛,清澈的水流从他们的头顶流泻而下,沾湿了睫毛,看着像哭了··    电视机里还在不停重播昨天的春节晚会,外面的鞭炮和烟花不时在天空炸开,偶尔将屋里苍白的四壁照得诡谲妖冶,又霎那间重陷黑暗。
    两个人在床上交颈而卧,金酒十的手温柔地按摩着余找找的后腰,好一会儿又双臂交缠将他贴到怀里··    “小心肝儿,你跟我讲讲,圣经上说的死亡和永生,是怎么说的”·    余找找握住他的手放在脸边,蹭了蹭他的掌心,缓缓说道:“圣经上说,死亡就是睡着了,没有梦境的那种睡眠,不知道饥饿,没有感知,没有思想。
当哈米吉多顿战争,也就上帝跟撒旦的战争结束后,他会呼唤纪念墓里的人,纪念墓很大,海里的尸体,地上坟墓里的尸体,听到上帝的声音都会出来,等待复活和审判·到那个时候,我们会变得完美,不会经历疾病,没有死亡,没有战争和仇恨,得到永生。
但这些只有纪念墓里的人才有资格享有,欣嫩谷里的人是不会有机会的··    欣嫩谷是耶路撒冷外的一个谷地,当时的以色列人在那里焚烧尸体和垃圾,如果人犯了重罪不肯悔改,是不配进入纪念墓的,他们会在欣嫩谷里,得到永远的毁灭,不会有疼痛,因为死了没有知觉,不会有记忆,因为会变成灰烬,总之,什么都没有了。”
    “你怕么”·    “怕,哥,有时我觉得人很贪心,即使我们活到八十岁、一百岁,能在一起的时间总是有限的。
等死了以后,如果有灵魂还好,那样我会去找你,如果有地狱也好,我还是会去找你,可我怕……我到时记不住你,我做了这么多坏事,一点儿没有悔改之心,根本不觉得愧疚,上帝会怎样惩罚我如果他判我到欣嫩谷,而你在纪念墓,你得到的审判结果是怎样的那时你会不会记得我如果你完美了,你会不会在新世界找到新的伴侣,因此而彻底遗忘我,摒弃我如果我们都到了欣嫩谷,我对你的感情,对你的记忆……都没了。
我一想起我们会永远消失,想起我们的感情会消失,彼此遗忘,就觉得这是最残忍的……我想永远记得你,想永远都跟你在一起·所以我不怕死亡,我怕的是死亡以后所面对的未知。”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    第47章·    ·    站在一幢高楼上看另一座高楼,脚下是众生蝼蚁,头顶是乌云蔽日,对面的高楼再熠熠生辉,也不过是几片死气沉沉的玻璃,看着光鲜亮丽,实则风惊云变,并不能由己。
    金酒九被绑架了,对方送来她的一只手,以及她的赎价:五天之内关闭四个工厂和两个石矿,并解散九云堂,做到这些条件之后,再谈放人的价码··    不会放她回来的,众人心里清楚得很,多少人想要金酒九的命,她能够活着的理由,无非是她的这些身家,等他们满足了这些条件,她的命也就到头了。
    亲姐这一生算是精彩纷呈,没白活·金酒十坐在金酒九的位子上,他想不出金酒九坐在这里办公时是怎样的心境,他只知道“没白活”是留给后人评论的,死了就是死了,再牛逼的人物,死了以后也不过是一抔灰,牛逼不起来了。
    小崽儿在一旁和万春玩儿金钩钓鱼,并不专注,眼神总往他这边瞟··    金酒十安慰的对他笑笑,前一天他跟穆敬涯碰过面,穆敬涯亲口告诉他:像找找这样的人物,在盗贼帮只能算二流,但他能轻而易举的弄死孙冶胜不透一点风声,可想而知那些一流的人物,百八十个这样的人,基本是个无人可敌的杀手军团。
穆敬涯还警告过他:你姐姐在延边的处境并不好,徐老扒也在延边,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我··    会是徐老扒绑架的金酒九么这些贼中高手行踪难寻,要到哪里去找真的要跟穆敬涯合作那穆敬涯的要求呢……一定不简单。
    整个延边风声鹤唳,朝鲜族不分白天黑夜地在马路上闲逛,各个腰间都揣着家伙,赤海帮内讧是早晚的事·金酒十压不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墙头草,即使亲姐的九云堂年轻气盛,面对如此众多的敌人,怕也独木难支。
    但第一个点燃战火的人超出了金酒十的预想——是弟弟金食一··    他沉不住气,纠集了几个毛头小子去找那些老家伙的麻烦,青天白日不懂避讳,大街上连砍三人并当街鸣枪示威,其愚蠢程度简直令人望尘莫及。
    “跟食一一起去的小子都被抓进去了,我已经跟人打听了,食一不在里面,我怕他被那群老帮菜扣下,万一对方跟绑架九爷的人是一伙的,那他们肯定还会再提条件。”
·    “还要再提条件”万春气地几乎要掀桌子,整个人变成硕大的水壶,口水喷了众人满头满脸:“那些工厂昨天晚上就关了,他们还想怎么样解散九云堂根本是做梦别说九爷还活着,就算她死了,只要我们这些头头都在,随便谁一句话九云堂的兄弟照样回来卖命。
这个道理都不懂,还他妈出来混个屁”·    会议根本就是开来泄愤骂人的,连万春都这么浮躁,其他人更别提·金酒十被他们吵得头大,抄起手边的烟灰缸砸了个稀碎,等众人安静下来,才郁猝道:“叫兄弟们准备一下,如果扣下食一的人提条件,谁提,咱们就跟谁动手,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如果一直没有食一的消息,那就不管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确定绑架亲姐的到底是谁·”·    庆幸的是扣下食一的那群老帮菜并不懂得对待敌人要张弛有度,当天下午他们放话出来,要金酒十从延边滚回浙江,赤海帮的家事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插手,否则送他弟弟去西天。
    去尼玛逼的西天当天凌晨两点,金酒十偕同五十号人,在等同于红灯区的酒吧一条街上来了场风驰电掣的火并··    必须要快,慢了会招来条子,还不能波及无辜的平民百姓,不然无异于自己把自己送到警局门口。
    黑压压的天幕下是满地的白雪银光,逶迤延伸的路灯灯柱上还挂着阖家欢乐的中国结,在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土地上,朝鲜族与本族人拼杀的场面比任何电影更惊心动魄。
他们不用刀枪,因为群架中刀枪会激升更高的死亡率引起爆炸性新闻,清一色的金属棒球棍,击打在人体的各个部位的闷响声和喊叫此起彼伏,要眼疾手快,专攻头部,一棍子闷下去人便应声倒地,要是错手打在别的地方,就费时费力,要不停的挥舞臂膀直到把人闷倒。
    打急眼了,随手捞到的东西都能作为武器,砖头、铁锹,甚至有急急忙忙从饭馆里闻讯而来的小弟还拎着牛腿骨·杀人并不一定非得见血,譬如说金酒十,他经验丰富力道十足,几乎每一棍子都能快准狠地打在人的头盖骨和侧脸,震碎耳膜打掉牙齿,血没等喷出,他已经往下一个目标移动了。
    不到一节课的功夫,火并以金酒十的胜利落下帷幕,他来到关押金食一的地方,是一家KTV的地下仓库·这里大概见证了不少血雨腥风,墙壁还能看出干涸的血迹。
几个老家伙逃之夭夭,剩下一群手持利刃的马仔,对金酒十一伙人剑拔弩张……·    十分钟后,残存的那位用刀尖抵住金食一的喉咙,“金酒十,我打不过你,不过没关系,有你弟弟给我赔命,值了”·    语毕,这位眉间陡然落下一点红梅,继而瞪着眼砰然到地,死不瞑目了。
    傻逼,他妈的电影看多了,杀人就杀人,废他妈什么话你刀快,快得过子弹·    “这个人单独处理掉,其他的不管,把他给我抬上车。”
    他并没理会被吓破胆的弟弟,没工夫去安慰他受到惊吓、几乎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灵魂·他还要担心亲姐的安危,要处理即将上门逼供的警察,要做散财童子给小弟们压惊,他揍了数不清的人,现在胸腔里却还有熊熊烈火,想花光自己最后的力气,再找几个倒霉蛋来泄愤。
    可金食一显然不懂哥哥的忧虑,这一天他也被人虐得满身伤痕,依然执着地跟在哥哥身后,想要来次促膝长谈回味人生··    他眼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哥哥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情,指挥手下时隐约崇拜他的运筹帷幄,觉得混混这个行业简直是指点天下般的牛逼,于是等金酒十脱掉被汗水黏在身上的衬衫时,他说:“哥,我不是废物”·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金酒十解开腰带,这才想起,哦,这个蠢货还在这里。
他的脾气瞬间克制不住,攥着皮带的手青筋暴起,配上他血丝未褪的双眼,让睡在沙发上被他们吵醒的余找找看得心惊肉跳··    “哥,”金食一又朝那个背影迈进一步,“我不是废物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我可以帮你的我身边也有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只要你吩咐,咱们兄弟齐心,一定可以救回咱姐”·    金酒十阴沉的转过头,攥着皮带的手指向门口:“滚,马上滚。”
    金食一被他阴笃的眼神吓到了,呆在原地没动,等哥哥再次转头走远,他突然失控地朝着那个背影声嘶力竭地吼道:“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从小到大,你和姐姐,还有咱妈,没一个人正眼看过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我做错了什么你们都是老大,都牛逼对那些狗腿子比对我这个亲弟弟还亲我以前小,不能赚钱不能担事,你们每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我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那我现在长大了,我成年了,你们为什么宁肯用别人都不肯用我”·    “因为你蠢啊”金酒十也怒气旺盛地转过身,他不是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也粗心大意的不能理解一个正常孩子的需求。
从小的生活环境也没有告诉他一个家庭对孩子的成长有多重要,因为他们家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金酒九是缺爹少妈过来的,他自己也是有娘生没娘养过来的,他们都活得好好的,怎么这个弟弟就一肚子牢骚长成一颗烂在地里的小白菜·    “我早告诉过你,你自己的路只能靠你自己,别人帮不了你。
我们是老大怎么了跟你有关系你现在长大了,你二十了吧你花的不还是家里的钱揣着我们的钱在外面招摇过市天天跟那些好吃懒做的混子混在一起,你还真觉得自己挺牛逼你以为人家跟你是把你当老大吗他们看得都他妈是我们的面子这点东西你都看不清,你告诉我你要出来混你以为出来混很容易你他吗长那个脑子了吗”·    他这一番不留情面的痛骂将弟弟的自尊心摔了个稀巴烂,金食一干脆豁出去了,反正已经翻脸,那大家趁早散伙。
    “好,”他赌气道:“反正我在你们眼里就是废物,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当没我这个弟弟,我的死活不用你管·你等着,有天等我混出头来,到时你们别后悔”·    然后余找找就目睹了一场血淋淋的家暴,男神哥的弟弟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跑,但男神哥几步追上前一脚踹弯弟弟的腿,随即一根皮带舞得眼花缭乱,分分钟把金食一抽得鲜血淋漓满地打滚。
·    金酒十真的生气,这是他弟弟没错,这个弟弟小的时候自己也还小,但他曾经是乖巧的,曾经抱着他的腿看到顶着死鱼眼躺在血泊里的父亲,那个画面他从来不敢忘,在混的这些年里无数次想起,就怕自己落得跟父亲一个下场。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也成了混混,嘴上说不后悔,心里还想:如果当时有人拦住我,哪怕现在是个受气的打工仔,总比不知道何时会暴毙来的好··    古惑仔的电影是少年人向往的热血,里面的兄弟义气和爱情也轰轰烈烈,电影的确是生活的一部分折射,但那毕竟不是生活的真相。
他能理解弟弟会对他们这种生活感到憧憬,可这些血和难的经历,不是也活生生的在他眼前吗父亲的死,亲姐的生死未卜,自己每天刀口上舔血,难道这些还不够让他认识到混混——不过是为了几块肉争相扑食的狗·    他挥起的每一下都令金食一皮开肉绽,皮带抽打在皮肤上的声音清脆扎耳,他恨不能打醒冥顽不灵的弟弟,恨不能皮带下的人是当初年少的自己。
    “混我叫你混”五脏六腑仿佛着了火,焦心又焦神,“我告诉你,今天我要是打不死你,你就出去混”·    “混怎么了”金食一迎着哥哥的皮带目眦欲裂地吼道:“爷爷是混子,咱爸是混子,姐姐是混子,你也是混子,我为什么不能混”·    这简直让金酒十无力反驳,他举到空中的手虚脱的垂下,望着弟弟哧哧笑起来,表情将痛心疾首演绎到极致,“你还知道……原来你还知道咱家都是混子,好啊,好啊真好”·    在这个盛产混混的家庭里,所有的扭曲都是如此正常,所有脱轨的行为又都是合该如此的进行着。
无形中嘲讽着金酒十作为兄长的良苦用心··    最后余找找心惊胆颤地看着柳银海他们把金食一拖走,偌大的办公室里,男神哥面朝黝黑的天空,脊背布满棍棒青紫的痕印,整个人透露出疲惫。
