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门 by 水馥之(3)

分类: 热文
永生之门 by 水馥之(3)
·    今天吃饭时青跟他撒娇了,大概这个少爷自己都没意识到·阔想··    青撒娇的样子,让他想把青扑倒,狠狠地吻狠狠地嵌进自己身体。
    阔骨子里也是个浪漫的人·他时常会在四周无人时,突然就抱住青,深切地吻下去,有时甚至会在路灯下,公园路心,大桥中央,远远的有车灯扫过或人影晃动,常常吻得青紧张万分,怕被人撞见。
·    刚才吻完之后,阔把青阔拥在怀里在青耳边说:“我要让你在每个地方都留下和我在一起的回忆·”青笑笑,心里却涌起了一丝悲伤,在他心里更多的地方,是他和羽的回忆。
他的目光越过阔的肩,望向远方,远山的剪影在灰黑的夜色中连绵起伏··    寒山一片伤心碧··    次日,青一觉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昨晚被阔拉着,在水边坐了很久,说说话,或者什么也不说,无声地坐着·待到夜已很深,水边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别人了,阔就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紧紧搂着他不停地吻,呼吸炽热,青感觉到了阔压抑的欲望,阔的手在犹疑着,似要抚摸他,又不确定能不能抚摸,青没有主动表示什么,只是回应着阔的吻,心里在想如果阔实在很想要他,想跟他做,他该怎么办……阔总是太在意他的想法和感受,他不点头,阔大概是进行不到下一步的。
闪念间,横了心,如果阔接下来要做,那么他也不会拒绝,就跟他做吧··    阔还是即时刹住了,呼吸依然不稳·青看看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把下巴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能感受到阔有多想要他··    他们又不再说话··    结果,等他们想起来该回去了,都快凌晨二点了··    阔连连说:“怪我怪我没注意时间。
你明天好好睡一觉吧,啊别起太早·”·    阔送青回到公寓楼下,青正要下车,阔一把拉住他,紧紧抱住,依依不舍地吻了又吻。
青依旧没有请阔上楼,阔依旧目送着他走进单元门··    第二十三章·    【本章文案:爱,是一种习惯,熟悉了就很难忘记·彬看着镜头中两个拥吻的身影,坚持已经失了动力。
】·    青打开冰箱,发现冰箱里除了储存的茶叶,已经没有任何食物了,又想起上次回锦瑟园,发现家里的米好像也不太多了,就准备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一些送回去。
周一超市人很少,青买好了米准备往锦瑟园去,大概要四十分钟的路程,路上车也不多,青就不快不慢地开着车,看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想着每辆车里每个人都会有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故事。
    等红灯时,一眼看到对面有辆车也在等红灯,像是羽的车·青的心脏狂跳了一阵,直直地盯着信号灯,不敢再看,擦肩而过时才迅速地瞥了一眼车牌,并不是。
    又开始走神··    和阔交往一年多了,羽的气息却环绕在他的脑海心间,挥之不去·与阔接吻的时候总是会想起羽口中的味道;被阔拥抱的时候,总会想起羽身上的古龙水香气,淡淡的温和;和阔一起逛超市,他会不由自主想起和羽在超市选东西时,羽举着一包进口巧克力,问他:“吃不吃”和阔一起逛商场买衣服,看着阔试穿在身上的衣服,他会想这一件羽穿着应该会是另一种风度,会想起青葱岁月里,羽回过头来,笑着说“青,我背你”……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与羽耳鬓厮磨,相濡以沫。
    他熟悉了羽的一切,习惯了羽的一切·以至于多年以后,仅仅是一个存在心中的影子,轻易就能阻挡现实中那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尽心尽力照顾自己的人,依然能让他对别人的亲密亲近感到陌生和不适。
    曾经和羽在一起的日子太幸福··    福不可受尽··    与阔在一起时,会牵手拥抱接吻,但也仅此而已·当阔热烈地吻着他时,他能感觉到阔的欲望,可他心里总有一堵无形的墙,他翻不过去,和阔做不到那一步。
昨晚,即使阔不即时刹住,他最后也会停住,他知道自己··    相对于身体的相互占有和抚摸,他更喜欢拥抱·他喜欢被羽抱着,从小就喜欢,有一种现世的安稳和无忧。
阔抱着他时,他却没有这样的感觉,有时反而会有隐隐地不安··    阔从不强求他·他知道阔在等,等他心甘情愿·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心甘情愿,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他也许……会负了阔·这种感觉一直隐约在他的心底里似有似无地浮现,像是无根的浮萍,虽然没有什么切实的依据,但总是在水面上下浮动着,即便想无视,它也依然存在。
    爱,是一种习惯·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无法摆脱那个叫“羽”的习惯,那个枷锁,从他初中那年起,就经由羽从身后给他的那个拥抱缠锁在他身上了。
    难道这辈子,非羽不可·而他和羽,又绝无可能再在一起了··    这是什么样的绝望··    到了锦瑟园,放下米,青正要走,妈妈喊住他:“青,你吃过晚饭再走吧今晚羽他们要来,你们也好长时间没见了吧”·    青心里就像被刀搅了一下,却笑着说:“不了,我晚上还有别的事情。”
    说完开车急速离去,像在逃··    深夜一点多,彬才忙完工作,从杂志社出来,跨上摩托车往公寓驶去·一路上,几乎见不到车辆或行人了,夜风习习,安静而舒服,他就停在路边,跨坐在摩托车上,摘下头盔,想要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清爽惬意。
天气清朗,连带着夜空都清澈无比,满月的清辉,照在地上,恍惚间看着像一层雪,夜幕上散散落落地挂着繁星,闪闪烁烁,明亮得像……青的眼睛·看到路下方平静的湖面,波澜不兴,倒映着夜空的星月,像……青一样的宁静。
    这几年来,家里人不断地催他找女朋友、结婚,被强迫着去相亲,可是他对青始终无法放弃,跟家人一直在敷衍,打太极一样,推来推去·与青认识的越久,对青的感情就越深,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会想到青,就像此时此刻。
可是青,对他总是保持着距离,无论他怎么半真半玩笑地向青表白心迹,青总是淡淡地一带而过,青是聪明的,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可是青一直在以他的方式拒绝着,绝不说破,却也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希望。
    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反手从背包里掏出相机,想把水天一色的湖景夜色拍下来,青应该会喜欢·不断变换着取景,按快门。
他看见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看剪影一定是情侣,他们依偎着,这天,这地,这湖,这静谧的夜……彬不由得羡慕起来,迅速按下快门·一时兴起,拉近了镜头,就呆住了,那好像是……青。
再拉近一些,两个人正站起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把好像青的人一下子抱进了怀里,低了头,吻上去,那个像青的人也回抱着男人的腰,微微仰着头迎接那个吻·彬闭上眼睛,镜头却没有挪开,他不敢再看,怕那个人是青,可他又忍不住想确认,希望能确认那个人不是青。
心里斗争犹豫了很久,他才再次睁开眼睛,那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路灯的正下方,镜头里,他看到青微笑的脸庞,那个男人正揽着青的腰紧紧地靠在一起走着,男人毫无防备地又侧身在青的唇上又落下吻,久久不松,青站着没动,直到那男人松开他,青看着那男人,笑笑,说了句什么,再次被男人紧紧揽住,向停车场走去。
    彬如同雷击般僵住,不知过了多久·他不知自己是怎么发动了摩托,怎么冲了出去,又是怎么撞上了路边的栏杆·他甚至忘了带头盔··    青知道彬住院,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彬醒来后,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也想了好几天,最后才发了个信息给青:“我最近很倒霉,喝水呛着,吃饭噎着,走路绊着,骑摩托车摔着·更倒霉的是我住院了,来探望慰问一下病人吧。”
    青捧了一束大红的康乃馨,来到病房门口,轻轻敲敲门,推门而入·一个房间有两个病床,彬住用一个,另一个还空着·彬头上裹着厚厚的一层纱布,左胳膊打着石膏吊着绷带,左腿小腿处也打着石膏,被高高地吊起。
一个漂亮的瘦瘦的女孩正坐在彬的床边,给彬喂水··    青看了一眼女孩,心里掠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笑着对彬说:“我来探病了·”·    女孩忙站起来,腼腆地对青笑笑,接过青手里的花,转身去窗台上拿了个空花瓶,进到洗手间去接水。
    青问:“你是怎么摔的”·    彬皱皱眉,叹了口气:“唉骑车走神,一不小心就撞栏杆上了。”
    青奇怪,问他:“你想什么呢,那么明显的栏杆你也能撞上去·”·    彬笑一下:“也没想什么,谁知道怎么就撞上去了,是祸躲不过。
你最近怎么样,大概二个月没见你了,还好吧”·    青笑着点点头:“还好·”阔的身影从他心中闪过··    这时,女孩已经把花插到花瓶里,摆到窗台上,又走到床边站着,有些羞涩。
    青看着彬,笑着说:“不介绍一下”·    彬看了一眼女孩,嘴角咧了咧:“这是我女朋友,上个月通过介绍才认识的。”
    女孩对冲青笑了笑,话不多··    青本就不善和陌生人交谈,彬似乎兴致也不高,三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一时间有些冷场,青坐不住,就准备告辞了。
    彬看着他走到病房门口,冲他喊了句:“照顾好自己”青回过头来笑笑,点点头,开门走了··    过几天,青再想要来医院探病时,彬说他已经出院了,在家养病,不用再探病。
青就作罢··    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青没有主动联系别人的习惯,他总觉得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要过,别人不找他,他也就不想打扰到别人·彬自出院后,也没有和青联系,青觉得不联系也好,让彬和那个女孩专心谈一场恋爱吧,别让自己影响到他们。
    当彬再次出现在青面前时,已时隔一年··    今天的彬,给青的感觉不一样,似乎少了一些明朗,多了一丝沉郁··    彬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的意思,青就陪他站着,看着他,都没说话。
·    “我……要结婚了·”彬半天才闷声说出了一句··    青一怔,随即微笑着说:“哦,恭喜。”
    彬看了他一眼:“我实在是抗不住家里的压力了,上次在医院你见到的那个女孩,人挺好的,刚认识没几天,听说我住院了,就主动跑到医院照顾我,我父母特别喜欢她,直夸她……可是跟她相处一年了,我……我对你是真的……放不下。”
彬的眼圈红了··    青淡淡笑着:“既然决定结婚了,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好好过吧·”·    彬想要说什么,又止住了,只是伸出胳膊,半路却又收了回来,蜷了蜷手,指尖自青的脸颊滑落,轻声说:“我走了。”
    青心里一阵难过,为彬,这世间究竟要有多少场无可奈何的婚姻·他低头微微笑了一下,“嗯”了一声,再抬起头,冲彬摆了摆了手,无声地关上了门。
他没问婚期,他知道在那个场合,他不出现,对彬才是好的··    回到书房,想想应该送彬一样结婚礼物·他在网上研究了将近一个晚上,比较来比较去,最后订了一款哈苏H4D60相机,同城,后天就能送货上门。
    收到相机后,青给彬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这也……太贵重了·”彬一眼看出了相机价格不菲,“我……”·    “收下吧,是我的心意。
我不太懂,在网上研究了半天,凭着感觉选的·”青知道彬想要说什么,立刻打断了他··    “但是……”彬还想说什么。
    “别但是了,也不要那么客气·以后用这个相机拍了片子,让我第一个看就行了·”青一直认为能有一个全心全意待你的朋友是一生的幸运,他和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所以他并不吝惜金钱,送给彬,他考虑的只是能不能满足彬的使用要求,彬会不会喜欢。
·    “好吧”彬不再推托,他也不希望与青之间是这么客气的关系,坦然地笑笑说,“那就这样定了,以后只要是用这个相机拍出的照片,一定第一个让你看。”
    吃饭时,气氛轻松了许多·彬没提要青参加婚礼,青自然也不会提··    转眼间数月过去了··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青正在拖地板。
被彬磨了很久,实在拗不过,晚上答应了彬一起去朋友新开的西餐厅吃饭,每次他们约好,彬总会提前一个小时打个电话再督促他一下,怕他会忘掉··    “嗯,我是青。”
青手里没停下,随手接了电话··    “是我·”·    “哦·”青嘴巴张了张,然后大脑凝滞了,心脏凝滞了,血液凝滞了,整个人都凝滞了。
    “我想去看看你……你……现在方便吗”·    “哦,好·”他还没从呆滞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大脑根本无法思考,只是脱口而出。
    “那我一会儿到·”对方轻笑了一下··    “哦,好·”青感觉眼前黑了一下,他的身体晃了晃。
    青放下手机,手在抖,心嗵嗵嗵跳得厉害,腿也有些发软,在房间里来回转了几圈,不知道想要干什么,直到一眼看到拖把才停了下来,飞快地把拖把收起来,把茶几上的几本书收到书房,放在书桌上,又急忙倒掉已泡过两遍的茶叶,把茶壶和茶杯洗了洗,重新泡了一壶毛尖。
做完这些,又四处看了看房间·根本没什么要打扫的,已经一尘不染了·他在原地转了几圈,这才又走到门口玄关处,把一双许久不用的拖鞋从鞋柜最底层拿出来,摆在入口处。
心脏紧张的发颤,要跳到嗓子眼了,他使劲地咽了咽,什么也没有,倒了杯茶喝下去,连喝了几口,使劲地咽了咽,嗓子还是发紧,不是口渴·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抓起手机,给彬发了个信息说,我临时有事,今天的约会就取消了,抱歉啊,改天我请你。
