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狗的光明 by 刀刺(6)

分类: 热文
群狗的光明 by 刀刺(6)
·    金酒十:……崽儿诶,真要了血命了·    早上八点,金酒十轻手轻脚地拾掇完,从饭锅里翻出钥匙,又给小崽儿盖好被子,带上五四踩着朝阳出门了,过了小桥,车子开出去不到一公里,五四突然在后车座上狂叫起来。
金酒十调了下反光镜,看到里面有个人影,从村口的羊肠小道一直狂奔过了桥,拼命地招手,远处随风飘来一道声音:“哥快点儿回来……”·    这崽子……金酒十踩下刹车,可怎么办,这么粘人,粘得他一颗心还没飞远,已经迫不及待地回到他身上了。
    要下车吗下车他肯定又要哭,到时更舍不得,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这么苦情·    内心强大的小金哥竟然因为一次短暂的离别红了眼睛,他怕自己心软,没有下车,还是随朝阳绝尘而去了。
    蓬头垢面的余找找站在桥边的大石头上,眼看着那辆载着男神哥的汽车在林荫路上消失不见,感觉心里难受极了,空落落的·他知道他会回来,却总觉得离别苦痛。
在一起的时间,十年八年都不觉得长,可分开的一分一秒,都是漫长的让人抓心挠肝的折磨··    比赛很顺利,五四轻松拿下冠军·回程时,金酒十不知是出于怀念还是好奇去了趟浙江,就是之前他们待过的城市。
以前和小崽儿对门的那个小区,现在两个房子都有了新住户,一草一木还是老样子,不过人变了;他开过的黑赌坊,就是前面有个小卖铺打掩护的那个,那个窝窝囊囊的男生和脏不拉几的女生也还在,小卖铺也跟以前一样脏乱差。
    杀虫帮不清楚现在的老大是谁,还在不在都是两回事·高壮壮的那家沙县大酒店也改头换面变成了蛋糕店,窗明几净,门前再没有野猫野狗和供人喝茶聊天的圆木桌。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快十一月,浙江还是零上十几度,不过是阴雨天,潮湿得骨头里好像长了毛,跟零下即将下雪的北方天差地别··    走到曾经追小崽儿的桥上,就是当初第一次见面,余找找扇了他一个巴掌,他追出了好几个公交站点的那座桥,远观这座繁华靓丽的城市,嗤,过往的一切真像是就在昨日,以前的自己怎么那么年轻气盛·    说揍人就揍人,说杀人也轻而易举拿下几条人命,那是生活吗那是活着吗每天来去匆匆是为了什么都在干嘛呢·    这城市多大,万幢高楼平地起,不管他曾经是站在顶楼俯瞰蝼蚁众生,还是仰起脖子殷殷张望,这里跟他有一点关联吗要是他死在这儿,这座城市会有一点变化吗这里的这些人,会有人为他揪着心,等他回家吗·    人老了,才知道家、家人,有多可贵。
    “小金哥”身边突然停下辆高档跑车,一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大妞靠在车门上惊喜地看着他··    哦,老情人。
金酒十对她矜贵地抬抬下巴,曾经也宠幸了她很长时间,不过现在并不打算多做交集··    可惜俄罗斯大妞不这么想,下一刻便推开车门走到他身旁,用蹩脚的中国话跟他沟通,“好久没见了”·    “是啊,你混的不错。”
金酒十对她的跑车吹了声口哨··    俄罗斯大妞拢了拢耳后的碎发,“你现在……还出来吗”·    那眼神很期待,金酒十心想,自己如果跟她来个一夜情,小崽儿也不会知道。
男人和女人的滋味儿还是很不同的,他都忘了女人是什么滋味儿了,他的眼睛落在大妞胸前引人入胜的小沟里,那两团呼之欲出的胸脯,看着好软掐在手里,手感很美妙。
    这么想着,他的大鸟已经撑起来了,大妞看到他的反应,上前拉住他的手,继而暧昧地对他抛媚眼··    呵,萍水相逢,干一炮金酒十嘴边的微笑没停过,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啪嗒打开后里面有个俗气的金戒指,不过形状很可爱,雕着个小兔。
    “我要结婚了,”他语气里透出羡煞旁人的幸福来,俊朗野性的眉眼间也溢满与人分享好消息的善意,“他在家等我呢”·    大妞有一瞬间的可惜,但随即也释然的笑了,“祝贺你”·    “谢谢。”
    胸脯丰满的大妞开着亮眼的跑车从身边消失了,金酒十的大鸟也乖乖收敛了戾气,男人的精液可是生命,他要攒下每一滴生命,只献给他的小崽儿,他的心肝儿。
    他把戒指装回口袋,面朝一江冬水,想念着他在北方的小崽儿··    ·    第56章 余生(二)·    ·    男神哥不在的日子,余找找过得很不好,每次分别,即使短暂,都好像是一场分手。
惹得他每晚睡不着,穿着男神哥的衣服躲在被窝里哭鼻子··    生活里除了爱情,当然还应该有别的有意义的事情··    可是爱情这个东西,就好像是彩虹,如果一直不出现也不觉得少了什么,有天突然出现,并且存在的时间很长,会觉得美仑美奂赏心悦目,世界一下子多了好多靓丽的色彩。
一旦消失,不论是晴天还是雨天,都平淡的不足一提,失去了某种特别··    尤其对余找找来说,在金酒十没出现的人生时段里,那个世界应该是黑白色的,他可以用文学名著使那个世界变成一场艺术性的黑白电影,但金酒十一出现,他的世界一下子从黑白电影变成了生机葱茏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了。
    现在金酒十走了,那些颜色也随着他离去的时间渐长,开始一点一滴的褪色·不论是疯玩儿还是曾钟爱的名著,反正是无趣枯燥的黑白色,日益趋于压抑的绝望。
    人间七苦什么的,对余找找来说都没有相思苦,相思最苦尤其这相思的对象不是不爱自己,而是故意钓着自己,就要看他难过,非要他挂念。
    是,余找找现在多少摸清了一点金酒十的脾气和他那一肚子坏水儿,可摸清了又能怎么样呢能不想吗能不惦记吗能潇洒的做到你走我不送你来我多大风雨都去接一样都做不到,每天想,整日整夜,没日没宿地想他。
    想得晚上独自坐在炕沿上,裹着他的外套,抱着他的衣服,回忆他的声音和模样哭鼻子,把两人相处的点滴过往抠成一分一秒,掰开揉碎了让每一个细节在眼前分毫毕现的展现,然后抓心挠肝的在泪河里睡过去。
    不单单是他,连基地里的狗儿们也也不一样了,基地里招得那两个伙计完全架不住这一群狗,要么训练时不肯听话,要么无精打采,要么狂躁不安·尤其大猫,大猫竟然绝食了,不管喂它什么好吃的,大猫都是嗤之以鼻,白天四处闲逛,晚上趴在家里的火炉边,像是濒死之前拖着一口气等待主人归来。
    男神哥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被坏人抓走了会不会又到了监狱里从此不回来又会不会是嫌弃自己,留恋外面的花花世界,不肯回来·    余找找被这些自我否定和胡思乱想搞得惶惶不可终日,熬过了头一个星期,第二星期乖的不得了,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衣服也都洗干净,乖乖等着男神哥。
    等啊等啊,等待的每分每秒像理智和时间的拉锯战,旷日持久令人揪心,他都觉得自己坐化成一个老头儿了,在一个漫天飞舞着鹅毛大雪的正午,男神哥终于回来了。
    那天他正和孩子们在山窝窝里爬树打松塔,在松枝的罅隙中看到远处的山坡上有个人影,茫茫然一片白银似的的天地间,那人像个不该存在的幻影,着一身黑衣,刀子般呼啸的北风从他耳边席卷而过,欢快地跑到那个人影周边,又卷起他黑色的大衣下摆,他本人却在风雪里岿然不动。
    只一个远远的照面,就摄走余找找的三魂七魄··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幻觉”余找找失神地念叨。
    “董事长是董事长”小孩儿们大呼小叫地指着他叫··    余找找扒着枝桠痴痴地问他们:“是你们董事长吗我哥金酒十”·    小孩儿们仰脸看着树上的老师,很肯定地点点头,“是我们董事长……哎呀,不好老师你快下来,董事长看到你爬树又要打你屁股啦”·    他们的老师往常听到这话总要躲猫猫,要么是火烧屁股的跑掉,可这回老师却猛地从几米高的树上一跃而下,然后撒欢地在雪窝里连滚带爬,朝着董事长风一样的跑去。
    “老师不怕被打屁股了吗”小孩儿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到老师兔子似的跳起来,蹦到了董事长身上··    金酒十稳稳托住了余找找的小屁股,从他朝自己奔过来开始他就做好准备,在埋到脚脖的雪窝里稳如铁塔,一步也没退,轻而易举地托住了他的小崽儿。
不过手上一托,就知道斤数不对··    “怎么瘦了这么多”他语气又臭又硬,眉头也攒成小川,顺手在那小屁股上落下个巴掌,“没好好吃饭吧”·    余找找死死抱着男神哥挺阔的肩膀,呵出一串激动的热汽,烟雾似的化在凛冬的空气里,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气愤,在他肩膀上下了死口,咬得金酒十倒抽一口冷气,还没等训他,又被捧住脸胡乱地印了一脸口水,那双冰冷的小手也趁机塞进衣襟里,把大衣搓得乱七八糟,又连解了衬衫上的好几个扣子,看架势是想就地办了他。
    “崽儿诶,冷静冷静”金酒十有点儿受不了这野火燎原的热情,也顾不得托着他,赶忙攥住胸口四处乱窜的手。
    余找找很老练的盘住他的腰,俩人拉扯了一大通,愣没掉下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呀小心肝儿”金酒十把他的手按在胸口,一脸哭笑不得,又见小崽儿两眼泪汪汪,委屈地瞪着自己,只好改冷艳霸气为软言相劝,“扣子都让你扯掉了,你学生还在后面看着呢,就算想要强奸我,也得回家再吧”·    余找找可怜巴巴地瞪了他半天,发现这张想了千万遍的脸半个月没见,竟然越来越他妈的帅了,那英挺黝黑的眉眼像把刀子似的扎在他的眼里,比以前还扎眼,帅得他眼睛酸疼,“我想死你了”情话完全靠吼,他凶巴巴地揪住男神哥的领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你知道嘛”·    金酒十被这样的小崽儿逗得乐不可支,嘴巴快咧到耳朵根,“知道知道,我知道,以后肯定不走了,你先下来,你学生们过来了。”
    “我不”余找找又一头扎到他肩膀,霸在他身上不动地方·金酒十不好教坏小朋友,弯腰使了个巧劲儿,把余找找往肩上一扛,对走上前战战兢兢的小孩儿们说:“你们老师身体不舒服,今天放假,回去看动画片儿吧”走了两步又瞧这大雪漫天密布,再晚估计要封山了,还记得嘱咐他们:“十分钟之内,赶紧给我回教室,晚一秒等着挨板子,听到了吗”·    “是,董事长”小孩们儿跑得飞快,边跑边控制不住好奇心回头看,只见他们高大威猛的董事长轻飘飘的扛着老师,完了,看样子老师这顿小皮鞭是躲不了了,往常老师挨了揍,或者挨揍之前,董事长也说他身体不舒服。