他默默走上前,说不出安慰的话,男神哥的皮带还沾着血,令他心有余悸··    “哥……那个,要不明天……”他战战兢兢地说:“我去外面找找,徐老扒会藏在哪儿,我大概能猜到。”
    下一刻,他看到男神哥攥着皮带的手慢慢举起对准自己,扭头看着他:“你也想挨揍滚去睡觉·”·    好吧,男神哥的威严无人可侵犯。
余找找嗫嚅地垂下头,其实他很想告诉男神哥,在找徐老扒这方面我比你拿手,不过前车之鉴刚走,还是算了··    余找找的话提醒了金酒十,如果真是徐老扒绑架的亲姐,他们这种外行人是很难找到踪迹的。
为今之计,只能答应和穆敬涯交易,在亲人面前面子和利弊无所谓·可他讨厌这种被逼到绝境任人宰割的自己··    这年头,想安安分分当个普通混子,怎么就这么难·    穆敬涯的人来得很快,办事更快,金酒九被绑架的第四天晚上,他们就摸清了徐老扒的住处,并且动手了……·    ·    第48章 终章前奏·    ·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诱惑,救我们脱离罪恶。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因为王国、权利、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这一片棚户区四周到处是垃圾,路灯却很敬业,十米开外的筒子楼是年代久远的土褐色,沥青路面有晶亮的冰层,不小心会摔跤。
如此脏乱差的环境中,吴墨就好像一个神的守卫者,率领他身后的六个人单膝跪地,双手撑着把泛冷光的长刀,恭敬而虔诚··    是个很悲壮的画面,可惜金酒十不能理解这种杀人前祷告的傻逼行径。
等吴墨站起身,他才幽幽开口:“你的神不会因为你杀人惩罚你么”·    吴墨推了下眼镜,看了看手里的长刀,“神说:如果你的仇敌饿了就给他饭吃,若渴了就给他水喝,要爱你的仇敌,这就是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
我试着努力过,可惜失败了·‘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每天都这样祷告,可正因为神的旨意在地上还没有实现,所以我们才这么祈祷不是吗我已决心走向毁灭,在他的旨意还没有行到前,用我的长刀跟恶魔决一生死。
我并不畏惧他的惩罚,只希望神会亲自赐我消亡,消亡我的罪·”·    神,大概是这小子的爱人吧金酒十对他的信仰表示无言以对,但人有个信仰还是不错的。
    他们一行七人,在夜幕下的筒子楼外墙上如履平地,那的确是比余找找更加利落的身手·金酒十能做的只有守住四周,和忐忑中的等待··    月光光,心慌慌。
金酒十心慌了十分钟,而后他看到吴墨抱着个长发飘飘的人,缓步走来··    为何这么快是徐老扒已经走了还是……·    “我很抱歉。”
吴墨将人递给他,是个很漂亮的人,苍白瘦削,浓黑的眉眼间隐约透露出倦意和邪气,面孔像是他幻想中圣经里的堕天使··    金酒十霎那间瞪大眼,他在那一刻忘记了如何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托不住臂弯里的姐姐。
压抑的哭声在他四周响起,有个小弟冲动得上前揪住吴墨的衣领破口大骂,金酒十却呆呆的没有动作,直到柳银海上前拉开车门,“大哥,走吧,送九爷回家·”·    姐姐是怎样的人呢众人的一声九爷,大概最能体现她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吧。
姐姐金酒十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称呼过她,长姐如母,那这个母亲真是最失败了·她既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更像是一个同路人,与黑暗中默默无声,但能听见她的脚步,时而轻快飘忽时而沉重诡谲,一直伴在身边。
    现在,唯一的同路人死了,黑暗中只剩他独自一人,而这个在腥风血雨中摇摇欲坠的家终于随着金酒九的消逝四分五裂,从此各人过各人的,不会再相聚了。
    他没哭,哭不出来,悲凉在他心里遮天蔽日,无法将他击垮,躯体实则只剩空壳··    是她的朝鲜族情人亲手擦净她的尸身,为她穿上新衣。
金酒十一直没敢看她最后的模样,葬礼空前的隆重,相干不相干的人都来了,从早到晚,金酒十不停鞠躬,表情僵硬的比灵堂中间的黑白照片更死板,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开始唱歌,用朝鲜话,唱他们朝鲜族的族歌:“阿里郎阿里郎阿郎哩哟,我的郎君翻山越岭,路途遥远,你真无情啊怎么能把我扔下,出了门不到十里路你会想家阿里郎阿里郎阿郎哩哟,我的郎君翻山越岭路途遥远,晴天的黑夜里满天星辰,我们的心中也梦想满满,那边的那座山便是白头山吧,冬至腊月里也有花儿绽放,也有花儿绽放……”·    金酒十突然就哭了,他很快擦掉不小心流出的泪珠,硬生生憋下喉咙口的哽塞,随即走到棺柩前想最后看一眼金酒九。
她安静的躺在那儿,化了淡妆,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更飞扬肆意,可惜她张扬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是作为一个少了一只手的残疾人去到那边·她的手很修长,一点儿看不出是个辣手摧花的主儿,手……·    金酒十的眉头骤然跳了下,他确定自己没眼花,那只手明明动了一下,让他攥着棺木的手也情不自禁地绷紧。
他诧异地去看那张鲜活的面孔,看到的是亲姐在灯光下黝黑发亮的眼睛,在他以为这是诈尸之前,金酒九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朝他狡黠的笑了··    你大爷的金酒十抬脚狠狠踹了下棺材,他妈的竟然拿生死当儿戏来吓我妈的玩儿诈死死尼玛逼你丫下次再死老子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众人只见九爷的弟弟以一种吃人的表情怒气冲冲地走出灵堂,是啊,毕竟血浓于水,九爷的死对小金哥打击太沉重了·    名噪一时的九云堂从延边黑道上消失了,赤海帮的余众开始风风火火的选举新的老大,会议室里,新老大刚坐上那把黑色老板椅,从外面突然冲进来一帮面孔熟悉的老人,训练有素的在两旁站好。
他们的嘴巴长得比塞了鸭蛋还要圆,眼睛瞪得比看到外星人还要惊悚··    在那几十双眼睛里,金酒九穿着件呢料的黑色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狭长的眉眼仿佛是浓墨勾勒出的黝黑,“哟哟哟,各位,”她拍着左手的假肢鼓掌庆贺,笑得是发自肺腑的开心,“早上好啊”·    “诈尸绝对是诈尸”一个中年人瞠目结舌地指着她,“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你躺在棺材里”·    金酒九来到他身侧,两手撑住他的椅背,和蔼可亲的跟他分享心得,“是,棺材躺着特舒服,我本不想起来,可一想起我亲爱的你们,实在叫我牵肠挂肚午夜梦回。
想着如此幸事,竟不能与你们同乐,我这个老大做的真是失败·”·    金酒十在她身后嘴角抽搐,亲姐歪曲黑白口吐莲花的本事,不论死活,从来不改。
如此万众瞩目的登场,好生期待·    “哟,”金酒九低头看了眼脚下,促狭地瞧着中年人,“吓尿了,不至于吧看样子,我金酒九真的活着比死了还叫你们害怕,那我可得好好活着,好叫你们知道,对我金酒九——你们得比对待鬼神更敬畏。”
    她踩着四平八稳的步伐来到会议桌最前方,继而调戏似的捏起新老大的下巴,左右掰着脸看了看,“啧啧啧,阎王爷前儿还跟我说他缺一个暖床的,叫我给他物色物色,我看你就不错,去了下面好好表现,以后我们这些人的幸福生活,可就全靠你的枕边风了。”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她那个情人面无表情地拔刀出鞘,在刚当了两分钟老大的倒霉蛋儿脖子上一抹,旋即扔破抹布似的把他从椅子上拖开,随地一扔,金酒九装逼地一甩衣摆,稳稳落座了。
    “我跟你们说过什么来着,要弄死我千万别失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可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平常就是这么教育你们的吗不过你们这次还是很厉害的,敢花血本拼死一搏,这种敢于找死的冒险精神我给你们打二百五十分。
来呀,二百五们,上前领赏吧”·    金酒十很后悔跟穆敬涯合作,因为这根本没必要·亲姐被徐老扒绑架之后,除了第一天被剁掉一只手,其后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并且期间还能成功策反敌方的两员大将,不知道是怎么坑骗人家纯洁的心灵,总之人家冒着大不韪在徐老扒睡觉时割破了他的喉咙,就此一命呜呼。
    想徐老扒被罗瘸子和穆敬涯追杀数十年而不得要领,到头来竟然栽在一个俘虏身上,也真是英雄不问出处,狗熊莫问归路··    徐老扒死了以后,金酒九过上了众星捧月的神仙日子,人家是要送她回来的,她承诺给人家好几百万,是她自己不肯回来,说贪恋贼窟里的温暖人性,结果那帮人被吴墨他们干脆利落的解决了。
    金酒十听得头疼、牙疼、胃疼,全身没一处不疼的,“您还能再靠谱点儿吗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外面都快急疯了你找人带个信儿也行啊”·    “谁不靠谱”金酒九全然不知悔改,问的义正严词,“是你们不靠谱,徐老扒的人再厉害,不过也就是一群偷鸡摸狗的贼,我会死在一群小贼手里酒十啊,你记着,我呢,有可能被雷劈死,有可能出门被车撞死,这些意外谁都无法避免。
但能弄死我的人,还不知道在哪个男人的卵蛋里撅着呢倒是你,”·    金酒九话音一转,态度难得正经了,“你找来的那帮人,可比徐老扒他们难搞多了。
你的处境,我大概清楚,你跟罗瘸子之间,只能活一个,我要是你就先下手为强·”·    金酒十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操作起来诸多困难·“对了,食一他……最近大概是叛逆期,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自生自灭,”金酒九的假肢还用不习惯,少了一只手并不能改变什么,很烦就是了,“你我不是救世主,有上进心的照顾也就照顾了,食一…哧,爱哪去哪去吧。”
    她一说救世主反而让金酒十想起了吴墨那套生死理论,“你怕死吗”·    “没活够自然怕死,活够了也就不怕了。”
    “那你想过,死了以后的事吗我是说就一个骨灰盒,什么都不剩,没感觉也没记忆,不会有下辈子,反正就是没了,怕吗”·    金酒九摆弄着假肢,悠闲地骂他:“有这闲功夫,拜托你还是把你活着的时间过痛快了吧。
你应该庆幸,你看那些猪狗,看看那些每天混吃等死的动物,能托胎成一个人,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让你活一遭你还不满足怎么着难道你想变成尘世间的一抹幽魂,到时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感受下众多男鬼女妖怪的口活儿,然后回忆一下你作为人类时辉煌的一生,展望一下你未来美好的鬼生吗……诶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想跟她来场愉快的聊天,我也是脑子有病金酒十抬屁股就走,金酒九在他身后说:“还是你上回带来的小孩儿吗我给你出个主意吧,诶我这儿有上好的壮阳药,你实在放不下他到时吃两颗,保你一杆金枪不倒,把他干死在床上多省心诶,要不要啊……我让柳银海给你带一盒吧……喂……”·    正月十五,金酒十正式坐上了杀虫帮的头把交椅,罗瘸子送了他一个礼物,一把银灰色的手枪,正是他当初丢的那把。
    罗瘸子的意思很明白:听话,我让你快快乐乐活到死,不听话,置你于死地的把柄我还有很多,到时去监狱里享受余生吧··    这种时刻,有穆敬涯这个帮手似乎再好不过了,可穆敬涯提出的条件很苛刻——·    三月份,罗瘸子的大儿子死在一家休闲山庄的鱼塘里;四月,罗瘸子的老婆死在国外;四月末,罗瘸子刚过完成年礼的女儿在众多保镖的看护下于公园里凭空消失,送回来的是一具遭受过强暴虐待的尸体。
    罗瘸子只剩一个孙子了·金酒十乏累地揉着太阳穴,上述的三件谋杀案里,没有一件是他做的,可这些消息都是他透露给穆敬涯,穆敬涯才会得手。
    杀人全家,毕竟只是说说,他是不知道穆敬涯跟罗瘸子到底多大的仇以至于他真正做到了杀人全家·可这些无辜人的鲜血,又何尝没有渐在自己手上·    小崽儿是不能再跟自己待下去了,罗瘸子指名道姓地叫他们搬去跟他一起住,这当然不可能。
    这天早上,金酒十找到了高壮壮,两人许久未见,再见面竟也无话可说··    他把一个信封推到高壮壮面前,“里面是两张回延边的车票,你们先回延边待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我去找你们。”