发完立刻关机了·然后就坐在门口玄关凳上,等着,两手按住微微颤抖的双腿,腿不颤了,可是整个身体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由内而外地颤··    第二十四章·    【本章文案:“再善游的鱼,也游不出情的江湖。”
他,羽,阔,彬,他们都是,全天下的人,莫不如是·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却敌不过命运的翻云覆雨手·】·    敲门声响起,青立刻打开门,羽站在门口。
    青直直地看着羽,向后退了几步,把羽让进来·羽温和地冲他笑了笑,随手自然地把车钥匙、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了鞋,站起身,青还在看着他。
羽直接把他拥进了怀里·青的脸伏在他的肩上,有些眩晕··    都没有说话··    抱了一会儿,羽才松开他,脱下外套,他看着羽的每一个动作,很默契地顺手接过外套并去挂起来,羽跟在他的身后,又从背后抱住他,而后把他转过来。
青听得到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是他的,也是羽的,温热的唇随即覆了下来,压住他有些苍白微凉的唇,让他窒息··    太突然,没防备,来不及伪装。
    羽的唇暂时离开,臂弯松了松,看着他的眼睛,说了声“想你”,又使劲地把他抱进怀里,手在他的后背重重地摩挲着,呼吸渐渐地重了,青感觉到了羽的欲望,许久,羽才微喘着低语:“我去洗个澡。”
    “哦·”青听到自己说,羽温热的喘息在耳边徘徊不去·那一句“想你”让他欣慰而高兴··    青走到衣帽间,从睡衣抽屉的最底处,把那套淡蓝格子的睡衣拿出来,他没进浴室,而是把衣服放在浴室外的盥洗台上。
转身坐到沙发里,倒了杯茶,几口喝了下去,又打开电视,正在播广告,他紧紧盯着屏幕,深深吸气,深深呼气,再深深吸气,再深深呼气,还是有些无措,有些紧张··    羽洗完澡,身上穿着那套睡衣,眼里有满满的柔情,走到青的身边坐下。
青盯着电视没有动·羽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肩头,把他搬转向自己,看了又看,而后手掌轻轻抚摸上他的脸庞,捧住,凑近,再次吻住他,慢慢地,温热的手开始在他全身游走。
青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皮肤太久没有被这样情欲地摩挲,身体微微的僵硬··    他们分开的这些年,青一直处于禁欲状态,即便是和阔在一起,依然只限于接吻。
对他而言,情欲二字,必先有情才能有欲,有爱才能有性,而他的爱不在了,他也就没有了任何的性致··    但是,羽却总是能很快煽起青的情欲来·他们的之间的一切,还是那么自然和默契,彼此熟悉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想法,竟让青产生了他们从未分开过的错觉……这是一场真正地意乱情迷,疯狂恣意,太久太久没有的感觉了,他们都是。
    羽依然习惯地给青清理,然后躺下搂住青,又吻一吻青的唇,脸颊,额头,青依然熟悉地在羽的颈肩间找到最舒适的位置,轻轻蹭一蹭,听羽渐渐均匀的呼吸。
    “你还是那样,一点儿都没变,就是瘦了点·”刚才做完后,羽用手指摩挲着青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声音低哑温柔··    青看着羽,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其实他并不想笑,鼻腔有些发酸。
是的,他没变,他一直停在原地,等在原地··    羽走前,紧紧抱着青,吻了很久,松开,看一看,再抱紧,又吻了很久,最后在他耳边低低地说:“有空我再来。”
    关上门,青就一下坐在了玄关凳上,茫茫然,如梦似醒,他们就这样……又在一起了这样……可以么许许多多的回忆如沉疴泛起,他以为已经遗忘了的点点滴滴,已经沉在了心底黑潭里,黑黢黢的看不见的东西,被羽一手搅翻起来。
原来回忆从来就不会遗忘,不过是藏在了树后面,当你走近那棵树时,便会惊起那个沉睡的回忆,如同惊起的锦鸡,振翅而起,带起无数的尘嚣与草屑,兀自在阳光下飞舞回旋,让你无法呼吸。
痛苦的,快乐的,幸福的,酸涩的,无奈的,愤怒的……都让如今的他不敢直视···    羽不知道今天自己来找青究竟对不对,可他就是没忍住,终于没忍住。
这些年,戒指一直锁在公司办公桌抽屉里,闲下来时,他时常会把那枚戒指拿在手中转着、看着,会想起青当年的惊喜面容·非常想青的时候,偶尔也会给青发个信息,但一直都是石沉入海,后来他就没有勇气再发信息了,因为青从不回复他,电话是更不敢打,好在间或能从姑姑家听到一些青的情况,他有时还会装作无意间提起,希望能得到更多关于青的消息。
    他不知道青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定很恨他吧·他悄悄买了青的作品在公司悄悄地读·以前他不读,是出于近乡情怯一般的心理,现在,他想读,想读到青的心,想重新抓住青的心。
青的笔下,就像书评人说的那样,故事隽永,人物鲜明,情感真挚,喜怒哀乐,精彩纷呈,写到悲伤处,总有入木三分的噬心刻骨之痛,让人潸然泪下……虽然,故事的结局总是美好的,但在那个美好里,他感受到了青的痛苦和悲伤,也只有他能感受到那是青的痛苦和悲伤。
    青曾经在和他谈及简·奥斯汀时说过,简·奥斯汀自身的感情经历是非常悲伤的,她曾与一位律师相爱,但是双方家庭互不认可对方的经济和社会地位,在重重压力下,他们不得不分开了,律师遵从父母的命令与富贵人家的女儿结婚生子,她却坚持自我,终生未嫁。
但在她的作品里,虽然同样是处于那样的时代,同样面对家庭背景、经济、社会地位等等方面的种种问题、矛盾和压力,但男女主人公始终坚守自己的爱情,努力抗争,冲破层层阻碍,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比如《傲慢与偏见》、《理智与情感》。
恰恰是作者自身的悲伤与失望,让她赋予了作品中爱情的圆满和丰收,这是她自身对美好爱情,对幸福生活的渴望·在现实中求而不得的感情,只能通过作品来实现,也算是对自己一种慰藉。
而这种美好结局也反射出占据了简·奥斯汀内心一生的悲伤和痛苦,终生未婚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心一阵阵地痛,如同被一只巨大的石碾不断地碾轧着。
青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想立刻见到青,想紧紧抱住他,吻他,那是他的青,他从未忘却过的青……心神的混乱,让他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他无法冷静,他不再有顾虑,勇气像鼓满风的帆,促使着他拨通了青的电话,听着电话中嘟嘟的等待声,他忐忑不安,来回踱步,不知青会不会接他电话……谢天谢地,青接了。
    他就像大四那年寒假一样,不管不顾地来到了青的面前··    恍惚间坐了很久,青才将手机开机·刚开机,就叮叮当当地进了一堆信息提示,两个未接来电,是彬的,五个短信,二个是彬的,一个是编辑的,还有两个是……阔的。
    “青,你怎么能临时变挂害我空欢喜一场,唉好吧,说定了,改天你请我,这周就要兑现”·    “青,你能不能不要关机还有,为了弥补你这次失信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的伤害,你得再给我当一回模特,让我拍一组照片,不多,累不到你。
三分种内不回复,我视你为默认,就这样定了”·    青叹笑了下,感觉有点对不起彬,拍就拍吧,当赔礼了,就回复彬:“好的。
一定请客赔礼,模特也一定当·”·    然后他打开阔的信息··    “我到上海了,刚下飞机·”·    “已住进宾馆了。
刚离开就开始想你了啊·”·    阔今天动身是去上海谈一笔生意·青看着屏幕,陷入沉默,想了想,才回复了“一路平安”四个字。
    编辑询问稿件怎么样了,其实青从来不拖稿,编辑也很信任他,但总是要习惯性地问上一句·青立刻走到书房,把上午写完的稿件又重新审查了一遍,没有什么要修改的了,就传到了编辑的电邮里。
    然后他沉沉地靠在椅子里,盯着墙上那幅“鱼戏莲叶图”,那是阔专门去北京请一位很有名气的画家画了送给他的,说是看着可以静心养神··    “再善游的鱼,也游不出情的江湖。”
他,羽,阔,彬,他们都是,全天下的人,莫不如是··    静静地失神··    就在他挂上羽电话的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内心始终无法真正接纳阔,是因为他一直在期待,期待羽的回归,他在内心深处也一直认为羽一定会回来。
    就像盥洗台上的那盒香皂·他平时更喜欢用洗手液,很少用香皂,可他依旧把香皂一直放在那里,从未收起过,只是因为羽喜欢用香皂洗手,每每看到那盒香皂,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哪天羽来了,还是要用的。
    可是此时此刻,当期待变成现实,他却没有感到一丝丝的喜悦,反倒是一股浓重的苦涩流遍心地,在他干涸的心间渗透,让他觉得更加的苦涩··    是等了太久,还是伤得太重。
    再这样继续与阔在一起对吗·    他了解阔,阔要的是他的真心实意,可是他给不了·他给不了的,阔不会强求。
阔是一个心胸真诚而坦荡的人,不会逢场作戏,更不愿要虚情假意··    青直直地看着那幅图,一动不动地坐了几个小时··    他决定了,他不能欺骗阔的感情,他痛恨欺骗,他也做不出一心二用的事情。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拿起手机,有些话,说不出口,只能用“写”的··    “阔,我们分手吧。
二年多了,你应当能感觉得到,我努力过,但对你的感情始终无法超越朋友的界限,我和你做不了恋人·真的很抱歉·”青快速地写完,快速发送,怕自己会犹豫。
    许久,许久,阔回复过来:“我明白·一直以来我都感觉得到,心里也一直有所准备·青,无论你以后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我会默默守着你,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们重新做朋友吧·你该不会在抢走了我最爱的人之后,还要抢走我最好的朋友吧,少爷”··    “当然了,还是好朋友。”
这样的阔,让青心怀歉疚又如释重负,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却敌不过命运··    而羽的突然到来,不但打破了他所有的“平静”,也让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不安。
原本,他以为他对羽的期待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失望中渐渐熄冷了,原本,他以为他似乎可以尝试着开始新的生活了,可是羽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让他心慌意乱·羽情意绵绵的话语,羽百般体贴的温存,把他再度点燃,让他昏头昏脑地燃烧自己,想要燃烧殆尽。
他不知道像这样再次和羽在一起究竟对不对,他和羽又倒底算是什么,他打心底里排斥“情人”这个词,可如今,他还能算是羽的“恋人”吗也许只能算是羽“爱的人”吧。
但和羽一直在一起,不是他从高三那年起就一直渴望着的吗·    一天天过去,一旬旬过去,一月月过去,青又开始了在漫长等待中的生活,等待,等待,等待着哪一天羽有空闲了来与他会一面,来与他耳鬓厮磨。
这样的等待,他是愿意的,因为这样的等待不同于以往,以往的等待没有结果,只有落寞和苦痛,如今虽然也有痛苦却也有着甜蜜,是能等到羽来的,更因为他还在爱着羽。
所以,他愿意等··    他和阔又恢复了朋友的关系·阔依然会约他一起出来吃饭,只是不像以前那么频繁,对他依然和以前一样体贴、细心和宠纵,依然会笑着喊他“少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都没变。
对于他而言,他和阔从朋友到恋人再到朋友,转了一个圈,变的只是心情,多了坦然,少了不安··    “爱情不停站,要开往地老天荒,需要多勇敢。”
阔又是多么的勇敢·可惜他与阔,竟是有缘无份·无缘何生斯世,有情能累此生啊而阔这一生,终究要为他所累了·看着这样的阔,青知道,无论时光如何荏苒,世事如何变迁,到了最后的最后,即便全世界都离他而去,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他,阔一定会是留在他身边的那唯一的一个人。
    青有时会想,阔与彬,得友如此,夫复何求呢·这样的人生,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第二十五章·    【本章文案:那三个字,时隔多年,他终于听到了。
那个人,他却不认得了·那个一直在一起的约定,要如何遵守·】·    青自小就一向不愿意过生日,大家都知道,所以也不专门买蛋糕或下长寿面,只会笑着对青说:“生日快乐”后来他和羽同居时,羽总是要给他过生日,他才对这一天有所期盼,也无非是期盼看到羽那些爱的表示,礼物不必贵重,有心意在里面他就很满足了,所以每到那一天,他会推掉所有的事情,只为和羽在一起。
而和羽分开的这些年里,每逢生日他都希望能够尽量平淡地无声无息地度过,但哥、姐,还有阔和彬依然总是要给他送上祝福,提醒他这一天对他们的重要性·这却让他更加害怕过生日的到来了,大家对这一天的刻意凸显,只会让他想起那一年,他和羽互戴戒指的那个生日,历历在目,言犹在耳,却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所以每每到了这一天,他都会故意关机,让大家的祝福和善意都停滞在路途中,好像晚一天再到,感觉就会不一样,会少痛一些·也只有和阔交往的那二年里,他才又同意阔给他过生,不过这个过生也就是在生日的那一天,他和阔到饭店吃顿饭而已。
    然而,无论怎么躲,怎么藏,怎么不愿想起,那个曾经幸福如今却苦痛的记忆每年都会不可避免地从心底泛起,他也总是会独坐于黑暗中,哀与伤,悲与痛,像是一股股不明的寒雾,将他层层包围,痛得紧了,也总是会倚坐在飘窗台上,端一杯红酒,看窗外的孤星冷月,对空举杯相邀,他不知道他在邀谁,只是那时脑海里会浮起阔的身影。
他想,也只有阔能够愿意并真切地体会他的心情吧,或者不问他的愁处只与他尽情对饮·而后,一仰头,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月明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但今年的生日不一样,因为羽来了,而且较以往更早一些来到,还给他拎来一个蛋糕··    羽把蛋糕盒打开,一只十寸大小精致的鲜奶蛋糕,上面用花体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看到那四个简单的字,青的心里瞬间有一点点的失落与难过,以往,羽总会让人在蛋糕上写着:“祝老婆生日快乐”,或者“宝贝,生日快乐”,而如今却……·    羽插上了蜡烛,用火机点燃,看着青,微笑着说:“许个愿吧。”
    青没有许愿,而是紧紧抱住羽,眼泪不可遏制地夺眶而出·竟然那么久了啊,曾经以为自己的感情再也得不到结果,渐渐熄冷,悄无声息了,曾以为自己将会形影相吊孤独地过完这一生,可是羽又回来了,来陪他,虽然此时此刻,他依旧会难过,依旧不愿意去想羽的家庭,可如果一生就这样过下去,他想他也是愿意的。
