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邻+番外 by 千秋客(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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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邻+番外 by 千秋客(中)(6)
·晚上放了许多束烟花,吸引了整个村子的小孩过来围观,那些欺凌过小半夏的小孩,还有他的哥哥姐姐也趴在院子矮墙上张望,大概是受了大人的嘱咐,都没有越过矮墙跑进来。
守岁至半夜,陆陆续续有人响起鞭炮,邱粤兴致勃勃地挂起那串长爆竹,昝三邻掩门时,再三地嘱咐他点火的时候注意安全,邱粤面上波澜不惊,实则第一次点燃爆竹,于是燃起一根香烟,深深吸了口,缓步走向爆竹,点火时,火心嗤嗤地迅猛向上蔓延,他呆了呆,才迅速地拔腿跑出院门,身后震天的响,红纸碎屑夹着烟雾弥漫了整个院子。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一些外出打工的青年也回来,听了父辈们讲说现在村庄的变化,个个心里开始打着算盘,有想混入花圃做清闲的事拿高薪工资的,有想借钱不用还利息最好不用还钱的……·小半夏的父亲就是前者,他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去到S特区也是做最底下最辛苦的工作,工资不高也就罢了,五金一险都没有,如果有个天灾人祸的,所剩不多的积蓄肯定花耗殆尽,穷苦得像一朝回到解放前,所以小半夏的手术才迟迟不去做。
小半夏的母亲则是后者,她势利,又自以为聪明,起先还以为能从豆腐婶身上着手,谁知道豆腐婶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隙与她说上话,豆腐婶只是一甩手,话也不说,就进去了那栋小洋房,气得她牙痒痒的,看着那栋小洋房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年初一早上,豆腐婶正在厨房里做素餐,乡下人最为注重的就是这一天,偏偏门口哭丧似的声音震天地响起,门外媛媛的声音哭哭啼啼地传来:“奶奶,奶奶,我不要住在那里,老鼠会咬人,呜呜呜……”·豆腐婶一语不发地停了锅铲,熄了柴火,回楼上房间拿了一叠钱揣在怀中,出了门,抓住兀自啼哭不已的媛媛的手,拉着她回到了自己那个破旧的清冷的家。
从那个家出来后,豆腐婶淌着泪,佝偻着背,慢慢地朝小洋房走去,院门口站在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年,正拿着纸巾递给她··她抖索着嘴唇,终于还是接过纸巾抹干净眼泪,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朝昝三邻点点头,就进了厨房。
阳台上,邱粤的目光深深地锁在昝三邻的身上,从媛媛哭嚷的第一声开始,他俩就被吵醒,邱粤当时翻身起来,决定用拳头说一次话,就被枕边人伸出温和的手压了下来,他说:“豆腐婶比我还坚强,她知道该怎么做的”那个懦弱而善良的妇人,她有个相依为命的小孙子,人说为母则强,她也一样,为了小孙子,她一定会强大起来,刚毅起来,坚韧起来与所有能威胁到小孙子健康成长的敌人作斗争,即便那个人是她的儿子,她的儿媳·“哥哥”小半夏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出院门,缩着小脑袋,抖抖索索地走到昝三邻的跟前,“哥哥,外面冷,咱们回去好不好”·昝三邻展颜一笑,抱起来了他,笑道:“好你刷牙了没”·小半夏皱着眉点了点头,他不太喜欢刷牙,药膏的味道对他而言还是太呛了,不过他知道昝三邻的话肯定是对的,所以即便不喜欢,也会认真地去完成。
·第140章 骊歌··情人节那天,正是年初五,刚刚过完了年,天气还很冷,学校还没开学,热闹的街头小巷里到处可见装扮时髦的年轻女生手持一束娇滴滴的玫瑰花依傍在男友的身边,脸上幸福的微笑被浪漫的气氛所笼罩,眼瞳里全是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粤地的气温不太适宜种植玫瑰,很多花店都用月季代替,青穰村花圃的某个种植棚里,却有数不胜数的玫瑰含羞待放,这个被无数花市商家看中了的玫瑰种植棚,不管谁出再高的价格,花圃的主人都不愿意出售。
昝三邻知道这些花朵的作用,事实上,他现在正蜷着赤裸的身子徜徉在花瓣丛中,他的思维很清醒,四肢却困乏无力,想走去盥洗室洗掉一身艳色的旖旎风情都没办法做到,一室情欲之后的檀腥味道,夹杂着浓郁的玫瑰花香气,调配成了淫靡荒诞的气味充斥鼻翼。
身上身下全是娇艳纷香的玫瑰花瓣,甚至是体内……·想到昨夜邱粤将玫瑰花瓣送入嘴里细嚼慢啮成了汁液之后又推入他的那处隐秘的地方充当润滑液……昝三邻羞恼得几欲要死,他把脸埋入枕下,映入眼帘的还是布满了皱褶的花瓣,显然经过了昨晚的一夜颠龙倒凤,它们脆弱的身躯承受不住碾压,泄气地自暴自弃了。
糜烂的记忆如此的清晰,像一帧帧不褪色的画面一一闪过昝三邻的脑海中,邱粤是如何极尽手段如此这般地对他亵弄了一番之后再怎样支配他的情欲一起冲上极致的巅峰……身为帮凶的他根本只能配合主导者的演绎,直到昏阙的那一刻来临。
冬天一到,他就中断了晨练,积蓄的持久体力自然也销声匿迹了,在床上被伴侣弄到失去知觉,昝三邻不知该愤怒还是庆幸,他发泄似的掐了一把床沿上的鲜艳花瓣,他当初就该想到那个可恶的家伙让人在种植棚里种上玫瑰花的用意的·而此时的罪魁祸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正毫无羞耻之心的,叫豆腐婶炖个白鸽来滋补。
那日之后,青穰村的花圃里禁止再种玫瑰,月季也不行·开学之后,天气开始转暖,今年的奖学金比高一的时候多出了500块,昝三邻把所得的奖学金全部寄给了昝四海,双胞胎今年也要考高中了,他们都是特长生,需要花费的地方也多,尤其是昝四海,他还要参加美术辅导课,百花三中收费还算合理,可对于昝家而言,那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当柳絮不知不觉再次侵占市一中校园上空时,昝三邻想起了那个对柳絮过敏的少年,开学时,他听说了高承业转校了,去了市二中,虽然是H市的二中,但升学率不高,常年都有打架斗殴的丑闻出现在当地新闻台上。
昝三邻不可能知道高家到底经历了怎样痛苦的抉择,才会让学习优秀的高承业转到那样的学校去,他更不知道那个从高一开始就一直无忧无虑的小孩是怎样在一夜之间成长起来的,陆杰没再住宿,每天上下课都由母亲接送,可课间操里,昝三邻还是能在他的教室里找到那个原本活泼的少年正落寞地坐在位置上,他消瘦得如此的厉害,曾经娃娃脸的脸庞已经凹陷了下去,每个人都在新年里不同程度的长肉,偏偏就他一人在消耗体内能源。
“三哥……”他依然这样喊昝三邻,眼里却没有了以往肆无忌惮的撒娇,只是朝他一笑,低下头时,眼瞳里尽是记忆的伤痕··“要记得戴口罩,”昝三邻笑着递给他一包口罩,“外面的柳絮渐渐多了。”
陆杰咬了咬唇,才点点头,依稀应了一句“嗯”,别过了脸,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向阳光下逍遥自在的柳絮在漫天飞舞,不知触动了哪根情怀,眼里瞬间被泪水浸湿,“那里没有柳树,我去那里读就好了。”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昝三邻知道“那里”就是有高承业在的市二中··教室里还有好几位没离座的学生突然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茫然地四处搜寻声音的起源地,看了看正在擦拭眼泪的陆杰,又看了看手足无措的昝三邻,虽然心里好奇,偏偏走廊里喧闹的声音不停地传来,坐在窗旁的他俩又压低着嗓音说话,他们根本听得不清楚,只得嘴里嘀咕了几句,又埋下头,继续做那道刚刚被打断的试题。
昝三邻无从安慰,只得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发顶,这是每个502室的人都喜欢对陆杰做的动作,高承业尤胜··蓦地,昝三邻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杰裸露在袖口外的腕部,那根嶙峋的手腕上,一条痊愈不久的鲜嫩划痕深深地烙印其上,像一条丑陋的小蚯蚓。
“你疯了”昝三邻竖起了眉,嘴里低叱着,手已经抓住陆杰的手腕,指腹却轻轻的在伤痕上抚摸着··伤口依旧愈合,不再疼痛了。
陆杰挣开他的手,用袖子遮住划痕的位置,嘴里却淡淡地道:“又不会疼……”最初只感觉到刀刃的冰冷,可它划开了这条痕迹之后,他只是凝视着汩汩流淌的鲜血,红得就像小时候的那只放飞在天空的起球,那是他跟表哥一样放飞的,他还记得那天的白云是什么形状,风是往哪个方向吹来。
·陆杰是在除夕那晚躺在床上划开手腕的,那件事之后,他伤了父母的心,原本沟通毫无沟壑障碍的两代人,成了难以跨越的鸿沟··他不知道母亲那晚为什么会进入他的房间,她跟他的父亲明明是在客厅里看联欢晚会,他躺在床上还能听到节目支持人用激昂顿挫的语调歌功颂德,依稀有热烈的掌声响起,可那都与他无关了,他从来都不喜欢看联欢晚会,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们一家跟高承业一家回W市的外婆家过年,大人们都在热热闹闹的包饺子、打麻将,他则跑到银装素裹的室外跟陌生的同龄人一起堆雪人、打雪仗,高承业就跟在他的旁边,有时候帮他寻来枯枝做雪人的鼻子,有时候会帮他复仇,打退那些拿雪团砸他的伙伴。
他的母亲是个知性女人,陆杰很少听到典雅的母亲会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那晚他也又听到了,尖利的,恐惧的,不敢置信的,一如那天的情形一样··表哥一家就住在楼上,同样的户型结构,高承业的睡房下,就是他的睡房。
那天他跟高承业呆在房间里,两人本来是在做试卷的,他突然想吃冰淇淋,要下楼去买,高承业不允,两人闹做了一团,不知是谁先碰了谁的唇,也不知是谁先摸了谁滚烫的身体,当一件件衣裳剥落在床下时,昏昏沉沉中,他听到了母亲划破天际的惊叫声。
他跟高承业从小到大形影不离,要么一同上楼吃饭,要么一同下楼睡觉,明明大人们已经商量好了的,要他长大了要他嫁给表哥的,在他们还年少的时候,双方的父母不是都笑嘻嘻地应诺了么他都还来不及满18周岁呢,他们就反悔了·“别再伤害自己了,”昝三邻低声说,“我这里疼”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想起这个天真的少年竟然想要用极端的方式终结年轻的生命,他就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陆杰看着他,唇瓣上荡开一丝浅浅的笑,他伸手替昝三邻拭去那一行滑下的脸颊的泪,麻木的心突然有一丝微薄的跳动在震撼他的脉搏,那是活的气息,生的希望··“好……”他噙着泪点头,合拳的指甲深深的掐在掌心里,终于有点疼的感觉了。
昝三邻放心不下,几乎每天的课间操,他都要到陆杰的教室走一遭,与他说上一会儿话,有时安康跟吴凰也会跟来,四人再也不提以前的事儿,只说班上的趣闻轶事,也说每个的月考成绩,或者报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每每此时,毕业的惆怅就是涌入各人的心头。
当鸣蝉的声音又开始侵占整个校园上空的时候,昝三邻跟邱粤正式辞退了学生会所有的职务,新任会长是个高二的女生,她自信、秀丽、落落大方,很有温倩倩曾经的风范。
原以为无职一身轻,可昝三邻却有点迷惘了,他拿起这份最近一期印刷出来的报刊,他一篇一篇,逐句逐字细细看了一遍,陡然滋生了一份难舍之情··他想起了首页的时事政治栏杆上的撰稿风波,他跟邱粤等价交换的筹码,邱粤帮他撰稿,他帮邱粤洗衣服,现在,昝三邻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邱粤洗,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回到青穰村,抑或是两人住的公寓,邱粤都不允许他碰冷水,即便是夏天最炎热的时候,他也只能用温水洗漱,要是被他发现了擅自洗了冷水,那人总有法子整得自己悔恨交加,后悔不该当初。
至于署名为“佚名”的撰稿人,昝三邻也早就知道了不是邱粤本人,他曾问邱粤,那个期期都写一篇那么繁杂政事的“佚名”到底何许人也,邱粤竟然莫名的吃了醋,不愿提供那人的信息也就罢了,还抓着他“共享”了整整一晚他其实也很有“长处”的特征。
公寓的隔音效果很好,偏偏隔壁的那一座还是他俩的房子,所以即便邱粤把昝三邻弄得情欲高涨失声大叫,声音哀求地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到··4月20号,雅安地震的消息传来,食堂中央的大屏幕也播放了解救情况,镜头下房屋已成残檐断壁,挖掘工作中的武警官兵如此的劳累,物资虽然适时地分发到灾民的手上,可是那些在地震中丧失了亲人的老百姓一时半刻无法抚平内心的伤痛,茶饭不思,令人唏嘘不已。
全国上下众志成城,各校的学生纷纷慷慨解囊,大家你20我50的捐,钱多钱少无须多说,心意到了就行·市一中不乏高官权贵的子女,有人捐了1000,比校长捐的还多,不少人私底下嘀咕,反正家里有人做大官,来钱容易……·昝三邻随大流,捐了100块,邱粤在班级里也是捐了100,至于私底下到底转账了多少过去,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也有人不愿意募捐的,毕竟某美美事件恶劣的影响深入人心,很多有识之士发现了慈善机构的黑幕,哪会再轻易上当受骗了·陆杰也捐了100,不过他的心情似乎调整了许多,大概是见了地震里丧失了至亲的人是如何的痛哭流涕的画面了,他对生活的态度也渐渐积极了起来。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五一假期刚过不久,昝三邻就在食堂里遇上了晒黑了一圈的白英时,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原来高二的学生都已经去乡下务农了一周,正式回来学校上课了。
市一中每年每一届的高二生都要去乡下务农一周,地点随机抽签,全市那么多所高中学校,每年分批分配下去劳作,学生的状态虽然糟糕,但所教育到的效果很不错,起码很多学生务农了之后就开始懂得古诗咏的“粒粒皆辛苦”蕴含的真谛了。