    高壮壮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里面的东西可多呢,除了车票还有护照、银行卡、存折,开户人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这些东西翻来翻去,没有一样跟他金酒十有关系。
    但存折里的数目还是惊到了高壮壮,他沉着脸对金酒十竖起存折,“这里面的钱,杀虫帮能动的,全被你掏空了吧”·    金酒十被他拆穿挪用公款的丑相,一点儿不觉得愧疚,还挺洋洋得意,“是呢,我自己都没想到,原来黑社会这么赚钱。
以后你缺钱,尽管跟找找开口·”·    “为什么不是跟你开口”·    “我”金酒十笑得很轻松,“你知道我是个死抠门的人,钱到我手里肯定只进不出,所以你问我借钱也没用。”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你他妈跟我装什么情圣”高壮壮泛油光的肥脸称得上现原形的猪八戒,狰狞的架势活像要把他扒皮炖了,“你动了这些钱,罗瘸子会放过你吗我早就叫你不要做这行,你非不听,现在……现在你跟我这儿装圣人你他妈很有奉献精神啊你早知道有这天,当初根柱……已经死了一个,你也想在这行混到死么”·    “要是能好好活着,谁愿意死呢胖子,我也不想死,可我总觉得吧……最近心变软了,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心狠手黑,不像个人,全世界的人对我来说也都是畜牲。
现在我像个人了,感觉人家也是人了,所以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活着好了·柱子……多半是因我而死,罗瘸子的那些家人,要是没我他们也死不了,感觉上咱们是两清了,我好像给柱子报了仇,可是心里总不安稳,一天要想好几遍,想想因为我到底死了多少人,越想就越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    第49章 终章中奏·    ·    早上的阳光特别温柔,这家沙县小吃店里袅袅传出蒸饺的香味,门外的老树下还立着那张桌子,不断有野狗野猫来往嬉戏,看来好一派浮世春光。
    “……我没什么放不下的,延边那个家有金酒九在,你回去要是能看到食一,也记得多照看他·唯独找找,那个小崽子,他跟我不长,我说是说老大,可也没让人家过几天好日子。
但他毕竟跟了我,你看,我这个高丽棒子难得有个喜欢的小情儿,你可得帮我照顾好了·不过你放心,但凡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我一定抓紧,回去找你们·多了不说了,就这样吧”·    高壮壮不知该做何回答,这个兄弟难得有点儿人样就迫不及待找死去了,还不如没有人情味儿的好。
那个小崽子,要是从来没出现过就好了·    余找找被男神哥从床上拖起来,前一晚折腾狠了,屁股都被男神哥的大鸟蛋撞青了··    “去哪儿啊”他又被套上大号童装,对于男神哥的品味已经彻底死心。
    金酒十给他系好衬衫扣子,很有闲情逸致的拉着他转了个圈,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神秘兮兮地笑着说:“教你开车,好不好”·    余找找顿时兴奋地往他身上一蹦,这姿势早练过千八百遍,熟练的不得了,双腿一下子牢牢盘住了他的腰,“好,快快快”·    “等会儿,把大猫带上,到野外给它散散风。”
    一共两辆车,到了个挺空旷的地儿,柏油路一马平川,两旁的野地里盛开着多如繁星的油菜花,天高云阔,空气里有男神哥吞吐而出的烟雾,大猫在后车座上哈嗤哈嗤吐舌头。
    “看前面,方向盘把住,别左转右转的,油门儿踩慢点儿,对了,慢慢踩下去,好,把速度提起来·”·    春风从窗外灌进,男神哥握着他的手,须后水的薄荷味儿被风一吹更加沁凉地涌进他的鼻腔,余找找眯着眼笑起来,“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个屁,”金酒十捏着他的耳垂揪了两下,“现在把车倒回去,开到星田他们那儿。”
    路很宽,但余找找还是把车倒到了马路牙子下面,而且总分不清前后档,气得金酒十一个劲儿骂他笨蛋,“P档停车,往后拉是倒车,往前推是前进,这上面标着字儿呢你看不见……欸欸欸,越说你越来劲,怎么着你还打算把车开沟里去”·    “诶呀你怎么这么啰嗦!我这不是开着么!”·    “你这是往前开还是往后开啊,心肝儿,挂档知道吗停下来,挂档”·    余找找费劲地把住档位,前后推了好几下,推不动,还低着头,完全不看路,“我挂不了,你这车坏了”·    “坏你个脑袋,停车停车,踩刹车,左边儿,刹车”·    “吱哟”的一声,要是没有安全带,俩人能一头撞死在挡风玻璃上。
    金酒十摔在椅背上,茫然看了看四周,得,完全开到野地里面了,压死多少花花草草,作孽啊·    “下去我再给你开一遍,你看清楚喽”·    余找找就像个碎嘴子,嘟嘟囔囔的下了车,走到车头时脚尖一转,本想跟男神哥这具门板错身而过,结果陡然间被男神哥给抱住了。
他泄愤地隔着衬衫,在男神哥肩膀上咬了口,“你就会骂我,讨人厌”·    金酒十揉着他的小后脑勺,“讨厌我了”·    “嗯呐,可讨可讨厌了,爱你爱得要死,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金酒十被他逗得闷笑不已,“这话是从哪本名著上看的”·    余找找搓着他背上的衬衫,也窃笑着说:“你拿回来的那些小黄书里。”
    “小黄书好看还是拉大和喜多好看”·    “都不好看,没你好看,你最好看”·    “真乖”金酒十捧住他的脸亲了口,春风的田野间只听他低低的念叨,“真乖,崽儿,哥……喜欢你,你以后都乖乖的,要听话。”
    余找找蹭了蹭他的鼻尖,扇动着疏淡的睫毛把眼睛瞪得圆滚滚地看着他,“再说一次”·    金酒十的大手按住他的头顶,“要听话”·    “不是这句,你知道我要听哪句,你再说一次嘛”·    金酒十深吸一口气,本想大声喊出来,可万般情意压在心头,随春风波动,一腔深情难以承受,只好化作浅淡的水光溢于眼底,含笑倾诉,“哥喜欢你。”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余找找觉得心跳有点儿不受控制,揉了揉胸口,“我要把这话记下来,等回头,我也写个话本儿,把我读过的名著和小黄书提炼一下,把咱俩床上床下的事儿都记下来,然后读给你听”·    他的眼睛突然被男神哥遮住了,眼前只能看到他掌心里的纹路。
    金酒十艰涩地吞下涌上喉咙口的酸楚,“好·”·    车子重新开到马路,金酒十怕自己心软,一直开到星田他们身边,“咱们去吃饭吧,前面有家饭馆不错。
去坐前面那辆大奔,让星田他们开,我有点儿累了·”·    余找找不疑有他,等上了车,大猫也跟着挤到他身边,随后身边坐进来一人,是男神哥身边的保镖,他觉察出不对,一瞬间有点儿慌乱,“我哥呢”·    这句话问完车子骤然飞速开了出去,大猫趴在他身旁的车座靠背上,冲着外面越来越远的人汪汪狂吠。
而他仓皇回头看,男神哥站在他们刚刚开过的车边,挺拔的身板伫立在田野和不见尽头的路中央,于刺目的阳光下对他挥手告别……·    金酒十看着那辆车丝毫没有减速停顿,他嘱咐过星田他们,如果余找找挣扎,就把他打晕,捆结实丢到高铁车厢里。
    可他又很希望小崽儿能再次创造奇迹揍倒星田他们,然后推开车门朝自己飞奔而来,像每个晚上迎接他回家那般用双腿盘住他的腰,挂在他身上说:哥,你回来啦,哥,我回来了……·    他整个人虽生犹死般站了很久,车子早就看不见了,眼睛因为久久凝视渐渐发黑,虽然四周是草长莺飞的春天,心却已经掉在了冬天。
他不敢回忆和余找找的过往生活,耳朵里只有远处高铁在车轨上呼啸而过的声音,不断想着:他就要走了,他就要走了,而我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我才快乐了没多久,我们才相爱了没多久,哪怕我今天就要死了,可我幸福的时间,于我活过的这三十年来说,也太少了这怎么能够呢我死了以后,小崽儿他…他要怎么办呢有人欺负他,他要怎么办过年过节,他要怎么办他要怎么活又像还没认识自己之前,那样孤独的一个人么·    金酒十仿佛已经看到余找找满头白发、佝偻着身体独自在黑压压的房子里生活的样子,他坚信余找找不会像爱自己这般再去爱别人,他坚信他的小崽儿会一直爱他到死,任凭余生里岁月如海天地轮换,不改深情。
可深情太过沉重,并不能让他欣慰,一想起找找独自活在没有他的未来里,便心如刀绞··    金酒十忘记自己对高壮壮的承诺,他明明说了但凡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都会抓紧,可冥冥之中,他已经对自己必将死去的结局深信不疑。
    既然活着时不能奢望,那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死后··    不跪天不跪地的小金哥向虚无的上帝下跪了,吴墨面瘫着脸站在他面前,悲悯的做出祷告:“我们在天上的父,仁慈的上帝耶和华,今天我们背负着深重的罪孽向您忏悔,愿您聆听我们的祷告,于必将灭亡的绝境中指引我们,给我们希望。”
    金酒十的忏悔做得认真而虔诚,一方面他将和找找相聚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上面,一方面他的确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他一桩桩地诉说自己犯下的罪,每说一件,便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是报应,每报出一个因他而死的姓名,更意识到自己给别人创造了多少痛苦。
他被自己的罪压弯了腰,被自己复苏的人性拷问的抬不起头,世人诸多生死别离,在这一刻他都感同身受··    于生于死,他所祈求的光明都不该落在他身上。
而他依然满怀希望,用全部的情感恳切地哀求,我愿受任何审判,愿灵魂受尽煎熬赎我毕生的罪,如果上帝许诺的新世界会行到,请一定让我再看他一眼··    春天到来百花开,金酒十带着罗瘸子外出赏花,星田用高超的车技甩开了罗瘸子的手下,景色随着汽车的前行变得开阔,高楼大厦渐渐稀疏,对他们夹道欢迎的是遍地绚烂的野花和疯涨的野草。
    “金子,我很想知道,穆敬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我”·    金酒十坐在罗瘸子身边,扭头望着窗外,“他给了我一条命,你给不了。”
    罗瘸子怅惘的叹了口气,“你的命我可以给你·你也许不相信,尽管你这小半年一直吃里扒外跟穆敬涯合手对付我,可我没想让你死。
你的未来我都替你打算好了,先去监狱,杀虫帮这一年闹出不少动静,上面早看咱们不顺眼,你现在是老大,由你来伏法最好不过·估摸着是死刑,不过到时我会托关系,你好好表现,安安稳稳在里面待一辈子也挺好,反正你不喜欢混,哦对了,你的那个小情儿我也会送进去,你们两个在里面恩恩爱爱,不用整天在外面提心吊胆怕被抓,是不是很好”·    “呵,”金酒十冷笑着转过头,用痴人说梦的嘲讽眼神看着罗瘸子,“我去顶罪,你在外面享福,你觉得可能吗你现在就一个光杆司令,弄死你跟弄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你不会的,非但不会,你还会一直尽忠职守地保护我安全出来·”·    “不知道是你脑子有病还是我脑子有病。”
金酒十再次看向窗外,不想再搭理他··    车子最后停在郊外一幢废弃的楼房边,穆敬涯挑的地方不错,金酒十眯眼打量着·罗瘸子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指着楼顶说:“你看谁在上面。”
    他这句话说完金酒十已经猜出来了,只见十几层楼的高墙外吊着一胖一瘦两个人,穿着打扮他再熟悉不过,是找找和胖子··    金酒十猛地把罗瘸子拎到跟前,“放他们走,你说什么我都听”·    “怎么可能呢”罗瘸子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我放他们走了,你顶多把我扔在这儿,让我自生自灭。
我忘记告诉你,这个地方是我跟穆敬涯结仇的地方,他要在这里杀我,我从来都清楚·等会儿免不了一场恶战,还要指望你和你的人争点儿气,多努力·”·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    第50章 终章·    ·    金酒十的脚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颤抖过,即使他曾经身受囹圄被数以十倍的敌人围追堵截,也从来不曾对任何人屈服。
但现在他控制不住地想要逃跑,想要下跪··    想见到余找找的心情,和不想见到他的心情是同样的强烈··    然而他终于还是在顶楼亲眼看见了他,所有的希望在那一刻沉到谷底砸了个稀巴烂,他看到小崽儿怨恨的目光,刹那间泪如泉涌,隔着百十米,强自稳住声音,“让你听话,你怎么不听呢”·    余找找也泪如泉涌,“你都不要我了,我干嘛还要听你的话”·    “好了,”罗瘸子拍拍金酒十的肩膀,“敌人在那里,解决了他们,你们有的是时间谈情说爱。”