    金酒十本来是打算把小崽儿一路扛回家的,奈何小崽儿不配合,要说就余找找那小身板儿能有多大力气,不管他是乱扑腾还是连抓带挠,对金酒十来说都像玩儿似的,可人家在他背上的空档里解开了他的腰带,冰块儿似的小手攥住了他的大鸟,上下不到俩来回,金酒十就走不动路了。
    穿着西装和大衣的人模狗样的小金哥,被肩上裹着小棉袄村孩儿似的小崽儿闹得浑身僵硬,为难的迈不开腿·此情此景,要是让哪个村民看到,又是一则违背人伦的热闹佳话·    “你这是……怎么个意思,就想在这冰天雪地里跟哥哥打一炮”·    余找找的回答简单粗暴,直接从他背上跳下来,随后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大雪纷飞中男神哥的面容既清晰,又好像梦一样飘忽的美景,看完美景,就开始解他的裤子。
    在这儿打炮怎么了这种天气,能见度不足十米,北风大的能把人吹走,除了他们这俩色欲熏心的神经病,才没人会出来··    余找找主动吻住了男神哥的嘴唇,且非常干脆三下五除二把男神哥咬了个满嘴血,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男神哥难耐的皱着眉,高挺的鼻梁蹭在自己的脸上,神态可性感。
性感这个词儿形容的感觉,他只在见到男神哥之后才想起来,并且只在他身上感受到·现在,他就被男神哥流露出的性感激得春心荡漾,皮肤是凉的,可皮下包裹的血肉却是滚烫的。
    而金酒十从里到外都是热的,他觉得自从在一起后俩人就越来越不正常,好像每一次欢好都是最后一次那么拼命·大冬天,天为被地为床,这种狂风暴雪里打一炮,这他妈的就是搁在性欲狂身上也不可能饥渴到这份儿上。
    可是他竟然真饥渴到这种地步,配合地被小崽儿推倒在雪地里,眼看他脸上挂着泪痕,为了自己又疯又痴,身下是坚硬的,心却是软的··    余找找解开男神哥的裤腰,刨了两下精气神十足的大鸟,然后一点儿前戏没有,直接咬牙往下坐。
疼的不得了·    眼睛有一瞬间被泪水模糊了目光,又像是洗净了眼里的雾障,洗去了多余的一切,人和事,心绪和情感,都随泪水冲刷殆尽,从此七情六欲只围绕着身下的男神哥,只看到他,比以往更加清楚,更加清楚地看到他的模样,看到他眼中的爱意和怜惜。
    金酒十怕冻到他,坐起来将大衣拢到他身上,又把人往怀里贴了贴,“冷不冷”·    余找找摇摇头,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你冷吗”·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你试试,”金酒十把他的手塞进衬衫里,贴着自己心脏跳动的那处胸口,很快温暖了余找找的掌心。
两个人在彼此呵出的哈气里低低笑起来,金酒十又问:“是不是想我想的不行了没少哭吧”·    余找找软声软气地控诉他:“你连电话也不给我打一个,讨厌”·    金酒十得意地笑了,“是,我错了,早知道把你憋成这样肯定打电话,幸好这是回来的快,再晚点儿,你是不是得一秒钟也等不了,直接把我扒皮吞了”·    “你这还叫回来的快”余找找赌气捶了他一下,“我看你是在外面乐不思蜀,不愿意回来谁知道你在外面做过什么好事,还嫌弃回来快了那你别回来好了也别管我想不想你,别管我瘦了胖了,别管我以后过得怎么样,反正我不理你了你的大鸟去找别的小雏菊吧”·    他连珠炮似的蹦完这一大串话,撅起屁股要吐出讨人厌的大鸟,打算晾着男神哥自己跑路,可惜这点儿小九九被男神哥看透,扯住他的腕子一阵天旋地转,他就被反手按得跪在了雪地里,然后是翻云覆雨一通好干,把男神哥当坐骑强奸的威风时光就此消失,又回到被骑的惨状。
    “我告诉你余找找,哥哥我从来不惯人毛病,你要是再跟我厉害,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得心应手地甩下一巴掌,“听见了没”·    余找找本想继续顶嘴,架不住男神哥的神勇气魄,只好先伏低做小,口不对心地趴在雪地里喊:“听见了”·    “听见了我看你是应付我,还想不想跑了要不我现在松手让你跑”·    现在还跑个屁呀正在兴头上,就是男神哥想跑,他也会抓住他再痛痛快快来几下。
余找找一手还被男神哥拽着迎合他的动作,费劲地扭过头,见风雪把黑衬衫裹挟在男神哥挺拔的身板上,那张帅脸上的表情穷凶极恶,半是凶狠半是不屑地看着自己,当即兴奋得一塌糊涂,喝了一肚子北风,又攥住他的手臂情难自禁地求他,“哥,把我翻过来吧,我想抱着你,给我抱一抱”·    “老实儿跪着要什么自行车老子就喜欢这个姿势”金酒十是想快点儿结束,回家再继续,大风这么浪,时间长了肯定感冒,结果小崽儿不识好歹,跪坐起身反手搂住他的脖子咬他的耳朵,用比北风更浪的语气求他,“哥,求你了,你给我骑一回,你别动,让我自己来,我肯定能让你爽。”
    完了完了,这崽子完全学坏了,小黄书里的主人公也没有比他更黄暴的··    “非要骑”·    “必须骑”·    金酒十嗤笑一声,“等会儿你没劲了我可不管。”
    “有劲,可有劲呢”余找找把男神哥哄得见牙不见眼,重新夺回主权··    他骑在男神哥腰上,越骑腰上越有力,配合着男神哥一口一个“快点儿”“幅度大点儿”的命令,骑得酣畅淋漓满头大汗,不知是被北风吹晕了还是被激情烫晕的,只觉得这满眼望不到边的风雪波澜壮阔,胸中韬略万千,骑着男神哥,好像坐拥天下般豪气万丈,又好像醉酒的人,全然不顾羞耻,疯狂的快把腰扭断了,痴迷地吻着他的眉眼,问他够不够爽,叫声掺杂在风里散落天地,射出的乳白液体染污了男神哥纯黑的衬衫,才总算过了瘾,攀在男神哥的后背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    ·    第57章 余生(三)·    ·    他是爽完就睡,金酒十却不能,先喂小崽儿吃了两粒感冒药,看着家里竟然出乎意料的干净,想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小崽儿估计是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回,不然哪儿能这么乖。
    他到外屋喂完了三条大狗,又领着大猫到基地里逛了圈,嘱咐伙计烧好火墙,拉了整两车的煤,又到学前班里看了眼,明天他是不会让小崽儿来上课的··    明天大雪肯定会封山封路,但在东北多大的雪都不能称作雪灾,这片土地早就习惯了每年冬季的大雪,并一直做好准备,除了会影响城市里的交通,基本不会出现冻爆水管或者无法通电等影响生活的不便窘状。
    只要这群小孩儿不乱跑,基地就即将迎来几天宁静祥和的冬眠期··    忙完这一切,金酒十回到温暖的家里,小崽儿还睡得很沉,趁这个时间他把家里简单装饰了一番——·    余找找一觉睡醒,发现家里变了个样,身上身下的被褥是大红色的,窗户上很矜持的贴了个喜字,桌上也摆好了几盘酒菜,变化最大的是男神哥,他穿着一身喜庆的中式新郎官的唐装,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个小盒子。
    “哥,这是”余找找倍感莫名奇妙,男神哥听到声音转脸盯着自己看了会儿,指着炕上说:“衣服换上·”·    余找找才发现被子边有一叠整齐的红色新衣,他大略猜到男神哥要做什么,不由得手脚发软,神智也恍惚了,就在男神哥边抽烟边观摩的状态下换完衣服。
    绸缎的料子手感真滑,余找找有些羞涩地摸着身上的新衣,略微宽松,尚算合身·他站在原地,看男神哥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竟不太敢走过去··    “坐,”金酒十夹烟的手指了下旁边的椅子。
    余找找慢吞吞地到他指定的座位上坐好,看到男神哥掐灭烟,把那个小盒子拍到他手边,“知道这是什么吗”·    余找找知道这里面装的是戒指,却没有自信,好像又回到刚跟男神哥相处时的状态,讷讷地不敢言语。
    金酒十促狭地看着他的目光粘连在盒子上,又把盒子拿回来了,“是戒指,”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本来结不结婚对我来说不重要,这东西也就是送给你戴着玩儿的,但我想着你可能想要这么一个过场,你是小孩儿嘛,就喜欢玩儿这种过家家。
那既然咱都走这个过场了,就正式点儿,别含糊·”·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金酒十顿了顿,顺手勾了下余找找的下巴让他跟自己对视,“听到了没”·    余找找有点儿紧张地点了点头,“听……听……听到了。”
    金酒十瞬间被他的结巴逗乐了,本想庄重严肃的走完这个流程,看样子不太可能,那还是随意些吧··    “那我问你,你想要这个戒指吗”·    余找找瞟了眼他手里的盒子,又迅速把目光重新移到男神哥脸上,那眼神倒真有点儿小偷的感觉,贼惦记,“想”·    “哦,”金酒十又开始钓着他逗闷子,“想要我就给你,不过你得做到几个条件,第一,以后要听话,必须听话,不许停嘴,不许再给我耍小脾气,有句话不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你要是跟了我,就得完全按照我的脾气来,你知道我喜欢打人,偶尔要是脾气不好揍你出气你也得忍着。”
    余找找心说你从来也没少揍我呀我倒是不想忍,可我也打不过你啊·    “你是不在心里骂我呢”金酒十敏锐的洞察力简直让余找找惶恐,一个劲儿摇头,“没,没有”·    金酒十好笑地挑了挑眉,继续他的出嫁守则,“第二,以后家里的活儿都得你干,衣服你洗,碗你刷,饭你做,不许再给我偷奸耍滑,把活儿都攒着留给我做。”
    这条有点儿过分,余找找又神游四海想着以后玩儿的时间就少了,男神哥每天都要打扫家里的卫生,要求又高又锱铢必较,好烦,不过可以忍受·于是他忍辱负重的点点头,眼睛已经完全从男神哥的帅脸上移开,只盯着他手里的盒子。
    “第三,这戒指你要是戴上,哪天你后悔了告诉我,你放心,”金酒十和颜悦色地对他说:“我不会难为你,最多把你剁了喂狗,所以我劝你就算后悔也别表现出来,最好也不要有这种想法,哪怕你只是心里想了那么一下下,要是被我看出来,你的下场也不会很美好,听明白了吗”·    余找找心道只要你不后悔,鬼才会后悔呢他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凑,几次想抬手让男神哥给自己戴戒指,又被男神哥颇为揶揄的神色给艰难忍住了。