“学长,你肯定不知道竟然有人养殖水蛭就是那种水中的吸血鬼”白英神采飞扬地道,“我的乖乖,可真吓人刚看到的时候,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在尖叫”·昝三邻那一届的学农是在第一学期,所以邱粤没赶上,他确实不知道水蛭养殖来做什么,于是问:“你们过去给水中喂血吗”·“别,那么多水蛭一拥而上,还不被吸成一具白骨啊”白英抖了抖肩膀,一副不寒而栗的模样,“听说养来做中药我去什么配方啊,竟然用吸血鬼做药引”·邱粤转身问昝三邻:“你那次也去喂水蛭”他对这种水中的吸血鬼的认识还是去上湖村的时候,那几天他每晚都跟昝四海去溪水里洗澡,早上还去溪边网虾,有一次网上了一条挪动的海带,昝四海大叫一声:“哎呀是水蛭”眼明手快的就地取了根小小的竹枝,将它从里翻到了外,内脏太小,或者不健全,肉眼辨认不出,小竹枝插在溪边暴晒,那生物一时半刻还死不去,竟然试图在小竹枝上翻回身来……·“学长,都说了不少去喂水蛭了……”白英在傍边无力的控诉他的恶意曲解。
·“不是,”昝三邻摇头,“我们就是在豆苗地里锄草,好多人把豆苗当成了野草锄走了·”不能怪那些五谷不分的学生,他们养尊处优的,虽然没有闹出“大米就是长在碗里”这样无厘头的笑话,但务农其间,确实弄了许多乌龙,那些农家应该损失了不少,不知学校要怎么赔偿他们。
“累吗”邱粤收住了脸上的笑,问··“累死了”白英真诚答道,“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们真该写入史书”乡下网络闭塞,那么热的天,睡的房子里没有空调也就罢了,风扇也是旧的,有些甚至是坏的,不过也没差,因为村子里隔三差五的就停电,蚊子虽然没有市一中的蚊子那么毒,可苍蝇多啊吃饭的时候,满桌子的飞,明明盘子里根本没什么荤肉·七天已经是极限了,白英觉得,要是再久,大家肯定要闹情绪了白天挑水浇菜,还要扛着锄头去给甘蔗上肥,傍晚回来还要合作做饭炒菜,家务上,男生没几个是得力助手,女生也没特别会烧菜的,吃了七天干瘪瘪的青菜,他们都怀念食堂的麻婆豆腐、番茄炒蛋、鱼香茄子……尤其是初去乍到的时候,当晚就停电,一直停到次日的十点,当地人对停电已经司空见惯,点了蜡烛给他们,许多女生洗不了冷水澡,只好自己煮热水,洗完澡已经深夜了,一晚都没好好睡,第二天呵气连连的,当地的老百姓还笑他们娇气。
“还好吧,”昝三邻本来不愿回答的,可邱粤黑黝黝的眸子一直盯着他,他有点发寒,只好道,“我以前就习惯了干农活……”这是大实话,相较于其他水土不服的学生而言,他适应能力最快,下田干活,回去炒菜,哪一样都手到擒来,好多女生特意要求跟他分在同一组,只因他劳作的效率最高,炒的菜最可口,而情绪又最稳定。
邱粤不语,白英兀自兴奋不已地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末了,脸上带了点小害羞,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他俩说,他把务农的照片发给欧家宝看,欧家宝竟然跟他说了一大堆关怀备至的话……·看来白英离修成正果不远了啊·小半夏又去做了一次修复手术,因为现阶段都是复习为主,昝三邻跟班主任请了三天的下午假去医院陪伴小家伙。
班主任竟然同意了他的申请,事实上,高考越临近,学生的突发状况越多,稍不注意就会误人一生,班主任往往会结合家长宽解这样的学生,昝三邻素来乖巧,成绩又稳定,户口本上他就是户主,无处找家长配合,于是仁慈地给他批了外出条,只是叮嘱他别太累,学习要劳逸结合……·黑板上用白色粉笔深深勾勒了的倒计时由“离高考还有32天”逐渐递减,校园上空燥热的份子也渐渐堆积,几场倾盆的大雨过后,新闻上报道了几处出现了水涝,热点新闻则依旧是多省防控新病毒H7N9型禽流感的疫情。
高考的步伐越来越近,近到班上每个人几乎可以从空气流动里闻到那股紧迫的氛围了··当最后一次月考的成绩公布了出来之后,普通班就有学生开始撕书了··昝三邻的成绩没有前几个月那么稳定处于前三名,他滑落到了全校第八名,这令他的情绪很不稳定,又开始恶梦缠身,不管邱粤怎么宽解安抚,效果都不理想。
6月1号儿童节,正是周六,邱粤原本要请一天的假,带上昝三邻去一趟香港的迪士尼乐园游玩,换一种心情迎接即将到来的高考,昝三邻却不愿意去,即便邱粤拿小半夏做诱惑,说带小孩去开开眼界见识一下迪士尼乐园,他也兴致缺缺,提不起兴致。
邱粤不愿强求,可周日昝三邻竟然也不回青穰村了,留在学校想好好复习功课··教室的黑板上,倒数的字数已经变成了“5”··时间已经漫长而珍贵,可火箭班也有人开始绷不住那根紧压的弦了。
这天晚上,晚自习前,体育课代表背了一把吉他进了教室,也不管上课的铃声已经响了,他抱着吉他上了讲台,微微眯着眼睛,一边弹着吉他,一边用惆怅忧伤旋律唱了起来:总以为春天总是会来秋天总会慢慢过去·总以为时间很长·忽略了相聚的时光·总以为我们还很年轻·前面的路还很长·总以为有时间可以后悔·重来错过的梦想·当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离别终于来到面前·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才明白春天依然会来·但再不是这个春天·当一双双离别前朦胧的眼挥手说出的再见·才明白一生最珍贵的事是我们相处的这几年·年少轻狂的我们错过的那些青春·那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情依然是那样迷人·世界变化太快不变的是我们的感情·无论多久请告诉我·我们永远也不要忘记·在这一年这个季节·我们许下诺言·让彼此永驻心间·说声再见·道声再会·但愿这秋天依然会很美·体育课代表的声音粗犷而深情,昝三邻没听过这首歌曲,不过看到有两个男生站在体育课代表的左右跟他一起和唱,离别在即的伤感一发不可收。
晚修值日的老师走了进来,张望了几眼,了然于胸地一笑,对着讲台上的三人道:“别闹那么久啊,别班还要上课呢……”背负着手施施然地退了出去。
“罗丹丹,”一曲完毕,体育课代表神情地看向罗丹丹的方向,大声道,“跟我在一起吧”全场哗然,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起来:“在一起,在一起”班上的男生大多都热烈地鼓起了掌,女生则掩口葫芦浅笑。
田心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邱粤的身上,后者则鼓动得厉害,大声道:“答应他,答应他”于是“在一起”跟“答应他”响彻高三(4)班教室的每个角落,隔壁班级也有人跑过来查看什么状况。
昝三邻听到江小童推着罗丹丹的手臂低声笑道:“好浪漫哦,快点答应他吧”·他知道罗丹丹喜欢的是袁天哲,那个读书很厉害,吉他也谈得很好的高个子男生。
昝三邻以为罗丹丹会骂他一声“白痴”,因为这就是她对他的称呼,结果罗丹丹脸带羞涩地奔出了教室,体育课代表在大家的起哄下,也追了出去··再刻骨铭心的喜欢,如果得不到另一方的回应,也会在时间的考验下,化作了泡沫消失在空气里。
·他万幸,得到了邱粤的回应,即便被分开了大半年,他俩依旧排除万难重逢在了一起···第141章··由于市一中历来是重要考场之一,学校为了布置考场,都会提前两天放假,以便外校的考生参观考场。
高考倒计时进入“3”的时候,高三学生已经全面停课了··不少机灵的高一高二学生跑来跟相熟的毕业党要书,资料、试卷、笔记本都是最抢手的资源。
白英仗着跟昝三邻与邱粤相熟,务农回来没多久就人情攻势,要走了两人不少的资料,也有闻风而至的学生会成员,或者直接寻到610寝室,或者干脆摸上1栋教学楼4班的教室,不管是软磨硬泡,还是坑蒙拐骗,总之得到了想要的资源之后,就会欢天喜地地说上一大通恭维的话,那些迟了一步没能要到资源的晚辈们,个个脸有戚戚然之态,幽怨而深邃的目光毫无遮掩地投注而来,让人心头一震,莫名的觉得自己竟然没有把资源留给他而产生了巨大的负罪感。
在送出书本资料之前,昝三邻烦躁的心态不减而增,哪怕下了一夜淅淅沥沥的雨冲洗了这浮躁的天地,清新的空气确实能让他精神一振,可次日毒辣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翠浓的枝叶间,惊扰了伏卧在树梢上的休眠的鸣蝉,声声或长或短的聒噪飘荡出来的声音也极易扰乱他的心情。
邱粤安抚了昝三邻很多次,可惜效果甚微,这种考前惶恐的心态很多学生都会患上,而昝三邻则是因为有过难忘的伤痛记忆,所以比之其他人情况稍微严重了一点··白英先在电话里找邱粤预约了各科的笔记本,邱粤自然一口应允,昝三邻知道了之后,沉着脸一声不吭,邱粤虽然号称天才,过目不忘,可每门功课记录的笔记却都是精髓,勾画备注里全是考试的重点内容,昝三邻得益于他的帮助,学习才会事半功倍。
“怎么不高兴了”邱粤何许人也,昝三邻的一颦一蹙他怎么会不知道·“没有”昝三邻别过头,不想承认自己的气量小。
“你呀”邱粤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发顶,低声道,“我们留着这些资料也碍事,能送出去就送出去,相信我,你不可能考不上了大学的”·昝三邻不语,低垂的眼眸里却是不以苟同的神色。
邱粤低叹一声,这个人,明明实力不菲,偏偏作茧自缚,深陷虚构的网中央难以自拔··“就算退一万步吧,要是真考不上,大不了再战一年,有我陪你,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邱粤温言软语如是宽慰他。
昝三邻浑身一震,抬眸怒斥道:“不许乱说”这是他最为恐惧的事情,如果自己真的名落孙山了,邱粤定然会义无返顾的陪着他东山再起,唯其知道邱粤不会食言,昝三邻才更加的心浮气躁,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唯恐成为了邱粤的累赘。
“好好好,是我乱说”邱粤赶忙拍着自己的嘴巴,以示教训自己的口不择言,偏偏又触犯了昝三邻的逆鳞,昝三邻拦下他的自罚动作,对他怒目而视。
眼前人明明是生着闷气,眉目间的风情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气息,邱粤被昝三邻撩拨得有点难以自持,自从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之后,他俩再也没有离开过学校,跟所有的毕业生一样忙前忙后,邱粤素来欲念又重,憋了这么些天,总想着什么时候要将这人好好温存一整天索赔自己的损失才好。
“你听我说,明年书本又要换新的一套了,咱们留着这些书本真的没什么用·”邱粤编排了个理由,这是最容易糊弄眼前人的借口,换了新书,内容与考点都有所出入,倘若真的成了复读生,留着陈旧的知识考点也没有用。
“真的”昝三邻苦恼地皱着眉,显然全信了邱粤的说辞,或许在他的心目中,邱粤已经是他人生导航的指南针,不知不觉之间,早已被他的思路挟持,自己却浑然不知。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邱粤笃定地强调,手从他的发顶下滑到脖子里,目光落在他脖侧那颗红痣宛如一点红砂,正呈递出任君采撷的邀请。
邱粤咽了一口唾沫,要不是正处于喧闹的教室里,他一定会扑上去一尝其中心醉的滋味··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昝三邻却横了他一眼,他骗自己的还少吗从最初相识的时候扮成穷小子骗吃骗喝,再骗自己给他洗衣服,虽然最后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付出情感与身心,可都是建立在被骗了之后彼此相知的基础上,如此算来,邱粤俨然就是个活脱脱的大骗子·不过也有让邱粤吃瘪的事情,高一许多新招入学生会的男生总喜欢找昝三邻要资料,即便是昝三邻用来演算数学的草稿本,他们都欣然求去,居心如此明显的不良,昝三邻丝毫未察,邱粤疑心他们要的不是草稿本上的演算过程,而是想要珍藏昝三邻的笔迹。
竟然敢觊觎自己的人邱粤眯着眼,搭在昝三邻肩膀上的手,食指的指腹有意无意的摩挲着昝三邻的脸颊,满腹心思正在思量该怎样教训这些毛头小子。
或许已经习惯成自然,昝三邻并没有推开邱粤暧昧的举止,偏偏就是有人留意到了,田心颜正在应付她的追求者,个个借着富丽堂皇的缘由跑到她的跟前刷存在感,这令她非常苦闷又反感,偏偏不能露出丝毫的厌烦之色,笑语晏晏的打发他们离去,疲惫的眼神总会下意识的追随那堵高大的身影,于是就看到了他极具暧昧的小动作。
田心颜咬了咬银牙,原本只是郁闷的胸口陡然像塞入了千斤巨石一样令她窒息痛苦,下意识地收拢抽屉下的拳头,死死地揪住那一张数学试卷,那是前天发下来的最后一张模拟试卷,上面打了个赤红的“115”的分数,这个分数对于火箭班的学生而言并不算高端,趋近满分的就有好几个,昝三邻就是其中之一,148分,而距离他最近的那个站在最顶端,得了个满分的人,正是邱粤。
可人与人的某些距离,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奠定的,不管怎么追赶,也是望尘莫及的··她再次回归4班后,对邱粤放下了太多的矜持,她常常请教邱粤的习题,这样就可以坐在他的身边,堂而皇之看着他英俊无俦的脸,闻着他身上散发的男子汉浓郁的气息。
喜欢这个人,已经入了骨,难以摆脱··此次回的是那栋高档的公寓,这是昝三邻执意要来的,他知道最近自己的情绪不太稳定,生恐影响了青穰村的宁静,不想让那祖孙两人担心,他停在B座的门前,犹豫地对正在扫眼膜的邱粤道:“这两天咱们就分开住吧,我不想影响你。”
眼前这人虽然无所不能,往往让人遗忘了他还是学生这样的身份··邱粤眉头皱也不皱,径直走了过去,拉着他的手进了A座··被握紧的手腕里,炽热的火苗点燃了彼此干涸了许久的身心,呼吸急促间,他们甚至连空调都来不及打开,衣服便被热情的伴侣扯了下来,丢弃在玄关上。
四唇相碰中,两条焦渴的舌尖纠缠在了一起,交换着彼此甘甜的唾沫,起伏的胸膛昭示着彼此的急促与难耐,一丝不安分的唾液从淫靡的唇角里滑下,显得愈加的靡乱··邱粤的双手熟练的在昝三邻的胴体上游走,搜寻着他每一处的性感地带,大手停在了他的腹下,几根手指几经撩拨之下,搅得那一处水泽泛滥,昝三邻无力地靠在门后,被迫分开的双腿大大的敞开,两趾之间淌下了滴滴淫靡的水痕。
昝三邻咬着薄唇,痛苦而愉悦地溢出一声呻吟,那娇媚的吟哦似乎唤醒了一丝的清醒,他难堪地别过脸,蓦地,他睁大被情欲侵占的双眼,理智被凶猛的情欲瞬间湮灭,本能地咬着颤抖的唇瓣,双手下意识地推搡蹲在胯下的邱粤的头,喉咙发出了既痛苦又快乐的啜泣,施与者像受了鼓动,舌与指并用,更深一步的在那处烙印上自己的气息。
自从温泉那一次之后,邱粤再不曾如此对待过昝三邻,即便是每一次的欢爱中,他虽然表现出了极大的热衷,但昝三邻并没有做好这方面的准备,他只能一忍再忍,虽然欢爱时,手指时常探索那潭水泽的深浅,毕竟是杯水车薪,时间一久,欲念更深,憋了这么久,现在的他显然不想再错过应有的权利了。