    “这么多年没见了,你都不想跟我这个大舅哥话话家常,算算账,就着急要杀我了”穆敬涯拄着拐杖,被吴墨搀扶着走到他们对面。
    两个老家伙对视良久,更老的那个才扼腕叹息地摇摇头,“罗瘸子啊罗瘸子,不管过了多久,再看到你,我心里想的都是——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呢你十三岁跟着我混,十六岁为了救我你的腿才瘸了,到你十八岁生日,我妹妹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所以后来尽管你和徐老扒合伙把我拉下马,我想着抛除咱们之间的恩怨,你和我妹妹的情分总不是假的,结果你连你儿子和老婆都不放过他们从这儿跳下去时,你拦过吗”·    “为什么要拦我要是拦住了,你妹妹后面会放过我吗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这是你亲自教给我的。
当初我就是心软,没再捅你两刀,结果你现在活下来,不就来找我报仇了吗”·    “所以你是不肯认错了·”·    “我认错你就能让我活着从这里出去”·    穆敬涯走到废弃的沙发边坐下,似乎腿脚不好,两条腿只能笔直地抻在地上,并不能弯曲,“咱们都老了,这些年也都活够本了,我身边只有一个吴墨,你不如也放他们年轻人走,只要你诚心认错,还亡者一个公道,我穆敬涯愿意去黄泉路上陪你。”
    “那好啊,”罗瘸子状似坦然地接受他的提议,对身旁屏息凝神的金酒十笑道:“过去吧”·    金酒十不觉得他会大发善心,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急忙跑到余找找身边解开麻绳,那边高壮壮也得了自由,他刚拉起余找找的手打算走,却被满脸淌泪的余找找攥住手腕,“哥……我走不了了”他哭着说完,便拉开外套的拉链,腰上赫然捆着一排雷管,中间的计时器已经开始分秒钟的倒计时。
    只有八分钟,只剩下八分钟,金酒十被那猩红的数字惊得心神俱碎,他咽了下口水,哆嗦着手在那排雷管上摸来摸去,目光被泪水模糊,飘忽慌乱地转动着眼珠,始终找不到焦距。
    天边的夕阳为天与大地摇曳地铺上红光,老楼外的景色旖旎绚丽,老楼里的人们肝肠寸断··    痴情人互相为对方揪着心,转瞬间泪流满面。
    “叫你听话,”金酒十死死攥住余找找的手,竭力让自己记住他的模样,哑声问:“你怎么不听呢”·    余找找哭的抽抽噎噎,想抱他,又怕定时炸弹会伤到他,想跪下来再贴一贴他的长腿,又怕这样无法再看到他的脸,他只好焦躁地握住他的手腕,身体像电打了一般颤抖,忍着不成调的声线问他:“哥,你还要我吗”·    “我要你好好活着”金酒十扳住他的肩膀,声音几近痛不欲生,“要死死我一个就够了你来凑什么热闹我他妈就想让你活着,你他妈自己说的怕死了以后忘了我,我这不是让你活着……好好记得么”·    余找找哭得站不住,身体的力量全撑在男神哥颤栗的手臂上,到后来整个一嚎啕大哭,“你……你是我的男神哥,我是你的小心肝儿,你都死了,心还能活吗……哥,我好怕,你救救我,我好怕你别走好不好我就要死了,我不想离开你,你别扔下我,跟我一起死好不好我不要你活着,我要是死了,你一定得陪我我不要你活着记得我,我要你跟我一起,要抱紧你,你抱紧我,咱们一块儿死”·    “好”金酒十重重地做了两个深呼吸,拉住余找找的手,又扭头看向高壮壮他们,“我没工夫管你们了,你们赶快走吧”·    高壮壮颓然瘫倒在地,能跑,却不想跑了。
柳银海和星田他们倒极为镇定,“您说过,对您重要的,就算是条狗您都豁出命去·我们兄弟三个都是狗,幸得您关照,黄泉路上,您还是大哥,我们继续为您打江山。”
    看样子患难果真见真情·金酒十感叹地点点头,又看向罗瘸子那边,可惜临死之前不能再弄死这个王八蛋·    只见罗瘸子背着手,傲然看了看穆敬涯,又转头对金酒十说:“今天谁都走不了,我已经报警了,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不过我有能力救你们,只要你们把我送到楼下,我可以取消定时·”·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顶楼又凭空而降了六个人·在场的除了罗瘸子和高壮壮,都见过这六个人的身手,当初吴墨就是带着他们救出了金酒九。
金酒十这才想通罗瘸子的步步盘算,可惜,即使他们按照他的设想,就算全部的人加起来也未必敌得过穆敬涯,果然绑架余找找和高壮壮的几个人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却眨眼间被轻而易举地解决掉。
    穆敬涯威严地看着眼前胜券在握的罗瘸子,“现在,除了大家同归于尽,你还有后手吗”·    “是我失算了,”罗瘸子负手走到墙边遥望天际,“我赢过你一回,还真的是赢不了第二回。
不过你也没赢,咱们充其量就落得个同归于尽,想让我悔过认错给亡者一个公道嘁,你死也别想了·”·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接下来,全是吴墨秀刀技的表演时间,他整个人身形如电,动作快的看不清楚,将罗瘸子围在中间千刀万剐。
    金酒十不理会他人的仇怨,跟余找找两个坐到破烂的窗沿上,手拉着手仔细地凝视彼此,一个为对方擦掉眼泪,一个将对方的手贴在脸颊,看了许久也不说话。
    还是金酒十先开口:“都要死了,不说些什么吗”·    余找找闭上眼亲了亲他的手背,“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讲给你听,可来不及了,”他又重新凝望着他的眼睛,“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不停说,两个人就不停哭,余找找一口气说了数不清的我爱你,到最后仍旧不能满足,简简单单的我爱你,怎么能说清他对他的感情呢这三个字简直太苍白无力了怎么能抵过过岁月里相处积淀的深情呢·    “哥,”他跪倒在他面前,伏在他的膝盖上苦苦描绘他的模样,“等会儿你一定抱紧我一定要抱紧我”·    金酒十一把将他搂到怀里,他自然是会抱紧他一块儿去死的,可死了以后呢灰飞烟灭遗忘所有从此以后,世间不会再有男神哥金酒十和他的小崽儿余找找了,穷极西方的天堂东方的地狱,他们都无法再彼此拥抱相爱,甚至不能相见,不能相念。
    原来死亡最深重的阴影是情感与记忆的消失·时间滴答滴答地倒数,怀揣的侥幸和即将逝去的不忿最终化作生死不复相见的绝望··    金酒十吻住余找找颤抖的嘴唇,指肚爱怜地临摹过他脸上弯曲的长疤,“小崽儿,别哭了,再笑一个给哥看看。”
    余找找扯着嘴角怎么也笑不出来,脸颊不受控制,他只好微微弯起眼睛,极尽恋恋不舍地望着他··    “嗯,”金酒十也笑了下,“笑得真好看崽儿,别怕,你放心,要是你在地狱,我一定找到你,要是你在那个狗屁上帝的天堂里,老子劈开他的门剁了他的脑袋也要找到你……要是你哪儿也不去,就这么没了,哥也哪儿都不去,从最后这四分钟开始,永远陪着你”·    满肚子说不完的情话,没时间说了;满身的力气,再用力也怕不能在死亡中将他抱紧;此一生全部的挚爱,再疯狂表达也怕不能传递给他。
    死神的脚步每分每秒朝他们走来,两扇胸腔里的心脏交换着彼此错乱的节奏,手臂将对方缠绕裹紧,金酒十停下深吻,与其被炸个粉身碎骨,不如来个更痛快的——·    “崽儿,咱们走吧”·    余找找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你说走,我就跟你走。”
    金酒十拉着他走向高楼的边缘处,背朝艳丽的晚霞,最后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和爱的倒影,继而与他额头相抵,搂紧他的腰,像对紧密相连的翅膀,迎着春风跃入霞光斑驳的墙壁里,飞进晨昏的时光,超脱罪责苦难,相拥着跌落在断壁颓垣的废墟之上。
    大好的年华和热烈的爱情,终于激荡出戛然而止,记得他们的只有故事里的痴人们,和屏幕前的你我··    全书完……·    书完……·    完……·    有完没完……没完了……没完呢……·    ·    第51章 真没完呢·    ·    春去秋来,枫叶渐红,金酒十还没有从昏睡中醒来。
    九爷觉得甚为心累,花费多少人力财力,才把弟弟和他的小情儿偷梁换柱弄回家·于世界来说,金酒十和余找找已经殉情了·于亲人朋友来说,他们接回的不过是一具徒有其表的皮囊。
    “延边都入秋了,你怎么还不醒呢”金酒九在床头坐了会儿,而后,那个瘦成人干儿的小崽子端着水盆从外面进来,本来不算大的眼睛凹陷在颧骨上方的眼窝里,要不是够白,看着像难民。
    “姐,”余找找打完招呼,便开始给男神哥擦身体做按摩,医生说按摩能促进血液循环,不然人光躺着不动,会皮肤溃疡,生褥疮··    男神哥的身体因为无法正常摄入营养变得消瘦,厚实的肌肉也松弛了,体重还是很沉,每次给他翻身余找找都满头大汗。
    北方很好,如果这是在潮湿的南方,男神哥的状况会更差··    可他并不太熟悉北方,他昏迷了一个星期就醒了,醒来已经身处陌生的地方,跟男神哥有几分相像的姐姐只叫他好好养病,那时他觉得男神哥的姐姐像天使,因为还活着。
    等他能够下床活动时,看到男神哥被纱布裹成滑稽的样子躺在隔壁房间,除了那傲人的身高,几乎看不出往昔的模样··    在他们从楼顶跳下来时,有幸撞到外墙的阳台,而后是树,是花,和青草从瓦砾中破土而出的残壁。
男神哥遵守诺言,从来没放开他··    兴许因为自己的体重,重创了男神哥也不一定··    “罗瘸子死了,据说尸体惨不忍睹,不知道怎么回事,吴墨和穆敬崖也死了。”
余找找用干燥的毛巾擦拭着男神哥的手臂,神情很平静,他相信他会醒过来··    “姐姐说,罗瘸子太蠢了,那个定时炸弹应该找行家做一个,实在不行去买一个,她说这种东西老毛子要多少有多少,给钱就卖。
中国制造,还是黑心窝点里做出来的炸弹,管用才他妈见了鬼了”·    他将金酒九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讲到脏话忍不住笑了下,“柳银海和星田他们被抓了,姐姐说她会想办法让他们在里面过得好点儿,死胖子没事儿,正在外面给你包饺子,他说你只喜欢吃白菜馅儿的,这些天包的都是白菜馅儿,我都吃腻了,你还不快醒过来”·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男神哥很好看,就是太严肃了,像樽对世界充满深思的雕刻家雕刻成的雕像,在他床头摆多少鲜嫩欲滴的娇花,都无法让他和缓脸上的冷硬。
    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余找找每天对着窗外发呆,其实这跟他没认识金酒十之前的状态差不多,在他心里,男神哥只是睡着了,睡多久无所谓,反正一定会醒过来的。
就像他们当初在监狱里的小黑屋那样,即便失去了时间感,最后也不知身处何地,可他终究还是会从自己身边醒来··    置之死地而后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先人留下的真理会应验的。
    他等啊等,从晨曦等到暮色四合,从春暖花开等到秋意盎然,在那具健壮的身体逐渐趋向萎缩时,金酒十终于醒了——·    “我英俊的弟弟啊,”金酒九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表情也活像看傻子一样的悲悯,她攥着条毛巾,擦掉金酒十流到下巴颏的口水:“是我太美了吓到你了吗我怎么觉得你这样子看起来像智障呢”·    金酒十的回答是尿湿了她屁股下的床褥。
    余找找将错愕的姐姐推出房间,一天第三遍,开始给男神哥换裤子,换床,当他把男神哥从床上搀起来时,那具萎靡的身体仍旧沉重地压着他··    “啊,啊,”金酒十嘴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叫声,手伸向窗外,刚站起来便膝盖一软,余找找真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没让他一头撞死在窗台上。
    “没有关系,”余找找擦掉他再次流出的唾涎,“不管你变成智障还是傻子,你都是我的男神哥,我永远做你的小崽儿,一直照顾你·”·    任何誓言,都诞生于尚未经历过未来苦难的现在,乐观亦或是衷情,源自于对过往积攒下美好回忆的贪恋,根种于相爱相守时交付真心的甜蜜。
可那个人并不在乎你是否守诺,将你独自留在痴情的牢笼里,他早就不记得,并已转身背离··    男神哥开始恢复行动能力之后,大家伙用尽各种办法希望唤醒他短路的脑神经,高壮壮拿来一套厚厚的相册,从他穿开裆裤开始回忆,得到的结果是男神哥把照片塞到嘴巴里;九爷的方法比较直接,她每次都乐呵呵地用朝鲜话骂他狗崽子,并在他再次尿裤子时试图把裤子套到他头上。
    男神哥的妈妈也来了,不是余找找幻想中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脸很漂亮,从高挺的鼻子可以看出男神哥姐弟仨人都是遗传她,可身材很胖,还矮·余找找见她肥硕的身材踩着尖细的高跟鞋,总觉得下一秒鞋跟会不堪重负报废掉。