·    羽觉出了青的异样,想要将青推开看他怎么,青却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不松手,羽就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无声地等他收住眼泪··    “许个愿吧。”
羽看着青再次说,眼中闪过一种悲伤,而这悲伤和青却是不一样的内容,多了更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青看着摇曳的烛光,苦涩胜过了快乐,明知不可能,却依旧默默期许:“就这样在一起吧,今生今世。”
他不相信有来生,所以,他只期望今生·他悲哀地发觉,那个追求完美爱情的自己,已经开始妥协了,向羽强加给他的现实和由此带来的现况妥协,而从他妥协的那一刻起,这妥协就开始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生命了。
    吃完蛋糕,羽又给青下了长寿面,陪着他一起吃·青其实已经什么没有胃口再吃饭,看着羽端到他面前的满满的一碗面,他强迫自己把面全吃完了,羽笑着说:“今天饭量不错啊。”
    吃过饭,羽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先和青缠绵,而是搂着青看了他新买的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盖茨比,盖茨比,又是一个痴情的男人·可是,黛西是多么的自私和懦弱,她对盖茨比的爱难道只建立在金钱之上吗竟然为了自己的物欲残忍地抛弃、背叛了那么爱她的盖茨比,而盖茨比,无论黛西对他做了什么,他都愿意为了自己的所爱,付出自己的全部直至生命。
呵,自己不就像盖茨比一样痴情而执着么而黛西呢,像谁,像羽吗……青看得有些心灰意冷,他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克制,要调整,不要表现出来,羽毕竟还算是在他身边的,不是么虽然羽做这些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    电影尾声音乐渐渐响起,羽转向青,无声地吻过去,不温不火,不徐不急,吻了很久很深,而后松开他的唇,舌尖先在他耳上点了把火……青的情绪却低沉而伤感,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羽的诱引而无动于衷,他的悲伤重重地压在心里即将溃堤……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低低的温柔的一声:“我爱你。”
    羽看到青那双掩藏了太多悲伤的眼睛里突然闪烁了一下,像闪出一道七彩宝石般耀眼的光,那般地美丽绚烂··    明明暗暗的光影中,空气似被瞬间点燃了,炙热烫人。
    今晚,羽应该不会走了吧青看着熟睡中的羽,心里在揣测·躺在羽的怀里,他一直没有睡,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羽已经睡了近半个小时,往常这个时间,他不但早就醒来,而且应该已经走了很久了。
因为心里总惦记着在什么时间必须走,不能回去晚了,也睡不踏实,所以他们缠绵过后,羽一般只会浅眠半个小时·今天却还在睡着,睡梦中,把他又搂紧了些,还在他额上落了个轻吻。
    青确定羽会留下过夜··    想想今天,羽明确地说出了那三个字:“我爱你·”以前羽从没对他说过,他也没对羽说过。
在曾经的风花雪月里,在最容易说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三缄其口·却在经过了这么久的辗转分合,痛楚折磨,彼此都伤痕累累的时候,羽终于说了·青相信羽是发自心底里说出这句话的,是心里那份满满的感情满得向外溢时不由自主地说出来的,记得刚刚自己听到这句话时,心里那白茫茫的一片,突然有了七彩斑斓的色彩,熠熠闪耀。
可此时,那个感觉已经如薄雪化在阳光下,无影无踪,甚至都回味不起来了,像是不敢再轻易相信·有些讽刺,又有些悲伤··    他们再次回归为恋人……现在不能说是恋人了,只能算是情人吧。
再次在一起那么久了,这是羽第一次在这里过夜·在羽的怀里睡着,青感觉还是比较安心的,不似平常,总是难以入眠,又也许是今天他们折腾得太累了,突然想起按计划今天应该写的文章还没动笔,明天补双份吧。
要能一直这样,多好·迷迷糊糊间,他想··    漫漫长夜里,平静无梦·床头的灯发着轻轻的暖暖的光,静静地亮着··    青突然惊醒,脑海被一团浓重的黑雾笼罩,模模糊糊,漂浮不定,他睁大眼睛,惊惧地看着面前正在熟睡的人。
    这是哪里·    这个人是谁·    呼吸渐渐转急加重,他试图抓住脑海深处若隐若现的那丝细微黯淡的光,那丝光,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都抓不住,忽远忽近,若即若离,飘忽不定,明灭闪烁……很久很久,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穿越了人山人海,才幡然醒悟,这是在自己的卧室,面前搂住自己的这个人,是羽。
    他竟不认得羽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羽,良久,再次闭上眼睛,向睡梦中渐渐跌落··    太疲惫··    又到了节假日,孩子们都从学校里暂时解放出来,可以跟着家长串亲访友或者观光旅游了。
羽一家三口去看望姑姑、姑父,到了锦瑟园,发现姑姑家很热闹,子澜一家四口从邻市过来了,子毅一家四口也回来看望父母,他们这一群七七八八的大人、小孩加起来有十几个人。
子毅的两个男孩是双胞胎,云慕恺、云慕元,十二岁了,在房间里跑着,打着·子澜的两个孩子也是双胞胎,龙凤胎,齐闻韶、齐颂雅,这两个孩子要小一些,只有六岁,四个孩子都遗传了父母的优秀基因,漂亮聪明,特别讨人喜爱。
    每每看到这四个孩子的时候,羽就会想起青给他们取名字时的样子··    当初子毅的双子降生,青说:“上古时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世得其利,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世谓之八元,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那就一个叫慕恺,一个叫慕元吧。”
    当时把子毅哥乐得合不拢嘴,得意地说:“我家弟弟绝对才子”·    子澜的孩子出生时,青说:“孔子适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自卫返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当年浩泽哥对我姐是一见钟情,两地相思,从此万般皆路人,他又姓齐,也是山东人,刚好刚好,一个叫闻韶,一个叫颂雅吧,哈哈……”·    那时的青,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流光溢彩。
    此时,闻韶正看着慕恺、慕元打打闹闹的,想凑上前去一起玩,但又有些犹豫,慕恺看到了闻韶的表情,就跑过来,拉着闻韶说:“韶弟弟,来和我们一起玩吧,以后都和我们一起玩”颂雅捧着本彩图故事书,坐在外婆身边安静地看着。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温暖和美的大家庭,但少了青,总是感觉多少有些遗憾·他想起妈妈去世那年,青拉着他的胳膊说:“羽哥哥,你别难过了,你还有我陪你呢,以后都陪着你……”他深深叹口气,双手按在腿上,十指狠狠地掐按下去,一抬头看到子澜正在看他,他知道子澜其实并不原谅他。
·    子澜没有再问起过他和青的事情,但他知道子澜不会真的置之不管·在锦瑟园这边他和青从来没有再碰过面,单从这一点上看,就知道。
有时子澜还会问他“你明天不去锦瑟园吧”,说是问,实际就是在告诉他不要去·子澜在从中协调,她要保护青尽可能地少受伤害·现在子澜应该是不知道他和青又在一起了,如果知道了,她会怎么样呢会反对吧青是她和子毅那么疼爱的弟弟,但是他也舍不得青,他不敢想如果子澜极力反对,甚至用他的家庭来当砝码,那他该怎么办,再次离开青吗可以再次做出背离青的事情吗青那时又会怎样不敢想得太多太远,他总告诉自己先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吧,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
    听着一大群人在聊昨天的野炊趣事,热烈,祥和,也有些吵闹,羽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拿出根烟,点上,看着远远的天空里浮云缓缓地随风漂移,叽叽喳喳地说话声不时飘进耳中。
    “……昨天本来说好让青开车跟我们一起去野炊的,青也答应了,不然我们再加上对门儿老周家这一大堆人,坐二辆车就太挤了,结果,青临时说要赶稿,来不了,害得我们挤得不得了,每辆车挤了四个大人,二个孩子,小家伙们又调皮得要命,就颂雅还文文静静的……”··    羽的心脏急速地跳了两下。
昨天上午,客户临时有事,取消了原定的约会,他因为太想青了,就趁着这个机会发了信息跟青说去找他,青说:“好·”·    原来,他一直搞错了。
青不是没有朋友,不是没有活动,不是天天窝在自己家中哪都不去……而是一直把和他见面这件事件列为优先等级,放在所有事情的最前面,任何事情都可以随时为他们的见面让步,哪怕会受到亲友的责备、抱怨……所以他才能无论何时去找青都能找得到。
    他知道,很明白地知道,他现在依然是爱着青的·分开的那几年,每次半夜醒来,他知道他在想谁,想着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又熬夜,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开心一些,想到他那年笑得绚烂俊美的脸,也想起后来他苍白悲伤的面容……能再次与青在一起,或者说青愿意再和他在一起,让他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想就以这种方式守在青身边,就这样一直过下去,这也算是“一直在一起吧”。
但是,他给不了青要的“全心全意”,因为他有太多太重要的东西不但不能舍弃,还想要更长久更牢固地守住……·    他也非常肯定地知道,青,还是爱他的,虽然青什么也不说,否则青会很决绝地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青至今绝口不提及他的家庭,如果他偶有提及,青只是默默不语,怔怔地看着一边·每当那时,他都能立刻感觉到青的周身被灰冷的寒气迅速笼罩了起来。
以后,他就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再触及这个的话题·但他总会想这么多年过去了,看着这个社会现状,青应该能够理解他当初的选择了,可即便是激情过后,青虽然会在他怀里小睡,但他也会看见,更多的时候,青是在他怀里失神,眼里一片灰茫茫的。
他知道根源在哪里,可他别无他法,也只能这样··    他也看到,青的手指上再无戒痕·他没问过戒指的事情,青也没提过·他也不敢问,不想提,更怕青提起,越是和青在一起,他就越是觉得那戒指像是对他的嘲讽,让他心里刺刺的。
    第二十六章·    【本章文案:原来一切都那么荒诞,还要卑贱到什么时候,什么程度·对羽的拒绝,他终于学会了,发自内心的,并不艰难。
】·    这周,青又接到妈妈打来的好几次电话,让他周末回家吃顿饭·他知道爸妈是担心他的身体,怕他吃饭饥一顿饱一顿的,会加重胃病,所以总想让他回家去吃饭。
    对于青的父母而言,无论到了什么年龄,在他们眼里,青都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总是让他们最操心健康,当然近些年还有个人问题,每每他们向青提及该解决个人问题了,青就会说:“我独身主义。”
他们再说得多了,青就会闭口不言,沉默得立时就会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都封在了冰窖里,寒得冰人,也寒得让他们心疼,渐渐的倒不敢再跟青提这件事了,他们也知道管不了青。
从小到大,青就是个没有人能管得了的好孩子··    这些年来,青很怕回家,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人和事,可是有时也很想回家,有父母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那个温馨的时刻等着他回去的家,他想回去听听爸妈喊他的声音,听妈妈说:“青啊,你想吃什么菜”“青啊,我看到一种新药,听说对胃病特别好,我给你买了几瓶,你吃试试看,如果效果好,就再给你买。”
他也想听爸爸喊他:“青,来陪我下盘棋”“青,来、来、来,看看我写的这幅毛笔字怎么样”那些声音很温暖,很包容。
    挂断妈妈的电话,青想也该回家看看了,无论到了什么时候,父母永远是那个无条件关爱着你的人··    青习惯性地给子澜发了个信息说:“我明天回家去,你们回不回去看看爸妈”·    子澜很快给他回复:“你回我们就回,两个小家伙也总吵着要见舅舅,明天见”·    第二天,子澜一家如约而至,爸妈特别高兴,一家人坐在客厅里闲聊,小家伙们知道舅舅是大作家,都崇拜得不得了,缠着青讲给他们故事,像点餐似的,点着题让青一个接一个讲。
    颂雅说:“舅舅,你给我讲一个公主被强盗抢走了,王子去救的故事吧”·    闻韶说:“舅舅,你给我讲一个海盗攻占军舰的故事”·    颂雅说:“舅舅,你再给我讲一个小精灵帮助穷人的故事吧。”
    闻韶说:“舅舅,你再给我讲个大侦探破案的故事”·    ……·    青就一边在心里构思着一边声情并茂地讲着,刹那间竟有小小的快乐在心头升起。
子澜看到了青瞬间的轻松快乐,甚至还有可爱,她想,孩子心性的人与孩子在一起时才最放松吧··    直到子澜都实在忍受不了两个小家伙对青的纠缠,把他们撵出门去玩,青才暂时清静下来了,就坐在客厅陪着,听子澜、浩泽跟爸妈闲聊。
·    青的妈妈笑呵呵地看着两个孩子跑出门,说:“马上你们几个都是两个孩子的父母了·羽的第二个孩子过几个月也要出生了。”
    子澜听了没接话,齐浩泽问:“哦,几个月了男孩女孩”·    子澜恨不得一脚把齐浩泽踢出门去。
    青的妈妈说:“五个月了,男孩·九月份怀上的·”·    ……·    青正准备换频道,突然就停下来,喉咙像是被扼住了,呼吸一下变得很艰难,盯着电视屏幕,那里面在轮番播放着七七八八的购物广告,不知道在喧嚣着什么。
头有些晕··    子澜说:“青,你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都有了·刚才两个孩子把你缠得也不轻,你不如去睡一会儿,晚饭的时候再叫你。”
    青的耳朵像灌了水,子澜的声音嗡嗡的,很遥远·他应了一声,走进卧室,反锁上了门,呆坐在椅子上···    九月,是他生日的月份。
    那天羽来了,给他过生日,然后他们也做了,激情、热烈、缠绵·他还许愿:“就这样在一起吧,今生今世·”羽还对他说:“我爱你。”
    他无法想象羽是如何在抱了他之后又去抱那个人,或者又是如何在抱了那个人之后又来抱他··    羽是如何做到的呢……他是如何做到的·    怪不得上一次,羽与他并排躺着时,很认真地看着他让他也找个人结婚,说是以他的条件什么样的都能找到。