    小崽儿的腰板儿挺得很直,总故作不经意地往身前凑,盯着戒指的眼神既垂涎三尺又克制隐忍,看样子快急得坐不住了··    “以上我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    余找找忙不迭地点头,神态可认真了。
    “都能做到”·    余找找接着认真地点头··    “我可不勉强你,你得心甘情愿高高兴兴地做,要是觉得不公平就直说。”
    哎呀男神哥怎么这么多话余找找急迫的额头都冒汗了,眼珠子恨不得黏在盒子上,才没功夫兼顾男神哥说了什么·他两手扳住椅子的两侧,吧嗒吧嗒干脆凑到男神哥跟前,和男神哥膝盖碰膝盖,“我……我高兴,我乐意你……你快点儿”·    嗯,看样子他说的话这崽子是一个字儿没听进去,金酒十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好大的气。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不管我怎么对你,你都愿意,不后悔”·    “哎呀”余找找可被男神哥啰嗦得受不了,小脸儿上满是不耐烦和一点儿鄙视,“我愿意跟你我可愿意呢,一千一万个愿意,你快点儿呀”·    “你看你这什么态度,”金酒十立马沉下脸,手里的小盒作势就要揣回怀里,逗得小崽儿就差哭了,才强忍住笑意,重新问:“再说一遍,愿不愿意跟我”·    “愿意,愿意绝对愿意”余找找说得斩钉截铁,重重点了三下脑袋,眼睛里的期待呼之欲出,只恨得不能化作有形戳瞎男神哥的眼。
    金酒十宝贝地攥着小盒子,拽兮兮道:“求我·”·    “求你,求求你了,哥,求求你了”余找找一个劲儿对他拱手作揖,模样活像个招财猫和哈巴狗的合体,一边向幸福招手,一边祈祷着幸福的来临。
    金酒十总算被他可怜的小模样满足,轻轻牵起了小崽儿的手,从盒子里掏出戒指,姿态端的是漫不经心,挺随意地给他戴上了··    是个小兔子余找找盯着手指上金光灿灿的戒指,美得憋不住,抿着嘴都快咧到耳朵根,笑得既满足又娇羞。
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看了男神哥一眼,见他也盯着自己眉眼挂笑,只觉得心里又甜又暖,幸福得快晕了··    挺好,值了金酒十倒了两杯酒,“允许你破例喝点儿,来,干杯。”
    喝完这杯酒,余找找正体验着五脏六腑里火辣辣的烧灼感,就被男神哥抱到了腿上,“饿吗”·    余找找晕乎乎地摇了摇头,“不饿。”
    “哦,那咱们入洞房吧,上回那套衣服,”金酒十咬住他的耳垂,白酒浓烈的气味扑面袭来,灌满了余找找的鼻腔,“去换上·”·    ·    第58章 余生(四)·    ·    所谓的那套衣服,其实没有多猎奇,就是一件小肚兜外加一条……开裆裤,都是红色的绸缎料子,倒是跟新婚夜很应景。
最初金酒十把这套衣服拿回来,余找找是打死都不穿,还差点儿塞到炉子里烧了·都这么大了,过了今年也二十五了,还穿开裆裤余找找才不干呢。
    “刚才怎么说的,不是让你听我的吗一转眼的功夫你就要挑战我的底线了,要么把戒指还我·”金酒十说着已经攥住了余找找的手,余找找还坐在他腿上,两手藏到了背后,男神哥一凑上前,差一丢丢距离就可以接吻了。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我穿还不行嘛,哪有你这样的,给了还带要回去的”余找找知道这回躲不过去了,底气不足的嘟囔了一句,又不甘不愿地到柜子里拿出衣服,扭头对男神哥说:“那我这就换上,你不许偷看。”
    “我不看,你换吧”金酒十趁这个时间又自斟自饮喝了小半杯白酒·别说,这新婚夜的酒也比其他时候的好喝,怎么喝起来这么甜、这么香呢小金哥这个新郎官当得很美,他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二两半白酒下肚,有点儿醺醺然了。
    余找找扯着肚兜的下摆妄图能遮一遮自己露在外面的小鸟,换完躲在衣柜门后迟迟不肯出来,有半刻钟,听到男神哥在那头催:“你要不出来,我可过去抓你了”·    余找找只好关上柜门,一双手绞在一起不知该往哪放,眼睛滴溜溜乱转,做贼似的瞟了眼男神哥,看他盯着自己不眨眼,登时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
    除了兴头上来、欲望盖过理智的激烈时刻,一般开始时余找找总是会害羞,尤其灯光如此暧昧,这几片薄薄的布料,穿了比没穿还要人羞耻··    红肚兜太小,遮不住他胸口两粒粉嫩的小豆豆,开裆裤倒是不小,刚到小腿肚,问题是他光秃秃的小小鸟毫无遮拦地露在男神哥眼里,屁股蛋儿也凉飕飕的。
    那张小脸儿红的能滴血,连带身上的皮肤都浮起一片薄红·瘦瘦小小又孤单的站在那儿,也不说话只拿眼睛望着他,看得金酒十心潮起伏,稚嫩的,青涩的,纯洁又淫靡的。
烈酒加此良辰美景,金酒十浑身的血液都烫了起来··    这个豆丁大点儿的小崽子,从此就是他的人,依附他,崇拜他,他当然有权力决定他的生死和欢痛,可以保护他不受到伤害,也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他。
    反正他是自己的,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他··    金酒十放下酒杯,带着脑海里各种意淫出的不良画面,嘴角挂着瘆人的笑意,四平八稳的朝他走过去,越走余找找越觉得男神哥的气场过于强大,今晚怕是不能善终。
等他走到跟前,余找找瞥见他身下那根凸起的棒子,莫名有点儿害怕,想要落跑,他怕男神哥今晚搓弄死自己··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脱衣服”·    余找找大气不敢出一口,手哆嗦着去解男神哥的扣子,还没解完就被男神哥一把捞住了小小鸟。
    “怎么软趴趴的不想跟哥做”金酒十弯腰贴近他的耳朵,顺手摸了把小崽儿的腿跟,这处肉最软最细粉儿,白腻腻的一把摸在手里,舒服可不过瘾,他使坏拧了他一下,耳边响起小崽儿哎哟一声轻呼,“问你呢,想不想”·    要是说不想一定会很惨吧余找找下午才做过一回,还真不想,就觉得心里七上八下,怕得很。
    “……想·”他违心说了句··    “用哪儿想的”金酒十恶劣的调戏他,抓住小小鸟晃了晃,“想了你怎么不硬嫌哥活儿不好还是不想跟我做,想跟别人做”·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余找找最怕的就是男神哥玩儿这套不正经的状态,往常脱裤子直奔主戏,多好,你爽我也爽,每回他要是不正经,出什么歪点子,倒霉的肯定是自己,爽的肯定是他而且男神哥好像喝多了,他们还从来没在他喝多的条件下做过,基本余找找都没太见过他喝多的样子。
    男神哥喝多了不会打人吧·    “我没有”余找找快哭了,早忘了要给他脱衣服,小小鸟被男神哥攥在手里,想跑跑不了,想躲都躲不开,“我……我可想呢”·    “哪儿想的”金酒十的手心在他腿跟处流连不去,余找找生怕他又要掐自己,赶忙扑上去搂住他的腰,借此隔开他的手,“我屁股想呗,我真想我可愿意跟你做呢哥,咱们……直接做吧”说完灵机一动连忙补充,“我给你口,含你大鸟,你不是喜欢这样吗好不”·    他从男神哥胸口抬起头,见男神哥皱着眉,嘴唇却上扬着,一看就是在动什么歪念头。
完了,余找找心说,撒娇对喝多了的男神哥没用·    “好吧,”金酒十很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就给你舔一会儿吧”·    余找找立马跪下深吸一口气,扒掉男神哥的裤腰,跟雄赳赳气昂昂的大鸟对视了几秒,才用嘴巴嘬起鸟头,继而伸出舌头自毛糙的根部由上缓慢地舔舐。
他几乎是发挥了有史以来的最高水平,就想着男神哥能快点儿缴枪·可即使这活儿做了无数回,还是被这大家伙累得嘴巴酸,男神哥的手指也来凑热闹,一会儿温情脉脉地抚摸他,一会儿又塞进他的嘴巴里搅动他的舌头,闹得下颏上都是口水。
    “真乖,”金酒十从他嘴巴里抽出手指,拍了拍他的脸,“行了,到炕上跪着吧·”·    得,白忙活了余找找欲哭无泪的站起来,又被男神哥搂腰来了个深吻,酒气刺激着他的味蕾,起初觉得难闻,后来又透出一点儿醇厚的香味儿,苦中透着辣,烈性的气味。
    他被吻得七荤八素,不知觉已经跪到炕沿上撅起了屁股··    两瓣儿小白屁股映衬着大红的绸缎,只露出一点儿细肉和中间那朵小雏菊,金酒十把手伸进去又搓又揉地玩了会儿,只觉得触感委实太好,俯下身扣牢他的小腰,在上面啃出好几个牙印,啃得有点儿狠了,余找找疼的哼哼唧唧。
    哼哼唧唧证明男神哥还算温柔,那一晚小屋里穿插了各种哭叫,男神哥喜欢毫无预兆地进入他,用粗硬硕长的大鸟打桩似地贯穿他,又把他抱到桌子上,期间还有空灌他几口辛辣的白酒,呛得余找找止不住地咳嗽,继而又坏笑着把酒淅沥沥地浇了他一身,再一点一滴的舔掉,吸得他全身青红交接,整个人都是晕的,从身心到脑子烧得一塌糊涂,痛感和快感难分难舍,最终连求饶的力气也没有了。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酒力渐浓思春荡,鸳鸯绣被翻红浪·啧啧,咱们的古人实在太精辟,太伟大·    喝醉的小金哥耐性惊人,自认新婚之夜表现的极致温柔,殊不知他雄伟的大鸟不论温柔还是粗暴,对他的小崽儿都是欲仙欲死的折磨。
    眼见余找找满脸淌泪,一身粉嫩的皮肤缀满吻痕,再不敢对他色诱,表情又委屈又怯懦,在红被上轻言软语,“哥,饶了我吧,求求你了,”边说边掉泪珠子,双臂绕住他的脖颈,与他额头相抵,“求求你了……”·    金酒十身心愉悦的笑出声,“以后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了。”
    “还有什么没说”·    余找找附到他耳边,双腿环住他的劲腰,被顶得上下耸动,喘息着说:“爱你,我爱你……”·    这话随着他呼出的热气窜入金酒十的耳廓,一阵暖流似的涌入心底,小金哥觉得窝心的很,平生足矣,喟叹道:“乖……”·    上面的双唇缠绵厮磨,下面的大鸟和小雏菊粘连难舍,俩人不知羞地从夜上阑珊的痴缠到晨曦出现的交颈而眠,一夜到另一夜,一天又一天,小崽儿和男神哥会用他们的方式吵吵闹闹、平凡甜蜜的走下去。