昝三邻被他弄得泄了一次之后,才软绵绵的靠在门扉里,双颊红润如火,湿润的眼睛因情欲的浸染而露出迷蒙的诱惑,他浑身打着细细的颤栗,一边喘息不止,一边低声恳求:“别……别在这……”·施与者黑黝黝的眼睛一沉,站了起来,一边舔吃湿漉漉的手指上的暧昧不明的液体,故意弄出含糊不清的声响,一边满意地欣赏昝三邻濒临失控的无措,低声应道:“可以,不过这一次,我要你的这里”手指沿着他漂亮的喉结一路滑下,路过消瘦的锁骨,跨过那粒倔强挺立的小红豆,途径粉嫩色的浅浅肚脐,抚上了那簇并不太茂盛的草丛,再次侵入被他搅得凌乱不堪的水泽,胡天乱地地搅动涟漪,逼着昝三邻痛苦又快乐地溢出染了情欲的单音词,还恶意地将灼热的气息喷在他敏感的耳侧,低声问道,“你愿意吗”·邱粤打定主意了,就算昝三邻这一次还不乐意,他都要不择手段地令昝三邻陷入自己布控的迷阵中,交出身与心的承诺。
昝三邻哪儿知道他那些下流的打算,被他弄得如此的淫靡失神,心胸原本被这些时日的高考压力堵塞的种种难以言表的苦闷,此刻却似乎找到了宣泄口,身心具畅之下,他垂下了眼帘,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熊熊的欲火在这一瞬间点燃,昝三邻依稀听到了邱粤发出的一声野兽一样是低吼,整个人便被他抱在怀中,失重的感觉才刚刚过去,后背就已经贴上了柔软的被褥里,浓郁的阳光气息涌入他的鼻翼,这是每周阿莲都会上来打扫卫生洗晒窗帘被褥留下的气味。
窗帘依然垂放着,卧室昏暗的视线里,昝三邻看到了上位者推开了自己的双腿,额上露出一根根暴起的青筋,待那一处被那根如此粗硬物体摩挲时,他的手本能扯过一旁的被褥,苍白的指尖紧紧的揪住被褥,难堪地承受那巨物的一点点推入,颤颤巍巍中,那巨物遇上了拦路虎,昝三邻只觉一阵剧痛席卷而来,似乎体内有一层薄薄的阻碍物被闯入的婪兽捅破,他皱起好看的眉,张唇痛苦地叫了一声。
“很快就不痛了……”邱粤喘着亢奋的气息,声音里尽是愉悦的腔调,他怜惜地亲吻了一下他的蹙起的眉,微阖的眼,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唇瓣,尔后支起了身,狂热的目光落在结合的那处靡乱的风光,底下月牙色的床单上沾了几滴红梅一样的血痕,那是护佑处子纯洁的最后一道防护墙。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邱粤激动地滚动着喉结,腹下稍稍放缓了攻势,可是很快的,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节奏,大开大合之下,昝三邻紧咬的薄唇终于溢出了快乐的音符,起初的痛楚渐渐被灼热的情欲虏获,光洁的额上的冷汗尚未干透,又有更多的热汗爬了上来,床褥里留下了湿漉漉的液体,也不知是汗渍,还是……·待理智再度回归身体,昝三邻昏昏沉沉的擦觉有什么东西从肿胀的那一处缓缓流淌了下来,那么的湿润,那么的粘稠,他还没缓过劲,耳旁邱粤粗嘎喑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又忍不住了,再给我一次……”·“啊呜……”昝三邻还没反应过来,虚软的双腿再度被他分开,那根支得老高的巨兽雄姿勃发,愣头愣脑地摩挲了几下水泽的入口,便直捣黄龙,昝三邻只来得及昂起脖子难耐地呻吟了一声,又被邱粤卷入了浮浮沉沉的欲海里欲仙欲死,无法自拔。
第142章 高考··昝三邻很久没有睡得如此酣畅淋漓了,他懒懒地翻个身后,打了个呵欠,枕边没有熟悉的体温,理智在这一瞬回归躯壳,四肢百骸的酸痛不同程度地席卷而来,先前所经的点点滴滴叫人羞恼的画面悉数涌入心头,记忆的偏差不大,画面中交合的姿势如此的放纵,求饶的声音如此的淫媚,淫乱的画面不断的在脑海中闪现,他可耻地发现腹下那一处被过度开垦过的处子之地隐约带着灼痛之感,平和的体温不受控制地逐渐攀升,他羞惭地蜷起身子,拉过被子蒙上了头顶。
他鸵鸟的心态没持续多久,有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这个屋檐下除了邱粤还能是谁昝三邻下意识地裹紧被子··身侧的床凹陷了一块下去,邱粤得逞的笑声萦绕在他的耳旁:“醒了饿吗起来吃饺子吧”手不老实的覆在被子上抚摸。
饥饿感如他所愿的袭来,昝三邻闷闷的声音在被子里传来:“你先出去”·“又在害羞什么”邱粤伏在他的耳旁坏笑,“别忘了,是谁抱你去的浴室,又是谁给你洗的澡……”手沿着被缝钻了进去,在那具光滑的身体里恣意游走。
昝三邻一身的旖旎痕迹确实是邱粤帮忙洗净,那会儿的他累得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任由邱粤为所欲为,这都罢了,可造成他无力动弹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那个大言不惭者吗·昝三邻躲闪了几下,被子便被邱粤掀开,露出昝三邻一张羞愤的红脸,以及吻痕点点的胸膛,邱粤黝黑的眸子一眯,陡然加剧的呼吸沉重起来,他挫败地拧着眉,起先只想捉弄一下昝三邻,不曾想却又轻易地被他撩拨了一腔欲火。
·“不能再做了”昝三邻听出邱粤的呼吸有异,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这样也能发情啊埋怨归埋怨,抗拒的动作却轻柔了下来,唯恐一个没讨巧,又刺激了邱粤高昂的情欲,最后吃亏的还不是自己么·“好吧,”邱粤嗓音略带喑哑,算是勉强同意,任何事情不就讲究循序渐进么,可不能因为性欲太盛而伤了昝三邻的元气,来日方长,他不急于一时,“起来吃饺子吧……”·两人又拉锯赛了一阵,昝三邻才洗漱穿衣,出到大厅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
饺子是阿莲包的韭菜肉馅饺子,据说壮阳回血,最是适合情人欢爱之后滋补了··昝三邻觉得有点羞惭,两个大男生手脚健全的,竟然还要阿伟千里迢迢的送阿莲包的饺子过来吃,实在太不像样了·此后的两天假期里,都是两人去就近的超市买食材回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那个超市不大,食材也不齐全,但两人在吃食上并没有太讲究,昝三邻喜欢捣鼓菜式,邱粤喜欢吃他做的菜,时间流逝得很快,两天祥和的日子悄悄滑走了,很快的,6月7号即将来临了·“可以吗”邱粤沙哑着嗓音问怀中人,明天就要高考,他愿意为了昝三邻而克制旺盛的需求,两人又终日厮摩,拥抱亲吻已经取代不了身心交融的那一刻的灭顶快感,食髓知味,尝过了一次,任是谁也忘不了那种极致的美味。
“我……”昝三邻酡红着脸,艰涩地低喃,“……想要……”只有被这人彻底占有,他内心的惶恐不安才会消退隐去。
得到昝三邻的首肯,邱粤终于将最后的一丝忍耐抛诸脑后了,昂然的怪兽猛地钻入滑润的温室,瞬间充满了空虚的水泽深处··“嗯”昝三邻咬着的薄唇还是溢出了若有似无的呻吟,落在上位者的耳中,更像是催情药一样,邱粤眯起眼,健壮的双臂拉起虚软的昝三邻一阵摇晃,力道一记比一记还要猛烈,如此辗转了几个孟浪的姿势,昝三邻眉目迷离,热汗盈身,已经陷入了失神的空白中,只觉一股热流注入了水泽深,烫得他浑身抽搐,脚趾蜷缩起来,舒服得无以伦比,身心与灵魂几欲同时被融化。
一同被融化的,还有缠绕昝三邻的最后那一抹焦躁··6月7号,天朝高考日终于姗姗来迟··两人的考场分配在市二中,因为之前没有来踩点,他俩提前了两个小时出发,H市七点的早晨被喧嚣的文明机械制造出来的噪声覆盖,所幸昝三邻终于排挤了先前的苦闷,不再被聒噪的噪音左右情绪,阿伟开着轿车靠进市二中时,因为车辆禁行,他俩只好下了车,步行五六分钟,终于来到了考场的大门口。
相较于市一中的规模而已,市二中如同弹丸之地,教学楼也很陈旧,校园的绿化还停在七八十年代修剪养护的管理层面,枯燥、单调、无味··他俩不在同一考场,隔了长长的一条走廊,一左一右,遥遥相望。
因为时间还宽裕,两人便在一处石凳子上坐着,透过浓郁的树荫可以看见不断涌入校园的考生,他们神色各异,相同的是,身边都有家长陪同··“不知会不会遇上高承业。”
昝三邻如是说,考场随教育局安排,有人在本校考,有人去外校考·他想起了陆杰,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会乖乖上考场吗自从陆杰的手机被双亲剥走了之后,几乎没人能联系到他。
邱粤轻轻揉了揉昝三邻的肩膀,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这个人,才刚刚走出了烦躁的困扰,转而又去担心别人了··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邱粤没有告诉昝三邻,高承业很早已经打过一通电话给他,那个陌生的号码应该是高承业借新同学的手机拨给他的,寥寥几言,却道尽了世事万难艰辛。
他庆幸,昝三邻与他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那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与昝三邻何其幸运的避过了它的牵制与屠戮··结果高承业没有遇上,却遇上了田心颜··昝三邻彻底无语了,市一中一千多名考生,到市二中来考的熟面孔本来就不多,这样的几率也能遇上,可见确实是老天安排的孽缘。
昝三邻以为她会笑语晏晏地朝他俩款款走来的,不料田心颜却站在远处,朝他俩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跟旁边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攀谈起来了··昝三邻奇异地看着她,又看看枕边人,邱粤正靠着石椅闭目养神,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神情,而搭在昝三邻肩膀上的手依旧没有丝毫要挪开的迹象。
当战场的号角吹响时,昝三邻已经端坐在桌位上了,试卷发下来时,他的心态没有太大的起伏,考场也没什么状况发生,考题千篇一律,难度适中,安静的考场上只有笔尖摩挲试卷发出的沙沙声音。
作文的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写上时,昝三邻的手表上显示的时间离交卷还有半个多小时··一丝不苟地检查了几篇答案之后,昝三邻终于悄悄吁了口气,他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果然昨晚还是做得太激烈了,也不知那人会不会受到影响……·想到邱粤那方面也如出闸猛虎一样的神勇,昝三邻酡红着双颊,难堪地发现雌雄依傍之处,居然有了点反应。
所幸考场上没人留意他的状况,有个考生感冒了,频频咳嗽擤鼻涕,倒是吸引了不少考生不善的目光··11点30分,第一科终于落下了帷幕,待试卷被监考老师收了上去之后,昝三邻还有一丝不真实之感。
走出考场时,他看到了喧腾的走廊里,邱粤从那一头朝他走来,脸上的笑意一如从前那样爽朗、不羁、自信··聚在校门口的家长们个个翘首以盼,脸上全是焦灼的神情。
从他们身边走过之后,昝三邻心里涌起一丝感慨,如果不曾与昝家决裂,那么今天是否有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亲属站在校门外与所有的家长一样,眼睛里也闪过不安与期盼。
“怎么了”邱粤正跟他说有考生迟到了15分钟以上,但还是被监考老师放了进他的那个考场的事儿,没听到昝三邻的回应,于是看着他,黝黑的眸子里尽是疑虑与关心。
昝三邻悄悄把手伸了过去,尾指勾住他的尾指··喧腾的高考现场门口,接踵的人群中,谁也没空留意两个毫不相关的考生异样的举止··下午考的是数学,最后那一道据说是失分的大题,昝三邻欣喜地手到擒来,这一道在某场模拟考中,它就出现过,当时并没难倒昝三邻,现在更犹如久别的故人在桃花盛开的日子里重逢在了一起,皆大欢喜。
·这一课,昝三邻提前交了卷,空寥寥的校园里寂然无声,有几个巡查的老师在走动,眼睛若有似无地瞟向几名同样提前交卷出来的考生··邱粤揽住他的肩膀,笑道:“回家咯”上午的语文也提前交卷了,数学更不必说,邱粤怀疑审卷人是不是打了瞌睡了没审查仔细了,这么浅的题目也敢拿来做高考题·昝三邻僵了一下身子,很快的就如常地朝着被家长们挤得水泄不通的校门口走去。
或许是初战大捷,昝三邻不仅没有畏惧次日的大考,而且还稍微有点期待··上午的理综依旧没有难度,昝三邻很快就做完了,审查时,发现填错了一个选择题,他有点恍惚,明明这道题会做,为什么选题的时候还是勾错答案·这令他警钟大起,再也不敢粗心大意,更不敢提前交卷了。
下午的英语是昝三邻最为薄弱的科目,他战战兢兢地答题,笔试部分尚且还有把握,偏偏听力部分历来是他的弱点,虽然在邱粤的纠正之下已经改善了许多,但依旧不能像邱粤那样轻松拿到满分。
当下课的铃声终于大震时,昝三邻整个身子都有点漂浮的不切确感,脚步略显踉跄地走出考场,他看到了走廊那边的尽头,邱粤正与一人交谈,可不是田心颜又是谁呢·他们没有交谈多久,却一前一后的朝昝三邻走来。
“嗨,考得怎样”她浅笑而问,大概是考得不错,神色间很是自信··“还好·”昝三邻也是一笑,眉宇间不输一点风采。
“走了”邱粤有点不悦,他拉着昝三邻的手腕,跨步而去··昝三邻踉跄了几下,就跟上了邱粤的速度,两人并肩而去,似乎忘记了跟在身后还有一位女生。
田心颜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俩的背影,狠戾的眼神微微一敛,紧抿的唇略显苍白···第143章··当晚的毕业宴会很是热闹,可昝三邻呆过几个班级,走马观花似的,走完这一场又要赶赴下一场。
高三(4)因为是毕业班,又有邱粤在,大家给老师们敬酒时,昝三邻破例喝了半杯红酒,酒店的灯火总是五颜六色的,把他的脸照得扑朔迷离··趁着大家又聊开时,邱粤拉着昝三邻走了,连原502室的聚会也推掉了,拧着眉把他带回了公寓。
“还没去小金山呢”昝三邻不满地嘀咕,事实上,他已经嘀咕了一路,小金山是个小酒馆,原502室的聚会就设在那里,他想与陆杰他们话别,偏偏邱粤沉着脸,神色极为不虞。
“浑身酒气的,别带坏了安康跟陆杰”邱粤把他摁在沙发上坐好,进了厨房给他弄醒酒汤··昝三邻确实有点不胜酒力,他明明记得那次在袁天善跟前喝下一大瓶红酒也没有什么问题的,怎么刚才饮下半杯就头脑发晕了·他却哪里知道,学校招待室里的红酒是兑了水的假货,用来摆设而已,从未招待过人。
昝三邻伏在沙发上,随意地摁开了电视节目,错手间,居然把频道调到了HBO,他眯起了眼,遥远的记忆纷至沓来··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那还是春末之际,等待多日的英语口语考试终于来临了,虽然审考官都是本校的老师,而且题目也不难,那时的昝三邻哪会有丝毫的疏忽大意,草草吃过了晚饭就拉着邱粤进行模拟对话,三年里,他的英语发音有了质的飞跃,进步神速,这得归功于邱粤不厌其烦地教导。