他听了只觉心寒如冰,当时就对羽说:“你以后都可以不要来了,我并不是必须要你陪着·你用不着急急地把我推到别人的身边·”羽只说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有个人能照顾他。
    原来如此·羽究竟在担心什么怕他会缠着他不放怕他会干扰他的家庭怕他会破坏他得来不易的一切·    呵呵,现在想来,羽是否真正了解过他的情有独钟、情根深种他又何曾需要别的什么人来照顾,他一个人痛苦一生还不够,还要生生地再扯进来一个人羽以为他们是一样的吗现在这样只当和他是玩的吗,如同短暂的露水恩情想来,便来,不想,便数月杳无音信。
难道羽口中的爱他竟是这样的爱吗·    他们终究、终究是不一样的人啊··    青的心神像是被一把掏空了,空空荡荡,游魂落魄般,没有具象,没办法思考。
他坐在椅子上,心脏钝钝地迟缓又剧烈地跳动,震得他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上下晃动,如同一尊被晃动着的冰冷苍白的雕像··    “我明白了,我已经找到了……我整个生命的答案。
其实,我所理解的一切事物都可以归结为荒诞这个根本的东西·”一个声音在心中缓缓响起··    是的,荒诞,太荒诞了··    自己还以为……还以为……自己竟然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羽不会再碰那个人了……可自己凭什么要这么以为为什么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羽再次回到他身边,是因为羽听从了内心中真正的声音,是因为爱他并只愿意和他在一起,即使表面形式上的家还要维持。
可这么长时间以来,羽的行为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这也……太可笑了·自己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可是,怪谁呢,这也是他自己愿意的,是他太贪恋羽的怀抱,是他太舍不得羽给他的那份薄情,羽从来没有强迫过他,不是么。
    还要卑贱到什么时候,什么程度··    他抬起头,干枯的眼神无处落脚,头痛欲裂,像锲入了一根长长的钉刺··    子澜没有再跟他过来。
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安慰青·如果时光能倒回去,她无论如何都要把青看护得紧紧的,哪怕拼却了不上大学,也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他·可是,现在青的伤口太深太重了,像无底的深渊,永远无法痊愈。
    谁又能告诉她,一个心地纯净完美的孩子被庸俗、名利和背叛伤得体无完肤、血流成河时,又该怎么治愈··    她看到青的世界已经坍塌了,可谁又能帮他建起来。
    彬先借口外地学习深造把婚期推了大半年,后来又借口出国培训,又把婚期拖了半年,然后又说外出驻地拍片……一拖再拖,最后实在没有借口再拖,结了婚,但只在家待了一个星期,就又跑出去拍片子去了,全国各地跑。
这期间他没有和青有任何联系··    半年后,彬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一回来就给青发了个信息,告诉青自己第二天去找他,然后一头钻进暗室,忙了一整夜,第二天就带着这次外拍的片子来到了青的公寓。
    很久没有见彬了·青乍一看到彬时就发现彬给他的感觉有了明显的改变,一些沧桑、一些苦痛、一些憔悴都附着在了彬的每一个表情里,每一道纹理中。
看着彬,他的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彬一进门什么都没说,先给了青一个紧实的拥抱,然后看着青说:“又没好好吃饭吧”·    青没有忍心推开彬,就笑着说:“那么久没见了,你能不能换个话题。”
    彬也笑了,松开青说:“好,换个话题,给你看看我这段时间的成果·”·    是一组公路图片·青拿起一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照片上,一条蜿蜒曲折的公路像一根长长的缎带般在耸立的山体上来回折叠,一直盘旋到山顶,每到转弯处就是个U字形,问彬:“这是哪里”·    彬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说:“这是320国道黄花桥路段,是全国二十九处公路危险路段之一,在江西省萍乡市,当地人都把它叫做恐怖的百慕大。”
    青“哦”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又拿出一张,问:“这个呢”·    “这是着名的魔鬼U字弯,太克公路。
大概在太原到宁武之间的三十一二公里的地方,这段公路也像百慕大黑三角一样,从一九九七年到现在,几乎每周都会有一辆车在这里发生交通事故,真正的车毁人亡,这还不算受伤的,特别危险。”
    青看了看,放下,然后继续看,继续问:“这个呢”·    “罗汉洞坡·”·    “这个呢”·    “映秀公路。
都江堰到汶川的·”·    “这个呢”·    “八达岭高速公路,在110国道上·”·    ……·    青放下照片,听彬神采飞扬地描述旅途中的风土人情,各种趣事,听着,也笑着。
看着彬疲惫的脸色,发黑的眼圈,他不想问彬过得怎么样,彬的感受他都能体会,会心疼·也许,只有在眼下这种时候,彬的眼里才会有以前的光彩和轻松,那就让他歇一歇吧。
·    彬走了·青的心里很乱,一阵阵闷闷地痛,那些各种公路的图片在他眼前杂乱飞舞,好像在叫嚣着什么,让他无法静心,就拿着吸尘器在各个房间转悠,走着走着,渐渐停了下来,呆呆地站在原地,吸尘器空落落地转着,发出呼呼的风鸣。
    站了一会儿,熟悉的信息声传来,他又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去看,他知道是谁的,当初只为他一人设置了特殊信息铃声,而且是二十四小时接收,虽然这种刻意设置并没有起到多少次作用,因为响起的次数在一年里屈指可数,还仅仅是一只手。
    “在忙什么:)”·    青看着这几个字,一时怔怔的,过了一会儿才发了过去:“编辑来了,在和她商谈稿件内容和截稿日期。”
    “哦,大概谈到什么时候”·    青盯着屏幕,又有些失神··    “”对方等了一会儿,没有答复,发了个问号来。
    “大概要到晚上吧,已经约好了一起吃晚饭·”信息发出去,青叹了口气,很轻,很长··    “那明天有时间吧想你。”
    青直觉地想说“好”,犹豫了一下,又删掉,重新写:“明天还要去拍片,刚刚临时接的通知,算是救场吧,大概要一整天·”即刻发送了出去,怕自己又犹豫。
    “那好吧,改天你有时间我再去:)”·    “好·”青发完信息,抓着手机,孤伶伶地站着,像是站在一片空荡荡的无边无际的荒原上。
手机咣当一声从手中滑落到地板上,吸尘器依旧空空地转动着,发出嘈杂的声响·很久,他才弯身拾起了手机··    他可以对任何人的邀约说“不”,但对羽从来都说不出口,今天他第一次对羽说了。
    说了也就说了,似乎也没有太艰难,只是心似乎缺了一角··    晚上,他把盥洗台上的那盒香皂收了起来,只留了洗手液··    羽挂上电话,有些怅怅的,想着青真是改变了不少,以前他是不愿意让外人到家里谈事情的,一般都是约在茶馆或咖啡座。
那曾经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天地,每一处都留存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他这几天很想去找青,青却没有时间,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二年来,无论什么时候发信息问青,说想要过去找他,青都会立刻回复说“好”,有时候还会附带一个表情,大大的笑脸,看到这个表情,总会让他的心情欢喜雀跃起来。
他一直觉得青朋友很少,也很少外出,除了拍片,拍片其实也不多,青说过只是兼职,大概连兼职也算不上,偶尔给朋友帮忙而已,这次怎么这么巧··    他想起大概一个月前,晚上应酬客户,吃完饭,他们一群人正往茶座外走时,偶然间看到青在和二个男人一起吃饭,其中一个人他认识,是司空阔,司空阔已长成了一个高高大大成熟稳健的男人,还透着些儒痞的味道,两道浓眉下眼睛炯炯有神,但看向青时目光立刻变得极为温柔,不知他在说什么。
阔总是很会引青开心,青听得很专注,轻松而开心地笑着·很久没看到青这样的笑容了,青在他面前最多只是微笑,可那个微笑里也总是掩盖了很多很深很沉很黯的东西,他感觉得到。
因为当时感觉不太方便,他也就没过去打招呼··    又是二个多月没和青见面了,真想他··    第二十七章·    【本章文案:一把小小的钥匙承载了太多的感情,却再也没有送出去。
一个满心欢喜的生日,却被愤怒所吞噬·那四个字,将要把他推向何处·】·    青从地板上将手机抓到手里再直起身时,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开始期待羽刚刚的那个“改天”了。
今天拒绝了羽,他并没有觉得后悔,但是随即涌起的这种期待让他想狠狠地撞墙,想把自己生生扯烂撕碎··    他的体内好像突然浮现出了两个自己,以前是模糊的,模糊得他丝毫没有察觉和在意,如今,这两个自己是那么清晰,一个自尊清高的,一个卑贱贪心的,一个清高地想要彻底斩断和羽的联系,一个贪心地想要紧紧抱住羽的爱,哪怕只有一丝丝也可以,于是自尊清高的他轻视、痛恨着卑贱贪心的自己。
他每天都被这样的两个自己用力撕扯着,撕扯得血流如注,体无完肤,痛苦而矛盾,而最终那个卑贱贪心的自己也总是占了上风,每一天苦苦期待着羽的到来,每一天都做好了羽会来的准备,每一天都足不出户,因为他怕羽来时他又不在家。
    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他等得心神不定,焦躁不安,羽却没有任何音信·他又觉得他不能再这样天天在家守着,他的生活不能总是以羽为中心,时刻为羽而调整。
他决定去书店,选购一些书籍,也算是让自己静静心,做个片刻的逃离··    他挑书很慢,年少时,曾经和羽、阔一起去书店,阔那时还说他:“青,你挑书怎么跟挑老婆似的,讲究太多了,又要门当户对,又要秀外慧中,还要一见钟情,两厢情愿,三生三世,永不违契”每每想到阔,他心中终究是有一份歉意,可他没也办法,他管不了自己的心,可每每想到阔,他的心中也会有一份欣慰,无论怎样,阔都不会离弃他,会坚守对他的感情,虽然他无法回应,但他的生命中毕竟还有这种只为一人守候倾情一生的感情存在,这种感情的真实存在也给了他一份力量,像是给他的信仰提供了一份实证,让他坚持下去,可这也让他无法抑制地悲伤,总是会湿了眼角。
    羽的信息声突然响起:“我一会儿过去”·    “好·我在书店,现在回去·”青想都没想,手指就已经快速输入并发送出去,然后就心慌意乱起来,心尖在颤,手指在颤,腿也在颤,周身冰凉,来书店之前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决心早已沓无踪影,青狠狠地拍了下额头,无奈地闭上眼睛,对自己的状态无比的绝望。
那个卑贱贪心的自己又赢了··    太痛苦··    已无心选书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开车往回赶,遇到红灯,焦急的等待中,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停地敲击,看着那红色的数字从两位一下一下地往下掉,掉到一位数,再掉到零,又闪一闪才变成绿灯,遇到黄灯,会在那三秒钟里抢着通过,他怕羽会先到,会进不了门。
回到公寓后他才松口气,羽还没到,进到家中,却又开始坐卧不宁,什么也做不了,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一遍遍地走到窗边向楼下张望,恍惚了一会儿才想到去洗澡,热水洗澡可以让人放松吧。
·    羽来到时,青还在洗澡··    羽敲了敲门后,放松地倚门而立,点燃一根吸烟,打量着眼前的这扇门,想起当年陪青选房时,他们特意挑了一梯一户而且是顶层的公寓,既为清静,也为避人耳目。
想想那时,他们有多开心就有多青涩,出双入对,仿佛他们对全世界的眼光、指摘都不屑一顾,他们只要在一起的幸福,其他都是次要的,“有情饮水饱”,真正的年少轻狂,如今呢,他们毕竟生活在这个社会里,要顾虑的事情太多了。
青至今不结婚,不知道他究竟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见青还没来开门,以为青在书店还没回来,他就拿出手机翻看网页,准备找些笑话,一会儿讲给青听,青很容易被代入这些语言环境里,也就很容易被逗笑,真希望更多些看到青的笑容,不是淡淡的,不是微微的,不是若有所思的,而是抑制不住的,开心的,像那天看到他和阔在一起时的那样。
阔,小的时候他就看出来阔对青很喜欢了,不知道现在又怎么样不知道青究竟知不知道阔曾经喜欢过他·不过看目前情况,这么多年了,青依然独居,而且他第一次来找青时,那天晚上,青的表现说明青很久都没有和别人做过了,可能阔早已经放弃了青,另找恋人了吧。
不知道阔找的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那天看到的另一个男人会不会是阔的恋人如果是,那这个阔还真是个另类了,不过社会压力太大了,他终究还是要找个女人结婚的吧,毕竟像青这种执拗性格的人不多。
就像自己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吗·    过了一会儿,青开了门,头上湿漉漉的,面颊有些潮红,看着羽抱歉地笑了笑说:“刚洗澡了·”·    羽说:“没事的。”
靠近青,在他唇上轻点了下,进了门··    青一直没有再给羽户门钥匙·羽曾经问过青,有没有在姑姑家放了备用钥匙,万一他把自己反锁在外面了,万一生病了起不了床,没人照顾怎么办呢青听他说着,心就一直向下沉,面上却只是淡淡地说:“没关系,我很小心。”
羽没再说什么··    青其实希望羽能主动开口跟他要钥匙,那就代表,如果有一天他把自己反锁在门外了,如果有一天他病得爬不起来了,羽会想尽办法来给他开门,来照顾他。
但他知道羽不会想要钥匙,所以他没主动提,怕听羽说:“算了吧,我就不要了,反正每次来你都在·”好像听到羽这样说时,自己心里那一点点小小的期望就会粉碎成尘,连影子都看不到。
即便是这样,只要羽没有亲口说出来,他就还可以给自己一个希冀的空间,想象的浪漫,想象的幸福——羽会不顾一切地为他而来··    他感觉得出来羽一直很小心。
羽每次来他这里都很谨慎,从不自己开车来,都是坐出租车,而且绝大多数时候都要等到天色黑暗后,怕被人看到,怕别人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他有他的事业和社会地位,他有他的美满家庭,大多数男人想要拥有的东西,羽也不例外,甚至比大多数男人更想要得到,现在得到了,又怎么会愿意失去,即便是因为他,羽也不会愿意。
    他不过羽感情中想要的……之一,而且是见不得光的··    钥匙,虽然只是一把小小的钥匙,但对于羽而言也是个隐患,也许就会给羽带去麻烦,会导致他失去什么,也可能后果更严重……比如,家庭破裂,名毁身败。
羽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些,一瞬间他竟希望羽现在就离开,他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可是他说不出口,那个卑贱的他一直处于上风,把清高的他死死地踩在脚下。