    男神哥的妈妈进屋便大呼小叫:“我的儿啊,我含辛茹苦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啊你怎么傻了妈可不会一把屎一把尿再养你三十年”她说完就自顾自掉泪,哭得脸上全是一团五彩斑斓的油墨画,余找找心酸地看着这一幕,只见男神哥的妈妈拉住男神哥的手,凑上前殷切地问:“儿子,你银行卡密码还记得吗你在外面混这么多年,一定攒下不少钱吧钱放在哪儿了”·    男神哥张着嘴巴木呆呆的看着她,半晌从嘴角流下一行晶亮的哈喇子。
    妈妈伸出鲜红的指甲,恨铁不成钢地怼着男神哥的脑门儿,“跟你爸一个死德性”·    下了几场大雪之后,余找找终于教会男神哥不尿在裤子里了,他们从塞满医疗器械的小屋搬出来,搬到一个僻静的乡下。
    满眼都是覆盖积雪的大山,和一排排矮小的平房,大猫前肢的轱辘在雪地里留下一排轮印,余找找牵着男神哥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路过村口的小卖铺,男神哥不肯走了。
    他定定地盯着窗户里的一排糖罐,这让余找找找到了可以训练他的办法··    “要吃糖吗去蹲大号,才有糖吃。”
    “要乖乖洗脚,才有糖吃·”·    “要帮我拎东西,才有糖吃·”·    “要说话,叫我的名字,你知道我叫什么吗余找找,你以前叫我小崽儿,叫小崽儿,崽儿,才有糖吃。”
    可惜男神哥只会说“要”,做一切事情都急匆匆地应付他,只为了一块儿糖·余找找手里有糖的时候,男神哥的眼睛看着糖,余找找手里没有糖的时候,男神哥的眼睛看着他。
    难道我在你心里比不过一块儿糖吗余找找总不免自怨自艾,把糖放到嘴里诱惑他来亲自己,他可没有因此而得到一个甜化了的吻,男神哥会生气,掉头不理他。
    驯化男神哥的方法很快被村里的人知道了,有几次余找找没看好他,男神哥就被那些小孩儿拿糖哄走了·他们新鲜感十足的围着这个大个子,从他搬来以后不止一次听到家长谈论他,说他多么可惜可怜,说他长得多好又有多傻,这肯定是他家祖上造了孽,所以好好一个人才托胎成傻子。
    小孩子还比较天真,只会举着糖问他:“傻子傻子,你要吃糖吗”·    傻子金酒十伸手去夺,他似乎完全忘记自己以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混混,也全然不记得自己有所向披靡的身手,只会追,会张着嘴喊要,不给他也不抢,一直跟到人家的家门口。
有人可怜他,会请他进家里暖和暖和身子,教育小孩儿不要戏弄傻子·有人厌烦他,会脾气恶劣的拿着扫把叫他滚开··    这些都还好,这都算是善良的人。
    最怕遇到半大不小的孩子,十五六岁,恶念初现雏形,跟社会上十七八岁的混子混成一路,把他骗到寒意刺骨的小河沟里,让他不辞辛苦蹚屎踩尿地跟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傻子,学狗叫,汪汪,学了给你糖”·    “傻子,钻裤裆,钻了给你糖。”
    傻子金酒十的眼里只有糖,给就给,不给就跟着,并不懂得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他只是执着地盯着糖,呆呆地任人吐口水和打骂··    有好几次余找找为了这事儿跟那些孩子打得不可开交,人少时他可以使出掏裆戳眼的绝招打得他们满地打滚,人多时就不行了,别人骂他丑八怪,上脚踹,用石头丢他。
等到入夜,余找找会潜进他们的家里,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在这些小王八蛋床上点着火,把他们烧死在熊熊烈焰中,不过都放弃了,通常只在他们的枕头边或者裤裆中间扎把刀子,让他们醒来时大呼小叫。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报复完的余找找并不开心,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瞧着男神哥冷峻的睡相,忍不住想:这个人还是当初的男神哥吗男神哥是不是已经死了他的魂魄是不是正在暗处看着自己,他知道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该有多愤怒痛苦·    他曾经可是在社会上响当当的牛掰人物,甭管是帮派里还是监狱,没人敢惹他。
现在连小孩子都能欺辱他,男神哥要是在天有灵,看到这个顶着自己皮囊的家伙怂成这个鬼样,估计快气死了吧·    余找找重新躺回被窝里,枕住男神哥温暖的胸口,没关系,没关系,我会更加努力的照顾好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会照顾你的生活,照顾你的内心,不让别人再辱没你的尊严。
    人活着就很不错了余找找拼命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可冷冰冰的现在总与热辣辣的过去做对比··    男神哥以前睡觉一定要搂着他,一只手搭在他的屁股或者前面的小小鸟上,那是最亲密无间的姿势。
    现在男神哥嫌弃他,不喜欢搂着他,也从来没有亲密的姿势·最多是刚洗完澡,会拿鼻子在他身上一个劲儿嗅来嗅去,男神哥喜欢儿童沐浴露的香味儿,余找找在身上抹很多,这么做晚上他会把头埋在肩窝里靠一会儿,等睡着了依然四仰八叉地独自昏天黑地。
    余找找努力在这个傻子金酒十身上寻找男神哥的影子,在春情萌动的夜晚,给他两块儿糖,然后抚摸他的大鸟,吞吐他的大鸟,这时他又会露出在余找找眼里性感的表情,微微皱起眉,克制着脸部肌肉缓缓吐露呼吸。
    再想深层次的沟通,傻子就不干了,他总是不得其法的站起来,焦躁的像无头苍蝇走来走去,如果余找找硬往上贴,就会被他固执地推开·对于傻子金酒十来说,大鸟硬起来是很不舒服的事情,他要吃很多糖,然后在余找找一眼没看住时光着屁股到雪地里裸奔。
    余找找曾经只想得到一具这样的雕像,要么活体标本,能每天看到这个人就行·可现在不是了,他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对男神哥一见上瘾,大抵是因为初次雨夜里相见时,男神哥那双泛着不怀好意的黑黢黢的眼睛,以及他身上迫人的野性。
    失去了这些的男神哥,就像博物馆里陈列的风干了的狼,徒有其高大的外表,再没有不羁的灵魂··    余找找并不是心疼自己,并不是因为这个人不爱自己而不忿。
他愤怒的是现在的这个傻子在自我扼杀,扼杀他曾经坚韧不拔的天性和不可驯服的心灵,扼杀他不可侵犯的骄傲和尊严··    男神哥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这个毫无自尊可言的傻子对于金酒十来说还不如死了。
    果然上帝的惩罚是凡人不可承受的,夺人心智,比夺人性命更具毁灭性··    那么死吧,先杀了傻子金酒十,再自杀·可是男神哥万一有天又好了呢·    他在死与活的边缘线上徘徊了好多天,新年伴随着日益深重的求死之心到来了。
而这天的一件小事加剧了求死的念头··    余找找拉着傻子金酒十的手,到村口的小卖铺购置简单的年货——糖··    小卖铺老板的女儿是回家过年的大学生,长得可好看,她对余找找买这么多糖很好奇,当听说是这个傻大个儿喜欢吃时,她拿了两块儿糖逗他。
    其实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不过是好看的姑娘对一个傻子动了恻隐之心,把他当成纯洁无瑕的小孩子,摸摸头拍拍肩膀的雪,而后争执间傻子握住了人家的手。
    小卖铺里的人开玩笑:“傻子也想娶媳妇儿,长得这么壮实,估摸着挺能干的”·    人家姑娘啐了这人一脸口水,也觉得有损姑娘的名声,想把手抽回来,结果傻子攥得特紧,嘴里翻来覆去只说一个要字。
    小卖铺里的人们更加起哄架秧子,有几个话说得难听,姑娘当场翻脸,娇手搡了傻子一下,而后气冲冲地把两块儿糖甩在他脸上,傻子只顾着低头捡糖,全然不顾别人的哄笑,和悲愤交加的小崽儿。
    余找找拉起傻子闷头往家赶,他的心就跟这冰天雪地一样,充满凛冽如刀的北风和无处不在的寒意··    进了家门,余找找一块儿一块儿剥掉糖纸,跟老鼠药混在一起堆满一个小碗,塞到傻子怀里。
    傻子在那碗晶莹剔透的糖块儿间挑来挑去,挑了一块儿正要往嘴里塞,脸上猝不及防落下一个巴掌··    “你怎么变成这样”余找找难过得要死,“你不是这样的别人那么笑话你,你干嘛不揍他们你以前很厉害的你快点儿好起来好不好我真受不了……”·    我受得了别人欺负我,受不了别人欺负你。
我的尊严要不要无所谓,可你不能让人折辱你的尊严·    “你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傻子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从眼角流出亮晶晶的水珠,看起来比糖块儿还剔透,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在那水珠上抹了把,又放进嘴里尝尝味道。
    余找找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你还记得我吗还认识我吗我是你的小崽儿啊,你说过要罩着我的,你说过从那四分钟开始,永远陪着我的”他说到这儿只能颓然地垂下头,“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可你怎么能不记得你自己呢全天下的男人跟你比都不算男人……可你连自己是男人……大概都忘了吧”·    那么一起死吧,余找找不能再忍受男神哥的自我毁灭,连糖带老鼠药,抓了一把就往嘴里送。
幸而傻子对糖极为执着,拉着他的手捂着他的嘴,啊啊叫着维护自己的糖块儿·碗里的甜和苦摔了一地,余找找最后抱住他,他不知道男神哥曾为了死后与他相聚向上帝忏悔祷告过,但他自己曾做过相同的祷告。
·    现在他痛恨上帝,但他想:我不该屈服,你也许就开心看到我们痛苦,可我偏偏要好好活着,让你引以为傲的惩罚见鬼去·    那么多家庭背负着身体残疾或是心理残疾的亲人,不也没放弃熬过来了我也不会放弃的·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即使男神哥这辈子都这么傻,我也会跟傻了的男神哥幸福的过完一生。
    他拦住去捡糖块儿的傻子,将他的头紧紧抱在怀里,满怀纠结的深情,“对不起,哥,我以后不会对你发脾气了,我一定不放弃你,一定不放弃你”·    太苦了吧,咱们想点儿甜的事儿——·    俩人刚好上那阵,就是刚刚突破尺寸解锁型号那阵,有天晚上恩爱完,金酒十搂着余找找说:“崽儿,我觉得咱们可以尝试一下别的花样,总你情我愿上来就搞……啧,缺少点儿乐趣。”
    余找找在他臂弯里仰起头,摩挲着他下颚上的胡渣,·    “那你觉得怎么做才有乐趣”·    “比方说,找个乌漆麻黑的小路,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一把蒙住你的嘴,塞点儿东西,然后把你扛到小树林里,我脱你裤子,你就不乐意,我要上你,你就挣扎,我亲你你就咬我,我掰开你的腿你就揍我,这种的,有乐趣吧”·    余找找勾勒了一下那个场景,“我怎么觉得……你说的好像……像……强奸呢”·    金酒十起劲儿的一拍手,“就是,我当强奸犯,你当被强奸的小绵羊,怎么样”·    “可我……挺乐意被你……那啥的。”
    “你就不能不乐意吗你表演一回不乐意不行吗”·    “我……我表演不来啊,你一碰我,我就硬,你再碰我,我就想缠你,这怎么表演嘛要么我强奸你你演不乐意的那方”·    “啊,不要不要,不要这样”金酒十捏着嗓子装腔作态地乱叫,逗得余找找乐得在他怀里打滚儿,“我的大鸟啊,你争争气呀,千万不要服务那朵小雏菊呀”·    忆苦思甜,滋味也是又苦又甜。
余找找坐在小山坡上,搂着自己瑟瑟发抖的肩膀,差不多该回去了,男神哥可能饿了··    “生活如果用绝望打倒我们,那我们就依靠着更有力的东西爬起来。
毕竟绝望不可能一直覆盖我们的生活,总有一两处甜蜜和幸福,给生命以希望,给阴霾以光明·”——花甲小老头余找找在本本上写下这章的结束语,翻开下一页,希望就来了。
    那天他走在山林里的雪路上,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还没等他回头就被来人拿布料堵住嘴,随后他被扛到一个强健如铁板的肩膀上,带着急不可耐的燥热奔向山林的更深处。
    余找找在那个肩膀上颤抖着,他揪住来人蓬乱的头发,被他摔在雪窝里,而后压制住他四处乱蹬的双腿,粗暴地脱掉他的裤子,又把他拎到树干上,架起他的腿凶狠地进入他。
    余找找对他又拍又打,巴掌声和某处的啪啪声混杂着从深林向山下滚落,他的确是很不乐意地在拼命挣扎,指甲抓破他的脸、脖子、肩膀,抓在他暴露在冰冷里的每一处热烫的皮肤,揪他的头发,挠他坚硬的胡渣,在他奋不顾身地吻住自己时饱含痛苦地咬了他满嘴血腥,死死压住即将冲口而出的叫喊,在布满天地的月光和雪色里无声哭泣。
    而男神哥依然会像过去里的每一次,用疯狂的激情和深刻的贯穿,将自己嵌进他的体内,把他的小崽儿驯服··    寒冬黑夜里,只有对方是唯一能够温暖自己的火源。