邱粤一心二用,一边跟昝三邻训练对话,一边将电视节目调到了HBO收费频道,画面正播着不知名的电影,字幕还是清一色的英文··“你认真点”坐在沙发上的昝三邻不满他的敷衍态度,探手去取搁置在矮桌上的遥控器,打算关掉电视机,杜绝邱粤的分心。
坐在他身旁的邱粤先他一步拿到了遥控器,刚把它放远一点,昝三邻发挥不服输的精神,支起身又要去取,邱粤索性高高举起了它,昝三邻伸手够不上,随即攀上他的肩,手脚并用地压制他的身体,眼看就要得手了,邱粤竟把遥控器塞到了沙发底下,朝昝三邻嘿嘿干笑。
“快点捡起来”昝三邻拧着眉,干脆趴在他的身上,拍打他的手臂催促道··“练什么口语”邱粤顺势搂他入怀,一边调整舒服的坐姿,一边钳制昝三邻不安分的手脚,笑道,“多看英文电影就会了,再不然,我们去国外旅行吧,明天考完口语就去,想去欧美的哪些国家还是去澳洲你不是喜欢看动物吗,袋鼠,考拉,还有数不胜数的飞禽,听说那里的动物最喜欢欺负人了,能追着一个人跑好几条街,偏偏被欺负的人又不敢对它们怎样……”·昝三邻笑了笑,显然也听过澳洲里人与动物之间的趣闻,不过却不以为然:“国外再好,也没有我们祖国的大好河山漂亮啊……”他出身于闭塞的小乡村,自小不受家人喜欢,家里但凡有好的东西也轮不到他去争,比如电视机里五彩缤纷的国外风情,很多与他一样来自闭塞地方的同龄人不同程度的受到欧美影视的影响,内心滋生了无尽憧憬。
昝三邻不崇洋,甚至可以说骨子里还潜伏着身为炎黄子孙的骄傲,也继承了老祖宗的聪慧、勤劳、认真、倔强等性情,认为凭自己的能力,也能过上富足的生活,天朝如此之大,终其一生,他也未必在假余时间能踏遍完所有的山川河流。
邱粤看着昝三邻飞扬的神情,如画的眉目,心里被他勾得痒痒的,伸手攫住了他的下巴,另一手摁住了他的后脑勺,堵上了他的唇,昝三邻很享受地闭上眼,两人唇舌交缠了起来,正难舍难分之际,便被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两唇分开后,邱粤兀自厮摩了一会儿才放开了昝三邻,捞过了依旧响个不停的手机,心里有点后悔,真该回到家就关机的·这个响动的手机属于他的私人联系电话,里面的联系人不多,邱粤看着屏幕上闪现的备注名微微皱了一下眉,看了一眼昝三邻,拿着手机去了阳台接听。
昝三邻不以为意,这种情况他习以为然,邱粤确实会刻意隐瞒一些与他息息相关的事情,诸如与昝一清偶尔还有联系,以及私底下怎样与赵嘉楷拼搏的事情,但凡会扰乱昝三邻心情的事情,邱粤就会尽力隐瞒。
他无所事事的看着电视屏幕,画质虽然还很清晰,但影片泛黄,应该是很久之前的电影,影片里,几个人将麦秸扔上一辆手扶拖拉机,车上一个咬着根麦秸梗的男子堆好了之后,盯着车下一女子看了又看,从他的那个角度往下俯视,正好看到那女子被汗水浇湿了的丰满胸部,T恤衫深深勾勒出了一条沟壑。
·昝三邻尴尬地别过脸,因为特殊的身体构造,他在遇上邱粤之前,从未对任何人动过情,他不知道自己是喜欢女子,还是男子,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样丑陋不堪的身体,根本不可能会拥有人世间那么美好的爱情。
他还来不及确认自己的性取向,邱粤就出现了,以不可抗拒的姿势,强横地渗入他的生活,一步一步,缓慢而有序地夺走自己的心与身··昝三邻正恍惚着,音箱里已经出现了粗重的喘息声,经了人事的昝三邻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目光落在屏幕上,果然影片中的那对男女已经在夜幕的麦田里媾和起来了。
他有点无措,脸红耳赤的赶忙弯腰去捡沙发下的遥控器要转台,刚刚捡了起来,邱粤揶揄的声音就在耳旁响起:“好啊,敢趁我不在,一个人偷偷看A片”·这部影片很老旧,大概当年的欧美导演的思想还不算太奔放,夜幕下只看得到女子的手在男子精壮的背部乱抓,以及女子软软绵绵的呻吟,根本达不上岛国“A片”的标准尺度。
“谁看了”昝三邻瞪了他一眼,关了电视机,冷声问,“你以前是不是看过不少的A片”他住315室的时候,尽管舍友们尽力克制讨论少儿不宜的话题,可昝三邻还是没少从林锦琛等人的口中听到“岛国爱情动作片”里让人血脉贲张画面,那时的他总会忍不住想起与邱粤在床笫上纠缠的情形,那家伙手法那样的娴熟,欲望的需求又如此的强烈,实在太可疑了·邱粤干咳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随口一说会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被邱湘带走之前,还真没看过真正意义上的岛国A片,诸如《泰坦尼克号》那样唯美的镜头应该不能算上,可邱湘为了掰正他的性取向,购买了不少极具淫乱的影碟播给他看,那段日子他确实看了不少,该学的,不该学的,天才只需看一眼便懂了,如今把学来的技巧悉数用在昝三邻的身上,确实带给双方非常愉悦的体现,尤其像昝三邻这种对情事束手束脚的人,开发多了,渐渐也食髓知味起来了……·昝三邻见他脸色讪然,显然是被自己说中,眉目一敛,也不知怒气从何处冒起,抓起了一旁的遥控器丢向他,人也愤愤然地进了房间。
在盥洗室洗了一把脸,昝三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他以前隐忍、豁达、自强却也自卑,几乎不会对谁发脾气,如今被这人宠着、爱着、护着了,脾气也渐长了,男生看A片多小的事儿,多少个热血男生没对情爱之事好奇的偏偏天朝性教育又隐晦,靠A片了解情爱技巧的男生大有人在,也值得他发那么大的脾性,朝那个一直爱着自己的人砸东西·悔意在他的心头蔓延,盥洗室的门却被推开了,邱粤走了进来,双臂揽上他的腰身,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唇凑到昝三邻的耳际,低声问:“生气了”·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我是不是很奇怪……”昝三邻靠进他的怀里,闷声问。
昝三邻不喜欢善妒的自己,当初邱粤跟田心颜的事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他丝毫也没放在心上,早上田心颜只是找上邱粤说了一会儿的话,他心里不舒服了,偏偏又得知邱粤也看A片,积压的怒意就在这一瞬爆发了。
邱粤却低低地笑了起来,扳过他的脸,满意地看着他的眼瞳里印的全身自己的影子,喟叹道:“你越是吃这样的无名醋,我越是高兴……”从喜欢这个人,到赢得他的回应,再得到他的身心,邱粤知道自己做过怎样的努力,才守得了云开见月明,于是倍感珍惜。
当他知道了昝三邻与众不同的身体构造之后,才明白他这么优秀还是得不到父母的疼爱,这令他心疼,而令他肃然起敬的是,昝三邻不仅没在那样恶劣的成长过程里扭曲人性,藏在旮旯角落处还迸发了耀眼的光环,难怪总那么多人对他念念不忘。
想到被列入“情敌黑名单”里的人名,邱粤黑眸一沉,下意识地收紧双臂的力度,怀中这个人,他绝对不会松手,更不允许别人觊觎·当晚相搂入眠时,两人极尽所能地讨好枕边人,大概是念在明天还有一场重要的考试,欢爱虽然一如之前的淋漓尽致,却多少收敛了一二,不再抵死纠缠整宿。
第二天的口语考试很简单,考点设置在各自的教室,且并非全部毕业生都会参加这样的考试,大半天下来,口语考试几乎算得上落下帷幕了··昝三邻的监考官里,两个威严的男老师应该是外校来的陪审官,主考官是高一时教金鑫的那个美女老师,虽然她没有教过他,但显然双方都认识的,美女老师友善地朝他一笑,昝三邻最后一丝忐忑的心也在这一笑中抹去了痕迹。
昝三邻出来时,外头的阳光灿烂,几朵形状美丽的白云漂浮在上空,树梢上鸣蝉的声音如此的嘹亮悦耳,散落在校园四处的学生又是如此的活力四射··罗丹丹正被老师引入考场,两人门口擦肩而过时,相互一笑,昝三邻看到了候在走廊里的体育课代表,他是特长生,不必考口语,显然是陪罗丹丹过来的。
现在想想,罗丹丹最终还是选择了体育课代表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所谓的润物细无声,很多女孩总抵不过男生温水煮青蛙的攻势,或许罗丹丹永远也不会忘记藏在心里的袁天哲,但她并不笨,知道就算袁天哲出现在她的面前了,也未必会多看自己一眼,体育课代表不同了,他是复读生,长她一岁,对他无微不至,很多情况下都会顾及她的感受,这样爱她的人,或许今后再也遇不上了。
高考后,许多被镇压的感情都浮出水面,那一双双隐藏在题山试海下的手纷纷牵了起来,拼凑成一张长长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名单呈现大家面前时,令多少同窗一笑,也令多少师长一叹。
昝三邻还记得,考完口语的他,被临班的陈启亮堵个正着,胳膊搭上他的肩膀,略显紧张地问:“考得怎样难不难”虽然大家都知道试题不难,但没有真正尝试,心里多少没有谱。
“还好,你一定会轻松过的”他那时是如此回答的,毕竟与陈启亮同桌过,陈启亮英语基础很好,还帮他纠正过英语发音呢··邱粤结束了与几名同学的聊天,走了上来,撞开陈启亮的手,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弟,加油啊不等你了,早餐还没吃就赶来了,现在我们去吃校外吃了,你慢慢考,别急……”邱粤撒谎从来不打草稿,早餐还是他一早起来做的鱼片粥,逼着昝三邻吃下三碗才饶过他的。
事隔半年,昝三邻的记忆不是很清楚,依稀是陈启亮挥开邱粤的手,像闹情绪的小孩一样,昝三邻好笑地摇摇头,关了电视机··他永远不会知道,陈启亮愤恨地看着邱粤拉着昝三邻离去,两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楼道的拐弯处,他怔愣着干站在原地,心里很不是滋味,依稀觉得与昝三邻考不上同一个学校,想到以后与昝三邻相逢之日遥遥无期,目光里泄处一丝悲伤与悲愤的光芒而不自知。
·第144章··大考之后,昝三邻还维持原有的生物钟状态,大概是昨晚喝的那半杯酒作祟,他醒的比平时稍微迟了一点,睁开惺忪的眼睛时,金色的阳光从掩得不够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洒了进来,昝三邻倏地支起了身,警惕地看着全然陌生的房间,快速搜寻脑海中的记忆片段,他想起了昨晚喝了醒酒汤之后,就被邱粤带着上了飞机, H市的机场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条航线开通,现在既不是节假日,又在大晚上的,乘客寥寥无几,他记得过安检时步履不稳差点摔了一跤,被安检人员扶了一下,跟在他后边的邱粤想要接管照顾他,另一名安检人员急急拉下他,解释说上一位乘客还没安检完不能靠近,邱粤又着急又无奈的样子让昝三邻有点解恨,谁让他总是不事先与自己商量就擅自决定行程,于是没心没肺地笑了一通。
目的地依稀是号称山水甲天下的榕城,H市开通不久的航线,虽然每天只要两个航班,却被当做了旅行的噱头,当时的食堂电视屏幕上几乎每天都要重复不断播放几十轮广告,唯恐H市里喜欢去游山玩水的人遗忘了它的存在似的。
昝三邻才卸下警惕,环目四顾,双人床酒店房间的布局,邱粤虽不在,床头却放在他的手表与手机,这让他彻底放松起来,懒懒的下床,拉开了窗帘,阳光调皮地簇拥而来,他微微闭了闭眼,待适应了光亮才打量起楼下的街道,零零散散的几家商店,行人稀少,车辆也不多,丝毫看不出榕城这样的旅游胜地所带来的繁华效应。
房门被推开,邱粤见到窗旁的昝三邻,笑道:“我以为你还没这么快醒的呢,洗漱了吗”他扬了扬手中的早餐,“我买了当地最负盛名的米粉,你快尝尝,味道还可以”这间酒店不做早餐,所幸酒店不远处就有个米粉小店,价格还挺公道,味道比H市的好得太多了,一问才知道汤水采用当地的井水,与别的城市用的自来水截然不同,味道自然甘美了许多。
“我想半夏了……”昝三邻看着他,答非所问,言下之意却是再明白不过的了,备考的这些时日,他精神高度紧张,没有回青穰村,细数起来,也差不多快有一个月没见到小半夏。
“好,好,等暑假结束了咱就回去·”邱粤哼了哼,敷衍道·那个小豆丁有什么好想的,这都一年光景了,还没见他长高多少,这都罢了,还变本加厉的黏昝三邻,软软糯糯的对他喊着哥哥,哥哥,昝三邻的心一化,心里眼里都是那乖巧的小屁孩,哪还有自己的位置了他都计划好了,两个多月的暑假,足够看遍锦绣山河了,届时大学也该入学了,便带着昝三邻直接去报到,等寒假再回青穰村……·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不行”昝三邻拧着眉拒绝,“20号是中考,我得回去一趟”昝四海与昝五湖都要上考场,无论如何他总要见见那对双胞胎,鼓励一下他们。
邱粤这才想起那对双胞胎今年也是要上战场的,他顺了顺昝三邻睡得有点凌乱的头发,妥协道:“好吧,不过接下来的行程,你得听我的安排·”·昝三邻点头应允,他也不是个矫情的人,邱粤擅作主张把他带到此地,一来自然是为了舒缓绷紧了的精神,二来么,邱粤一定还记得他曾经说过更喜欢祖国的锦绣河山,现在一偿他的夙愿,他又怎么会不识好歹呢·谈判之后,两人和好如初,又亲昵了一阵,用过了早饭,退了酒店,因为当地没有出租车,私载的摩托车倒是不少,但漓江那么远,别说是他们了,就算司机也不乐意呢毕竟现在正是大中午,又是盛夏伊始,私载的司机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久了,也会感到不舒服。
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暂停的旅游车,据说车上有人要下来找厕所方便,两人这才搭上了顺风车··这是临省的一家旅游社组织的团队,大巴上有三十多号人,车上还有很多空位,邱粤要给车前,导游是个白白净净的年轻女子,对眼前两个颜值这么高的男生毫无抵抗力,觉得距离漓江没几趟路,索性就赚个人情,不收那点路费了。
车上的游客大多是一些退休老人,对加入的团员没有什么排斥,余下的是两队中年夫妻,大概是经商的人,眼界很独到,觉得新来的两个少年样貌不凡,绝非池中之物,很主动跟邱粤攀谈,剩下的则是六个小年轻,男女各半,像组团而来变相相亲,起初还能客客气气地聊上几句,现在车上来了两个更优质的男生,年轻女子便矜持起来,打量邱粤跟昝三邻的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
一对老人显然很喜欢昝三邻,笑容可掬地拿出带来的牛肉脯招呼他吃几口,昝三邻自从经历过了被袁天善派来的人袭击的事件,对陌生人总带着几分戒备,于是摇头谢绝他们的好意,邱粤替他解释道:“他晕车,在车上吃什么东西都会吐。”
一个老人赶紧道:“我这里有桔子,你拿去闻闻,可以治晕车”这些老人们深信桔子的功效,坐车出远门前,几乎每个老人都会带上几个桔子。