    羽说,我去洗澡,就走进了浴室··    青只得像往常一样地拿了羽换洗用的衣物,敲敲门,推门进去,低着头,刚把衣物放在置衣台上,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羽一把拉进了怀里。
    羽抱着他,寻着他的唇就吻了上去,青却心情抑郁低沉,悲伤重重地袭上心头·眼前的羽和羽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越发地悲从衷来,泪水不可遏制,与劈头盖脸的水混和在一起不断地流着。
    只当和他玩玩的吗茶余饭后的零嘴,正戏换场时的插科打诨,如果不需要了,可以即刻舍掉··    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
羽发觉青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看看青,眼神中有疑惑也有关切,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脸··    是啊,是啊,羽是爱他的,只不过这份爱是被切分过的,像一个蛋糕的十分之一。
青心里叹了叹气,既然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呢,那就这样吧·谁让他连这份少得可怜的爱都舍不得割弃呢··    湿淋淋的空间里,在光线与水汽的笼罩下,一切都显得潮热而模糊不清。
那时青的脑海中只翻来覆去的飘着一句话,四个字,说不出来,也不能让任何人听到··    痛苦、犹豫、挣扎、矛盾,又如同煎熬般地熬到了九月,青生日的月份。
曾经不在意过生日的他,现在每每临近生日时,却变得格外在意起来,他知道,他真正在意的只是羽能不能在这一天刻意抽出时间来陪他吃顿饭,其他人的祝福虽然也会让他高兴,但其他人想不起来的话,他并不会感觉到什么不快,而如果羽想不起来,或者不能陪他,他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不想品尝那种滋味,有些畏惧。
    深夜,青没有像往常一样关上手机·零点时分,有短信进来,他听到信息声音,就知道不是羽的,羽的短信声音他专门设定成了温和的敲门声,就像羽每次来时敲门的声音一样。
这条信息是彬发来的:“青,生日快乐”然后接二连三的信息声响了起来,姐姐的,哥哥的,还有阔的,独独没有羽的·青想,也许再过一会儿,羽的信息就会发过来,可是过了一个小时,手机依旧沉默着。
青又想,羽骨子里不是浪漫派的,所以未必会守着零点发信息给他,大概明早上会发祝福信息来吧·虽然这样想,但他还是隐隐地失望··    “咚、咚、咚”半梦半醒间青似乎听到了敲门声,一下睁开眼,侧耳又细细地听,声音并没有再响起,他又忙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信息,他点开来看,是羽发来的:“生日快乐”·    青的心情刹那间大好,看看时间,竟已凌晨两点多了。
他想,可能羽是守着时间想要早早发个生日祝福的,只是之前是不小心睡着了,刚刚中途醒来·他笑笑,回复了个笑脸过去···    羽即刻又发个信息说:“晚上一起吃饭吧,到外面吃,给你庆祝生日。”
    青自然是愿意的,羽竟主动提出在公共场合和他一起吃饭,让他感到意外和开心,好像他可以和羽并肩站在阳光下了一样·约定好时间、地点后,他才渐渐睡去,一夜竟安心得无梦。
    下午五点,青提前来到了约定的饭店·羽选了一个一年到头都特别热闹的饭店,饭店里那种酒气、菜味和烟气混和的味道已经很重了,很刺鼻,青踏进门的那一刻就皱了皱眉,感觉熏得有些头痛,但他不介意,因为这里是羽选的。
他坐在桌边,要了杯柠檬水,拿了本饭店提供的杂志,慢慢地翻看着·等他看完了一半时,看看表,已到了约定的时间五点半了,他抬头往饭店门口看了看,没见到羽的身影,又低头继续看杂志。
当他无意间又向门口瞟过一眼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到羽和一个女人并肩走进来,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孩子,羽的手则牵着一个小女孩··    原来如此·    青倏地站起来,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羽。
    羽一家人已经走过来,羽笑着对女人介绍说:“这就是云子青·”然后客气而礼貌地微笑着对青说,“子青,这是单敏·”·    女人笑容满面地和青打招呼,青扯了扯嘴角,并没有看她,口中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说:“不好意思,突然有急事,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饭店··    当青坐进车里时,全身抖得止不住·愤怒,除了愤怒还是愤怒·他有些喘不气来,头晕沉沉的,眼前发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发动车,回到公寓,下了车,迈着颤抖的双腿回到住处,颤抖着坐到沙发上,秋后的伏日里,他却全身冰冷··    羽,掩饰得真是好。
子青什么时候又改口叫他子青了仿佛他们之间仅仅是不常见面的表兄弟,仅仅是他普通朋友中的一个羽凭什么认为他愿意见他的老婆孩子凭什么认为不用提前与他商量一声想在那种公共场合下迫他就范吗·    青忍不住地冷笑,牙齿冷得磕的嗒嗒响。
    “咚、咚、咚”敲门声清晰地响起,不是手机里的·青在刹那间的泛起的念头是:羽来了,羽来重新陪他过一个生日··    第二十八章·    【本章文案:一个生日,三份感情,有星夜兼程的浪漫,有柴米油盐的贴心,还有冰冷残忍的指责。
他想要拼却全身的力气去挣脱那枷锁·】·    阔站在打开的门前,手中拎着一盒蛋糕,笑呵呵地看着青·青只是嘴角抿了抿,将阔让进房间··    “不会因为我不请自来而生气吧,少爷”阔察觉到青的神色不对。
    “没有·”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即刻调整了情绪··    “那就好,想给你一个惊喜的·”阔松了一口气。
    “咦,你不是应该在上海吗什么时候回来的”青突然想起前两天阔告诉过他,自己去上海紧急处理一项生意了。
    “刚刚赶回来啊·”阔哈哈笑着··    “那你的事情处理完了”·    “没有,公司有个人留在那边,情况有变动话会随时跟我电话联系。”
阔不在意地说··    青心里是感动的,他知道阔是为了他的生日而特意赶了回来,他应该高高兴兴地接受阔的这份心意··    阔将蛋糕盒子慢慢向上掀起的时候,青心里紧张了一下,他想万一阔在生日蛋糕上写了什么特殊的话语,他该怎么办。
当他看到蛋糕上红色的花体字的时候,心里暗暗舒了口气,还好,只是简单的四个字:生日快乐·他很感激阔对他的包容,阔把对他的感情处理表现得很平和,像一泓净水,缓缓地包着他,温暖自然,不会让他感觉到任何的不适或尴尬。
    青什么都不想吃,也吃不下,但他还是装出很喜欢吃的样子,吃了一块蛋糕,直夸蛋糕好吃,奶酪香醇,口感细腻,说得阔格外高兴,对那家蛋糕店特别地喜欢起来,想着下次还要到那家店给青买蛋糕。
    吃完蛋糕,阔说:“少爷,只吃蛋糕不算是饭,我们去饭店吧,我刚刚来之前已经定好位子了·”·    青摇摇头说:“吃蛋糕就已经吃饱,什么都吃不下了,有些累,想休息。”
    阔做出失望的样子来,也不勉强他,只说:“好吧,少爷·”·    青笑了笑,他也知道阔不会真计较这一点的··    阔又仔细地看了看青的脸,问道:“看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没有,就是昨晚一整夜失眠,所以今天状态很疲惫。”
青心中恻然,他真想在阔的怀抱中静静地待一会儿,就像以前那样··    “那你就早些睡吧,别总熬夜,啊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阔看着疲惫不堪的青,真想将青抱住··    青答应了一声,随阔走到门口··    阔伸手抓住门把手,正要按下又停住了,转过身,突然伸出手臂,将青紧紧地拥抱住,好一会儿,又在青耳边低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然后松开了青··    青笑笑,点点头,跟阔摆摆手告别·门关上的一刹那,青的眼角湿润了,阔的拥抱非但没有让他感觉到不适,反而像是给站在萧瑟秋风中飒飒发抖的他即时披上了一件带着体温的棉衣,他想在阔的怀抱中更久一些。
    青将微湿的眼角擦干,把剩余的蛋糕放进冰箱·接下来两天的餐饭就是它了,他想··    手机又响起信息提示音·青拿起手机,他以为是阔发来的,打开看却是彬发来的。
    “在忙什么吃饭了没有”彬问···    “刚刚吃过·”青看看时间,他觉得从饭店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却刚刚七点半。
    “在家了吃的什么”在关于青吃饭的问题上,彬一向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对,吃了些点心。”
青不想提过生日的事情··    “我二十分钟到,给你送个东西·”彬迅速发个信息来··    青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彬结婚后,对自己的感情会渐渐淡薄下去,像……羽那样·可是彬似乎不是,反而是愈加热烈浓重了,但从未听彬提过他的家庭,真希望自己的存在没有给彬的家庭造成什么伤害,彬应该会处理好的吧。
    彬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一进门说了声“生日快乐”,熟门熟路地就往厨房钻,青跟在他后面,奇怪他又带了什么来,难不成要给他做顿饭果然,彬利落地给他下了一碗面条,里面放了海虾、荷包蛋、娃娃菜等等,还有一二样青不太能正确说出名字的配菜,这些都是彬带来的食材。
    彬将面条盛到碗里,端到餐桌上,将一双筷子整齐地放在碗上,对青说:“寿星,点心只能当零食,今天应该吃长寿面·”·    青知道无法拒绝,他也不想拒绝,今晚,他就想彻底放任自己脱掉坚强的盔甲,放任自己被照顾被关心,他太累了。
好在彬知道青饭量不大,之前又吃过点心,所以辅食虽然丰富,面条却下得很少,青坚持着把一碗面条吃完了·彬把碗筷洗涮干净归位,又将洗净削切好的几种水果端到青的面前,青实在吃不下了,苦笑着抗议。
    “知道你吃不下了,晚上你肯定又熬夜,夜里当夜宵吃·”说完看青精神不太好,就叮嘱着,“早些睡,好好吃饭·我走了,改天给你送照片看。”
然后告别了··    青也知道自己一定会熬夜,但不会是为了写稿,而是因为自己的心神不宁,既无法写什么文字,也无法入眠·今晚,这是怎么了,阔、彬的体贴、关心和羽的行为鲜明地形成了对比。
不是他硬生生地要强行对比,而是事实本身太讽刺,太强烈,让他不能无视··    茶机上的手机乍然响起咚咚声,已是深夜十一点,青盯着手机,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拿。
    “单敏一直想见见你,这几天一直在提要请你一起吃顿饭,昨天又说了好半天,说趁你生日见个面,也当是庆祝了·她也是好心,我实在不好再推托。
可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做·你太让我伤心、太让我失望了·”羽的信息··    青的口中一股血腥味冲上脑门,全身瞬间冰冷,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了,总是点错字母、输错文字,最后好不容易才拼凑完信息,冷冷地问了一句:“我永远都是排在你需要考虑的最后一个吗”·    羽的信息很快回复过来:“现实的情况就是这样,我要顾及方方面面,不可能只考虑你一个,你就不能理解我一下吗”·    “呵,所以,如果我们还想继续在一起,我就必须按照你的想法去做”青冷得牙齿在打颤,呼吸急速,屏幕上的字有些模糊不清,重影。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们早晚是会见面的·要不要继续和我在一起,主动权在你手里·”·    青没有再回复。
事到如今,他终于可以在“要不要和羽在一起”的事情上有了主动选择权·曾经的那个梦,那个他和羽相牵的手在迷雾中分开的梦,在手分开的一刹那,那种恐惧与不安的感觉,从未随着时间而淡化,而是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他根本不用徒劳费力地去考虑什么,他知道自己放不下羽,如果可以放得下,又何必等到今日。
羽也拿准了他这一点·不同的是,当年的羽并不考虑和接受他的选择,现在的羽会很愿意接受,当然前提是他们必须在所有人面前都掩饰得很好很完美,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可是,他做不到,他永远做不到··    “那么,羽,当我死去的时候,你能否敢在所有的至亲好友面前,毫不掩饰地为我痛彻心扉地哭一场”他的眼睛渐渐迷蒙,失去焦点。
    在黑暗中久久坐着,渐渐地平静下来,可他不想动,就那么坐着,直到坐累了,他再次满饮了一杯红酒,晕沉沉地睡去,傍晚时分那场突如其来的见面以及和羽的信息往复,其实已经让他精疲力竭,心力交瘁,他却没有意识到。
    自这一天以后,青再次被噩梦纠缠住·每一晚、每一晚、每一晚他都会从梦中惊醒,梦境不尽相同,结局总是一样,到不了,找不到··    梦到想要去学校上学,道路辗转迂回,曲折艰难,情节跌跌宕宕,心情焦虑压抑,在梦中跌跌撞撞,跋涉了整晚,依旧找不到学校。
    梦到想要去编辑部,道路辗转迂回,曲折艰难,情节跌跌宕宕,心情焦虑压抑,在梦中跌跌撞撞,跋涉了整晚,依旧到不了编辑部··    梦到想要去超市,道路辗转迂回,曲折艰难,情节跌跌宕宕,心情焦虑压抑,在梦中跌跌撞撞,跋涉了整晚,依旧找不到超市。
    梦到想要去书店,道路辗转迂回,曲折艰难,情节跌跌宕宕,心情焦虑压抑,在梦中跌跌撞撞,跋涉了整晚,依旧到不了书店··    梦到想要回家,道路辗转迂回,曲折艰难,情节跌跌宕宕,心情焦虑压抑,在梦中跌跌撞撞,跋涉了整晚,依旧找不到家。
    梦到想要找阔,道路辗转迂回,曲折艰难,情节跌跌宕宕,心情焦虑压抑,在梦中跌跌撞撞,跋涉了整晚,依旧找不到阔……·    梦到想要找羽,道路辗转迂回,曲折艰难,情节跌跌宕宕,心情焦虑压抑,在梦中跌跌撞撞,跋涉了整晚,找了整晚,只看见自己站在高高的塔尖,却在遥远的隔世的街巷中,看到羽和另一个人并肩而行。
    ……·    醒来心口被堵得死死的,又像压着千斤的巨石,四肢抽筋般痛,心绞着痛,胃绞着痛,他蜷缩起身体,看着窗帘渐渐透出晨光。
·    这种滋味实在不想再尝下去,实在是怕了··    可那个人,那份感情,荒诞也罢,可笑也罢,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舍弃·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他有时很迷惑他和羽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剪不断,理还乱,舍不得,丢不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是这样的,和想像中的自己怎么会差得那么远,那个自尊而清高的自己到哪里去了··    他对以后的日子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想要挣脱,极度地厌恶自己的贪恋,厌恶自己的角色,厌恶这样的自己,从心底里鄙视自己,那个卑贱贪心的自己,却依旧……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来。