    不过,就算咱们的故事落下帷幕,他们的生活总还是在继续啊,你们可以幻想他们以后生活里的各种甜蜜,但是有些人的故事的开始,还得我讲给你们听——·    第二天清早,餍足的金酒十推开门,被眼前望不到边的白雪吓了一跳,雪厚到埋没他的小腿肚,小金哥这个个头,雪埋没他的小腿肚,那一般人根本迈不开腿了。
    三条大狗撒欢儿地扑到雪地里,胖墩墩的小肝儿一蹦就是一个大坑,陷进去都拔不出来,在雪窝里挣扎着滚来滚去,最后还是被小金哥薅住后脖颈才给解救出来。
    铲雪,是个大工程啊小金哥心底感叹,套上军大衣和三条狗费劲地走到基地,叫上两个伙计,拿着半米宽的大铁铲,铲了不到十米就满头大汗,就靠他们仨,估计铲到晚上也铲不出一条路来。
    金酒十又去了学前班,小屁孩儿们早在雪地里玩儿的找不到北,一见到他就像耗子见了猫,屁滚尿流地跑回教室,结果董事长今天心情好,让他们抄家伙跟着一起铲雪去。
    十来个小孩儿和仨大人,外加几条训练有素的大狼狗,热火朝天地在雪地里干起活来·人多力量大,俩小时不到他们已经在基地里开辟出一条直通大门口的小道。
    “门前堆雪挡财路,”金酒十大手一挥,“同学们继续加油,回去给你们吃喜糖·”·    小屁孩儿们听到有糖吃更加来劲,在金董事长的带领下任劳任怨,雪推到一半,陆续有小孩儿停下来,其中一个胆大的小孩儿指着远处对金董事长说:“董事长,那是担架还是轿子”·    金酒十直起腰抹了把汗,看到百十米开外四五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抬着顶木椅改装的轿子,半米高的雪地里几个人吃力而踉跄地走着,椅背几乎与地面平行,椅子上瘫着的人也穿一身黑,看着非但像担架,要是再人手抛一把冥币,更像是送丧的。
    眼看又要过元旦了,谁这么吉利·    一行人越走越近,金酒十看清了那个吉利的瘫子——亲姐··    “您这演的是哪一出啊腿瘸了还是瘫痪了”金酒十仰视着面孔煞白的亲姐,大冬天顶风冒雪就穿件呢大衣,不冻你冻谁·    金酒九朝他伸出只骨骼分明脉络清晰的手,那真是太有骨感了,又细又长,活像个骷髅架裹了层人皮,“扶我一把。”
    “喳”金酒十先鞠了一躬,而后赶忙迎上前,面带不屑地握住亲姐的青白细手,刚一攥上,冰凉冰凉,一点儿温度没有。
    这头他搀着,那头九一也上前搀住她的左臂,金酒十这才注意到亲姐的行动似乎有些不灵便,下轿时小心翼翼眉头紧锁,脚刚落地便捂住肋部嘶了口气··    “受伤了”·    金酒九仰头长出一口气,“到你家再说。”
    小崽儿还没睡醒,金酒十把二人带到左边的侧屋,喝了半杯白开水,金酒九的脸才稍微缓过来一点儿人色,看了眼窗户上的喜字,“这就结了”·    “大概意思意思。”
金酒十又给她倒满水,坐在凳子上左看右看,半年没见,发现亲姐是越来越瘦,脱掉外套里面就剩副骨架,锁骨深得可以盛水了·“你怎么搞成这个鬼德行,是你的公司不顺利”·    “也从来就没有顺利的时候啊,”金酒九自嘲的笑了下,把杯子放到桌上,左手伸到裤兜里掏出烟,右手的假肢却不好用,一切均由九一代劳。
    “活像个吸毒的,你到底怎么回事儿”金酒十有点儿担忧··    只见金酒九吐出口烟雾,才抬眼看他,“前天晚上,食一死了,让人砍死的。
昨晚咱妈死了,死在麻将桌上,心脏病突发,猝死·”·    金酒十愣了好半晌,道:“死得好·”·    这话和金酒九得到消息时的反应一模一样,金酒九不由地笑了,姐弟二人一时又无话可说,脸色一个比一个差,双眼都有些恍惚。
    “食一的仇我已经报了,他终究还姓金,我要不管有损脸面·至于咱妈的死,也有我的功劳·”金酒九疲惫的靠到火墙上,夹烟的手放在腿上,烟灰烧了好长一截也不知道弹,还是九一在旁直接拿过来掐灭了,继而又给她点了支。
    “他死了以后我跟咱妈讲了,我说是说无所谓,跟她没感情,实际多少有点儿怨她·当晚她喝了不少,问我拿了钱接着出去花天酒地,我还以为老太太心理素质真这么强呢,谁想到第二天就死了。
葬礼还没办,我来问问你什么意思,这葬礼要不要办”·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金酒十低下头,片刻后从鼻子里发出声蔑视的轻哼,拿过她放在桌上的烟盒,刚抽出来叼到嘴边没来得及点呢,又被亲姐用那只骨瘦如柴的手给拦住了。
    “能少抽就少抽吧,我不要求你戒掉,我自己都戒不掉,主要这东西害人不浅,有人抽了六七十年啥事儿没有,有人抽个三五六七年就一命呜呼,死在这上面。
就比方说我吧,昨天给食一报仇时不小心给人捅了刀,去医院一检查,肺癌·”·    金酒十点烟的动作陡然僵住,脸上的表情如同窗户上的冰花般刹那凝结,呆呆看了她半晌,那张与他相像的脸上一如往常地带有无所谓的邪笑,说什么严肃的事情都像是拿来骗人的鬼话,一点儿不正经,她从来没有正经过的时候,不管遇到多大的麻烦,从来不发火,从来不动手打人,一出手必要死人,而后麻烦就解决了。
    让人又爱又恨,又怕又敬,什么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可正是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金酒十的心里翻天覆地的焦躁、恐慌,揪心的几乎喘不过气,觉得亲姐这一生白活了,因为没有让她在乎的,又心疼得恨不得扳住她的肩膀大喊大叫,叫她对自己负点责任。
    “什么表情”金酒九呼噜着他的后脑勺,拍了拍他僵硬的脸,“我还没死呢,约了一个星期后手术,请了国际顶级的医生主刀。
合该我命好,前儿中了一刀才顺带检查了身体,不然非得等晚期才有感觉,那样就彻底没治了·这回医生说了,1期患者五年生存率是百分之七十,也就说我活个五年没问题,再过五年,我也四十了,能活我肯定不会寻死,折腾折腾,扛到四十五应该没问题。
要是活不了,你也别给我办葬礼了,一辈子看那帮虚伪小人的嘴脸,都看腻了··    也别给我立墓碑,我怕人家刨了我的坟,把我的骨灰拿来喂狗,这事儿你不就干过嘛……开玩笑,你瞪什么眼睛到时你就把我的骨灰给九一,”说到这儿她还对九一笑了下,“以后不用给我烧纸上香,我不信那套。
咱们姐弟一场,在这个家里,亲情是很鲜少的稀罕东西,到底亲情是什么,不到要死的时候咱们都没感觉,非得到人死了,才知道哭几鼻子抱怨一下,怀念一下,感慨一下和后悔那么一下下。
    也不知道咱家种了哪门子的降头,一家五口,没一个会好好说话,都妄图拿冷冰冰的脸去暖别人凉了的心,于是活着的时候都在较劲,临死既暖不了别人也安慰不了自己,一个死的比一个惨,一个走的比一个凄凉。
我也是昨天知道妈死了,才突然意识到,我心底里对这个家是有感情的·不然不会非要住在那栋破楼里,眼巴巴等着你们回去,自以为是的把自己推到咱爸的位置上,以为自己是一家之主,管得了你们,罩得住你们。
    实际我谁也没照顾好,只能把你们一个个都送走,送走了……才知道自己好自由,好他妈的难受··    所以我挺感谢你的,酒十,你没干这行,我很开心,这个家里,也就你还有点儿人样。
你和那个崽子,别管外面的糟心事儿,也别管我··    姐但凡能有一口气在,绝对不会走在你前面,让你体验一回送走全家人的滋味·但我要是没熬住,劳你受累,该哭就哭,哭完了,牵着你的伴儿,好好过你的小日子。
记住了么”·    “记不住·”金酒十别过头,孩子气的说了这一句··    亲姐在后头发出一串轻笑声,“记不住,是打算永远怀念你姐我吗”·    “谁要怀念你”金酒十又转过头对她吼了句,对上亲姐那双狭长的眼睛,一瞬间看到那对黝黑的眼眸如同深潭般幽静,纵容又宠溺。
这才意识到不管自己怎么看她,亲姐从来都像看小孩儿似的看待自己··    他很想抱一抱她瘦削的肩膀,用她冰凉的手擦去自己眼底的热泪,作为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弟弟,真正在她面前当一回小孩子,却又不自觉地憋回泪光,又像堵门板似的站到她跟前,夺走她手里的烟,“爸妈和食一怎么样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还活着,人活着,心就是热的,你要是觉得冷,我陪着你。
不管你是想住在那栋老楼还是住在哪儿,有我在,你的家就还在·”·    金酒十感觉这话有点儿矫情,因此说起来语气也是硬邦邦,说完就顶着他苦大仇深的脸走掉。
    金酒九被弟弟别扭的性格逗得笑了好一会儿,笑到中途止不住咳嗽起来,旁边的九一拢起她的长发,熟练地给她扎了个马尾辫·金酒九抬头去看,应上九一波澜不惊的双眼,她又对他笑了,九一只牵起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继而掀开衣摆,把她冰块儿似的手塞进了衣服里,贴着肉暖起来。
    ·    第59章 九爷·    ·    金酒九的衣柜里一水儿的大衣,春夏秋冬,各种布料颜色,各种款式,清一色过膝。
她穿外套只穿大衣,不管什么款式吧,看得多了总还是有些单调··    作为一个女孩子,金酒九小时候还是挺知道臭美的,她妈天仙小扒扒就臭美,自然也把这基因遗传给了她。
金酒九喜欢穿纯色的裙子,其实也喜欢带花儿的,小家碧玉,温婉柔和,春天般的感觉·但不知为什么,她从小穿带花儿的衣服就有种违和感·长大后想想,估摸自己起小就有独霸天下的气质,春天不起来。
·    又因身高在那儿摆着,隔三岔五要捅个人打个架之类的,还是大衣合适·系上扣子可当裙子,解开扣子方便行动··    九一初次见到金酒九,是在朝鲜的平壤火车站,一个寒冷的冬天泛起薄雾的清早,金酒九在两位朝鲜军人和两个手下的陪同下,着一身黑大衣踏下蓝皮火车。
    她那一头长发略显凌乱的随意之态,里面是纯白的鸡心领布衫,下着一条皮裤,和一双尖头的漆面短靴··    风采过人,爽俐的令人眼前一亮。
    一面朝他们走来,大衣的衣摆一面在她身后摇曳,那步伐比之世界名模还要落拓不羁,到了近前率先朝他前面的理事长伸出手,笑容得体,“金理事,好久不见。”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金理事是个积压颇深的老军人,对她却满脸和蔼,·    “金小姐,您请·”·    九一起初觉得这位金小姐大概当过兵,走路的姿态像,又不那么像。
给人一种非常怪异而又神秘的感觉·后来理事长向她介绍自己时,这位金小姐才正眼看他··    就那一眼,九一就知道这个女人是杀过人的,应该说是杀惯人的。
那种怪异的感觉就来源于此,气质里透着股邪性劲儿·看人的眼睛柔和明亮,可是那眼神非同一般,因为但凡见到陌生人,正常人免不得要稍微打量下对方的穿着和容貌。
    这位金小姐则不然,精准地抓到你的眼睛,丝毫不飘忽,也不带有一分好奇,单纯的对视,绵里藏针似的,让人倍感压力的同时不敢打量她,甚至忘记她到底长什么样,就记住了那双眼睛。