    当然了,按照男神哥变态的尺寸和精力来说,他一个人的强奸对余找找来说比轮暴还过分得不止一星半点··    完事儿之后男神哥用衣服把小崽儿一裹,赤膊来个公主抱,身心舒畅的往家走。
    “金酒十”·    “干嘛”·    “没事儿,我就是想试试,你还是不是你了”·    “我不是我,难道是鬼”·    “也许是傻子嘞”·    金酒十无言以对,半晌走到家门口,突然疯跑起来,·    “傻子只认糖,哥就只认你,为了让你安心,那哥只好继续证明了。”
    “对于我男神哥金酒十来说,他这辈子最钟爱的有两样:糖和余找找,最后余找找战胜了糖,因为我比糖更甜更好吃”——年过花甲的小老头余找找不要脸地写道。
    ·    第52章 甜·    ·    越到过年,雪下得越大,不过这对于北方人来说根本不叫事儿··    金酒十醒来时小崽儿正扒在他怀里睡得香,呼吸声小而娇,湿漉漉的一小块喷在胸口。
金酒十亲了亲他的小嘴巴,跟着是鼻尖、脸蛋儿、眼睛,额头··    余找找实在太累了,这样也没被他弄醒·金酒十轻轻抽回胳膊,下了土炕来到外屋,趴在火炉边的大猫一骨碌爬起来迎接男主人的回归,金酒十摸摸它的脑袋,捅开炉子里压死的煤,底下的火苗顺着炉钩子捅出的小眼儿,慢慢烧红炉壁。
    其实金酒十也没在乡下生活过多久,在他包括很多人的印象里,生活在乡下尤其是东北的乡村里是很麻烦的事儿,冬天要烧煤,如果一天不打扫到处都是灰。
    他要先拎着水壶到院子里的水井上压水,这水可真好,天然的地下泉水,甘冽清甜,就这么生喝也不会拉肚子·然后把水壶坐到炉子上,接下来为了让炉火烧得更旺,要劈柴,在此之前要先扫掉院子里的雪,特别厚实的软雪,阳光下泛着碎光的银白。
    很快金酒十就冒汗了,他仗着自己年轻火气旺也不穿棉袄,里面还光着膀子,敞怀套一件军大衣,大小长短的各种伤疤遍布在他结实的胸口·等把雪推到门外的羊肠小道,村子里那些混蛋小子又路过来勾搭他。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混蛋一号说:“嘿傻子,你们家丑八怪呢怎么没把你拴好呀不怕你去找小媳妇儿呀”·    混蛋二号说:“这傻子身材真好我靠,还他妈有腹肌呢这怎么练的”·    混蛋三号说:“肯定是被揍出来的,你看他身上的疤,估计从小被揍到大。”
    一号又说:“那铁定扛揍你们说人这么窝囊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要是他,早一头撞死了,傻子喂喂傻子,要吃糖不”·    金酒十停下劳动,双手撑在雪铲的木把上斜眼瞥了他们一眼。
    一号:“我怎么觉得这傻子今天不对劲呢”·    二号不信邪,继续一下一下把糖抛到空中,“傻子,来,过来,给你糖吃。”
    说着丢了一块儿糖搁脚跟前,金酒十迈步朝他们走去,混蛋小子们瞬间又兴奋了,又可以逗傻子玩儿了·结果就是他们被其嘎嘣脆的身手,痛嚎着被掰断了胳膊。
    “老子混社会的时候你们还他妈不知道跟哪块儿撅着屁股拉屎呢当尼玛逼的小混混,再碰到老子绕道走,不然我他妈见一回打一回”·    跑慢了的三号惊慌地看着金酒十,妈的傻子不傻了,非但不傻,还他妈牛逼的很·    解决了小混混,金酒十回到家里对着锅灶一筹莫展,他不会做饭,只会热饭,家里还有米,要么做点粥吧·    刚压上锅盖,小混混的父母们找来讨公道了,在院子外大呼小叫,金酒十一手拎着菜刀,敞着战斗勋章丰富的胸膛来到门口,“干嘛”他声音中气十足,眉目中煞气毕露,配合手上的菜刀,外面的民众有点儿打怵。
    “你……你你不是傻子吗”·    金酒十把菜刀铛地劈到篱笆上,“可不是,傻子杀人还他妈不判死刑呢,你们每天欺负傻子欺负够本儿了吧,谁上来试试”·    屋里的余找找被吵醒了,醒来想起男神哥已经恢复正常,还有些难以置信,生怕昨晚是场梦,又怕他睡一觉起来又傻了。
赶忙穿好衣服奔到外屋门口,就目睹了一场压倒性胜利的骂街和单方面恫吓的邻里之争··    恢复正常的男神哥用他凶神恶煞的外表武装他一毛不拔的特质,分文没赔,拎着菜刀溜溜达达地回屋了。
    金酒十顺手带上门,把菜刀放到砧板上,将余找找打横抱回被窝里,“再睡会儿,还早·”·    “哥”·    “嗯”·    余找找拉住他的手,又想起他作为傻子时痴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下,“我真没用。
要是我变傻了,你肯定不会让我受欺负·”·    “那是,”金酒十用五指顺着他的头发,“你要是变傻了,我肯定每天把你按在家里跟你这样那样,哪还能让你有力气出去闲逛,要不咱再表演一回你当傻子,我就当诱拐傻子的性变态你抱着一堆糖,我抱着你,多好”·    余找找撒娇抱住他,“我才不像你,就知道吃糖我要是傻了肯定只抱着你”·    “那太好了,你以后就当傻子吧,什么都不干,光抱着我就行了。”
    余找找还真当了一天傻子,那一整天抱着他没撒手··    大年三十,高壮壮来他们家当了回厨师,余找找已经可以自己完成包饺子的大业了,其余鸡鸭鱼肉还是要靠高壮壮,下午四点多钟,饭菜准备好后高壮壮要赶回家里。
金酒十送他到村口,走到小河边儿,俩人停下抽了根烟··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金酒十也没想好,“要不我也开家沙县大酒店”·    “那感情好,回头沙县大酒店变成全国连锁的黑店,来一个宰一个,来俩宰一双。”
    金酒十听出高壮壮的话外音,挺诚恳地说:“放心吧,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不会再随便拿去玩儿了·根柱那边你去看过吗有没有什么缺的”·    高壮壮怅惘的望着天,“老头儿上个月死了,老太太身体不错,根柱媳妇儿拖着俩孩子,短时间不会再找人了,但不缺钱,你放心。”
他把烟头掐在桥栏上,“走了,回去好好过个年吧”·    好好过个年吧,多简单的事情,却差点儿耗尽一生都没办到。
    他心想,老天让我从死亡线上跨过来,是不是意味着我犯下的罪已经还清了不过没还清也没关系,从今年开始,我要努力生活·    新年夜,金酒十和余找找为逝去的朋友亲人烧了纸,新年的第一声钟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除去旧年的污秽。
    俩人攥着手,肩并肩等待鞭炮放完,大猫围在身边蹦来跳去,一直欢快地摇尾巴··    碍于前两天的“轮暴”对小雏菊造成的创伤,新年的第一炮要推迟几天。
但大鸟和小鸟都硬了,余找找在这方面从不拿乔,他把男神哥推到木板凳上,让他看着自己为他口淫·男神哥的大手温柔地抚摸在他的脸颊和头顶,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不去,即使射出来的时候都很克制。
    他赤身裸体地坐在他的膝头,张着嘴巴任凭男神哥的舌头在口腔里翻来覆去地搅动,等到男神哥用嘴巴为他服务时,他稍微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具身体很经不得挑逗,扭动的像要从他嘴巴下逃走,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还是揪住男神哥的头发嗔声泄了。
    这一晚,二人都没睡好,断断续续时睡时醒,潜意识里还埋伏着患得患失·只不过抱紧对方,也便心安了··    初一中午,金酒九带着她的情儿九一来了,九一是金酒九起的名,至于情儿的原名叫什么,九爷表示她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记得你是我的人就够了。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九一不论是坐还是站,脊背总是笔挺如木板,他不喜欢看人,除了金酒九,谁跟他说话他都是冷冰冰地注视前方,讲话惜字如金,一般除了点头就是摇头。
    “咱妈呢”暖融融的小屋里阳光普照,大猫趴在火墙边啃骨头,金酒十给亲姐斟满白酒··    姐弟二人干完一杯,金酒九才说:“她在外面包了个小白脸儿,每天只会花钱,昨天让我揍了,跟我闹脾气呢”·    “唉,”金酒十难得叹气叹得这么大声,“那食一呢”·    金酒九点上烟,顺手递给弟弟,“忘跟你说了,他离家出走了。”
    金酒十只觉得心头无限悲凉,却听亲姐笑了下,·    “愁什么,家就在这里,混不下去,想回来,闭着眼都能摸到回家的路,不想回来……”金酒九眼梢一挑,明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是还有我么有我金酒九在,就不会让你这个狗崽子无家可归。”
    金酒十差点儿红了眼眶,他赶忙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掩去泪意··    “来,小崽儿,”金酒九又对余找找举起酒杯,“咱们天长路远,废话不用多说,你跟酒十好好的,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该怎么活就怎么活。
从此咱们也是一家人了,遇到麻烦,他要是解决不了,姐帮你担着·”·    余找找先抿着笑看了看男神哥,才跟亲姐碰了杯,“谢谢姐”·    又是一年春来到,花了两个月,金酒十才琢磨出一个营生:训狗基地,外加繁殖培育纯种德牧。
    余找找对男神哥一根筋的脑回路表示无可奈何,他就是这样,抽烟只抽一个牌子,所有的洗漱用品也只用一个牌子,除了内裤花色繁多,对任何事物只要认准就不肯改。
    “为什么一定要养德牧”余找找有点儿小不满,蹲在大猫跟前给它换轱辘,“大猫是很威武,但一百条大猫站在一起……”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打了寒颤,“有点儿瘆人。”
    金酒十换上外套,伸手按住了余找找的头顶,“德牧服从性高、攻击力强,性格又稳定,是看家护院和警犬的首选犬种·别嫌弃大猫,大猫都没嫌弃你。”
    “它怎么没嫌弃我”余找找仰脸儿跟他告状,“我牵着它遛弯儿,它从来不听我话,到处乱跑你牵着它遛弯儿,让它往东它不敢往西,它就是看人下菜碟儿,瞧不起我”·    边说,他还边用手指头戳着大猫的前额,大猫是狗宰相肚子里乘船,不计较他的小心眼儿,专注地对着金酒十摇尾巴求抚摸。
    金酒十果然蹲下来,一手揉着大猫的狗头,一手揉着小崽儿的后脑勺,“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跟条狗你都吃醋·回头等大猫再生小崽儿,单独挑一条,让你自己养,就让它只听你的话,这行不”·    余找找是给点儿阳光就灿烂,扑到男神哥怀里搂着瘦腰,“那你也只听我的话么”·    金酒十对付他是得心应手,“我的大鸟只听你的话,够不”·    余找找惶惶然地追问:“那你的人呢心呢”·    金酒十慢悠悠的坏笑了下,俩人也算老夫老夫了,余找找看他还是会脸红,只见他男神哥贴到他耳朵边,“等我回来,你把那套衣服换上,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那套衣服余找找有点儿打退堂鼓,还没等讨价还价,男神哥已经起身走了·他赶忙和大猫跟上去,一路拉着他的衣襟催促他快点儿回来,又埋怨他不带自己出去,一直到村口小桥边,才不情不愿的放手,撅着嘴巴卖萌撒娇,“那我在家等你,你千万早点儿回来。”
    他还是老模样的穿着他的衣服,脚上一双白布鞋,头发长到肩膀,愈发显得脸小年纪小·金酒十这样看着他,不免幻想小崽儿老了以后的模样,想到若干年以后,他这个老老头儿身后跟着个小老头儿,竟对那场景充满期待。
    “知道了,黏人”·    “那你不喜欢我黏你”·    “没完没了还,”金酒十无奈地抽回手臂,快速在他脸上打了个啵儿,“乖乖在家等我。”
    走出很远,还能瞧见桥那边站着个人影,旁边晃着条大狗,金酒十又忍不住朝他们挥挥手,得到回应才继续前行··    这是他们失而复得后的第一次分开,最迟不超过三天就回。
俩人整整形影不离的腻歪了仨月,三个月,俩人已经熟知对方的小习惯和坏毛病··    诸如当着对方抠鼻屎放屁这种丑相,呃,余找找是做不来的,金酒十反正毫无顾忌,抠鼻屎放屁算什么他坏到放了屁捂在被子里,骗小崽儿过来后一把用屁味儿四溢的被子蒙住他的头,然后奸计得逞地笑着敞开怀抱。
    余找找的小习惯和坏毛病吃饭爱咬筷子,慢吞吞,一顿饭吃个把小时,不爱洗碗,最喜欢听到的话是“放着吧,晚上再洗”,不爱洗衣服,赖着男神哥给他洗小裤裤,不给洗就情感充沛地站在屋中央诵读名著。
    爱黏人,极其黏人,上厕所都要拉着男神哥,喜欢腹诽,好嘟囔,碎嘴子一个·男神哥训他一句他能回十句,通常不等男神哥的巴掌落在屁股上从来不停。
    金酒十有时被他念烦了,他立即能角色变换扑上来撒娇,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好话:哥,你真帅哥,你真厉害哥,你真棒·    嗯,只会情真意切地夸耀,从不自我认错,除了床上。