    他可以战胜一切外来干扰阻碍,可以无视一切流言蜚语,可以挑战所有世俗陈规,可他战胜不了自己的内心·因为爱得太深重··    也曾经多次想过,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当初,是否,会在羽抱住自己时挣脱,在羽吻自己时推开他,会拒绝羽的肌肤相亲,会轻信羽的那一句“以后,我们都要一直在一起”……至今依旧没有答案,因为幸福与痛苦都是极致的。
    “有些人只拥吻影子,于是只拥有幸福的幻影·”他拥吻的是羽的影子,他有的也不过是幸福的幻影··    爱,太绝望。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青来到了中心广场,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身着各种颜色的人们来来去去,红的,白的,蓝的,灰的,黑的,灰的,绿的……像一把把刷子,在他眼前刷出一道道的色彩,声音却离他很遥远,仿佛他潜在水面下,正抬头看着岸上的人世间。
    他想要拒绝与羽的来往,他试过一次,却失败了,他拒绝得有多坚定,他的期待就有多强大,会以十倍的力量折磨他;他想要远离这座城市,搬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居住,可是他迈不开步子,他舍不得远离羽;于是他想要找到一个让他非走不可的理由,无论如何都不能抗拒的,不可还转的理由,可是找不到;看着眼前的人群,他希望能有一个人,不知他的过往,能带着他离开这个城市,甚至离开这个国家,一个能让他毅然决然地跟随的人;他甚至希望他就是某场天灾人祸中的遇难者,他愿意用自己替换下其中任何一位骤失生命的人,比如空难,比如车祸,比如地裂,比如山体滑坡,比如海啸,比如龙卷风……因为他无论如何,凭一己之力都无法逃脱,他被一条无形而坚固的锁链牢牢锁住了,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反抗的力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此情无计可消除··    那四个字像魔咒般,时常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不停地颠倒盘旋。
    是否要赔上性命他才能有足够的力量,挣脱那副已束缚了他十几年的枷锁·这也是永久的拥有吧,在彻底失去之前··    是要一个人的孤独,两个人的万劫不复,三个人的痛苦,还是四个人的云淡风清。
    “那么,就开始一段旅行吧·”青想·他站起来,转身走开,耀眼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笼照在他的身上,他却如置于三九严寒,夏末炙人的阳光也没有让他感到任何的暖意,只将他毫无血色的脸映照得更加冰冷透明。
    他要即刻着手准备这段旅程·做完这个决定时,他觉得就像刚刚给自己做了一场开胸手术,心脏被摘除了,整个胸腔都变得轻松畅快·他对于医院也不再那么抗拒,在踏上旅程之前,主动去了趟医院。
    日子,就在陡然间变轻了··    原来日子还可以这般轻松··    第二十九章·    【本章文案:旅程开始前的一场场告别,牵动了她、他还有他的心,隐忧与疑惑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升起。
】·    彬又到外地拍片去了,这次去了云南大理·前几天打电话给青,说拍了不少好片,肯定是青喜欢的风格,这几天回来后就拿给他看··    青算算日子,彬应该回来了。
    青还是喜欢在自己花园里坐着慢慢看彬拍的照片,看彬神采飞扬地讲四处的趣事和见闻,自在、悠闲和舒适,就和彬约在了家里见面·彬电话里问要不要带些菜给他解决一下午饭,青笑着说:“还真有些想念你的厨艺了,你就再露一手吧,你也一起吃。”
    彬来的时候果然又拎了一堆生鲜和水果,一进门,就一头扎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忙着做午饭,青想帮忙洗洗水果,彬却嫌青碍事,把青撵去看电视,青也不坚持,笑着就走开了。
一桌萦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的菜,让青觉得自己真是饿了,胃口大开·彬笑呵呵地看着青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青不知道的是,彬为了让青能吃上更精致可口的饭菜,他还专门报了个厨师班,现在看着青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着实欣慰,就在心里盘算着,想怎么才能让青答应让他隔三差五地来给他做顿饭吃,慢慢地,青的身体应该会好起来的。
    吃完午饭,他们在花园里看照片·彬看着青说:“你怎么又瘦了,脸色比上次看到你的时候还不好·你要每天都能这样吃,还能不长胖点,脸色也不会这么差。”
    青也笑着说:“你错觉吧,你倒是瘦了不少·”·    “你说当初我如果再坚持一下,是不是就能追到你了·”彬时常还会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只是语气里少了忧伤,多了淡然和谐谑,却把深情深深地埋在里面。
    “别再做梦了·看看你儿子多可爱啊,什么都值了·”青也不会再劝彬安心过日子这类的话,这样的话太空虚,没什么意义··    “以后你写专栏稿,发表小说,如果需要配图,我给你提供吧,绝对免费。”
    “好啊,如果有需要就找你·”·    “等你再长胖一点儿,身体状态好一点儿了,就再给我当回模特吧·”·    “嗯,好,到时候你提前通知我一声。”
·    “要等你自己吃胖,得等到什么时候,不如我亲自喂胖你吧,每星期来给你做三次饭,怎么样”·    青看着他,想了想说:“我考虑考虑。”
    彬觉得青今天情绪挺好,什么事情都答应得很快·以前一说给他做饭,他总是说不要麻烦了,不用了之类的,跟他很客气,搞得他很郁闷。
看着青,他想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好,他的心情……简直好极了真想狠狠地抱一下青,在青的脸颊上落一个响亮的亲吻··    秋高气爽,层林尽染,相思枫叶丹,一切都那么明媚鲜艳。
    青的时间却越来越灰暗,像是一颗逐渐滑离太阳系,逐渐被神秘无垠的暗而寒冷的黑洞吞噬的星·羽自生日事件以来没有任何信息过来,青知道他没空,或者,没心情·    恨再等。
    青正准备联系阔的时候,阔先联系了他·他们再次约到了公园中心的餐厅雅座,这里还是一样的清静,四周飘浮着低低的钢琴声,似水如烟般的轻轻淡淡。
    阔像平常一样,先看看青的脸色,比之前愈发的苍白,消瘦,感觉皮肤都好像要透明了,但是青的状态似乎很轻松,一直以来眼睛里的那层雾气消散了很多,清澈的黑眸纯净柔和,心就放了放,问青:“最近是不是还失眠啊”·    青把胳膊支在桌上,手托着脸颊,孩子气地噘噘嘴,点点头:“嗯,还不太好。”
他在阔面前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孩子气,总是随心所欲··    “我觉得你的失眠主要还是心情的原因,还有也别总熬夜写稿子,你总是黑白颠倒地过日子。”
阔看到,他手指上还是空荡荡地寂寞着··    青笑笑,点点头·是啊,他总是黑白颠倒,把黑认作了白,把白看作了黑,结果呢,什么都不是,他这一生不也是这样吗他自己不黑不白的,连光都见不得。
    阔把菜单推给青,让青先选定喜欢吃的,青翻开来看了看,却先点了阔喜欢吃的极品双味狮子头和平桥豆腐,阔眼睛亮了亮,笑着说:“少爷,今天我的待遇很特殊啊”·    青看他一眼笑道:“嗯,给你特别优待。”
阔在他心里,终究还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现在胃病还经常犯吗”吃饭时,阔看青吃得并不多··    青摇摇头,顿了一下又说:“在吃药。”
    听到青说在吃药,阔才放心了一些,他觉得这胃病简直就是青的影子,从小跟到大,没个消失的时候,让青受了太多的折磨··    吃完饭,青要买单,阔不同意,青也没有和他争,先走出餐厅,站在门口等阔。
夜风清凉,仰头看看黝黑深邃的天空中闪闪烁烁的星子,神秘,遥远,静谧而美丽·阔走出来,看着青的背影,胸口就有些闷痛,走过去不由自主地揽住青的腰说:“散散步吧”青没有避开,阔的臂弯像是他的临时避风港,他想要在里面暂时停歇一下。
走到湖边的石凳上,他们坐下来,看着灯影中的湖面,摇摇晃晃的··    青直直地坐着,他很想跟阔说借你的肩膀靠一下,然后就把头靠在阔的肩膀上。
可他终究没说也没做·现在已经不能这样做了,自己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阔侧过脸看了看青,觉得今晚的青有些不同往常,是情绪上的异样,不知道青在想什么。
他很想很想把青揽在怀中,让青依靠在自己的肩头,歇一歇,可他不能,心里无限怅惘地深深叹了一声,但依然想,无论结果如何,无论以什么形式,他一辈子都要守在青身边,绝对不离开。
    分别前,青对阔说:“最近我准备出去旅行·”·    阔看着他,愣了几秒钟才问:“打算去哪里”眼睛里的担忧一闪而过。
    青说:“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边走边看吧·”·    阔又问:“怎么去飞机还是高铁”·    青说:“自驾游。”
    “什么时候走”·    “没有定,也许明天想走就随时走了,也许还要再过些天·”·    阔急忙说:“别明天就走啊,感觉很仓促。
过几天再走吧,好好准备准备,需要什么跟我说一声,我来办·”·    “没有什么要准备的,无非就是日常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吧·”·    阔又默默地看了青一会儿说:“那你走的前一天告诉我一声。”
    青点点头··    第二天,青就接到阔的电话,他坚持让青把车送到4S店做个全面检查和保养,说他最近通过朋友介绍新认识了店里的一个师傅,绝对保证不掺泥带水地给青的车做个实实在在的维护,并且他自告奋勇,不用青自己出马,由他负责把青的车送到4S店,等保养完再由他把车送回来,一定是完璧归赵,给青一辆没有任何安全隐患的车。
青想了想,如果旅途中,因为车辆的故障导致他寸步难行确实是个大麻烦,就同意了阔的建议,阔次日就上门把青的车开走了,又把自己的BMW7系留下给青备用··    临行前几天,青回了趟家,吃饭时跟爸妈说近日想要出去旅行一段时间,爸妈一遍遍叮嘱开车注意安全,不熟悉的人少说话,每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就打个电话来。
还有,胃药一定要带够了,一感觉不舒服马上吃药·青说,放心吧,我一个成年男性能出什么事啊,又不是女人,到了宾馆就给你们打电话··    晚上子澜又打电话来问,青,听妈说你要出去旅行你和谁去……什么就你自己……还开车去……不行不行,你从来没有自己长途开过车,会很疲劳的,还不安全听姐的,旅行可以,报个旅行团,坐火车或飞机去。
    青说,跟旅行团、坐火车或飞机都太限制行动了,不自由,而且拎着旅行箱,他实在不想挤火车,人太多,不方便,乘飞机的手续也很麻烦,又很浪费时间,还是自己开车自在,想停就停,想走就走,累了就休息。
·    子澜没有再跟他纠结这些在她看来其实并不是很重要的问题,顿了顿,才低低地说了一句:“青……你没事吧”青那日的样子,还在她眼前,她总觉得青的魂魄似乎早已离开了青的躯体,现在的青已经没有心了,也没有再见过青真正开心的笑。
    青一愣,随即笑道:“姐,你想哪儿去了·我好好的,就是想出去走走看看,积累些素材,不能总是闭门造车吧·”·    “青,你这样突然改变长久的生活状态,我……有些担心……”子澜心有余悸,却不能明说。
    青当然明白,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然后笑着说:“姐,人总要改变的,对不对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那……好吧。
姐就不说什么了,千万千万注意安全,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打电话,你记住,有姐姐在呢,啊”说到最后,子澜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第二天,子毅的电话也过来了。
·    “听说我家弟弟要千里走单骑”子毅玩笑着说··    “你是听妈说的”青问,心想还没出门呢,就已经传遍了,不过也好,都打一声招呼吧。
    “当然了·妈想让我劝劝你别去,不过,我看我是没那个能力了·”子毅笑着,接着又认真说道,“青,这些年你都没有出门旅行过,你自己一个人,大家都不放心,可是我又不能陪你去,你一定要多注意安全,遇到什么事抓紧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放心吧,你最好期待接不到我的电话·”青连连说着,心里有些酸涩··    我去旅行了·青只给羽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关了手机,开车走了。
    在他和羽再次在一起之初,他就决定了,不跟羽提任何请求、要求,不主动联系羽,不主动约羽见面,不跟羽谈爱、谈感情,也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再期待羽能为他做出选择和改变,不要再妄想着一生相伴……总之,对羽不要再抱有任何一丝丝的期望。
虽然这期间他克制不住、不由自主地对羽曾经有过期待,但他从未让自己说出口·不主动,这就是他最后的底限,他有他的尊严和骄傲·当然,羽也没有再承诺过他什么。
    他也一直在做着心理准备,准备着羽有一天再一次跟他说:“我不想这样下去了·”然后,一拍两散·他生命中的这把火是羽亲手点燃的,他无法、也无力熄灭它,只能由羽亲手去熄灭。
    这是他们再次在一起后,他第一次主动发信息给羽,即便是羽的生日,他都没有表示过什么,因为他觉得羽不需要他的任何祝福,他不想再做多余的事情。
信息发出去后,他仿佛看到一个鱼饵被投入了水中,不知会钓起什么,是一尾漂亮的红鲤,是一只丑陋的蟾蜍,还是什么都钓不起来呢……似乎自己的潜意识里既希望着什么又恐惧着什么,可是羽或许并不关心他要去哪里,甚至根本不想知道他去旅行了,又或者并不想听到他的任何消息,自己的这个信息发的真是多余了。
    却原来,不过是今朝有酒有朝醉,自欺欺人地过日子罢了·呵··    什么都不想了,走吧·青使劲摇摇头,想把之前的所有与羽相关的千丝万缕的念头全都甩掉,至少,让自己在这段人生里轻装上阵。
    这次旅行,青没来由地就想先去海边,他想看海,黑暗中的海,然后再去别的地方,走走停停吧,时间上他没有给自己限定,也许喜欢就住个十天半个月,如果不合意,也就是当个过客。