最多两三秒,露出个友好的笑容,继而毫不留恋地移开目光,该干嘛干嘛··    九一作为理事长的贴身保镖,也是见惯大人物大场面的,同行里的女同志,也接触过不少。
可唯独这位金小姐让他难以形容,硬要说,那大概是武侠小说里专修魔功邪术、且还修炼到高深莫测的那类人··    她是大财阀,万恶的资本主义家,她的随行人员至少带了两箱子美金,具体要买什么,九一的身份不配知道。
可他知道大人物们对她趋之若鹜,她对大人物们客气而礼数周全,一天行程结束,她说:我再考虑一下··    一堆人簇拥着她走到酒店门口,理事长把他推上前,“金小姐在平壤的一切所需,我这位下属会全权负责。”
    九一当时很纳闷儿,自己又不会说话,和她这种人打交道,难道不该派一个精于人情世故的行家吗又或许,理事长对这位金小姐另有其他安排·    平壤作为朝鲜的首都,城市面貌很干净,街道宽阔但车流稀少,自行车是人民的主要交通工具,包括整个城市的出租车在内,汽车数量还没有中国的一个三线城市多,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汽车多数都是中国产。
    夜晚的平壤因为电力短缺陷入黑暗,因此金日成和金正日时刻有光照的画像尤为显眼··    九一习惯这样安静的平壤,可是他听说中国城市的夜晚是非常繁华的,从后视镜里瞥一眼金小姐,发现她正对着领导人的画像招手示意。
    也许她这么做是出于敬意·九一这样安慰自己··    到达平壤最好的羊角岛饭店,九一将金小姐三人送到房间门口,等人进去后他并没有离开,在金小姐的房间门口守了一夜。
    第二天,他带他们去平壤的几处旅游景点转了转,幸而金小姐没有拍照留念的习惯,免去他要查看照片是否合乎要求的麻烦··    第二天晚上,这位金小姐终于露出她爱找麻烦的一面。
正在门口站岗的九一被突然打开的房门惊了一下,他眼前首先映入金酒九的“裸体”··    下面照旧是皮裤,上面却只穿了一件吊带,连胸衣都没穿,那丰盈白皙的胸脯露出大半春光,九一甚至看见了两处凸起的小点,隔着布料若隐若现。
    金酒九一边将手伸进大衣袖管一边问:“这里有吃的吗我饿了·”·    九一强迫自己忘掉刚刚看到的一幕,转过脸目视前方,“你可以去楼下的澳门赌场,那是你们中国人开的地方,那里会有吃的。”
    金酒九斜靠在门框上,啧了一声,“我作为中国人来到朝鲜,你竟然还要我去中国人开的地方吃东西”说话间她一手搭住了九一的肩膀,这动作令九一眉头大皱浑身紧绷,她却好像不知道似的笑起来,“喂,你有没有喜欢的饭馆,带我去尝尝可否”·    “不行,”九一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现在是晚九点,所有的饭馆都关门了,你只能选择去楼下的赌场。”
    他等了半晌,听到她不无可惜地说:“好吧,那就赌场·”·    来到赌场门口,金酒九率先被服务员迎进门,这里的服务生都是中国人,朝鲜人禁止入内。
    九一在门口等了不到三分钟,金酒九又出现在他眼前,身高和他差不多,几乎平视,“你可以跟我一起进去·”金酒九微笑着··    “我不可以。”
九一面瘫着··    “我命令你和我一起进去,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需要负责我的安全问题,如果我不小心死在里面,你怎么跟你的理事长交代呢”·    九一的眉头可以夹死两只正在交配的苍蝇,这个女人太混账了,死不死的,这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    澳门赌场富丽堂皇,其豪华程度令九一大开眼界,他想象不到原来在陷入黑暗的平壤深夜里,除了主题思想塔和领导人的画像之外,竟然有灯火通明的所在。
    他被夹在轻柔的音乐和数之不尽的中国话里,而身边的女人脱掉大衣,毫不介意自己的身体被人窥探·他看到那只修长纤细的手转动盛有琥珀色液体的酒杯,继而点起香烟。
    她竟然抽烟作为一个女人,她竟然抽烟不合规矩,没有理法,没有廉耻,简直过分·    这样想着,世界上最过分的坏女人金小姐就转过头,昏暗的灯光下她眯起一只眼睛,从鼻孔流出几道飘渺的烟雾。
递到跟前的右手能看到蓝色的血管,“抽烟吗”·    九一转过头继续目视前方··    而后更过分的一幕出现了,这位大财阀金小姐点了一大桌的酒菜,两碗冷面,一碟薯条,一碟炸肉,一碟辣白菜,还有一盘黄橙橙的炒鸡蛋。
·    这很浪费,鸡蛋是很昂贵的食物,顶级酒店的配餐里也才一人一个,她却点了一盘,太浪费了·    她接着用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命令和难以理解的威胁要挟他一起用餐,冷面他吃完了,鸡蛋他吃光了,所有饭菜的扫尾工作他都成功做好了,就连她吃剩的那大半碗冷面,也在她要求服务员倒掉的前一秒塞进他的肚皮里。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吃饱了吗”金酒九一手夹烟,一手搭在高脚椅的椅背上,脉脉含笑地问··    九一认真跟她讲道理:“食物很珍贵,浪费食物是不对的。”
    金酒九对他晃了晃剩下的半瓶威士忌,“浪费好酒也是不对的·”·    九一这回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我不喝酒,谢谢。”
    金酒九倒了半杯推倒他面前,“我从不浪费一滴酒,你不陪我喝,我就要自己喝完·这瓶酒喝完,我想我可能会猝死·”·    九一对视她的双眼,表情严峻,眼神几乎是凶狠的,“你不像是酒量不好的人。”
    “巧了,我就是,”金酒九仰头干掉杯中酒,手撑着她瘦削的下巴,一双狭长的眼睛还真的有些飘忽,“我小时候,我的父亲不小心让我喝多了,我吐了两天两夜,从那以后闻到酒味就想吐。”
    “那你现在还喝”九一凶狠的眼神变成不解··    “哦,”金酒九咂咂嘴,“酒量不好是我的缺陷,人有缺陷就会死得早,所以我得锻炼自己,把这个缺陷化为乌有。”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九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是否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不”金酒九陡然拍了下桌子,“我觉得我现在爱上了朝鲜,爱上了平壤的黑夜,所以我现在要投入平壤的怀抱里,让它寂静的晚风拥抱我的迷醉。”
    九一尚未反应过来,这位迷醉的金小姐已经踉跄着从高脚椅上下来,下来时身体前倾步履不稳,九一连忙上前扶住,攥住了她的手,整个人便如扶风的弱柳——软了。
    那真是好纤细的一只手,又软又凉·像他小时叼在嘴里的青草,苦而甘洌的汁液在他的齿间蔓延,嚼啊嚼啊,嚼到了春天的滋味,和一点点醉心于清风徐来的贪恋。
    九一缓过神时,两人已经出了酒店的大门,清风徐来是放屁,来的是北风,还是不请自来的狂狷地拍在脸上的北风··    “您应该穿上外套。”
    “好嘞”金酒九动作利落地裹上外套,却不系扣子,任凭狂风吹乱她的长发,女鬼一般地摇来晃去,突然疾驰几步凑到他眼前,“你说,”九一闻到她嘴里的酒味,甜的,他看到这位金小姐眯起眼,嘴角上翘问:“我穿成这样,会不会被你们的风纪队带走啊”·    九一不自觉地瞄了眼她的胸脯,跟着就被她大力搂住脖子,“到时你一定要救我”·    很不巧,这位金小姐非但是个麻烦精,还是个乌鸦嘴,他们漫无目的的走了不到一公里,就被一位人民军士兵拦住了。
    ·    第60章 九爷,九一·    ·    士兵先是面目威严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要走了金小姐的身份证明,随即把九一带到一旁,严厉质问怎么能在晚上、带一个外国人在他们的国家里闲逛·    按照正常情况,九一是要接受法律制裁的,他并不害怕判刑,只是自己没有完成好理事长交代的任务。
正在犹豫是否要表明身份,浑身酒气的金小姐裹挟着冷风走到他和士兵之间,继而用她那一口在当地人听来带有怪异乡音的朝鲜话和士兵攀谈·她讲了一个饱含时代悲情的故事——·    她的爷爷奶奶在战争时代被迫分离异地,爷爷去了中国,奶奶留在了朝鲜,并且此生至死未曾相见。
    “我爷爷临死还在想念奶奶,他临终的遗言是希望我们能找到奶奶,送上一朵金达莱,表达他的思念·”九一看到她在黑夜里苍白的面孔,那双黑色的眼睛镇定地注视着士兵,“已经很多年过去了,我知道我的奶奶也已经去世,我现在只想到江边祭奠一下她,趁白日到来之前,可以吗”·    她的语气和言辞并不急躁恳切,不像是求人,隐约透出无法抗拒的命令的姿态,轻慢的自述,偏又让人体会到里面浓浓的情意。
    后来士兵沉默良久,用一辆自行车别扭地带着他们两个,沿路避开盘问和岗哨,来到了山坡下的江边··    面朝江边的这一面平壤,彻夜在高楼里闪烁着灯火,也许是为了向江对面的人们展示朝鲜并非是个穷困又不开化的国度,它是充满光明的,在痛苦和艰难中拖着国人们前进,依靠这个国家的自尊心,承受外界自辉煌高处的审视、猜忌,和错误的认知与鄙夷。
    在两位男性的陪同下,金小姐的大衣被河畔上席卷而来的冷风撩起下摆,江对面璀璨的灯光小小的投递在她黑色的眼睛里,霓虹般瑰丽的彩色,尽数被她眼中的黑色收揽。
    他们在寂静中伫立了一会儿,然后九一看到她不知从大衣的哪个地方掏出瓶巴掌大小的酒,倾倒在荒芜的草丛中,又于风和夜里哑声唱起来:“阿里郎,阿里郎,阿里郎哟,我的郎君翻山越岭,路途遥远。
你怎么情愿把我扔下,出了门不到十里路你会想家阿里郎阿里郎阿里郎哟,我的郎君翻山越岭路途遥远,晴天的黑夜里满天星辰,我们离别的情话千遍难尽今宵离别后何日能归来,请你留下你的诺言我好等待,请你留下你的诺言我好等待。”
    唱到中途,曾一度哽咽,她深吸一口冷气,继续用低低的沙哑的声音,如同岩石上的冰雪被烈日灼烫的声音,那么唏嘘和深情,仿佛歌声里的每个词语掠过他的眼睛,眼睛也烫起来。
    分别时,金小姐一定要把剩下的酒送给那位好心的士兵,士兵一直推拒,说这是不可以的,还说欢迎她再回来·金小姐硬把酒塞到他手里,首次用认真的态度说了声谢谢。
    士兵双手拿着那瓶酒,深深凝望她,但并没说话··    后来的九一曾怀疑过这个故事仅仅是她编纂出拿来搪塞士兵的盘问,他想问来着。