    任何一句话,不,一个哥字儿,就能让小金哥心软,他自己都纳闷儿自己这么好哄,原来自己喜欢这款吗·    想不好,反正他现在刚踏上外出的路,已经在怀念小崽儿的嘟囔了。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    第53章 继续甜·    ·    村里路窄,开不进车,金酒十只好和高壮壮抱着两纸壳箱的狗崽子,蹚着初春雪水消融的泥地往家赶。
幸而刚过了桥,余找找便一蹦两尺高地跑过来,到跟前也不顾金酒十还捧着一箱肉球,直接蹦到他背上,大呼小叫:“哥,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想死你了”·    小崽子惯会撒娇。
金酒十晃了晃肩膀,扭过头故作生气的斥他:“下来,到家再闹·”·    “我不”余找找老模样地环住他的腰,死活让他背了一路。
    朴实的村民们不懂龙阳之好,只当他们家命运多舛,大的不傻了,小的那个又傻了··    两窝十二条纯种德国黑背,都才刚满月,放到地上走两步便脚一软,四仰八叉地倒成一片。
    高壮壮拿鸭舌帽当扇子,坐在小木凳上,滚圆的汗珠一个劲儿往下淌,“卖得出去吗”·    “卖得出去,”金酒十递了根烟过去,也累得坐到门槛上,小家伙们很快熟悉环境,追着大猫撒欢儿,“金酒九认识不少矿长大老板,等到一岁半岁,训好了卖给他们。”
    说话间只见余找找把小家伙们一条条抱到跟前挑来挑去,金酒十想起之前答应他的事儿,笑问:“要不要我帮你挑一条”·    “不要,我要自己挑”余找找对着十二条狗崽儿纠结了好一会儿,小狗都长得差不多,他看哪条都很好,最后忍痛割爱挑了条舌头上带胎记的,好认,“就这个,小心,叫小心小心,来来,到爸爸这儿来。”
    不论是他起的名字还是自居的身份都让金酒十和高壮壮笑出声,金酒十叼着烟老神在在道:“确定是这条”·    “确定”·    “嗯,”金酒十点点头,“什么人养什么狗,你这条肯定长不大。”
    余找找才不信他能预测未来,傲娇地抬起下巴,“不可能,一定长得比大猫还大”·    十二条狗,现在还小勉强有地方养,再大就不好办了。
金酒十干脆买了块地,风风火火地建起驯狗基地,一排大房子,通风好又朝阳,晚上当狗舍,白天就在大的堪比小学操场的野地里驯狗··    要说他从来没学过这方面的相关知识,也根本不看什么专业书,但他好像在这方面具有非凡的天赋,又好像生来就有能跟狗沟通的技能。
    每天早上放完风,一排小狗依次坐好,他手里抓着把狗零食,然后轻轻松松,让坐就坐,让起就起,随后放只可怜的母鸡,一声令下,小狗们争相奔出去追着母鸡满院子乱跑,不管跑出去多远,一声狼哨,狗儿们立即忙不迭地回到跟前坐好。
从来不用上手打,瞪瞪眼睛狗儿们就知道错了··    除了余找找那条“小心”,它是真小心呀,集好吃懒做胆小怕事于一身·金酒十扔一把零食在草窠里,这小家伙永远第一个抢到,抢完了找个地儿藏起来,再出去抢,遇到跟它抢食的,只要用喉咙凶一下,犬牙没等呲出来呢它就夹着尾巴逃了,然后把自己抢来的战果刨土埋起来。
可惜往往一转头,它埋起来的战果就被其他兄弟姐妹刨出来吃了··    跑么跑得最慢,吃么吃得最多,完了还笨,凶它就跟你装可怜·金酒十每回看到它就好像看到了余找找,外表是充满欺骗性的无辜相,实际一肚子鬼心眼儿。
    “你这狗我驯不了,”这天小心再次违背了小金哥的指令,“太笨了笨得一塌糊涂”·    笨就笨,还笨得一塌糊涂余找找觉得男神哥就是对自己有偏见,“哪儿笨了哪儿笨了肯定是你没教好,你知道它是我的狗,你不乐意教”·    “我至于那么小心眼儿老大它们都能给我拎东西了,它连握手还不会都是一样的驯法儿,怎么人家能听懂它听不懂”·    余找找被金酒十惯得愈发胆儿肥,这当口还敢踢他一脚,金酒十刚瞪眼睛他立即躲出两米远,随后一本正经的跟他打赌,“你看着,你说小心不会握手,我就握给你看,它要是跟我握手了只能说明它讨厌你,不愿意搭理你”·    “嘿哟把你能的,”金酒十简直被他那趾高气昂的小模样气笑了,指着小心道:“来,你握给我看,就蹲在那儿,手伸出来放中间,别耍诈,握”·    余找找当即蹲到小心跟前,伸出手,目光充满希冀:“来,小心,手”·    小心伸出了右爪放到他的掌心里,余找找顿时抖起来,得意洋洋地冲男神哥扬起下巴,“看吧,我们家小心才不笨呢它就是讨厌你”·    金酒十懒懒地抱起膀子,“你叫它换只手。”
    余找找又胸有成竹地对小心道:“小心,换只手,”·    小心没动,只晃着头东张西望··    “小心,换只手啊,换手啊那只手,小心小心”·    “小心智障了,跟你一样,智障”这回轮到金酒十抖起来了,他一只手掐着腰,另只手攥着驯狗用的牵引带,在余找找的瞪视下闲闲地教育他,“什么人养什么狗,你智障,你的狗也智障,习惯就好了,别在它身上费劲了。”
    余找找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赌气撅着嘴巴冲他吼:“我知道你嫌弃我,你早看我不顺眼,你根本不爱我”·    哦,上回金酒十出门回来,给他带了不少书,里面大略夹杂了不少家长里短的女性杂志,看得他一脑袋糊糊,当时不明所以,但每回斗嘴,全用来堵他男神哥了。
    金酒十嘴角抽搐,这崽子现在的口头禅就是你根本不爱我,且每当不顺心就拿出来说事儿,还说的煞有其事,听得他很是手痒··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你他妈都能上脚踹我了,我就差没把你惯上天了,这还叫我不爱你”·    “你,你……”余找找“你”了半天总算想到一个理由,“你不给我钱花,人家说了,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身为丈夫,一定要把钱给妻子管账,这才是真爱你非但不把你的钱给我,而且我现在兜比脸都干净你这还不是不爱我”·    金酒十直想叹大气,一脸牙疼地看着他,“我要是让你管账,咱俩现在得饿死了吧再说我不是每天给你十块钱零花了嘛,这小破山沟,十块钱不够你花”·    余找找掐着小腰跟他据理力争:“十块钱够干嘛的我想跟朋友出去买零食都不够人潘金莲出去会情人时,武大郎还知道给她钱打赏王婆呢姐姐每次来都说在外面打点关系要舍得花钱,你就给我十块,够我打点关系吗”·    金酒十把左手的牵引带换到了右手,冷笑一声后挑眉质问:“你的意思我是武大郎”·    余找找瞬间哑火,随即拔腿就跑,快得好似点燃火的炮仗。
阳光明媚万里青草,数十条半大的狗儿追着他们跑,只见金酒十几个大跨步,眼见要够到余找找的肩膀,余找找后脑勺像长了眼睛,微一矮身,在草地上来了个驴打滚儿,再跑起来已一溜烟蹿出去好几米。
    上树上树余找找心想只要上了树就不怕男神哥追到自己,即使男神哥也能上树,他还可以顺着树梢到房顶上飞檐走壁啊·    嘿,比跑路,你不是对手余找找刚美了几秒钟,突然见到头顶有个项圈从天而降,他脚下未停,那项圈也像长了眼睛,下一刻便稳稳从头顶落下,跟着脖子被项圈大力向后一拽,他就跌到了男神哥怀里。
    “跑挺快,”金酒十用牵引带的末梢抽了下余找找的屁股,“跑得快老子就制不了你了三天不揍你就给我上房揭瓦。
还他妈敢拿武大郎跟我比那意思我要给你钱你就出去找王婆给你物色女人了呗你想当潘金莲,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够不够我这个武大郎折腾的”·    结果多么不言而喻,都不用我说大家都能猜到。
青天白日,余找找被男神哥干的只能趴在炕沿上求饶,偏男神哥也学精了,每到关键时刻就停下来打他小屁股,“要不要”·    “要还要”·    “要什么”金酒十啪地又是一巴掌,甩得那小白屁股上红里透粉。
    小雏菊紧紧吸着盘虬卧龙的大鸟,两瓣儿紧俏的屁股被巴掌打得大鸟也在里面颤抖·余找找吊得情欲难忍,趴在炕沿上扬起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要你打屁股”·    “就打屁股”金酒十心狠手黑地再次甩下一巴掌,余找找顿时腿软的站不稳,“还要大鸟要大鸟用力,哥,求求你了,快用力捅我,小雏菊好喜欢”·    “你大爷的”金酒十对小崽儿如此放荡向来又恨又爱,凭着一股狠劲儿用大鸟喂饱小雏菊,使劲儿喂,喂到小雏菊吃不消,等余找找又喘又叫的快昏过去,才偃旗息鼓。
    屁股疼·被揍趴下的余找找晾晒着体无完肤的小屁股,眼泪汪汪地躺在炕上,然后他看见精神百倍的男神哥走到挂历前,毫不留情地从挂历的页数里缴获了他辛苦攒下的私房钱——若干张十块钱毛票。
    “我的钱”余找找忧伤的哭喊着,“你怎么知道我把钱藏那儿了”·    金酒十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不止呢,我还知道你书页里也藏了钱。”
说完用拿沓毛票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说你智障你还不信,就你那点儿小心眼儿,光知道偷,不会藏吧要不我教教你,下回把钱藏大猫窝里,我保证就找不到了。
不过你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从今天开始,我每个月在村口小卖铺放一百块钱,你要买什么来我这儿报备,我给你写个条,你拿条去小卖铺取·”·    那就是一文钱现金都摸不到了余找找顾不得伤痛的屁股,垂死挣扎的跳到男神哥背上,“我不干哪有你这样的,你这是剥削,我陪你睡觉,给你洗衣做饭,给你聊天解闷儿,结果你连一分钱都不给我你这根本就是不……”·    “不怎么”金酒十横眉冷目地打断他,“不爱你了是吧”·    他手都落到余找找屁股上了,余找找哪还敢说个不字,当即趴到他肩头嗫嚅:“哪儿能呢,你爱我爱得要死,我知道呢”·    惯的毛病金酒十心说这崽子跟他这儿越来越骄纵,当初逗一下就害羞瞪一眼就慌张的小崽儿早不知道狂奔到哪个星球上了,长脾气了,敢明目张胆地跟他发火,挑衅他,偷摸藏私房钱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除了床上,简直一无是处想到这儿他就瞟了眼肩头的余找找,却见那双玻璃弹珠的眼睛里依然倒映着自己的脸,隐约看到其中的笑意,不知道是自己在笑还是小崽儿在笑。
    就这样吧,随便他变成什么德行,骄纵成什么模样,自己惯出来的,难道自己还制不了他反正,这辈子也是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    第54章 还是甜·    ·    驯狗基地的第一桶金赚到后,余找找也找了个活儿,开福利院,准确来说是收容所。
    是在外面无家可归的孩子,可怜一点儿的无父无母,悲惨一点儿的跟余找找小时候差不多,反正不用政府拨一分钱,也不用搞捐款,孩子到了这里有吃有喝,如果有人想来领养,九爷自然会派人查清楚底细,然后签完协议办好手续,孩子就算有个正常的家了。
    之所以会做这个,是因为金酒九把食一的孩子抱给了他们俩·当初那个十五岁的姑娘被金酒十好一番羞辱,换做谁可能都不会要这孩子,可不知怎么这孩子偏偏出生了。
养到三岁,大概养一个孩子实在艰难,就写了封信,把他放到了金酒九的公司门口··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金酒十最初死活不肯养,后来金酒九说:“咱们姐弟仨,你是不可能有孩子了,我也不要孩子,食一还不知道是死是活,这孩子再不要,咱们金家不绝后了丢给咱妈养,难道再养一个流氓出来吗放到我身边,多少人想要我脑袋,这孩子能安全吗”·    金酒十一个夏天没过已经被晒成黑炭,赤膊一身油黑发亮的腱子肉,叉腿靠在门口,看着真跟余找找梦见的野人差不多,是个不羁的、自由生长的狂野造型。
    “这小孩儿起名了吗”·    “起了,”金酒九一手还装着假肢,抓了把脸,咧嘴说:“金菜一。”
    金酒十:“……咱们家的小孩儿是跟阿拉伯数字分不开了是吧金菜一金菜一酒、食、菜,怎么着这是打算凑桌酒席是吗菜一菜一”他越说越觉得这名字傻冒得开天辟地,心肝脾肺都纠结的疼,“用你谋划天下大事的脑袋,再给起一个正常点儿的行吗”·    金酒九翘起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双眼无神的陷入沉思,大略一根烟的功夫,她说:“金正常,够正常吗”·    哎,金酒十只能仰天长叹,当天跟亲姐、找找,外加基本哑巴的九一从类似金糖块、金银珠、金银宝、金好帅、金爱德华雨果之中千挑万选,挑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霸道名字:金无数·    “这名字将来肯定赚大钱,金无数,念着就知道是暴发户家的傻儿子,多好”·    不知道金无数小朋友长大后得知自己的起名过程,是怎么个感想。
    金无数没来之前,余找找是一个人挨揍,金无数来了以后,他陪着余找找挨揍··    太闲了,没事儿做,余找找每天怀抱咿呀学语的金无数和好吃懒做的小心跟在男神哥后面,走哪儿跟到哪儿,别说不让跟,就算皱一下眉头就说你不爱我了。
    可把金酒十闹腾得够呛,干脆给他办了个学前班,在基地旁边另建了排红砖蓝瓦的小平房,摆上桌椅黑板,收了几个没人要的苦娃娃,让他自己折腾自己去。
    从那以后余找找果然不来烦他,采购了一屋子的书本,上午一节拼音一节唐诗三百首,下午一节世界名著一节画画,大课间如同放养,十来个小孩儿外加他这个大小孩儿,来到驯狗基地跟狗儿们一同接受男神哥的训练。