    “马上出发,先去日照·”出发前,青先给阔发了个信息··    “千万注意安全,一路平安(专心开车,不要回复了。
)”阔的信息立刻发过来··    彬的电话接着响起来,给阔发完信息后,青临时也给彬发了个信息,告诉彬自己今天要出发去旅行了,彬是个急性子,看到信息,立刻抓起手机拨打电话。
    “我是青·”青刚坐进车里,彬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青,你打算去哪儿就你自己吗没有伴儿”彬急切地问。
    “没定去哪儿,走走看吧·我一个人·”青说··    “哦……那你注意安全,好好吃饭,药带着了吗”彬问。
    “会的,药带着了,每天在定时吃·”青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在催促彬··    彬对那边应了一声,又对青说:“我正在外地拍片子,正忙,回头我再跟你联系。
注意安全”彬挂断电话,想起那夜看到的男人和青,看当时的情形,那个男人对青的感情是很不一般的,让人感觉那个男人恨不得把青含在口中,揣在衣兜里,捂在心口,他后来一直没有张口问青,青也从来没有提及过,他虽然很想知道现在他们的关系怎么样了,可总觉得没有合适的机会去问,一来二去地就压在心底了。
现在青独自一个人去旅行,又是怎么回事·    青设定好导航系统,然后行驶上连霍高速,中途转沈海高速,一路朝日照驶去··    第三十章·    【本章文案:夜色深沉,在空无一人的沙滩,在风暴肆虐的海岸,他一次次听到了来自大海深处的召唤,又一次次得到了陌生人的关心,却没有那个人的一个温情问候。
】·    阔从早晨八点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又和叶榕一起简单吃了个饭,讨论了近期几件业务,就回到了公寓··    吃饭时叶榕对他说:“阔,你该找个人成家了,你不能总是这样吧,时至今日,你也应该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
    当时他心里很为自己痛了一把,是啊,没有结果,可是他也没有期待过有什么结果,只要能守在青的周围,能时常见到青,看到青好好地活着,他就满足了。
·    “到哪了住下了吗”看看晚上十点了,他给青发了个信息··    “到日照了,已经入住宾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青回复··    “好好休息,晚安·”阔刚刚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平时青回复他信息也并不都是很及时,可是这次,十几分钟的等待让他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让他在十几分钟内,已经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的情况,无数种他应该怎么办。
对于青的这次旅行,他莫名地有种不祥的预感,也许是他太在意青了,也许是因为青从来没有过这种形式的旅行,关键他是独自一人··    青入住的是海滨国家森林公园内的宾馆,宾馆与海只隔一条马路。
开了大半天的车,很疲惫,他进了宾馆就没有再出房间,洗了澡,给家人报了个平安,回复了阔的信息,就躺在床上看看电视,一直到十二点多,又看看手机,空无信息,他叹口气,拍拍了额头对自己说:“睡觉。”
    第二天,青一觉醒来竟已是中午了,打开手机,又是阔的信息进来:“今天继续赶路”看看时间是上午十点钟发来的。
    他回复:“准备今天在这儿停留一天,明天再走·”·    阔很快回信:“旅途开心,注意身体·”·    没有其他人的信息了,他盯着手机发呆了一会儿,然后使劲地呼出口气,下楼。
·    他在餐厅里简单用过餐后,走出宾馆,信步向海滩走去·正是旅游淡季,宾馆里客人寥寥无几,广阔无边的海滩上也只远远地能看到三四个人。
这是个风平浪静的晴空朗天,沙滩洁净细腻,被阳光晒得暖暖的,他脱下鞋袜,拎在手中,漫无目的地沿海滩走着,轻柔的海风吹拂在他的脸上、身上,走累了就坐下,定定地看着海的更远处,看海鸟在蔚蓝天际四处飞翔,似在寻觅,发觉自己走得远了,就转身折回来继续走,如此往复,有时又突然停下,出神地站一会儿,然后抬起脚向前迈去,使劲地沙滩上踩出几个深深地的脚印。
    在海滩上消磨了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海滩上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青依然坐在沙滩上,遥望着大海,夕阳无声地投射在他的背影上,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面前的影子逐渐拉长,直至他没入一片黑暗中,只有浪潮的声音将他紧紧包围住。
没有了阳光的照射,气温降了很多,海风拂着他额前的发,像一只微凉的手··    直至刚才,羽才发了一个信息给他:“一路平安·”他看到这条信息时,就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果然自己之前做了多余的事情,羽只不过像个极其普通的朋友一样,客套地敷衍了个“一路平安”,根本不在意他到哪里旅行,什么时候回去。
他没有回复羽,快速地将羽的信息删除了,可他知道,无论羽对他如何,他都是无法将羽从心里删除的··    夜色深沉,远处的路灯泛着橙黄昏暗的光,默默站立着,他看着黑暗中的海,没有尽头,像是他心中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具有莫大的吸力,拉拽着他,他听到这黑暗之海召唤他的声音,一股寂静的声音,他不由地站起来,向前走去,直到走到海水里,海水没到了他的膝盖,夜晚的海水已冰冷,激得他全身一阵颤栗。
他停住了,海浪低低地一荡一荡地拍打在他的腿上,他定定地站在那里,那声音消失了,时间似乎已不存在,他好像孤独地站在一个广阔虚无的空间中··    身后一道光柱照过来,一个声音响起:“云先生”·    见青没有反应,声音再度响起:“是云先生吧”·    青惊得一个转身,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还会遇到认识的人。
转过身,借着手电筒的光,他发现这个人他并不认识,是个女孩子,看身上的制服,是宾馆的服务员·他问:“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    女孩说话有些吞吞吐吐,很腼腆:“是……这样的,现在时间很晚了,看你还没有回宾馆,所以来叫你一声。”
    青莫名,又意外,张了张嘴:“哦……”·    女孩又急急解释:“你别误会,你是我们宾馆的客人,我们要对你的人身安全负责的。”
    青“呵”地一下笑了,原来他竟然引起了别人这样的担心,对女孩说:“谢谢你,我现在就回宾馆·”·    青和女孩一同往宾馆走去,一路上,女孩默默地用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没有再吭声,青感觉这种气氛好奇怪,像是一个走失的孩子被家人领着往家走一样。
    次日上午,青打开手机,看到阔的信息又出现在屏幕上:“今天继续走下一站准备去哪”·    青看看时间依旧是十点发来的,看来阔知道他肯定要睡懒觉,特意选在这个时间发信息。
他很喜欢这片海滩的安静,少有人打扰,就决定再住一天,就回复阔说,再停留一天··    这一天,他依旧是在海滩上散步,在沙滩上独坐,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远远地看着,一天一海一沙滩一人,像一幅意境辽阔的画·只是青没有再像第一晚那样在海边独立到深夜,他不希望宾馆里的人再来找他回去··    第三天早上,青依旧睡到快十点,起来慢慢腾腾地洗漱,整理行李,今天他要离开这里继续走了。
    十点整的时侯,阔的信息又叮当响着呈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昨天睡得好吗出发了吗”·    他回复:“昨天睡得还算好。
准备出发了,具体地点没定,沿着高速先北上吧,走走看·”·    阔的信息又是很快回复过来:“注意安全·”·    他下楼办理退房手续,才发现前天找他回宾馆的女孩就是负责前台接待的三人中的一个,他办理入住时根本没仔细看过这几个人。
办完手续,那女孩冲他笑了笑,他也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就听背后窃窃私语··    “怎么样怎么样英俊吧,太养眼了”一个声音说。
·    另一个声音说:“哇,我喜欢这样的,我男神啊”·    第三个声音说:“哈哈,对吧,刚进咱宾馆,我一眼就看到了。
不过,前天你没见着,还有一个,那身材叫一个高,那长相叫一个帅可惜没住咱们宾馆,这两个人要是站在一起那就是绝配”·    另一个声音说:“你腐女啊,好男人都给男人了,让我们上哪儿哭去。”
    第三个声音说:“我就是腐女啊,好男人就得给男人,喔、呵、呵、呵……腐女万岁”·    一个声音说:“虽然我也是腐女,可是两个我都喜欢,都想要啊我怎么办,谁来救救我……”·    第三个声音笑着说:“你花痴啊”·    ……·    青的嘴角无声地扬了扬,这样的小状况也挺让人开心,既而又伤感,如果全社会都能认可他们这个群体,那么他和羽,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在那个命运转折的时点上,有没有一丝丝的改变的可能性,可能会让他们一直幸福的在一起呢羽除了那天发过来的信息,就再没有过任何动静了,时至今日,他竟然还心存这样的幻想,他苦笑着自嘲,开车上路。
    青依旧沿沈海高速北上,走到与青兰高速交汇处,他临时决定上青兰高速,去青岛·他依旧找了个靠海的宾馆落脚··    刚进入房间,阔的信息又来了:“到哪了住下了吗”·    青叹口气,阔似乎打算每天早晚必问了。
回复完信息,他就走出房间,向海边走去··    风很大,海浪冲向岸边的防波堤,隆隆的声响似滚雷一般,“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但依然不影响一群群的人围坐在一起,喝着啤酒,烧烤着各种海货,大快朵颐。
青向远离烟火人群的海滩走去·海滩上也有不少人,风越来越大,随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越来越多地淹没沙滩,很多人已经觉得站立困难了,纷纷离开海滩·青却不在意,借着岸上商铺的灯光,看到海滩上影影绰绰的仅剩三四个人了,倒是清静了许多。
他站在海浪刚刚冲到的地方,极目远眺,只看见远远的黑暗中,一道道白线向前涌来,像千军万马,气势滔天,不一会儿,就冲上了沙滩,冲到了他的脚下,然后退去·他希望风更大些,浪更高些,夜更黑些,他希望来一场暴风雨将他全身荡涤而尽……果然开始下雨了,沙滩上仅有的几个人匆忙往回跑,寻找躲雨的地方,商铺的人快速地为露天烧烤的客人撑开硕大的遮阳伞。
青没有动,沙滩上只剩他一人,站立在雨中,风裹着雨又缠绕在他身上,衣服被风雨打湿了紧紧地裹贴着他,他仰起头,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只想被淋得透彻透心··    “年轻人,可不敢再站在这里喽,晚上有大风暴。”
一个老人的声音在青身后响起··    青转身看到一个六十多老岁的老人,头发灰白,撑着伞的手臂上还戴着红袖章,光线太暗,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字,想必是“治安”、“值勤”之类的。
他笑笑说:“知道了,老伯,我一会儿就走·”·    老人又说:“可不敢再等一会儿喽,风暴说来就来,跑都跑不及,雨那么大,别淋出病了,赶紧回去吧。”
说完站着没动··    青见老人不把他劝回去大概自己也不会走的,也不再坚持,说着“好,现在就回去,谢谢您啊”就跟着老人走上岸,往宾馆走去。
他没看到,那老人看着他走进宾馆后,才扭头走开··    回到宾馆,打开电视,天气预报里果然在说青岛今晚将有一场十年未遇的大风暴·青洗了澡,刚坐到床上就听到几声“咚、咚、咚”的敲门声。
看看时间已是十一点多了,这么晚了会是谁呢他狐疑地走到门旁,透过猫眼向外看,是宾馆服务员,他打开门,看到一个清爽干净的二十五六岁的男子,穿着制服,尤其显得利落。
    这男子手中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摆着几盒药品,看到青打开了门就礼貌地说:“先生,你好·我是楼层的客服经理,刚刚看到您全身被雨淋透了,我们宾馆有专为客人免费准备的预防感冒和退烧的药,您看看是不是需要”·    青刚刚洗了个热水澡,全身通透,没有要感冒发烧的症状,就说:“谢谢你,我不需要。”
    “哦,这里还有暖胃的药品,您是否有需要”男子将手中的托盘稍稍转了个角度,让青看那盒温胃颗粒··    “谢谢,也不需要。”
青回复他一个礼节性的笑容··    “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您了,祝您晚安”男子转身离开,青正要关上门,男子又回头追问,“啊,先生,再耽误您一会儿,您明天有没有打算到处走走看看如果有的话,我们宾馆也有专门旅游大巴带您游览。”
    “谢谢,我想自己开车四处看看·”·    “但是,我建议您还是跟我们宾馆的大巴车,因为今晚有大风暴,明天海滨、崂山等地方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您也不熟悉青岛吧还是跟团队更安全些,费用也不高。”
    面对这么热情而又彬彬有礼的宾馆人员,青觉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拒绝男子的提议了,但讨厌束缚,随性自由的他依然还是硬了头皮说:“非常感谢,不过我还是想自己走走看看。”
    男子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失望,只是温和地笑笑再次祝青晚安,走了··    青关上门,关上灯,躺到床上·心里涌上一股凄楚,陌生人尚且能来关心一下,怕他生病,而羽却……这两天连一个形式上的问候都没有,更让他悲伤的是自己对羽问候的期盼。
他不知道羽倒底想怎么样,想等他开口道歉吗可是,他应该道歉吗是他做错了事情,还是他做得太过分了是,当时他是不该就那样从饭店离开,是没有考虑羽面子上的事情,没有顾及那位表嫂的心情,也辜负了她的一片好心……可是这一切也不是他愿意的。
羽已经习惯了他的不反抗,习惯了他的顺从,可是他的沉默从不代表他的接受,他只是因为爱才和羽又在一起了,他只是绝望得不想再发声,但是羽却没有听到他心里一次次声嘶力竭喊声:“我不愿意不愿意与别人分享你的爱”呵,不问候也好吧,不是么免得自己会摇摆不定,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会因为羽的关心而土崩瓦解。
这两天他也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羽,而实际上这尽量控制不去想的本身就是想,他的情绪又开始焦虑起来,双手死死地按住头,用力地掐着,想要找些什么事情做,必须找些什么事情做,就现在。
否则他将再次被黑暗吞噬···    他给阔发了个信息··    第三十一章·    【本章文案:一通解怀的电话,一场荒诞的恶梦,一条平淡的信息,一个色欲彰显的人。