那时他已经可以全天候地站在她背后,看她叼着烟面容整肃地翻看公司的文件,很少有人会看到认真的九爷,她弟弟也不会,就像她身边的所有人没见过她在绝望中歇斯底里的样子,他也没见过。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打扰她,她又会恢复那不正经的调笑,反问一句:“你猜呢”·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接下来的两天里,九一被突如其来的爱情搞得摇摇欲坠,守在她的房间门口,会想她睡了没有,见到她,又会想她昨晚睡得好不好,是不是前一晚又独自在房间里抽烟。
    他本来的人生里没有结婚生子的计划,要为国家奉献一生才是他的目标,仅管很多时候他接到的命令和看到的东西令他迷茫,但他相信自己的信仰,坚信所做的一切是在推动终极目标的到来。
    他已完全摒弃生理的欲望和心理的杂念,即使金小姐像妖魔鬼怪缠住了他的心神,他唯一想对她做的也仅仅是铭记她,像铭记再不复来的少年时代的春天,因为她迟早会离开;像每年山坡上遍地盛开的金达莱,准时来到,沉重的岁月里自以为是轻松的愉悦。
    在第四天夜里,金小姐又把他拉到那家赌场,并再次喝多了··    “金小姐,”九一不赞同的握住酒瓶,制止她要倒酒的动作。
    “叫九爷,”金酒九放弃了倒酒,却握住了他的手腕,醉眼迷离地说:“叫我九爷,我不喜欢‘金小姐’这个称呼,每次别人叫我一次金小姐,我对他的厌恶就会多一点。”
    九爷这两个字是汉语,九一有点不明白,金酒九跟他解释,“这就像高句丽时代,就是有皇帝有王的那个年代,仆从侍卫对家里的主人的称呼,这么讲你明白吗”·    九一明白了,“你的下属都是这么称呼你的”·    “是的,”醉蒙蒙的金酒九点了下脑袋,“我小时候,有一位我特别崇拜的长辈,他们叫他云爷,在中国,叫爷太牛掰了,所以我就逼迫我的同学们、小伙伴们、邻居们和亲戚们,都要叫我九爷,感觉特别爽”·    九一看到金小姐撑在手掌上的头向下滑了下,她应该是醉得太深,于是九一露出个难得的微笑,嘴角向上挑了一丢丢的高度,竭力捋直舌头,叫:“九——爷——”·    九爷笑了,狭长的眉眼残月般弯起来,而后她突然站起来,把他拉到一处人群和赌桌里残余的空地,踩在厚实的不留脚步声的地毯上,一手搭住他的肩膀,双眼直视他,开始摇晃着身体舒服地跳舞。
    与其说九一是迫不得已,更贴切的形容词是情不自禁,他高大的身体僵硬地随着她摇晃,身体的肌肉在她的手掌下变成沉甸甸的石块,笨重地走来走去··    “你没跳过舞”眼睛里盛满醉意的金小姐微笑着问。
    “我……只……锻炼过·”脚下磕磕绊绊的九一木着脸回答··    “你是说锻炼怎么杀人吗”金小姐促狭地问他。
    “我……是的·”顶着化作榆木脑袋的九一回答··    “嘘……”金小姐突然说:“听这首歌,听过吗”·    是首英文歌,九一摇头,“没有,我听不懂。”
    “我给你解释·”·    九一的身体更笨重了,因为妖魔鬼怪的金小姐贴上了他的身体,不算太紧,可是她的胸已经挤在他坚硬的胸口,嘴巴凑在他的耳侧,而那只如同嚼在齿间青草的纤细冰凉的手抽出他塞在裤腰里的衬衫,借着稀薄的遮掩解开他的裤腰,抚过他隐私处的经络和血管,随即握住它,开始挑逗。
    又在耳边随着音乐翻译:“看着尼罗河畔的金字塔,注视着……热带岛屿的日出,亲爱的,你只要记住,今生今世……你是属于我的。
要记得,当梦出现的时候……你是属于我的;没有你我会很孤独,也许你也一样,在银色飞机里,穿越海洋,看见雨湿时的丛林,盼望着你再次回来,要记得,当你再次回家……你是属于我的……”·    金小姐从他耳畔移开,重新凝视他错愕的眼睛——九一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们,赌桌边抽雪茄戴金表的男人,衣着暴露趴在台球桌上的女人,路过的服务生,吧台柜子上琥珀色的、暗红色的、深褐色的酒,还有蓝色鱼缸里五彩斑斓的鱼群,都在看他们。
    他是从金小姐的余光里看到了他们的目光,一边旋转,场景和人物一边变幻,而那双眼睛里正中心的一点却只有他,于是他也只看着她,在男人和女人中,在酒瓶和鱼群中,在现实与梦幻中,注视着她,听着她:“You belong to me,你是属于我的。”
    九一的第一次就这么美仑美奂地没了·直到金酒九在他面前关上门,他还是痴痴呆呆地缓慢地眨着眼··    第五天,理事长又和金小姐碰面,理事长依然和蔼可亲,金小姐也依然谦逊有礼,但是她说:“我这次只是来考察,不过我承诺,我下次回来时,一定跟您有个完满的合作。”
    宴席结束后,理事长对他说:“你跟了她五天,应该摸清了她的生活规律和习惯,我希望,她不会再离开平壤·”·    我也希望。
九一恭敬地点点头,他的脚腕有把锋利的匕首,腰后有把惯用多年的枪,要解决金小姐,别说她那两个权当摆设的保镖,就算再来两打,九一也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他选择在第七天的白天,这是理事长给的最后期限。
他敲响了那扇梦寐以求敲响的房门,进到那间梦寐以求进入的房间··    金小姐高于女性平均身高的躯体站在狭小的窗前,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沓不知是什么的文件,“你来杀我吗”·    九一丝毫不惊讶她会知道,事实上他认为从她下了火车的那一刻,甚至更早的时候她就已经对此有预料。
    “不·”九一也没解释··    “哦,”金酒九微微偏过头,“跟我走吗”··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九一垂下眼睛,“不。”
    “那好吧,”金酒九拎起椅子上的外套,从他身边路过时把文件递给他,“转交给理事长·”·    九一接过来,听到她走到门口停下,“你还记得怎么称呼我吗”·    九一转头看她,“九爷。”
    “你要记得,”金酒九把外套搭到肩膀上,“从今以后你叫九一,记住了吗”·    九一定定望着她:“我记住了。”
    而后金酒九没再说一个字,就这么走了··    九一受到了非常严厉的惩罚,他被拷问,被拷打,甚至差点儿被打死,他们问他关于金小姐,不对,是关于九爷的所有事情,九一一个字不肯说。
    莫名奇妙的,他被放回家·他有预感还会见到九爷,可又没这个自信,距离分别有三个月的时间,平壤深陷在寒冬里,苦熬春天来临··    她的音容笑貌都在他眼前浮现,他想起她唱的歌,怕她不回来,怕她回不来。
他想我应该给她写封信,开头是刻板的两个汉字:九爷:·    写完又对着墙壁发呆,于末尾写上:九一,便合上笔盖,把信纸撕掉吃到肚子里··    接着他听到有人敲门,他戒备地来到狭窄的玄关,倾听外面的动静,试图听到有几个人,多重,有可能携带怎样的武器,从脚步声判断对方的身份,而后他在坏的臆想里打开门,看到外面一身黑衣的九爷,“走吧,你现在是我的了。”
    九一听到她讲,他揉了揉肚子,想来那封只有收信人和落款的信还没有被胃酸溶解,但是对方已经收到了··    ·    第61章 余生(五)·    ·    江这边的大陆在九一眼里是诡谲妖冶的世界,闪烁于夜晚的霓虹灯,数之不尽的人群和车辆,满大街的音乐和高楼上硕大的屏幕,以及,九爷那数不清的敌人。
    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这个女人还能谈笑风生,并且,九一的前辈有很多,九四、九五、九六……各种类型的男人,在九爷面前扮演着各种角色,有的是名模,有的只是路边饭馆里的打工仔,有的干脆就是夜店里的鸭子。
    一个个晃着那小钢炮似的屁股,顶着谄媚的笑脸,为九爷点烟倒酒,陪她跳舞唱歌·九一守在各大酒店的房间门口,时而听到里面的尖利的、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怪叫。
    白天要计划杀人,晚上还不辞辛苦··    九一忍了很久,大约过了半个月,在那个名模约跟九爷约好了晚上去XX酒店过夜后,他没忍住,对她说:“他做到的,我也可以。”
    金酒九正把腿搭在办公桌上看材料,闻言对他勾勾手指,“你来·”·    九一走到她跟前,表情木然地俯视着她。
    金酒九说:“跪下·”·    九一非但跪下了,还把那张冷冰冰的脸贴到她的腿上,像条外表凶煞的大狼狗枕着主人的腿,双眼满含爱意和乞求。
    金酒九笑了,“进步很快嘛,我还以为你能忍很长时间呢,”她把材料啪嗒扔到桌子上,“你确定他们能做的你也能做”·    “我确定。”
    “好,”金酒九拉开抽屉,把一个小箱子递给他,“这里面有说明,做完,到酒店等我·”·    她和她弟弟金酒十在某方面不谋而合,问题是她真没有小金哥的耐心,只让九一做完最基本的清洁工作,就让他跪在高档的大床上张开腿,毫不留情地把他上了。
    过程又痛又爽,满身冷汗的九一把头埋进被子,作为一个男人,他感到自己的尊严已经完全被剥夺了,作为一个爱慕者,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因此,他对金酒九又爱又恨,他能看出她从他痛苦的过程里得到了满足,因为她竟然亲吻他,即使这个吻充满了挑逗的艳情和掠夺的凶残,他依然感觉到爱意。
    事后,他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看她潇洒地抽着事后烟,悄悄攥住了她的一只手,贴到胸口暖热,又把头贴上她的胳膊··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九一就问了:“为什么”·    金酒九恶劣地笑着回答:“男人能操女人,女人凭什么不能操男人,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九一盯着被她扔在地毯上的假东西,“那个东西……是假的·”·    金酒九转过头看他,“对啊,是假的,但是我操你是真的,我喜欢,我愿意,我高兴,不行吗”·    九一:“……行。”
    “表现很好,”金酒九拍拍他的脸,“继续努力·”·    所谓的继续努力,这仍然是个痛苦而又折磨的过程。
九爷的口味比她弟弟还重了不止一星半点,经常把九一抽得满身伤痕,事实证明九一很耐得住折腾,每回必要精疲力尽,疼痛和快感同时在体内流走,还顽固不化的攥住九爷的手,艰难地落下一个吻。
    他需要满足她所有的变态欲望,完全献祭自己,才能从她那儿得到甜蜜的吻··    但九一甘之如饴,后来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他渐渐可以抚摸她柔软的胸脯,也可以亲吻她很私密的地方,虽然一直没法反攻成功,紧要关头总被反压痛快的上个几回。