训练基本内容是狗跑他们追,狗坐他们抱,如果见到高难度的训练,例如让狗儿叼个飞盘捡个东西之类的,十来个小孩儿就不约而同地张大嘴拖着长音感叹:哇~没多久,村里没到学龄的小孩儿也被送到这儿,有的村民给点儿钱,有的村民送点儿吃的,反正意思意思,就当找个保姆给看孩子了。
    余找找这个保姆当得……那是相当尽心竭力了,本来智商就不高,再每天呆在小孩儿堆里,是越活越回去··    上午满山坡的朗朗读书声,下午金酒十有时会抽空来看一眼,发现余找找带头坐在阳光大好的教室里,跟一堆小孩儿吃着冰棒看动画片儿,看得全神贯注浑然忘我。
那段时间晚上睡觉,都能听见余找找一惊一乍地嘟囔:哪吒,还我爷爷龙王三太子,别牛,黄金大力士要来抓你啦·    每当这时,被他惊醒的小金哥便撑起脑袋看他一会儿,睡梦里的小崽儿大略梦到了什么美事,做梦都在傻乐。
看得小金哥满腔哭笑不得,要是使坏捏住他的鼻子,小崽儿就摇头晃脑再蹬腿,然后义正词严地指天怒吼:哥,揍他,揍他揍的他娘哭了半夜·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小金哥伏在小崽儿的肩膀上闷笑不迭,心里只叹:这分明是养了一孩子。
    别人的童年,充满乐趣,但要挨揍·而余找找迟来的趣味横生的童年里,照样少不了要挨揍··    金酒十的工作内容是驯狗驯狗再驯狗,单调的一逼;他的工作内容则丰富多彩,上课读名著,爬树掏鸟蛋,下河抓蝌蚪,上山采野果,哪里脏哪里就有他,而且从来不洗衣服,屡教不改。
    这天,邻村的几个小孩儿来找金酒十告状,说余找找带头占领了他们的高地,并且坚决不肯离去霸占他们的肥沃领土··    金酒十拎着抽屁股用的牵引带,跟随小孩儿来到所谓的高地,一个小泥沟,泥沟外面围着一群小屁孩儿,人家都知道干净,就余找找,高高卷着裤腿,旁边放着个小铁桶,一双小细胳膊在泥沟里翻来摸去,抓到一条大泥鳅立即耀武扬威,“看,我就说在石头下面,快把这些石头搬开,大家一起动手,晚上就有炖泥鳅吃啦”·    金酒十站在高处一声冷笑,“我看晚上炖你吃更合适,”随后扬手把牵引带啪地抽在石头上,“给老子麻利儿滚上来等着我下去揍你呢”·    余找找缩起脖子,佝偻着小身板儿颤巍巍地看了他一眼。
不到一个月,他黑的跟男神哥不分上下,一张脸就能看到眼睛,此刻这畏畏缩缩的模样更像是贼头贼脑··    只见他慢悠悠地拎起小铁桶,从泥塘里拔出两只黑乎乎的脚,踩上那双男神哥前天刚刷好的白布鞋,走一步顿三顿,毫无师长威严站到他跟前,谄媚地把铁桶递到男神哥眼皮子底下,“哥,吃泥鳅吗我抓了好多泥鳅。”
    金酒十想揍他都没处下手,太脏了·    “给我回家,现在,马上”·    回家就是挨揍,余找找心里明白的很,于是一路磨磨蹭蹭,被男神哥在屁股上卷了一脚,才勉强恢复正常速度。
    果然一进家门,男神哥就兜头一桶水浇下来,然后把懵懂的金无数拎到一旁观摩不听话的下场,拿着牵引带开抽,“我跟你怎么说的,告没告诉你不许再去脏的地方玩儿这么大的地方容不下你是不是非要往泥塘里钻,不是你洗衣服你就给我可劲儿造是吧”·    他边说边抽,余找找就躲着他的小鞭子围着他转圈圈,实在是被打皮实了,一点儿没哭没嚎,就这还有功夫惦记玩儿呢,“哥,他们说到了晚上,大河套那边儿好多青蛙,青蛙买起来很贵的,我们晚上去抓吧”·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金酒十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气得他都揍不动了,拿牵引带哆嗦地指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使劲儿揍你你看看,你来看看来余找找,你看看这家里还有能下脚的地儿吗书书你堆了一地,碗碗你不给我洗,你那脏衣服都堆成山了,不洗扔在那儿等着我给你洗呢你是不是要埋汰死我让你气的少活了十年你知道吗”·    余找找抬起一只脚,在腿肚上蹭了蹭脚底板,“家里挺干净的呀,你不是每天收拾吗哪儿就不能下脚了再说,我每回洗完衣服你都要再洗一遍,多麻烦,你直接洗了得了。”
    嗯,接下来就是花式单打的表演时间,三岁半的金无数看着亲大爷将小伯伯揍得上蹿下跳,小伯伯哭,他也哭,大爷太凶了不能惹大爷,一定要听话·    打完,余找找边抹眼泪边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服,“不洗干净你别想出去玩儿”·    男神哥铁面无情,出门时还把门窗从外面上了锁,要不爬上房梁,掀开瓦出去玩儿去不行,被男神哥发现又是一顿揍,也不知道同学们有没有打赢那帮小屁孩儿,那泥潭里可多泥鳅了,被别人抢走就不好了·    ·    第55章 余生(一)·    ·    每个人新到一个环境都会有新的外号,金酒十现在的外号非常威风:董事长。
    这是福利院的小孩儿们给他起的,不能跟老师一样叫他哥,他们也不敢,老师的哥哥高大威猛,三天两头把老师揍得哭鼻子··    后来有个大胖子,每次来都喊老师哥哥金董事长,老师哥哥对这个名称似乎挺高兴,他们也就跟着喊。
·    整个村儿里,没有人不怕董事长,董事长不但是他们见过的最高的人,也是最神气的人·再凶的狗都对董事长摇尾乞怜,再壮的大叔都没有董事长力气大,董事长还会打拳,会摔角,就连董事长唤狗时吹出的狼哨,都比别人的更响更久。
    金酒十每回站到他们跟前,都能从那些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崇拜,他要是夸奖了谁,谁就能骄傲一整天;他要是凶一下,全班都鸦雀无声,比余找找这个不靠谱的老师有威严多了。
    这样的生活,也许也是乏味吧,没有任何跌宕起伏,处处是稚嫩又安淡的生机,比之当初做混混、做老大的日子,不知少了几多狼性和逍遥··    有时他会梦到浙江,梦里是自己还没认识找找的时候,和贺转辉、罗瘸子以及孙冶胜在开会,梦里的场景如在眼前一般熟悉,梦里的人也都栩栩如生,各自揣着心机,表面祥和的有说有笑。
因此梦醒后不敢相信,那些人已经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也总觉得恍惚,好像梦里站在罗瘸子身后的自己,是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陌生的很··    十月末他得到一个机会,要去上海参加一个驯狗比赛,从狗的品相到服从性全方面考量,如果能拿到名次,那就是有血统证明的狗,以后会涨不少身价。
    他挑了条两岁的德牧,名字叫五四,是的,他们家从人名到狗名是离不开阿拉伯数字了·五四很优秀,是整个基地里性格最稳定的狗,服从性和执行率百分之百,比大猫还听话。
可金酒十从来没训练过大猫,连基本的握手和坐立都不教·因为对他来说,其他的狗是基地成员,而大猫,是他的家庭成员··    就如同小崽儿,即使他总在念叨要听话要听话,可他从来没限制过他,说你不应该这样,应该那样。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服从命令的手下,他只要余找找自由的开心的生活,按照他自己的意愿,每天瞎玩儿,玩儿累了、饿了渴了,就回家来找他··    对大猫他也是这个心态,大猫生了第二窝狗宝宝之后,一条给了亲姐,一条给了高壮壮,还有一条给了根柱他们家,他留了条骨架最大的给小崽儿,并非常肯定地告诉他:这条一定能长得比大猫还大。
    结果证明什么人养什么狗,这句话是真理·余找找憋着劲儿要跟男神哥比高低,小心已经完全放弃了,小肝儿还有第二春,他总给小肝儿开小灶,钙粉大骨头什么有营养喂什么,到半岁时已经营养过剩,超越其他同龄狗整半个身子,看起来是超越大猫指日可待,可惜早长的孩儿长不高。
到了一岁,其他狗还在纵向生长,小肝儿却横向生长,个子比大猫矮半头,腿比大猫差了大半截儿,且毛发松软骨骼沉重,跑起来浑身肉抖,活脱脱一炸毛的小狮子,一点儿没有狼狗的威风气,胖得可乐·    余找找给男神哥打包好行李,说是要去十来天,因为金酒十的身份不能坐飞机火车,只能自己开车,一小半时间花在路上。
十来天的行李,被余找找放了几件单衣,其余全是零食,薯片儿、肉蒲、辣条、还有满满两大兜的糖··    边打包,他边自己吃,吃两口再分给小心小肝儿一点,金酒十进屋就看见俩狗一人鼓囊囊的腮帮子,正想苦笑,却见小崽儿的肩膀一耸一耸,听起来像有啜泣时吸鼻涕的声音。
    “怎么了”金酒十走上前搂住他的肩膀,小崽儿埋着头,手里攥着包浪味仙,也不说话··    他只好捧住小崽儿的脸,看到粘着薯片碎屑的脸蛋儿上淌下两行清泪。
    “舍不得我我最多去半个月,你每天教教课,也不知道外面的松籽儿熟了没,空了带他们去打松塔吧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余找找委屈的点了点头,他是不想哭的,男神哥出门是好事儿,没人能揍他了呀,可一想起明天看不到男神哥,眼泪立刻又下来了,也不出声,就一个劲儿抽鼻子,哭得整个人中风似的抖一下抖一下。
    哭起来也像小孩子·金酒十好笑的叹了口气,把他抱到腿上给他顺气儿,小崽儿埋在他肩窝里,一手还攥着他胸口的衣襟··    “别哭了,金无数就在隔壁,等会儿被你哭醒了,过来一看,你这个小伯伯一点儿面子都没有了。”
    “哥,”余找找盯着男神哥下额上的胡渣,“你会想我吗”··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空了就想。”
    “那你什么时候空”·    金酒十揉着他的小脑袋,斜过眼梢瞥他,·    “这谁知道呢,据说比赛前要做很多准备,万一一分钟都空不下来,也就没工夫想你了。”
    完了完了,小崽儿哭得更伤心了,气儿都快喘不上来,攥得他衣服要破了,“你……你就是骗人你以前说从那四分钟起永远陪着我,可你……你现在就要走,还……还不想我我都快想死你了,你也不可怜我,我……我好舍不得你的,你都一点儿不难过,我讨厌你,你是大骗子大混蛋我以后都不爱你了”·    金酒十捏住他的下巴,被他连抓带挠地拍掉,逗得他一个劲儿乐,“你不爱我,爱谁去”·    “你管不着反正金酒十是大坏蛋,我才不要爱大坏蛋”·    “哎呀,好伤心啊,”金酒十继续逗他玩儿,“我的小心肝儿不爱我了,那我再去找一个吧,不然心肝儿没地方放,我这人岂不是要死了”·    “不许不许不许”余找找骑到他肚子上凶神恶煞地掐住他的脖子,“你的小心肝儿是我,只能是我你只能爱我你要是敢爱别人,我就咒你……咒你……咒你再变成傻子,每天光着屁股裸奔,到那时只有我管你,别人才不要你”·    金酒十仰面倒在炕上,枕着左手看他信誓旦旦的诅咒自己,右手擦掉他流个不停的泪珠子,“我要是变成傻子,就认不出你了,认不出你,你还要我”·    “要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反正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把你关起来,你要是敢爱别人,我就把你打傻,抢回来关着你,反正你必须是我的”·    金酒十忍俊不禁,笑得眉眼中极尽柔情,捏住他软乎乎的脸蛋儿揪了两下,“那我明天就要走了,你现在还不抓紧,去把门窗锁好,把我关起来”·    余找找还真当回事儿了,立即跳下炕锁好门窗,把钥匙藏到饭锅里,然后回到屋,男神哥来了个美男侧卧,对他拍拍炕,“来,上炕让哥疼疼你。”
    夜晚四面环山的小乡村里,熄灭灯火,夜幕上缀满星光铺就的银河,狗儿睡了,鸟儿休息了,月亮看着呢,孩子们沉浸在糖果游戏的美梦里·而狗儿和孩子们的宿舍中间的那幢小房子,不断传出腻人的悄悄话。
    他使劲浑身解数缠住男神哥,一个劲儿问他舒服吗,别走了,我还可以让你更舒服的,你想让我怎么我就怎么,别走了,别走了……·    那两瓣儿小屁股紧紧绞着他的大鸟,想后退一分半点儿都不行,像粘在一起似的贴住他,没羞没臊地蹭他,蹭得满是让人窝火的黏滑,小崽儿放荡得要人命,抓住他的手放在嘴里又舔又咬,又用脸摩挲他的胡渣。
    “好舒服,哥,好舒服,(身寸)给我吧,都给我……爱你……爱你的一切……”·    心肝儿,真是心肝儿金酒十恨不得把他揉碎了和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燥得浑身是汗,欲罢不能地要他,恼怒地咬住让他丢魂摄魄的小舌头,“心肝儿,心肝儿……”·    折腾到后半夜,余找找累得腰膝酸软,还身残志坚的用手指挠金酒十胸膛的小豆豆,“哥……”说起话来气若游丝:“再来一回嘛”·    金酒十这才明白他的小算盘,合着这意思是想让自己累趴在他身上,明天就没力气走了。
    “崽儿,你知道男人的精液要是被榨干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死,咱们今晚……从九点干到三点,一次比一次长,都来了四回了,再来……哥就要射血了你想让哥射血给你看吗”·    他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回音,还想着这崽子不会真在琢磨射血的可能性吧,结果一转头,发现小崽儿已经睡过去了,手还不放弃的捏着自己的豆豆,嘴巴却流出了一串晶亮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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