不得已,昝三邻只好接过她的桔子,不知是谁在后头说道:“帅哥,我这里有晕车丸,晕车贴,给你一点吧·”·车上那六个小年轻大概是觉得与车上的其他乘客在年龄上差距太大,不愿与他们坐在一起,纷纷坐在后座里,如今半路上来了两个帅哥坐在旅游团的中间位置,三位女子有点后悔了,隔得那么远,都没机会跟人家攀谈了,现在听到了昝三邻晕车,有人立即把握机会。
女子刚站起来正要走过去送晕车药,却得到了昝三邻的一句“不用了,谢谢”而讪讪坐回去,赢得了同伴们奚落的目光··因为昝三邻又成了“晕车”的人了,于是顺理成章的靠着窗装成病怏怏的人,眼睛却打量起掠过的风景,一望无际的农田,偶尔几座拔地而起的俊秀高山确实让人耳目一新,然而更多的则是矮房、电杆线、扛锄头的农民……这应该是靠近机场的小乡镇,带团的旅游车很少停下,也只有自驾游或者穷游的人才会被忽悠过来住宿,难怪榕城这么有名,这里却一点也不景气。
终于到达漓江渡口了,靠岸的船只很多,出航的却井然有序,导游邱粤两人要不要一起渡江,两人觉得跟团挺方便,便交了渡江费,跟着团队上了轮船··这个时间还算是旅游淡季,出游的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偶尔几个十来岁的小孩,很娴熟地穿梭在轮船里,据说都是探亲回家的本地人。
轮船有上等座,设在第二层的船舱里,里面搭配茶水、干果供奉,且视线开阔,能将周围的风景尽收眼底,可惜价格贵,而选在淡季出游的人,一般都是比较精打细算的人,不会舍得花这笔费用。
船家正用喇叭推销他的“贵宾座”,却没人理会他,以为这一趟又没遇上土豪,邱粤跟那个女导游说了几句,她眉开眼笑,走过去跟船家耳语了几句,又指了指邱粤与昝三邻,那船家笑呵呵地点点头,招了个检票人员,把昝三邻他们两人引入了二楼的船舱里。
贵宾座能坐八个人,导游得了差价费,说什么也不敢上座,给昝三邻肉脯的老人也是勤俭惯了的,虽然受邀请了却也觉得那里的座位上长了牙齿,怎么坐也不舒服,就婉拒了。
倒是那六个小年轻中的三个女子,眼瞳里闪着期翼的光芒,可惜邱粤与昝三邻没看她们一眼,这令她们非常失落··轮船破开了漓江之水,缓缓地驾出渡口,山的清,水的秀,像从画卷上上挪出来似的,江上还有几片竹排,有人在撒网扑鱼,可惜午后的阳光太毒,耳旁又没有流传很广的刘三姐歌谣响起,总有那么一点的遗憾。
邱粤何曾不知道他的想法,笑道:“晚上就去看《印象刘三姐》,据说演出的效果很不错”·昝三邻没听过,奇怪地问:“什么演出”·“老谋子弄的艺术东西,看过的人评价都很高。”
邱粤来之前做足了功课,网上网下没少搜寻资料,还看了某位游客拍录的片段,画质虽然很劣质,不过画面确实很惊艳··昝三邻不置可否,他咬了一块桂花糕,香甜可口,很是合口味,于是捻起了一块,送到邱粤的嘴边,邱粤自然而然的张嘴接住,两人如此相处模式成了习惯,俨然忘记了一层甲板上的游客抬头可以见到他们亲昵的举止。
所幸外头太阳过于凶猛,没人会一直抬头看着二楼船舱里两人的举止··甲板的风很大,小阳伞开不了,旅游团发的小帽子又太丑,那三位年轻的女子都不愿意戴着,好在出门前涂了厚厚的一层防晒霜,戴着墨镜,裙摆飘飘,小明星的风范很足,可惜船上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抑或只想省钱的男子,没多少人有闲工夫看她们一眼。
轮船开得不快,四周的奇秀的山峰一座又一座的逼近,令人目不暇接,轮船置身于山水之间,群峰倒影山浮水,简直妙不可言··船板上几名导演的声音此起彼伏,正对自己的游客讲解每一座有故事的山峰的名头,昝三邻虽然在贵宾座里,却能听得到他们的声音,有什么缺口的苹果山,像女子胸部的双峰山,骆驼山……不过令昝三邻记忆最深的,还是九马山,裸露的石壁远远看去确实很像马的形状,昝三邻用手机抓拍了几张照片,然而对着照片细数起来,可怎么数都只有七匹,邱粤也加入了搜马的行列,天才的头脑就是灵活,竟然找出了十匹马。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轮船直达阳朔,因为他俩不跟团,就在码头里跟大家辞别,码头前有几个渔民带着家养的鸬鹚,供猎奇的游客合照,昝三邻见那些鸬鹚羽毛风扇,正耷拉着脑袋,一副厌倦的模样,却还是有几个游客掏钱合影,有人还捏它长长的脖子,排除挤鱼的动作,昝三邻不忍再看,拉着邱粤的手快步离去。
人来人往的码头上摆了很多小摊位,都极具当地风情的小玩意,他俩因为不赶时间,便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晃过去,出来之后,邱粤买了两件T恤,上面印着榕城最有名的山水画,老板张口要50元一件,结果邱粤用25元买走了两件。
昝三邻没想到邱粤砍起价来这么神勇,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换做是他,一定认为50块买了两件还会沾沾自喜的·午餐是在繁荣的小食街上解决的,小小的面摊铺位里坐了十来个客人,其中一半竟然是金发碧眼的外籍人员,他们衣着寻常,似乎已经久居此处,能用蹩脚的汉语跟店家聊天。
自从踏入阳朔,仿佛来到了个混杂居住地,走到哪儿总能见到老外的身影,昝三邻还看到一个买水果的老人操着熟练的英语应付老外的杀价,老人年近古稀,一脸的橘子皮,担子里放着是自家采摘的芒果荔枝,老外一脸无奈,显然说不过老人,买了几斤水果怏怏而去。
“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昝三邻心满意足地吃着可口的面食,感慨道··“咱们有的时间了解它的神奇·”邱粤笑道,这个地方,浓缩了天朝河山秀美的精华,又汇入了外国的人文生活,暂住于此,既能让心灵接受山川日月的洗礼,又能跟外籍人员交流,精进口语,再适合昝三邻不过的了。
·第145章··两人在榕城停留了一个多星期,每日里与山水作伴,与云雾为友,出入形影不离,他俩时值年少,又刚刚尝到了肉欲的滋味,情到浓时,总忍不住要亲昵一番才罢休,邱粤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对自己策划的这场蜜月旅行尤为满意。
他新近多了个喜好,便是驾着一叶扁舟去漓江支流夜钓,回来时提了一桶的淡水鱼,以石斑鱼为多,两人租住一家民居,可以用到主人的厨房,昝三邻天天清蒸石斑鱼犒劳邱粤,闻着厨房飘出的香气,女主人很是羡慕,怂恿了丈夫也一同跟邱粤去夜钓,可男主人更宁愿用一晚上的时间继续和牌友切磋牌技,夜钓这么高水平的事情他哪做得来·那天昝三邻也想陪他一起去夜钓,毕竟他不喜欢看电视,而西街也逛腻了,晚上十点之后,西街的店铺商家便会陆续打烊,街头旅客寥若晨星,只有十几家的酒吧亮起了暧昧的灯光,但里面也是冷冷清清,只有暂居的外国人出入,偶尔也有好奇的游客胡乱闯入,不过喝了杯昂贵的鸡尾酒之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邱粤不知从哪个艄公手里学来了撑竹排的技能,驾着租来的一叶小船出没于烟波上,今晚的他志不在夜钓,只想带着昝三邻欣赏这一带夜间的江景,所以小船沿着江边划得很慢。
夜风徐徐吹来,连绵的奇秀山峰这个时候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野兽,大概是兽类总会影响彼此的情绪,邱粤的性欲来的很突然,他停下了竹篙,跳下了水里,将昝三邻吓了一跳,见他钻出水面,游到了他的身边,才嗔怒地骂道:“你又发什么疯,快点上来”·邱粤笑盈盈地对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一手扶着竹排,一手摸上了昝三邻的脚趾,又爬上了他的脚踝,用力一抓,便将他拖到竹排边沿。
·“啊”昝三邻低声叫了一声,接着又低叱着骂了邱粤一句,却听到了邱粤粗重的喘气声,昝三邻便猜到了什么状况即将发生了,明知道四周被黑幕侵吞,不可能有人出现,架不住他脸皮薄,两颊火辣辣的,他不懂水性,竹排宽不过半米左右,他退无可退,两手紧紧的抓住竹排,用另一只尚未落入敌手的脚踢了踢水下野兽的胸膛一下,“你快上来,别闹了”·邱粤兴奋地把送上来的脚摁在水下,野蛮地分开他的双腿,轻而易举地拔下了他的裤子。
接下来便是水波荡漾了许久,黑幕里,只有昝三邻隐忍的呻吟伴着若有似无的啜泣,偶尔一两句失控的吟哦隐没在夜风里,羞得天上零零稀稀的星子赶忙躲入了云层里,不敢再做窥探了。
两人湿漉漉的上了岸,古旧的城像进入了梦乡的女子,一点声响也没有··次日,昝三邻无论如何再也不愿呆着这里了,邱粤摸了摸鼻子,只得乖乖去订机票,北上齐鲁之地,那里有一览众山小的巍峨泰山,还有历代帝王与文人墨客敬奉、上香的地方。
出了阳朔,好不容易打上了出租车直奔机场,下机场时,邱粤顺手搭救了一名陷入黑车围困的女子,那女子感激万分,大学在这里上了好几年了,天下闻名的山水离自己那么近,她也不曾拜访过它,趁着毕业之际,想要一睹它的风采,可同学挚友早就游玩过了,没人相约,她个性也好胜,于是独自前往,哪料一处机场,便被黑车司机围堵,若不是邱粤仗义出手,也不知会怎样。
邱粤的手机里还留有刚才搭乘的司机手机号码,于是拨了给他,送走了那女大学生,邱粤对昝三邻道:“以后没我陪同,你哪儿也不准去·”·昝三邻昨晚的气还没消,不想搭理他,径直走向候机室。
三四个小时的飞程,昝三邻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傍晚时分,终于到了J市··在J市停留了一天,看过了天下第一泉,游赏时,竟然看到有两位游客脱了鞋子,把脚伸入了池水里清洗,还旁若无人的搓泥垢,那两个游客大概是一对情侣,若非周围的人对他俩虎视眈眈,想必会跳下泉水里泡上一回的吧。
那女子见大家的目光都不怀好意聚在她的身上,气焰嚣张地骂了一句难听的粗话,冷笑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洗脚啊”她旁边的男子挑衅地对着大家一笑,朝池里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女子见了,也依样画葫芦,也吐了口唾沫下去,存心恶心大众。
邱粤大步上前,昝三邻的心一提,只道他又要仗义出手,正犹豫该不该叫住他,虽然他觉得拳头教训人家不对,可前提得是对方能称得上“人”啊……·邱粤只在靠前了他们之后,就又折了回来,把到手的一个粉色小手袋递给昝三邻,昝三邻睁大双眼,这家伙,什么时候会妙手空空的·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昝三邻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这个时候该惊异的是邱粤的行为,而不该是他的技能吧·邱粤把得手的东西交给他,意思也很明显,让他看着办。
粉色钱包里有女子的身份证、银行卡以及一叠大钞,昝三邻决意留下她的身份证与银行卡,那叠钱就交到管理处当赔偿吧,可是去管理处时,以及有热心的游客对监管人员反应池水内的情况时,监管的人却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好像怪游客多管闲事,昝三邻捏着那叠钱拐了个弯,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那叠钱最终塞给了一个白发苍苍依旧在树底下卖手工艺品的老奶奶,她蓬头垢脸的,像历经了百年世纪沧桑的松柏,布满了皱纹的手却很巧,编制的中国结极为精致,可惜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她也不以为意,继续编制着手中的图案。
拿到了那叠带着体温的钱,老奶奶一阵震愕,又一脸的感激,老泪纵横如雨下,要把所有的手工送给两人,昝三邻挑了几样当做手信,其他的留给她,毕竟那都是不义之财,他白白得了几样手信,还赚了呢。
辞别了老人,昝三邻才舒了口气,这才有功夫质问邱粤是怎么学会了妙手空空的··邱粤奇异地看着他:“你男人有什么本领,你竟然不知道”·昝三邻听他言下之意好像是说,你都不了解你男人,竟然嫁给了他,太随意了罢……·如此一想,昝三邻当即大怒,随手捡了一跟细小的木枝,挥在空中咻咻的作响,朝邱粤狞笑着走去,邱粤也不跑,站在那里不痛不痒地被他抽了几下,眼里还闪着惊喜的光。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昝三邻的狞笑,上一次还是昝三邻直接承认吃醋后将他推在床上主动过一次的呢,那滋味回想起来,脊椎还隐隐串起一丝快感,明天爬岱山的计划还是取消了吧,今晚势必要抓住昝三邻狠狠消耗一下双方体力的……·果然,两人第三天才出发去了享有“天下第一山”美誉之称的岱山,山下聚集了很多年轻的面孔,一问才知道,都是各地汹涌而来的毕业党,高中与大学的应届生,一个没拿到学府的通知书,一个没拿到工作的通知书,趁着这空隙一览气势磅礴的五岳之首。
同龄人又经历了同样的战场,友谊就此建立,邱粤组合了四个个男生一起爬起了岱山··邱粤的体力好,背包里塞了很多矿泉水,昝三邻几乎是轻身上阵,可还没到中天门,他就已经气喘吁吁了,同组的男生也一样,邱粤除了一身湿漉漉的汗水,到不觉得怎么累,不过估计昝三邻的体力,还是中途休息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中天门,有两个男生爬不动了,想做索道上南天门,另外两个男生有点心动,邱粤看着昝三邻,昝三邻摇头,坚决要爬上南天门,另外两个有点动摇的男生见昝三邻这么坚毅,也就定下心来,觉得自己不能输给像昝三邻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一行四人继续朝南天门进军,一路上没少见到坐下休憩的游客,有个七八岁的小孩死活不愿再爬了,蹲在石头旁呜呜大哭,他身旁的父亲没有安慰他,凉凉的抽着烟,掐灭了烟蒂之后撇下了儿子,踽踽独行,那小孩哭吼了一阵,见父亲没了身影,又恐又怕,眼泪也来不及擦,赶忙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一下子消失在拐角处。
三个没什么力气的人见那熊孩子跑得飞快,也不服输,强打精神继续往前,实在累极了,昝三邻就攀附在邱粤的胳膊里,大半个身体的重量依傍给了邱粤,邱粤毫无怨言的拉扶着他,那两位男生惨多了,一个自诩聪明的男生,也要攀附邱粤的另一只胳膊,被邱粤无情的挥开,还一脸嫌弃地道:“自己爬啊,别给那熊孩子看扁了啊”·另一个男生有气无力的拉住昝三邻的另一只手,昝三邻无奈地道:“你别拉我啊,我也没力了……”·邱粤拍开那男生的手,见三人实在溃不成军,只好又休息了一阵,被好几泼游客超赶了之后,才打起精神,再次向南天门冲刺。