    在九爷装潢诡异的家里,他们模糊了各自和对方的性别,也完全没有世俗的常规和伦理可言,尽情享受性爱的可能,沉沦其中,也许在常人看来这么做是一种道德丧失,但他们却诡异的做到了灵与肉的相通。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再后来,是无尽的陪伴和相守·九一最伤心的是九爷没了一只手,但他每次给她捂手时都不曾忘记那只假手··    手是假的,人是真的,想捂热她的心也是真的。
    新年到来之前,金酒九做完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尽管她非常努力想打起精神和大家过一个好年,可惜身体上的虚弱使她不停昏睡··    病房外面的夜空升起绚丽的烟花,九一坐在床边攥住金酒九挂点滴的那只手,金酒十靠在沙发上望着烟花发呆,他的胸口枕着睡熟的余找找。
    烟花陡然在夜幕下炸开,拖着长长的尾巴落下流星似的轨迹,随之夜幕重新归于宁静··    金酒十搂住小崽儿,脸贴在他的头顶陷入安眠。
·    九一在九爷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靠在她床畔睡着了··    这个新年大家都活着,没能吃个年夜饭也没关系,反正还有很多个新年在等他们。
    ·    第62章 那谁真帅·    ·    金酒九出院之后住进了弟弟家,山村空气好,也安静,公司里的事情交给万春和其他几个手下。
    事实上大家都累了,延吉的黑道经历了三年狂风暴雨的洗礼,还有不少人盼着她死,可是要弄死这个女人太难了,谁都没有万全的把握·于是金酒九病了以后,大家好像趁班主任不在而偷奸耍滑、懒散放松的学生,一时间,每个混混都真正过上了混吃等死的幸福生活。
    除了九一,九一每天不仅要照顾九爷的生活起居,还要换着花样给她做饭吃,吃完还要刷盘子刷碗打扫卫生··    做饭是因为九爷的弟弟厨艺太差,九爷吃不惯,他就得做,做之前还要忍受小金哥在旁边念叨:“我听说冬瓜排骨汤暖胃,”“好像病人应该多补充蛋白质,牛肉吧,鸡蛋和鱼她吃不了,牛肉不错,炒个尖椒牛柳,”“总吃米饭对胃不好,晚上做个手擀面吧”·    诸如此类,总之是在变相点菜,九一起初没看透小金哥的小算盘,认为他说的都挺有道理,于是他每天在灶台前转悠,做出来的菜一大半都进了小金哥的肚子。
    后来连余找找也学坏了,每到刷碗时就找借口溜出去,家里的卫生一点儿不管,小金哥更抓不到人影·九一倒是看透了他们的小心机,想不管来着,可九爷爱干净,于是他只好把家里的卫生也接过来。
    一个多月以后,金酒九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饱暖思淫欲,晚上他俩的小屋渐渐飘出几声暧昧的呻吟,小金哥有时受不了会拉门出来冲他们喊:“能不能轻点儿,让不让人睡觉了”·    呻吟声更大了。
小金哥气冲冲地回到房间,较劲似的刨出在被子里瞪着眼睛看他的余找找,开始扒人家的衣服,打算和姐姐在这方面一较高下·无辜被波及的小崽儿紧紧攥着衣领,像个贞洁的小烈妇死死并拢双腿,表情却很哀怨,“我明天还得上课呢”·    “明天休息,放大假”金酒十用腰挤开他的小细腿,继续拉扯他的衣服。
    “明天还不是周末呢,不能放假的·”·    “费什么话,我开的学校,我说放假就放假……再不撒手我揍你了”·    余找找只好认命的撒开衣领,被剥光了翻来覆去地吃了个底儿掉。
    俩人已经不是最初蜜月期动不动就要搞个精尽人亡的状态,从生活习惯到床上的配合都愈发像是老夫老夫般合拍,恩爱的次数没有以前那么频了,却因为小金哥正值龙精虎猛的年龄质量更高。
白天驯狗,晚上驯人,金酒十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开春,金酒九和九一又离开农村去向城市·临走时小金哥把他们送到村口的桥边,金酒九望了眼满山冒绿芽的青草,“跟你们住了两个多月,感觉以前追求的幸福生活,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办到的事。”
    小金哥说:“那不然你也退出江湖,找个小山村过过太平日子·”·    “算了,”金酒九犀薄的嘴唇露出个淡然的微笑,目光重又恢复往日的坚毅,“我志不在此,过不了这种太平日子。
不过有你们在,我也就知足了·”·    金酒十望着她的背影走向桥的尽头,最后于晨雾中消失不见·他知道姐姐的志向跟他们不一样,不是单纯的钱和权,不是为了所谓的名声和尊严,她攀登的是一座更险峻的峭壁,想要到达的目的地也在那更高更渺茫的云层里。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她经历的酸甜苦辣和大风大浪,比他这个弟弟多得多·也许有天,他会在这座桥上得到关于她的不好的消息,但金酒十这一刻已经做好准备,所谓生离死别,他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不再惧怕。
    而与他死别的第一个,是陪伴了他八年的大猫··    他把大猫买回家时大猫其实已经三岁了,十一岁对一条狗的寿命不长不短·但它本来可以活得更长些,可是小时候遭受的折磨和前些年的病痛掠走了它太多的气力。
包括那条断腿,在换季时它总是会偷偷地啃几下··    金酒十一直都有注意,来到山村的这些年他把它照顾的很好,有意无意放任它作为一条狗的天性,追鸡赶鸭,调皮捣蛋,以及交配产子,所有的一切顺从它的心意,可是架不住时间的无情。
    起初大猫不再吃东西,硬要喂它鸡蛋和酸奶,吃完又会吐出来,病恹恹地缩在家门口,余找找故意带小心小肝儿到它跟前嬉闹,大猫也一动不动·但每到金酒十离开家走向基地时,大猫便又乖乖跟上去,即使它的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两条后腿孱弱而虚浮。
    每次看到这一幕,余找找就有些嫉妒他的男神哥,他有一条这么死心塌地又忠心痴情的大狼狗,这条外表看来威猛凶戾的狼狗,心里和眼里只有男神哥一人。
    余找找觉得大猫对男神哥的爱和自己的不分上下,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要更深更浓,让他好生心酸··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狗的寿命真的比人的寿命短很多,因此老起来也特别快。
    每过一天,金酒十和余找找都能看出大猫更昏沉了一些,同时加剧的是大猫对于那条断腿的啃咬程度,啃得血和毛发黏成一团,给它按假肢它又不乐意,不按以它现在的状态又走不了路。
    金酒十一天要给它上好多遍药,很认真地叮嘱它不要再咬了,晚上睡觉睡到一半也会起来看看,余找找也睡不好,他们都清楚无论做什么,大猫都挺不过去了。
    夏季的天昼长夜短,这天金酒十在基地忙好准备回家,发现大猫竟然没在身边,回到家家里也没有影子·似乎猫狗对自己的死亡有着准确的预料,乡下很多传言说猫狗临死之前会离开家,独自找个地方承受死亡。
    金酒十不能忍受那个场景,和余找找打着手电在村里找了很久,他们在山坡和树林里呼唤着大猫的名字,直到十点左右,大猫终于拖着它颓败的身体出现了。
    它的眼睛在星空下闪着幽光,浑身沾满树叶和泥土,毛发失去光泽,脊背可以摸到算盘珠子般的骨头·任谁都可以看出它是条行将就木的老狗,金酒十生怕它被人欺负了,赶忙跑到它跟前,大猫在手电光束里发光的眼睛眨了两下,始终无法做到以前那样昂首挺胸,像犯错的孩子垂着脑袋望着他,随即疲惫地把下巴搭到他的膝头。
·    那天晚上金酒十和余找找没睡觉,和其他两条狗守了大猫一夜,期间它又在啃咬那条断腿,眼睛睁不开也要啃,金酒十给它喷了些杀菌止痛的药水,整晚整晚的抚摸它的毛发。
    第二天一早,金酒十又用生鸡蛋拌了些奶粉喂给它,中午大猫又如数吐出来,气息一次比一次沉··    大猫就要死了,余找找蹲在它身边悲哀地想到,以后他们还会养很多条狗,但是再也见不到大猫了。
他们还要活四五十年呢,以后的四五十年里,大猫终将化作一个影子留在回忆里,只能梦到,却见不到了··    他们找来一辆板车,铺上干净的毛毯,把大猫打理干净放到板车上,推着它走向山坡。
    越走山路越抖,板车咣当咣当地磕过石子,将板车上的大猫也磕得晃动着身体,一路没有说话,连小心小肝儿也感受到压抑的气氛,乖乖跟在他们身后也不跑闹。
    快到达山顶时,大猫的精神好了些,它从板车上抬起头,眯着被风吹拂而过的眼睛··    “大猫,要不要下来走走”·    金酒十放下把手,没去抱它,径自走到几米外的山顶,天际浮起悠然的火烧云,和碧蓝的天幕交接,大陆是深浅不一的绿色。
    “大猫,来啊,大猫,”金酒十拍拍腿,“来·”·    大猫从板车上下来时有些踉跄,它残留的生命没法支撑身体所需的力量,几乎浑身跌到了草地里,可最终又艰难地站起来了。
它的头也似乎没力气再抬起,沉重地赘在脖子上,前腿的骨头随着步伐在脊背上一凸一陷,尾巴自然弯曲吊在屁股下方,慢悠悠地,趔趄着走向金酒十··    一步比一步漫长,好像一生那样漫长。
走到他身边,便了却心事,轻飘飘地倒在了他脚边··    金酒十坐下来,把大猫的头放到腿上,“哥知道你很累了,不忍心再看你这么累的活几天、几小时、几分钟。”
他温柔地捋顺它头顶自颈项的毛发,“你是个好姑娘,很感谢你陪我走完这一段路,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要是能投胎转世,下辈子做个快乐的家伙,不拘是人是狗,快乐就好。”
    金酒十从裤兜里掏出针管,扎到它后颈的皮肉里,缓慢地将里面的药剂推到底,随后拔出针头,拍拍大猫的脑袋,“去吧,去跑吧,不用守着我了,放心吧,去吧……”·    余找找眼见大猫闭上眼再没睁开,才来到男神哥身边,也轻轻靠在他的肩膀,和他看了会儿晚霞。
    夕阳落尽之前,他们把大猫火化了,走下山坡时两条狗又欢快的蹦来跳去··    余找找小心观察着男神哥的脸色,知道他难过,又不知道怎么开解他,只在一旁拿眼看他,随即就被男神哥握住手,“别担心,哥没事儿。”
    余找找和他十指相扣,又不自觉贴上去搂住他的手臂,踮脚在他侧脸亲了下,“有事儿也没事儿,想哭就哭,我陪着你呢”·    金酒十斜过眼来,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笑了,“谢谢你啊,我在心底哭过了,就不当着你的面儿再哭一回了。”