原本只要6个小时就能爬完的路,他们四人足足爬了七个多小时才到达南天门··那两个坐索道上来的男生在天街等他们,他们上来得早,把天柱峰周围的风景都看遍了,天街人多,现在既不是日落日出观看的时间,所以去玉皇顶的人都聚在天街,先前那对父子也在其中,正询问住宿的价格。
那四个男生听到了旅店的价格,纷纷打起了颤抖,疲惫过后,冷意入体,7月份没到,但山上气温低,山风幽冷,刚刚出了一身汗,衣服还没干透呢,山风一吹,浑身的寒意从脚底满上心头。
邱粤向人打探了一下,听到空军站招待室能看到日出,又能住宿,挺方便的,于是提议前往那里,那两个陪他一同爬山上来的男生俨然将他的话奉为圣旨,大概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认可了邱粤成为团队主心骨的地位了。
玉皇顶零零散散地驻扎了一些帐篷,那是早到的人趁早霸占最有力观看日出的地势··可到达空军招待所时,条件虽然简陋,但住宿的床位已经人满为患了,且能避风的大院子里也挤满了各地而来的驴友,毕竟价格比较便宜,一般的人都住得起。
最后在接待人员的指引下,邱粤终于找上了一个条件不错,空床也很多的神憩宾馆,据说有三星标准,不过标准房间里备有热水器是关键,价格高倒是其次··跟那四名学生也算是同过患难,邱粤倒是不介意也给他们开两个标准房,不过等以后工作了一定要归还,大家也都当客套话,不过都记下了邱粤的电话号码。
昝三邻洗过热水澡,就不愿再出门了,天越晚,天气越冷,租来的厚大衣依稀还漂浮着驱之不散的霉气,他爬到了床上,暖气开到最足,还是抵不住有寒意袭来··那四个男生无处可去,就跑来串门,有人带了扑克出来,于是玩起了拖拉机,昝三邻不会玩,瞧着他们玩的不亦乐乎,眼皮开始打架,很快就睡了过去了。
洗完澡的邱粤见状,忙把四名不知好歹的家伙赶出房间,将两床被子合二为一,标准床比较小,他计划着也把床挪一挪,拼合成一张大床··晚饭过后,六人一起去扇子崖看日落,诡谲的云雾被微弱的阳光染成了枫叶的红黄,山风徐徐送下了那个橘色的大圆球,云雾也在那一瞬失去了韵味。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夜幕降临时,趁着微弱的光,大家纷纷返回驻扎地,等待明日那耀眼一刻的到来··神憩宾馆有很多娱乐,但大家志在养精蓄锐明早去看日出,谁也没有光顾其他的娱乐,早早躺下休息。
邱粤最终也没把两张床合并,因为两张床高低不一,合并在一起,睡得也不踏实,所幸两人早就习惯了搂抱着一起睡,昝三邻原本标准的睡姿渐渐被邱粤掰歪,非要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不可,昝三邻从最初的不舒服,到现在已经习惯了他怀抱的气息,哪一天没从依靠他的怀中,说不定会失眠呢。
一夜无梦,邱粤也没有趁机做那羞人的事儿,调好的闹钟一响,两人就醒了··日观峰周围几乎人满为患,邱粤人高,随意站在平地也能看得到风景,昝三邻吃了身高的亏,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安全的山坡站着,邱粤就在他的身边,他一手扶着邱粤,一手拉紧大衣,山风的寒意在天际里透出的微亮中渐渐消去,那一点一点的红,一点一点的两充斥天地时,人群里发出了此起彼伏的赞叹,大自然神奇的魅力瞬间征服所有人的心气。
如此的美丽,又如此的不朽··下山容易多了,没料到在山路上又遇到了那对父子,熊孩子精神奕奕,还对父亲嚷着下回也要爬岱山,好像忘记了爬山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了。
六人在一天门分开,那四人也是两人一组,分为两个方向离去,昝三邻跟邱粤则打上出租,直奔曲阜···第146章··一路的风景再寻常不过,昝三邻浑身酸疼,在静谧的车内开始发困,毕竟早上醒得早,看完日出便下山,早餐还是在天街买的面包,硬得跟石块一样,司机在半路上替他们寻了家饭馆吃了午餐,但昝三邻实在没胃口,随意扒了几口饭,他们来的不是时候,肥城的桃子,烟台的苹果,还有大泽乡的葡萄,这些特产水果都不是成熟期,路上倒是不少商家挂着特产水果的招牌招揽生意,正直的司机却告诉他俩那不是正品。
离孔庙还有一个多小时路程的时候,昝三邻开始打瞌睡,邱粤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睡,尔后让司机放缓车速,他们上车时,早就跟司机谈好了价格的,没有打票,如果车速放缓的话,司机就少拉几趟生意,但司机是个齐鲁大汉,性格豪爽,一点也没有计较这点小便宜,倒是听到邱粤让昝三邻枕着他睡时,心里有点纳闷,那些小情侣也没他俩这么腻歪啊……·出租车停在阙里宾舍门口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昝三邻睡得正迷糊,被邱粤叫醒时,茫然四顾了一下,待见到眼前古香古色的建筑物时,恍惚了一下,依稀有点似曾相识,于是喑哑着嗓音问:“这是哪儿啊”·“这是曲阜最有名的宾馆,四星级的孔庙就在它的隔壁”司机一脸自豪地给他们讲解起来,他虽然不是曲阜人,但这里却是山东的荣耀,他是山东的一份子,底气自然充足。
邱粤的双腿被昝三邻枕了这么久,有点血气不通,麻麻辣辣的,一时没办法站起来,昝三邻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一边给他捏腿通气,一边抱歉地对司机道:“实在不好意思,就耽搁一下下……”·邱粤脸色郁闷,明明胳膊给昝三邻枕着睡一个晚上也没见会发麻,怎么腿就不行了·下车后,邱粤还是多付了一倍的车钱,毕竟是他俩耽搁司机太多时间。
昝三邻看着眼前恢弘的建筑物,如果不是正中央那四个招牌大字在阳光下熠熠发亮,他还不敢相信这就是供游客居住的宾馆··“他们是不是备有汉服,一定要我们穿上才能进去的”昝三邻傻傻地问,四周的装饰如此的古朴典雅,比横店那些古装建筑群还要气派,人置身其中,如同穿越了时光,回到那个混战不休的春秋战国年代。
邱粤脑海中立即闪过他在那部《南朝北朝》里出演的角色,昝三邻一袭白衣端坐于矮桌前,提笔,润墨,挥毫,动作一气呵成,像极了从画中走出了的仙人,这个镜头网上一搜,就出现很多热血观众的视频剪辑,邱粤私藏了下来,闲暇时来回不断重播观赏了多次,不过想到昝三邻曾经被那个演员搂在怀中安抚,邱粤黝黑的眸子不由一沉,凉凉的目光掠过毫无擦觉的昝三邻身上,大手一伸,将他拉在怀中,揽着他的肩膀步入宾馆。
·果然还是把这人紧紧锁在怀中更令他舒服啊·昝三邻觉得住标准间就可以了,偏偏邱粤划了最高等级的房间,他要反对都无济于事,因为前台小姐眼疾手快地给邱粤刷了卡,还微笑地问:“您们两位只要一间吗隔壁同样的套房还没有人入住哦。”
这种顶级的套房许久没人入住了,现在见邱粤出手大方,且年龄不大,显然是别地跑来熏陶一下文化蓄养的富二代,这种富二代极要面子,两个男生挤在一个套房多寒酸,能各自入住一个套房则显得更体面。
昝三邻只道被她看穿内情,毕竟一间这样套房的价格,可以开十几间标准房了,却非得挤在一起,还能是什么关系于是脸色大窘,拉着行李箱便往长长的甬道走去。
邱粤追上去,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拉杆,伸手正要搭上昝三邻的肩膀,昝三邻加快了脚步,侧身闪过他的亲昵行径··邱粤一脸疑惑,只好跟上··套房里如果没有出现电视机、空调等电器,一定会让人以为错入了时空,就连大床,也是模仿古代的檀木雕花双人床,倘若床头挂块白色手帕,床褥枕头全换成红色的,再撒些坚果,可不就是古书里说的洞房花烛夜么·昝三邻脸色红润,也不敢再多看,进了盥洗室,躺在浴缸里,有一下每一下的招水洗去一身的疲乏,浴室的方面被敲响,邱粤在外问道:“你洗完了澡没,我要上厕所。”
“你把隔壁那间客房也订下不就可以去上厕所了么”昝三邻哼声应着,这样诱骗的小伎俩用多了,他才不会上当··不料门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一根什么东西在捅柄孔,昝三邻脸色一变,本能地支起了身,那家伙,不会又来那一招了吧·昝三邻刚拉下浴袍裹住湿漉漉的身体时,浴室门果然被推开了,邱粤堵在门口,玩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像兽王巡视自己的领土一样,灼热的视线热辣辣地巡视着昝三邻那具被温水泡得通体粉红的半裸身子,眸子的欲火瞬间被浓浓地点燃起来。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我洗完了,你用吧……”昝三邻何曾不知道邱粤热辣目光的含义,赶忙在时态变严重时分散他的注意力,趁机想要闪出浴室,手臂却被邱粤钳制,被他挟持着后退了一步,“嘭”的一声,浴室的门被邱粤的脚跟一勾,颤巍巍地阖上了。
斜照的阳光投在蒙上砂纸的窗户上,浅金色的一片光芒投在被剥光了的那具光洁的身体里,昝三邻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我……我今天很累……”·“刚才在车上不是睡过一觉了么”邱粤丝毫不为所动,唇角带出一丝笑意,一手揽上他的腰身,另一手则蜿蜒而下,直探那处幽深的水泽区域。
昝三邻拦下他作乱的手,赧然道:“那不够……”他困迫地道,“我……还要休息……”明天还要祭拜孔庙,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可消耗了,反观邱粤,爬那么高的山峰,又背那么多的矿泉水上山,还拉着他走了这么长的山路,消耗的体力比他多得多,为什么自己累得不成样,他却没事人一样·邱粤眼睛一亮,笑道:“刚好,我也要休息”说着,一把拉开了浴室的门,将昝三邻横抱在身,疾步走上床前,将怀中人置于软被之上,显然他说的“休息”不是昝三邻认为的名词,而是染了颜色的动词。
“你……”昝三邻往上缩去想要逃离他的禁锢,脚踝却落入了邱粤的手心里,他一推一摁,蓬门早已为君开··邱粤浑身灼热,正要不管不顾地白日宣淫时,耳旁是昝三邻轻晃晃的抽气声,这声音不带丝毫的情色,只因爬山过度消耗体力,无氧运动太久,致使的身体酸疼,小腿乍然被这么粗鲁的推开,酸疼再次袭来,昝三邻便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情欲稍稍降退,邱粤赶忙替他揉着小腿,问道:“很疼吗”·“嗯……”昝三邻点头,羞赧地扯过一旁的被褥遮住裸露的身体。
无氧运动之后,只要他一走路,脚跟至小腿部分便会抽疼,只是他性子坚韧,没在邱粤跟前喊过一声疼而已··邱粤怜惜地给他揉起了小腿,昝三邻除了腹下那里的体毛略微多了一点之外,其余地方都是光洁得很,小腿亦然,只有几根细细的寒毛镶嵌在白玉一样的肌肤里,怎么看都不腻。
况且昝三邻又刚刚泡过了澡,温水舒畅过的红意还未消退,像极了刚刚经历情事之后的红润颜色,正散发着浓郁的诱惑气味在摧毁他的意志力··他压抑着滋生的情欲,可手上的力度还是稍大了一点,昝三邻又抽气了一下,用脚踢了踢他的肩膀,嗔怒道:“别揉了,我要睡觉了”拉了拉滑下的被褥,皱眉道,“把我的睡衣拿过来。”
他的浴袍在浴室被邱粤剥去,裸睡又不是他的风格··邱粤也觉得再这么帮他疏通筋骨,自己一定会失控的,虽然昝三邻未必会真心拒绝,不过他也不想加剧昝三邻的痛楚,毕竟每次床笫上折腾了昝三邻,昝三邻都要花大半天的时间恢复体力。
邱粤洗了冷水澡出来后,昝三邻呼吸悠长地趴在床上睡熟了,枕上的头发还带着湿意,显然刚才泡澡后只是胡乱地擦拭一下水珠而已,邱粤认命地翻出了吹风筒,吹风筒运转的声音都没能惊醒沉睡中的精灵。
夜幕四合时,昝三邻才醒来,房内的光线很暗,邱粤就躺在他的身侧,这令他很安心,外头有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映着窗外那池喷泉闪着斑驳的光··晚餐吃了点了孔府大餐,每碟菜的名字都充满诗情画意,一品豆腐、翡翠虾环、阳光三叠、金钩银划、八仙过海……·一盘盘端上来才发现,所谓的阳光三叠,就是蛋饼包豆腐与菜叶,金钩银划就是绿豆芽上铺着几个虾仁,鲁壁藏书,碟子装饰得极美观,可菜其实就大饼卷葱加肉条……·不知是饿了,还是怀着对圣人的敬意,昝三邻每碟菜都吃了好几口,即便它们的色香味真的有待商榷。
用完价格不菲的晚餐,两人没看风俗人情的演出,一边消食,一边缓步参观了这座仿春秋时期的建筑群,因为是晚上,很多壁画瞧不仔细,可处处都摆设了旧时的战车、青铜,室外又有小桥流水环绕,彰显圣人居所的氛围极其强烈。
次日,两人起了很早,用过了自助早餐之后,慢慢地走向一墙之隔的孔庙··因为时间尚早,孔庙的开城仪式、祭孔展演以及关城仪式尚未开始,两人来到购票处旁的论语背诵大厅,这里早已人满为患,很多游客壮志满酬参加背论语赢三孔票的活动,可惜事与愿违,不管是有备而来的,还是临时抱佛脚的,在评委鹰隼一样的目光下背诵,总觉得背后一股寒气涌起,很多人背得吞吞吐吐,有些甚至忘了词,终于背完了30首论语了,又有很多人死在了翻译章节上,毕竟初中课本耳熟能详的也就十二则而已。
·两人是在电话预约了参赛的,因为来的早,电话预约的人数比较少,很快轮到了他俩了··邱粤有天才之称,大概用了一分钟就背完30则论语,他的普通话很标准,落字有力,评委暗暗点头,他每天评审50人,很少见到背诵这么好的人。
评委挑选其中5则论语拷问翻译,邱粤也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合共花了1分22秒里,他不知道这个数字已经创下了新的时间记录··昝三邻昨晚温故而知新,他背书很有一套方法,再说论语在初中与高中都会学到,每一则都记在骨髓里,再多背8则,一个晚上就已倒背如流了。
10分钟规定的时间里,昝三邻花了3分33秒才完成背诵与翻译,这个时间算一般的成绩,毕竟热衷儒家文化的人那么多,天朝又这么多人,他不过是汹涌的海面上一朵小小的浪花而已。
拿了三孔票,8点也快到了,太阳开始普照天下,庙门口早聚集了来自各地的游客,纷纷守在最佳地点等待仪式的开始··邱粤兴致缺缺,这类表演行的仪式他在湘地看得太多了,尤其是端午节的时候,可昝三邻兴致盎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每一个人的动作,好像看漏了,就是对孔圣人的不敬。
待仪式结束之后,集聚在门口的导游便带着团队人员率先进园了··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两人不徐不缓走去,门口蔓向深处全是成片的松柏,如此的庄严肃穆,如此的宁静恬适,一股浓郁的书香气息席卷心灵,仿佛洗涤那颗沉浮躁急的凡心。
透过苍翠的松柏,昝三邻举目远望,青砖城墙,黄瓦覆顶,雕栏玉砌,琉璃重檐,连绵不断往上蔓延而去,“万仞宫墙”四个大字以敬仰之态君临天下··带团的导游孜孜不倦地诉说起这块匾的来历,而昝三邻则被有心人士缠上了。
由于他俩没有请导游,也没有租语音导游器,守在门口的中年大叔大妈便一拥而上,自荐给他俩做导游,从100块费用自降到80块,还有人自降到60块,脸上的肌肉在抽动,但“热情”丝毫不减,眼睛闪着光芒,仿佛这两个高中生不是游客,而是金闪闪的元宝。