    俩人边说边朝山下走,余找找走路也不老实,一个劲儿抻着头盯着他的眼睛看,“哥,你上回哭,我都没看清,没记住你哭的时候是什么模样,要不你再哭一回吧,我不笑话你,真的”·    “你不笑话我,我笑话你呗,你第一回当着我的面儿哭是在酒吧的包厢里,我要摘你口罩,还没怎么地你呢就开始哭;第二回是在监狱,可惜天太黑没看清;第三回是在我家,你揣着一沓飞刀来到我床边想弄死我,一边想一边哭;第三回是在我家门口,我一边亲你你一边哭;第四回是在床上,我一边上你你一边哭;第五回是在……”·    “停停停,”余找找恼羞成怒地甩了一下胳膊,站在原地不肯走了,“我才没那么爱哭呢,都是你欺负我我才哭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你就没体会过我悲痛欲绝的心情,就是你,都怨你,你就是罪魁祸首,你还笑话我”·    金酒十手上使劲儿一拽,站在高处趾高气昂的余找找就被他扯进了怀里,他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去弹他的脑门儿,“你哪里是男儿,你就是一小孩儿。
你要是不听话再跟我顶嘴,我可又要让你哭了”·    余找找瘪了下嘴巴,底气不足道:“我也没不听话呀,我听话着呢”·    “你听话,家里的衣服洗完了”·    “我……”余找找干脆放赖躺倒在地,“诶哟我脚好疼啊,肯定是刚刚崴脚了,哎哟,今天洗不了衣服了”·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金酒十被他那拙劣的演技逗得哭笑不得,“那你今晚在这儿休息吧,等明天脚好了再回家洗衣服。”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余找找见他真这么狠心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小跑几步跳到了男神哥的后背,“哥,我错了,你别丢下我不管啊,不就是洗衣服嘛,我回去就洗。”
    金酒十在他屁股上甩了个巴掌,“那你倒是下来自己走啊,还赖着我背你,我也是很累得好吗”·    话虽这么说,手上却已经把他的腿稳稳地环在了臂弯里。
    “哥,”余找找的手悠哉地在他胸前晃悠,小脑袋瓜枕着他的肩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你真好看”·    金酒十就笑:“现在好看还是以前好看”·    “都好看,以前是酷酷的那种好看,现在不酷了,你看你每天跟农民工一样,不过也好看,土土的好看。
我前几天看了本书,叫《那小子真帅》,以后我也为你写本书,叫《那个农民工真帅》,怎么样”·    “我这好好一驯狗基地大老板加一学前班董事长,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农民工了你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好吃懒做尖牙利嘴,还喜欢放赖耍小脾气的小混蛋呢”·    “我那不是还暗恋你嘛,哪敢让你看出来啊,再说我以前也没发现自己还有这样的品质……哥,你现在看出来了,还爱我不”·    金酒十顿下脚,微微歪过脸,“不爱你,把你扔下去行不”·    “不行”余找找瞬间夹牢了男神哥的腰,“我不信,我知道你一定爱我特爱特爱我我也爱你,回头我就给你写本书,表达我对你的爱意。”
    金酒十只得继续背着小崽儿往家走,“《那个农民工真帅》吗”·    “不是,我想想,”余找找趴在他肩膀上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而后还没等说自己就先不好意思的乐了。
    “想出来了”·    “想出来了·”·    “叫什么呀”·    余找找附到他耳边,还拿手捂住了做贼似的说:·    “那个小崽儿的男神哥真帅怎么样,这名字好听吗”·    金酒十乐得一个劲儿抖动肩膀,感慨地叹了口气,“臭不要脸啊你”·    “我夸你呢,你才臭不要脸”·    甭管谁臭不要脸吧,反正,山路快到尽头了,小家就在不远处了,高高大大的小金哥背着他傻兮兮乐呵呵的小崽儿,朝他们的小家走,朝他们的未来走,朝着老去的方向走,朝着人生的尽头走……·    全书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谢谢各位的支持,谢谢。
    ··强强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文案:·    金酒十抱着余找找,不免琢磨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抱一个小男孩儿不不,他从来没抱过男孩儿;那抱一个小姑娘嗯,他也没抱过姑娘。
    但余找找切实地在他怀里,一个弱小,毫不费力地被压在怀中,鼻息潮热,双臂勒紧,微微发颤··    那一刻,金酒十就好像怀抱着一场春梦,有草长莺飞开始从余找找身上滋长,在他们相拥的躯干上开枝散叶,长着荆棘的藤蔓绕过他,扎进他的肉里。
可金酒十仍觉得高兴,春意在他心里乍然而起,有一粒种子正在发芽··    CP:无敌开挂混子攻VS智障阴暗小偷受·    内容标签:强强 三教九流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金酒十,余找找 ┃ 配角:高老庄,金酒九 ┃ 其它:小偷,王中王·    ==================·    ·    第1章·    ·    人说财不外露,要偷东西就得先找东西,于是他就得了余找找这个名字。
    十五岁之前,余找找是个小偷··    因为他没办法乞讨,长得太吓人,丑,右半边儿脸上盘亘着好长一条弯曲的疤··    徐老大把他捡回来,跟好多小孩儿放一起。
小孩儿一个个睁着眼睛望着他,没一个人跟他说话,其中有个四五岁大的小男生,看到他坐到椅子上就开始哭··    他一哭,其他几个年龄小的也跟着哭。
    徐老大一声狮吼:“哭个毛再哭晚上都他妈没饭吃”·    然后那些小孩儿就用手捂住嘴,止住哭声。
    捡回来的第二天,徐老大找人给余找找扮上了,脸上抹上泥,身上本就破烂的衣服给撕了几条大口子,穿着一双露脚趾头的棉鞋··    余找找跟着几个小孩儿一起上了街,被徐老大扔在了人潮汹涌的大马路上,是一大商场门口。
    余找找前一晚受了教育,但凡看到穿着不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的人,就冲上去抱住腿说可怜可怜我,然后要了钱藏贴身的裤头口袋里,有人会去收。
    结果余找找就照着教育做了,冲上去抱住一穿着西服的男人大腿,仰着小脸儿,可怜兮兮地望着:“大叔,可怜可怜我吧可怜可怜我吧”·    那男人低头看了一眼,一看到他脸上那条被刀割了炸开似的大口子,登时抬起腿就给了余找找一脚:“我操,这他妈什么东西”·    余找找被踹的胸窝子疼,跌坐在地,摔了个大屁墩儿,眼泪登时就跟着涌上眼眶,但是还挺倔,颠儿颠儿又爬了过去,这回学精了,没搂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搂住男人身边儿穿着皮草的姑娘了,“姐姐,你可怜可怜…啊”·    话没说完,那男人又抬腿踹了他一脚,拉着女人就往后躲,“诶呦,真他妈晦气个丑八怪,给你给你,滚远点儿”·    扔了一张票子,领着女人就走了。
    余找找赶忙跪着爬过去捡,一张五十的大钞还是心下就不那么难过了,至少,晚上不会挨揍了呀,还有饭吃··    余找找就如法炮制,每回看到穿的漂亮的姑娘大妈就冲上去搂着人家大腿要钱,一天折腾下来,余找找收获的次数不多,但是结果还可以,一百十五。
    晚上回到仓库,徐老大让他们每个人交了钱,轮到余找找,徐老大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儿狰狞,“就这么点儿还不到两百操,白他妈教你了跟你说的你他妈记住了么就这么点儿钱还好意思回来行,今儿晚上你们都不用吃菜了。”
    当天晚上,余找找捧着碗大米饭,用开水泡了泡,在一堆怨恨厌恶的眼神儿中吃下了··    从那天往后不到一个星期,余找找被赋予一个不同于其他儿童的神圣使命,学东西,学偷东西。
    徐老大手下一个叫熊哥的男人走在他前头,余找找跟在他屁股后面儿,看到他若无其事的凑到了俩学生妹身边儿,那俩学生妹还蹲在一地摊儿前看头花儿呢,熊哥就掏出个闪着银光的镊子,在地摊儿摊主睁眼瞎的状态中,从那姑娘背包里夹出了个皮夹,揣到兜儿里,转身走了。
    余找找就开始跟着熊哥,熊哥很有一套,什么人有钱,什么人有钱装没钱,什么人没钱装有钱,包括大街上他们的同行,只要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初次试水,熊哥给他挑了个简单的,·    “看到那小孩儿没,就是跟你差不多大的那个,”余找找顺着熊哥的手指看过去,点点头。
    熊哥接着说:“那小孩儿屁股兜里,有钱,去,我给你打掩护·”·    余找找就颤颤巍巍的去了,一边儿走一边儿看熊哥的眼色,熊哥走到那小姑娘身前蹲下来,和蔼可亲地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诶,姑娘,建国路怎么走啊”·    小姑娘停下身,用袖子擦了擦鼻涕,瞪着大眼睛,“那边儿,那边儿路口左拐,顺着路走…”·    余找找用镊子轻轻勾开小姑娘的裤兜,伸进去夹钱,身后就传来一个有点儿沧桑的声音:“大宝啊,干嘛呢你”·    那姑娘一回头,就撞见了余找找那张脸,看到他脸上那道蜈蚣似的大长疤,立时长大了嘴,瞪着他不动了。
    “快跑”熊哥吼了一声,接着拔腿就跑··    余找找看着那小姑娘呆楞楞望着他的眼睛,一瞬间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是多么的丑陋肮脏。
往后退了一小步,撞到了来找那姑娘的大人身上··    余找找茫然无措地抬起头,那个大人看着他摇了摇头,刚张开嘴要说些什么,那小姑娘就咧开嘴大哭了起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群狗的光明 by 刀刺(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