“不用,不用……”昝三邻连连摆手,被两个彪悍的大妈缠得烦了,躲到了邱粤的背后··“我们蹭地道的导游讲解,不要半路出家的”邱粤乜视着他们,显然这是一群本地老百姓,仗着天时地利人和前来赚外快,邱粤即便是不厚道的蹭导游,他也能说得天经地义。
那个正在讲解“金声玉振”石坊的导游也听到了他的声音,看了他一眼,嘴里带着笑意,对着麦克风讲解得更欢畅了··一个大妈怒了,夹着浓郁的本地口音说道:“你们这么不诚信,孔圣人不会护佑你的”·昝三邻皱了皱眉,此次前来祭拜孔庙,他是带着十万分虔诚的心而来,却被她这么胡搅蛮缠乱说一通,自然心生不悦起来。
“是,是,是,不护佑我们,只护佑你,护佑你千秋万代,一统江湖,永生永世只在这里做导游”邱粤也学着她的本地话强调回敬她··等在石坊的那拨游客没有离开,听到这话便好几个人哄笑起来,那个大妈虽然不明白邱粤好端端恭维她的话,别人怎么笑得那么阴险,她心里憋屈,可又不知怎么反驳,只得含恨地看着大家,她的伙伴见状,忙拉住了她,似乎安抚她的情绪,门口又有没带导游的人进来,她们调整情绪,又迎了上去自荐了。
经此插曲,昝三邻带着抑郁之气,他站在门坊向上张望,层层叠叠的尽是一块块石坊,映在重重的松柏之间,怎么也望不到头,心里倏忽闪过了欧阳修词句里“庭院深深深几许”的落寞之感。
“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邱粤揽住他的肩膀,安抚道,“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市井小人只为蝇头小利就口不择言,咱们要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适时地引用了孔圣人的话,昝三邻知道他过目不忘便罢了,那群游客中有文化底蕴深厚的人,听到之后对邱粤肃然起敬,忙招呼他过去,一起聊儒文化··邱粤如鱼得水,跟那些深爱儒文化的人聊得不亦乐乎。
一直到了大成殿才分开,因为游客们都不愿进门敬香捐油钱,绕过了大成殿··昝三邻虽然明知道会被宰,但此行的目的就是来敬香,纵然被坑,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邱粤总跟在昝三邻身边的,于是单单是敬一次香,就各自花去了190元,然后许愿祈福,又各自花去了190元,昝三邻疑心这个数字是跟孔圣人的身高有关系的,据说孔圣人是个高大魁梧的人,这个身高在他的那个年代绝对是压倒性的鹤立鸡群了。
不知有没有游客庆幸孔圣人不是个巨人,不然……·因为毕了业,又出游在外,昝三邻根本没有留意今天是周几,不过看到游客中不少中小学生,才看了手机上的日期,周二,18号,因为全国中考时间不统一,昝三邻不知他们是祈愿考前超常发挥,抑或是考后能有个不错的成绩。
有个十四五岁的男生虔诚地跪叩孔像之下,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依稀在求孔圣人护佑他学业有成··昝三邻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石像,殿内年久失修,祭拜的器皿蒙了一层灰,失了金碧辉煌的气势,许多角落斑斑驳驳的,孔圣人塑像上披的衣衫经年累月没有换洗,早也褪色严重,几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从大成殿出来后,两个又各自捐了20块的油钱,一同敬香出来的游客不住地在嘀咕:“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名目,跟抢银行似的……”·昝三邻沉默不语,他前来祭拜孔圣人除了对他本人怀中崇敬之心之外,也为自己与邱粤,刚刚入学的小半夏,还有即将临考的双胞胎祈愿,他一直是个视读书为首任的人,倒没觉得强自的收费有多离谱,不过是求个安心罢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此而已。
·第147章··次日的航班直达粤地的省会G市,从G市坐高铁回到H市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H市刚刚下了一场大雨,太阳收敛了它那不可一世的火焰,风带着凉凉的湿润气息拂上脸颊,依稀还闻到了空气中不知名花粉飘荡的幽香。
辗转了许多交通工具,昝三邻虽然不至于晕车,但气色不太好,现在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平县,把从孔庙求来的信物交给马上要上战场的双胞胎手上,坐上阿伟的车上时,瞳眸还带着迷糊的困倦之色。
由于在飞机与高铁里都睡了一觉,虽然浑身疲乏,此刻的昝三邻却毫无睡意,眼睛里看着一闪而过的行道树发呆··他想起了第一次坐上大巴到市一中报名的情景,三年的光景里,一切变化如此之大。
他由壮志未酬的少年,变成了经了人事的毕业生,曾经要好的同学渐渐没了联系,却又新交了更多的朋友畅谈理想,而目之所及,公路上的绿化带比之三年前更宽敞了,一簇簇勒杜鹃正盛开娇艳的花迎风摇曳,两旁旷野的平地也竖起了好几座高楼大厦,有的尚未竣工,民工正在高空中忙碌作业,勤劳得就像花圃里的蜜蜂。
邱粤就坐在昝三邻的旁边,自然而然地凑上前去,伏在他的耳际笑道:“是不是走了这么多地方,还是觉得H市美丽啊”·昝三邻认真对比了一下,纵然H市没有奇山异水,也不曾有深远的人文沉淀历史,可它恬静祥和,花海蔚然,尤为重要的是,这片土地承载了他的成长历程,又邂逅了他此生的最爱,别处的风景再美丽,也无法与之相媲美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邱粤叹息着将昝三邻搂入怀中,自己的心头好啊,总是这么长情,又那么的念旧,教他既安心,又担心,安心于他的长情念旧,不会轻易辜负了彼此的情谊,却担心于他太好,总遭居心不良的家伙觊觎。
想起了此去目的地里,就有一个棘手的赵嘉楷屹立不倒,实在令邱粤膈应得紧啊·到了平县之后,由于所有的乡镇都不设考场,双胞胎不同班,考场也被分在不同的学校,住在设有考场的学校宿舍里,所幸有陈老师相帮,将双胞胎的班主任电话号码都发给了昝三邻,昝三邻联系了双胞胎的班主任,于是先驱车前往高级中学接了昝四海,再上县中把昝五湖接了出来。
双胞胎很高兴,大考在即能见到曾为中考状元的三哥,就算是蹭了他的喜气吧,多少能将淤积在心里的那份紧张感也消退一些··被挤到副驾驶座的邱粤却不太高兴,自家的心头好有了弟妹,就冷落他了,于是幽怨的眼神透过后视镜落在昝三邻的脸上,后者兀自没有丁点的自觉,只将邱粤很得牙痒痒的。
昝四海把玩着手中的孔子印章,笑道:“三哥,你真的替我祈愿了啊那我要是考上了是不是要去还愿啊”乡下烧香拜佛的人很多,如果祈愿灵验了,务必要带上三牲前去还愿,以证诚心。
昝三邻不曾想到这一层,愣了一下,道:“孔圣人没有位列仙班,应该不用还愿吧……”·昝五湖摩挲了手中同样的孔子印章,幻想着它曾经落入过邱粤的掌心里,体温依稀未曾散去,她瞟了一眼副驾驶上一语不发的邱粤,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轻声道:“三哥,你跟粤哥一起去祈愿的吗粤哥祈了什么愿呢”·“问你哥啊”邱粤转过头,朝昝三邻挑了挑眉,样子十分的不正经。
昝三邻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这人根本就是个无神论者,又怎么会向孔夫子祈愿在大成殿前也是依样画葫芦而已,就跟第一次看豆腐婶祭拜神灵的时候一样,新奇得不得了,当时还是新年,他见豆腐婶虔诚地对着三牲祭品叩拜上香,也像模像样地敬了一根香,吓得豆腐婶连连向神佛请罪,原来敬香也有讲究,一根敬鬼神,三根才是敬佛法僧,豆腐婶让他重新上香请罪,他从善如流遂了老人的意愿再次敬了三根香,只为让老人放心而已,而非发自内心的敬畏。
昝五湖皱着眉,放在膝盖上的手收拢了一下,死死地攥住掌心里的印章,恨意与嫉意吞噬着她的心,她不喜欢三哥跟邱粤这么亲密无间,非常不喜欢·四人在一家海鲜酒店里入了席,因为生恐双胞胎明天上战场拉肚子,像螃蟹这类海鲜较为寒气都不点了,不过大龙虾很受欢迎,一大盘很快就双胞胎被秋风扫落叶了,昝三邻吃了一块邱粤夹给他的龙虾肉后便兴致缺缺了,总觉得口感不似以前那么鲜美了,邱粤只道他让给双胞胎多吃,索性就又点了一盘上来,这回双胞胎吃不动了,摸着吃撑的肚子后悔中午那餐不该吃那么多。
“再吃一块,不要浪费国家粮食啊”邱粤说着,又夹了一块肥厚的龙虾肉放到昝三邻的碗里,昝三邻皱了皱眉,勉强咬了一口,便搁下筷子不愿再吃了。
邱粤奇异地看着他:“怎么了今天没胃口吗”他可是记得昝三邻对海鲜的狂热程度,以前连龙虾的那对大鳌都不放过的·昝三邻“嗯”了一声,今天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又辗转了高铁、大巴、汽车,没有呕吐已经很了不起了,除了一身的疲乏,总觉得吃什么都没胃口,尤其是爬泰山带来的酸痛有增无减,每走一步,就像有无数把利刃在小腿的肌肤上狠狠划开一刀,划得他体无完肤,疼得呼吸都困难,又怎么吃得了东西呢·席间昝三邻问起了昝家的情况,昝五湖口齿伶俐,一一把昝家的近况说与他知,昝一清合股的农家乐已经开张了,吃客还真不少,已经计划在平县买房了,昝六合也被送去上了镇上的幼儿园大班,放学总有昝父昝母相送,昝父昝母还留在上湖村,不过明显少耕种了,毕竟年岁渐长,体力不如以前了,再者长子出息,每月都会给家里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比他俩面朝黄土背朝天干活赚得多,只是开始催昝一清的婚事了。
昝四海嘴巴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又什么都没说··昝三邻皱了皱眉,待散宴后,邱粤下楼去结账,昝三邻才问昝四海:“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了”·昝四海吃了一惊,赶忙道:“没有啊”·昝三邻拧着眉看着他。
昝四海像想起了什么时候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犹豫地道:“咱们家没什么事,不过……”言下之意是有事发生了,但不是昝家人··不好的预感突然在心里蔓延,昝三邻霍地站了起来,惶急之色从眼瞳的深处慢慢渗开,一股后怕涌入心头,他想到了上湖村还有一个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那人对自己有再造之恩,他此生都不会忘记他的恩情。
“是……是哑伯……吗”昝三邻颤抖着唇问,急切的眼神盯着昝四海,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否认的答案··昝四海却点了一下头,昝三邻只觉一个霹雳从天而降,将他最后的期翼击得粉身碎骨。
“哑……哑伯他……”天旋地转之后,昝三邻扶着桌子,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惨白着脸,嘴唇颤颤抖抖的,一句话也说得不利索··他灰败的样子吓坏了双胞胎,昝四海赶忙扶住了他,焦急地叫道:“三哥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昝五湖赶忙抽了一张餐纸替他擦满额的冷汗,埋怨昝四海道:“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她也是受了昝父昝母态度的影响,对哑伯抱着很大的成见,心里也很厌恶那号人物,就是不知昝三邻为什么总要跟他来往得那么密切。
“你说,哑巴他发生什么事了”昝三邻一把抓住昝五湖的手腕,慌忙问··昝五湖咬了咬唇,手腕被昝三邻抓得有点疼,但她还是忍住了,只皱了一下眉,眼神稍微一沉,略显不屑地道:“他不是好人,我不想说他”·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上湖村村民对哑伯的印象确实很不好,他性格孤僻,相貌丑陋,独来独往,常年住在阴森森的祠堂里,身上的煞气也很重,大人小孩对他又怕又厌,逢年过节去祠堂上香祭祖的时候最不愿的就是看到他。
昝三邻冷冷地睇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昝四海··昝四海结结巴巴地道:“我听村里的人说,他……他做了不好的事,被警察抓了,已经被关了很久了……”·昝三邻暗自松了口气,先前他关心则乱,从双胞胎的言行上以为哑伯生病去世了,如今不过是被警察抓进了派出所,他相信哑伯的为人,左右再严重不过是占摊不交税,或者别人欺负他不说话,讹了他钱财,他不忿,把人打伤了罢了。
只要哑伯无病无疼,一切事情都还不至于坏到无可挽回·邱粤结完账上楼来时,意外的见到昝三邻眉宇不展,神色凝重,于是看了看双胞胎,见他俩的视线移向电视节目上,于是坐在昝三邻的旁边,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怎么我只是走了一会儿,你就不高兴了,嗯”尾音带着浓浓的宠溺。
昝三邻哀哀地看着他,眸子里隐隐闪着泪花··邱粤心里一揪,脸上的笑意尽敛,昝三邻由来坚韧,从不向人示弱,如今却流露出哀戚之色,只道是双胞胎说了什么冒犯的话,目光瞬间凌厉地投向那对看着电视节目的无辜者。
两人驱车赶回百花镇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西方一层浅浅的晚霞洒在灰色的云里,高压电线上站在一排燕子,正冷冷地俯视着驰骋于公路上一辆辆渺小的人类文明产物。
邱粤搂过昝三邻的肩膀,柔声宽慰他道:“你别担心,马上就能见到哑巴了,林副队已经联系了百花镇的派出所所长,咱们去到就能接他走了·”·昝三邻摇了摇头,他先前还松了口气的,可当得到哑伯因何事被关了之后,便知道善了的事有点棘手了。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不是什么大事,昝三邻却知道,这事处理不好,哑伯一定会一蹶不振··哑伯清苦一生,倔强了一生,到头来背负了这么嫖娼罪名,乡下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往后的日子让他怎么活·事情的原委并不复杂,无妻的老光棍不知什么原因被失足妇女纠缠了,或许是五十来岁的老男人总也有生理需求的时候,又或许是失足妇女编了什么不可抗拒的理由,总之一个暗房里,两个衣衫不整的人,事儿还没办,就被埋伏着的打黄的民警端了。
哑伯因是初犯,只要家人交款赎人也便了了,偏偏上湖村里,哑伯的唯一哥哥与他交恶,死活不愿给他交那500元赎款,这也罢了,丑事传了千里,百花镇不大,十里八村相连,谁家发生了丁点的事儿,里里外外好事者都能把它唱到家家户户都知晓,张口哪个村的有个老光棍嫖娼被抓了云云,哑伯身上所有的钱都被失足妇女刮走了,祠堂里是藏有大半生的积蓄,可人被拘留着,没法回去取,他也不愿回去遭村人指指点点笑话他是老淫虫。
哑伯在拘留所关了15天,拘留的期限过了,人却没脸回去了,于是便也不愿离开拘留所了,百花民警也很苦恼,第一次看到被释放的人还要赖在拘留所的,可人家上了岁数,也不敢硬赶人家走,生怕老人一个想不开,寻了短见,可不是有罪受么··第148章··华灯初上时,焦急的昝三邻终于在拘留所门口看到了哑伯。
门口一盏瓦数很大的路灯罩在哑伯的身上,他脸上的神色明灭难辨,沉重的步伐在看到昝三邻的那一刻停滞不前,身躯颤抖着往后扭动,似乎想要逃离昝三邻的视线,缩回到拘留所那个阴暗潮湿的小房间,不愿让昝三邻看到他这副落魄潦倒的模样。
昝三邻早已奔上前,泪眼阑珊地站在哑伯的跟前,将额头轻轻的抵在他的肩膀上,一如那年他从上湖村那个冷漠的家里逃离出来后,与哑伯在村口话别时的那一刻一样··少年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哽咽的声音细细碎碎的从他抖动的嘴里溢出,眼泪一滴又一滴地从眼眶里涌落,砸到余热未消的水泥地上,瞬间又被干燥的空气蒸发。
哑伯在拘留所呆了半个多月,一直没有洗漱,身上浓郁的臭汗酸气味夹着一股难闻的尿骚,昝三邻没有嫌弃,哑伯自个儿却不自在了,他执拗了一辈子,最不愿在别人跟前出丑,尤其在视为亲子的昝三邻跟前,于是摆着手将昝三邻推到一旁的邱粤身上,不愿自己的晦气与臭气沾染上昝三邻。
邱粤见到昝三邻泣涕如雨,一颗心早就柔化了,一边替他擦去脸颊上的泪痕,一边抚着他的脊背安慰道:“别哭了,团聚是好事呢,咱们回家吧·”·昝三邻点点头,与哑伯打了个手势,那是盛情邀他回家之意,哑伯摇头摆手,一连后退了几步,毅然决然的拒绝之态再清晰不过了。
哑伯自以为已是半截身体埋进棺材里的人了,宁可孤身逃离这个地方,远远的走到没人认识的地方自生自灭,绝不能让自己的丑名连累昝三邻··邱粤适时地劝道:“咱们之前说好的,不让三邻担心的”是他进了拘留所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哑伯出来的,其中最为有说服力的一条便是凭借昝三邻对他的挂念,他俩形若父子,彼此牵挂着对方,哑伯孤孑一生,生与死也已看淡,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昝三邻的幸福安康,即便已经将昝三邻托付给了可靠的人了,然而不亲自看着,总是放心不下。
哑伯犹豫了,正权衡着利弊,昝三邻已经拉住他的胳膊,邱粤在他背后推搡着,两人将哑伯“挟持”着上了车··轿车直奔青穰村,其间邱粤已经打了电话,让豆腐婶准备丰盛的晚餐等候着大家的归来。
一个小时的车程里,哑伯不死心地又提了几次要独自离开的决定,统统被昝三邻一口否决,大概是跟了邱粤太久,不知不觉中已经学会了他霸道的做派··回到青穰村时,已经是七八点了,天边明明灭灭地划过几道闪电,隐隐有闷雷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响起,夹着燥热尘埃的风开始横冲直撞,眼看就要下大雨了。
·小半夏听到了汽车的声音,早就从屋子里飞了出来,欢笑着扑在昝三邻的身上,两只小手紧紧的抱着昝三邻的大腿,昂起小小的脸蛋,叫了声“哥哥”然后便怯生生的看着陌生老人,下意识地把脸躲在一边,试图遮住嘴瓣上还未修复完整的缺陷,微微皱着鼻子,闻到了来自陌生老人身上臭烘烘的气味,却没有嫌弃的逃开。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昝三邻备考前压力很大,一直都没有回青穰村,细数起来,没见小半夏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于是抱起他,鼻子抵着他的鼻子,笑着介绍道:“这个是伯伯,以后住在这里,你要听他的话,知道吗”·小半夏重重地点点头,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伯伯……”他说的是本地的客家话,自有一股别样的乡音萦绕着这个称呼。
小孩子久别重逢了昝三邻,话语里总带着浓浓的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那声“伯伯”还带着奶声奶气的腔调,像极了昝三邻小时候常常偷偷出现在祠堂的门口,伏在门边也这么乖乖巧巧地喊着他“哑伯”。
一声闷雷霍然催动了雨滴的速度,哗啦啦地席卷而下··小半夏被闷雷吓了一跳,本能地躲入昝三邻的怀里,被一旁拧着眉的邱粤揪着后衣领拉了下来,丢入了门里。
昝三邻催着哑伯进门,哑伯则不愿跨入,而是作了个手势··乡下人讲究的习俗,参加了别人家的白事,或者犯了牢狱之灾回家的,总要拍拍肩膀,再跨过门槛上的火盆,才算去掉一身的晦气与霉气,不将霉运带回来。
豆腐婶端来了铁盆,上面放的是端午节用剩的艾草,和着稻草一起点燃了火,哑伯跨过时,被艾草一熏,身上的异味更浓了··大雨哗啦啦而下,砸到院子里篱笆前的蔷薇花俯仰了一番之后,傲然地在雨中欢畅地歌舞起来。
一家五人入席时,哑伯已经换洗一新,用橘子煮的热水从上而下冲洗了几遍,冲走了身上的异味与霉运,再换上了豆腐婶丈夫的衣服,枯瘦满是皱纹的脸顿时精神了许多。
豆腐婶一直是个聪明的妇人,她没有问哑伯的身份,也没问他为什么要跨火盆而入,只将他当成了昝三邻的亲人尽心伺候,哑伯吃第二晚饭的时候,豆腐婶勤快地接过了他的碗替他盛饭,哑伯有点手足无措,他父母早年双亡,嫂嫂对他又刻薄,他十几岁便与唯一的哥哥分了家,从此自力更生,从来没在外面的饭馆吃过饭,不曾受过这么好的待遇,偏偏前些日子还吃了一个失足妇女的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才正确。
两个毕业生见状,心有心灵似的地对视了一眼,脸上突然都多了一层笑意··晚饭之后,昝三邻安排了二楼的一家客房作为哑伯的睡房,尔后又教了他盥洗室里的热水器怎么用,厕所怎么冲,卧室里的空调怎么开,床前灯又怎么关……等哑伯适应了所有的设备之后,他才上了三楼卧室,有点疲惫地趴在被褥里,眼皮翕阖了几下,呼吸渐渐悠长,没洗澡就睡了过去。
邱粤调好了温水,横抱起他时,昝三邻才醒来,自觉将手环上邱粤的脖子,喑哑的声音里还有浓浓的睡意:“今天不洗头了,我想早点睡……”·“吹一吹很快就干了。”
邱粤有点无奈,什么时候怀中人沾染了懒惰的习性了往常不管多晚多累,隔天洗头的好习惯一直坚持着··虽然是鸳鸳浴,但因为昝三邻过于疲乏,或许是爬山后遗症并发,或者是午觉没休息好,抑或是见着哑伯时哭了一场,氤氲的雾气里,昝三邻就呵气连连,一点性欲都提不起,邱粤只能忍住躁动的欲火给昝三邻擦净了身躯上闪着诱惑光泽的水珠儿,把他抱回床上时,他果然沾枕便沉沉地睡了,全然不在意一头湿漉漉的发丝。
不过因为是心头好,所以邱粤很乐意替昝三邻效劳,将沉睡者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一边认真的梳理他的发梢,一边给他吹头发··次日,昝三邻又赶往百花镇,这次的目的地是上湖村,那块他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
哑伯再也不愿回上湖村,可祠堂里有他的身份证证件,还有存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以及那两只跟随着他的狗··身份证与钱也还罢了,藏的地方不可能有人知道,可那两只狗,大黄已经太老了,常常趴在祠堂里,走动也少了,没了他的喂养,它不知会不会到外面去觅食。
小黑挺机灵的,常常独自捕抓耗子、蛇玩耍,也会去村里跟别的狗抢食,凶悍得无以伦比,村里头比它强壮的狗都抢不赢它,每只没少被它欺负了,不过是一年的功夫,俨然成了狗中的恶霸,每只狗都惧怕它,有些狗远远的嗅到它的气味就跑开了。
从百花镇岔路口进入上湖村,中间有个新开的农家乐,那是赵嘉楷投资的产··甜文生子花季雨季胃呕吐,亏他上车时,还特意扯了几个塑料袋以备不时之需呢,不过令他更奇怪的是,昝三邻竟然会叫他陪着上义乌商城,实在不可思议啊昝三邻一直是恪尽职守的人,五四会演之际竟然只找自己去逛街,他有点受宠若惊,他在慢班呆腻了,常常想到外面转转,每次想找昝三邻陪伴,可去到高一(3)班看到他坐在教室埋头写作业或者背书,就不敢惊扰他,生恐怠误了他的学习。
这次的五四会演,段立班上出的节目也进了决赛,只是他一直处于尴尬的位置,班上的同学排斥他,老师注意不到他,段立对这个班也没有多少的集体荣誉感,正想找其他班的学生玩牌呢,昝三邻就找了过来。
段立上学期陪昝三邻到过义乌商城之后,深知义乌的东西物美价廉,是个省钱的好去处·可惜他不常来,一来并不缺生活用品,一个人过来转悠确实无聊,二来他也不敢在寝室或者班上使用非名牌的物件,被这些纨绔子弟排挤也就罢了,可不能被他们瞧不起。
车上有人起了口舌之争,好像是一个白领的高跟鞋踩了一下旁人,两人恰巧脾性都不是太好,而且工作也不是很顺心的样子,一语不合就吵了起来,所幸两人都没有失去所有的理智,没有满口的污言烂语荼毒车上的乘客。
昝三邻回到大堂的时候,晚会快进入尾声了,昝三邻原先的位置上坐着陆杰跟吴凰,安康看他久久没回,以为他去了教室自习,索性叫没有参演又挤在后面的陆杰与吴凰过来坐了。
一些领导跟老师已经退了,前排空出了很多位置,昝三邻挑了个空位坐下,两手垂放在膝前,状似认真观赏节目,其实目光只锁在邱粤的身上··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男人,一套剪裁合宜的西服穿得身材更加挺拔高大,明明也才16岁,举手投足间处处透出成熟稳重的魅力,从电容式麦克风里传来的声音又如此的沉稳磁性,吸引了台下一波又一波的掌声,如果不是站在他身旁的搭档有一句没一句的应和他,整个舞台仿佛成了他个人秀的天下。
·邱粤当然也看到了悄悄入场的昝三邻,只是瞥了一眼之后,便不再看他,昝三邻却感受到了,这个人,在生气··晚会终于圆满结束,高一(3)班的华尔兹获得了二等奖,文娱委员高兴之余,决定用一部分获得的奖金到校外的大排档去犒劳演出者,还很热情的邀请几个给予过帮助的人,像昝三邻去给评委老师评委学生美言的,还有邱粤手上投的那一票,也在她盛邀的范围内,可惜这两人都没应承要过去。
昝三邻在会堂上帮忙后勤的工作,他搬着折椅顺着位置归放,哪料不知谁没把前面的折椅放好,一整排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哗啦啦全部歪倒了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昝三邻轻呼了一声,大大的吓了一跳,呆愣了片刻,才缓过了神,这才想起应该重新将折椅归位,可惜这些折椅都极为沉重,一大排他是断然推不动的,唯有一张张另行重放归置。
一只宽厚的大手紧紧抓住昝三邻的手臂将他拉离了折椅,邱粤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跟前响起:“你受伤了”蹲下身去检查他的脚有没有被钢制的折椅砸到,昝三的那一声惊呼可是真真切切的传入他的耳朵。
会场上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昝三邻脸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晃着他紧握在手腕上的手,急声道:“没有,你快起来……”可惜邱粤钳制他的力度如此之大,昝三邻丝毫撼动不了他半分,邱粤竟然当场要脱他的球鞋检查,又是难堪又是着急,脸红得几欲要滴出血来了,“真的没砸到脚,你快起来”·邱粤虽然作罢,却一边招呼几个高个子的体育部男生过来归置折椅,一边拉着昝三邻的手不许他再擅自行动。
昝三邻是个通透的人,看到了邱粤嘴边浮起一丝隐忍的雷霆之怒,虽然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如此暧昧的对待,便顺着他的意,没做什么反驳··邱粤毫不在意在场的人投注过来探寻的目光,只说了一句“辛苦大家了”,便拎起了带来的背包,拉着昝三邻大步离开了大堂。
他俩走后,开始有人心里打鼓,却没人议论开来,毕竟学生会里,有太多的人已经被邱粤收入麾下,谁知道现在跟你置喙八卦的人,转身会不会跑到邱粤跟前出卖了你·会堂外面依旧听到喧嚣的蝉在不眠不休的鸣叫,远处有学生喧哗的追逐打闹声,昏暗的路灯下聚集了若干趋火的飞蛾,拐弯处转出了一两个相熟的人,碰了面友好的打着招呼,晦暗的光线下,隐约瞧到两个男生牵着手,只当时错位所致的错觉,摇摇头便走远了。
“你去哪了”体育部里,邱粤让昝三邻背靠着新安装的木门,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中,捏着他的下巴逼问··邱粤的力度从刚才就没有收敛过,昝三邻的手腕被勒出了红印,下巴大概也难逃厄运。
“义乌,跟段立,买东西,”昝三邻垂着眼,一口气将他未问完的问题全部答完,“你可以找段立问问,我没有见其他人·”·昝三邻如此坦诚,邱粤竟无从发作了,昝三邻两个多小时不在他掌控的范围中,他坐立难安,差点罢了主持之职跑去抓昝三邻,要见到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才安心。
“你想去哪,我可以陪你去,做什么找段立”邱粤收起了威慑的气势,松开对他下巴的钳制,安抚性的与他以额相抵,心里却打算明天好好盘问一下段立关于昝三邻的一切细节。
自从他跟赵嘉楷打过一架之后,邱粤看得自己更紧了,昝三邻并不讨厌他的控制欲,可是身体的秘密,他还没准备如何婉转的传达给邱粤知晓·此去义乌,皆因几个月没出现的来潮再次到来,储物柜里卫生巾紧缺,不得已,只得出来购买。
以前,昝三邻会跑很远的地方偷偷的买,现在却不敢走太偏僻,邱粤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赵嘉楷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他生恐一个不留意着了什么道,他可不允许自己折损以此,于是只好找人陪着出来。
邱粤第一个排除在外,他占有欲那么强,自己买什么东西他必定好奇翻开,502室的人也排除,个个跟他形影不离,他找不到撇开他们的机会独自去买,唯有段立最合适,既不亲厚,两人之间存有距离感,也不甚聪明,不会从一些蛛丝马迹里看出什么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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