一个身影突然坐到了他的面前·】·    青的信息刚发出去,心里就立刻后悔了,急忙按“取消”健,屏幕却显示信息已发送,他抬起头,用拳头使劲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额。
阔的电话即刻打了进来·青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阔”字,没有接,电话铃一遍遍地执着地响着,响到自动挂断,又接着响起,直到阔第三次拨通,青不得不触通了接听键。
    “青,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阔关切地问,声音里又透着焦急和担心··    “没有,我很好,就是觉得累,疲惫。”
青强迫自己把语气放得尽量平和、轻松··    “真没有生病”阔将信将疑··    “没有,放心吧。”
    “那咱们就聊聊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好·聊什么”青也不想此刻就挂断电话了,他需要有个人跟他说说话。
    “你还记得咱们初三毕业那会儿吧就是考完试大家一起去大排档吃烧烤那次·”·    “嗯,记得。”
青想起那次他是被阔硬拉去的··    “那你还记得不记得当时你跟谁坐在一起”·    “记得,咱班班长。”
青记得当时他本来已经坐下了,又被阔拽起来,说是男生女生要错开坐,他刚好就坐在了班长的旁边,旁边另一个是谁他倒记不起来了·班长是个女生,是那种长发披肩,文静秀气的女孩,成绩和他不相上下,每次考试,不是他第一,就是她第一,但他们两个都不会落出前二名。
    “对,没错,不过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安排”阔开始卖关子··    “为什么”·    “哈哈,现在想想当时自己真是傻到家了”·    “怎么了”青奇怪。
    “那是班长事先跟我提出的·在去的路上,她悄悄地跟我说,希望能跟你坐在一起·我拍了胸脯跟她保证‘没问题,这事儿交我办’嗨原来班长一直喜欢你啊。”
    青想起自己当时还奇怪为什么班长总是把烤好的肉串、鱼串递给他,那一顿他自己都没怎么动手,就差不多是饭来张口了··    “你们俩当时话都不多,我看着你们像两个闷油瓶似的,相敬如宾的样子,心里乐坏了,班长她啊就差举案齐眉了。”
    青低笑了一声,阔又说:“后来你不是先走了吗,剩下的一群男生又要去游泳,我们就去了文水湖,结果游完泳,大家都穿好衣服走了,我傻眼了。”
    “怎么”·    “我的衣服不知被哪个家伙拿走了,最后我裸奔回家的,三公里的漫漫长路啊,幸好是大半夜了,没人看见。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    青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阔停住了话音,等青的笑声停了,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温和:“笑出来了,心情就好一些了吧”·    “嗯。”
青的眼里迅速泛起一层雾气··    “明天还继续走”·    “明天想看看青岛的风景·”青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囊囊的。
    “那就早些睡吧,别总熬夜·”·    “嗯,晚安·”·    “晚安,睡个好觉·”·    青挂上电话,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不知以后的时日里,还能与阔聊天几次,还能有几次听阔讲笑话··    刚才他发信息跟阔说:“今天很累,这趟旅程,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准备睡了,晚安。”
    “阔,我真希望最初爱上的人是你·”他喃喃自语··    青一觉醒来,也不知道几点了,但他躺着没有动,也没有睁开眼,梦境历历在目。
    ——他和羽一起去饭店吃饭,吃了饭羽说要教他游泳,他们就来到了游泳馆·馆里空无一人·羽将他带到了深水区,对他说,要学游泳就得在深水区,不然在浅水区遇到点情况就总是想踩在池底,一旦形成依赖性了,就很难学会游泳。
他尽管忐忑不安,却还是听从了羽的意见·羽的手托住他,告诉他靠自己向前游,他就努力向前游,游着游着,他突然发现羽不见了,整个游泳池里都没有羽的身影。
“羽”他一张口,水迅速灌进了嘴里,慌乱中,他向水底沉去·就在他放弃了挣扎后,一双手将他托出了水面,他一转头,是阔。
他抬头再次寻找羽的身影,没有·再回过头来想问阔有没有见到羽,却发现阔不见了,而抱着他的人是羽·羽抱着他,在水中漂浮,又开始吻他了,又开始调动他身体里的欲望……——·    竟然还是会在梦里和羽做。
他就像是一条鱼,身处在鱼缸里,即便是有记忆,有思想,也总是会千百次地撞向鱼缸的玻璃,以为那是水··    咚、咚、咚,声音响起,青呆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这是羽的信息声。
他立刻拿起手机看··    “现在到哪儿了”·    青紧盯着这六个字,想从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的背后读出羽的心思。
羽也一直没有为那个生日安排跟他道过歉,也许是不认为自己有错吧,也许是认为他和她不可能一辈子不见面,与其在其他场合突然见面,不如在安排好的情况下见,也许是认为他早已接受了现实,并且面对现实了。
可是他自己很清楚,他什么都没有接受,他依然还活在自己的那个纯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和羽的世界是脱节的,羽只是这两个世界惟一的交接点·现在这六个字,至少说明羽还是惦念着他的,是他们之间缓和的痕迹。
可是羽不知道,当羽强行把现实的世界推到他的面前,迫使他接受时,就打碎了他苟延残喘的那个世界,他能够活下去的那个世界···    他不可能对羽的信息视而不见,回复说在青岛了。
羽又发信息说注意安全·他没有回复,他不知道该回复个什么字眼,而且羽明显是不打算再说些什么的,只是以“注意安全”这四个字来给他们之间的信息往复做个“安全”的结束而已。
羽,不再爱他了吗这个念头让他心生恐惧·转而想到如果爱不在了,羽又怎么会给他发信息呢应该什么都不问吧··    羽的信息让他失去了任何观光的心情,感觉有些焦虑,静不下心来,他不想再游览青岛了,想继续走,在路上,一直一直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也没有终点。
像小时候与父母一起旅游时那样,坐在中巴车里,行驶在树荫斑斑的乡镇公路上,看着两边迅速的后退的田野、树林,想着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一直在路上··    “今天怎么安排”十点,阔的信息准时发来。
    “继续走,沿着高速·”青简短地回复··    “好,注意安全,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青看了看地图,决定走青银高速。
调出导航地图,他的车辆自带导航系统,GPS卫星定位,阔之前还帮他把系统升级了,现在系统地图上显示的是全国最新的道路交通图,这让有些路盲的他少走了很多弯路··    他沿青银高速北上,路上在服务区休息了一下,吃了些午饭。
吃饭时,有个人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到他对面,跟他搭话:“小弟弟,你从哪里来啊”·    青当作没听见,继续低头吃饭。
    “小弟弟,你从哪里来啊怎么不理人喏”·    青本不想与那人说话,原以为他不理,对方觉着没趣也就算了,没想到那人却一再地问他,他瞟了那人一眼,一个中年男人,微胖,脸上泛着油光,看他的眼神色眯眯的,毫不掩饰心里的欲望,这让他想起那年柳城看他时的样子。
他冷冷地说了句:“从来的地方来·”·    “呵呵,小弟弟说话好幽默啊·”中年男人将头向青伸近了些,放低了声音说,“我们玩一下呗。”
    青没有再看这个中年男人,站起身来,端起餐盘,放到收餐区,转身走出餐厅,坐到车里,锁上车门··    身后,那个中年男人贪婪的眼神一直追着他的身影,直到他坐进车中。
    他觉得恶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都能产生情欲,两个没有感情的人要如何做·羽的身影从他脑海中一下跳出来。
那么羽呢羽是爱着他的老婆的吧·那他又算是羽的什么呢他突然用力地拍拍自己的额头,告诉自己不要再自找烦恼·他抓住方向盘,头紧紧地抵在上面,没有动,然后坐直,按下启动钮,通电,踩住制动,点火,将操纵杆推到D档,一踩油门,迅速离去。
    中途他没有再驶入服务区休息,开了近三个小时的车,快到黄昏了,他看看路标,到济南了,犹豫了一下,没有下高速,继续沿高速行驶·他不想停。
一路上,他的思想都处于停滞状态,车内只有音乐声包围着他,像一道屏障,将他与世界隔离开来,这样才能让他感觉轻松,他怕一旦停下来,他会再次陷下去,就好像在水面上,赤脚踩着一个个浮板跑着,可以一直跑下去,而稍一停顿就会即刻落入水中。
此时,他漫无目的,只是想一直走吧,走到累了,想要休息一下的时候再停歇·天色逐渐昏暗,路上的车辆已不像白天那样多,他开启了定速巡航,听着安静的《春逝》,看着路灯下无声的路,再看着远处没入黑暗的前方,偶有一辆车闪闪远光灯,从后面赶上来,又从他身旁呼啸而过,他就盯着那车的尾灯看,直到看不见了,又重新盯着灰色的路看。
    直到他看到路标上“石家庄”三个字,再看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一天下来,开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的车,他感到累了·太累了,晚上就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他一打方向盘,转下高速,向石家庄市区驶去·借着导航,他找到了一家五星宾馆,等他进到房间后,已是深夜十一点·阔的信息又来了,问到哪了·他说到石家庄了,刚入住。
阔又说,这一天跑了不少路,累了吧,早些休息·他回复说:是累了,晚安·然后他洗了个澡,趁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还未消散,躺到床上,很快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竟然已是十一点了·青想到阔应该会发信息来,他长时间不回复大概阔会担心,躺在床上就先开了手机·果然,阔又是十点整发来的信息,问他下一步的安排,正回复着,手机里又叮叮当当地进了两个信息,是未接电话的提示,是彬的,一上午打过来两次。
他没有回拨过去,他想,如果彬有急事或重要的事会再打电话来,如果只是问候一声,他就没必要回电了·没多久,彬的电话还是打过来了··    “青,你现在哪儿了”·    “石家庄。”
    “嗯都到石家庄了到几天了”彬的语气很惊讶··    “昨晚十点多刚到的。”
    “打算今天就走,还是再多待几天”·    “开了几天车,感觉比较累,今天就在市内随便走走吧。
明天再说·”·    “哦,你住的什么宾馆条件怎么样我石家庄有朋友,要不要我让朋友给你当个向导”·    青说了宾馆的名字,彬听了说那是很不错的的宾馆了,青说不需要向导,自己随便走走看看就可以了,彬也没有再坚持。
    他想独自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行走··    昨天来时已经是夜里了,没看到周围的情况,现在他才发现他入住的宾馆是在一条比较繁华的商业区,店铺林立,他沿着道路信步走着,遇到路口就视红绿灯的情况或直行,或转弯,也不知走了多久,他转过街角看到一家咖啡厅,隔着橱窗玻璃,看到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人,他推门走了进去,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些饮料和点心,慢慢悠悠地看着街边的风景。
·    正看着,他感觉到身后一阵风刮过,紧接着一个人影坐到了他的对面·他收回视线,转过脸来,看清了眼前的人,惊诧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第三十二章·    【本章文案:一道蓝灰的冷光尖锐地划破天空,在鲜红美艳的斜阳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一枚棋子落入平滑如镜的辽阔水面。
】·    彬笑呵呵地坐在青的面前,看着青,不由自主地伸过手去,摸了摸青的脸颊说:“你怎么又瘦了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青没有躲开彬的手,也许这样的场景以后不会再有了,他微微一笑说:“天天开车,很疲惫,当然会瘦。”
    “有没有惊喜到”彬笑嘻嘻地瞪大了眼睛问··    青笑着点点头··    彬看着青几无血色的脸,他不担心青瘦,他担心的是青的病:“胃病怎么样了天天按时吃药了没”·    “吃了,每天都吃,一天三次。”
青很肯定地回答·他倒是真的按时吃药了,他不希望在这段旅程里还要每天饱受病痛的折磨··    “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彬听着青的回答,他看得出青不是敷衍他,稍稍放了心。
    “没定,行程随时变化·”青本想问问彬上次他拍摄的公路照片中,那个太克公路,如果要去,路线怎么走,紧接着一个念头一闪,他就没问出口,转而问,“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呵呵,我原来是想去宾馆找你的,还没到呢,远远地就看见你走出宾馆了,我就在后面一直追,这不就追到这儿了。”
彬想了想又戏谑着说,“你说,要是以前,我也像现在这样,一直跟你后面追,是不是就能追到你了·”·    青对彬的经常性的这种“做梦”已经感觉很无可奈何了,他就无可奈何地看着彬。
    彬又哈哈一笑说,双手举过头顶:“我知道我知道我做梦”·    青一下笑出来,很久没有见过彬的这种放松状态了,像他刚刚认识彬的时候,阳光、开朗,率性。
    他们坐着闲聊·彬这段时间一直在一些城市跑着拍片,二天前才来到石家庄,然后把这次拍的一些照片拿给青看,讲拍片中的一些小插曲,青依然时不时地微笑一下,他乡异地,偶遇友人,闲坐聊天,这短暂的时光,他想再好好享受一下。
    直到彬的电话响起,彬刚接通电话,就听里面吼出一声:“程晓彬你小子怎么说跑就跑了,抓紧给我回来,大家都在等你”·    震得彬把电话一下拿离了耳边,对着话筒连连说着:“马上就回马上就回”然后也不管对方说了什么,有没有说完,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青听得清清楚楚,就问:“你是不是正工作着,就跑来了”·    彬就嘿嘿一笑说:“他们哪有你魅力大,一听说你在石家庄,我就一心只想来见见你。”
    青笑道:“现在见过了,抓紧回去吧·”·    “好,再联系,我走了·”彬抓起包,又说,“等不忙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青点点头··    彬匆匆离去,临出门又回头喊了一句,“好好吃饭,注意安全”·    青跟他摆摆手,而后看着彬的背影,默然失神。
    二天后,青行驶上了太原和交古间的太克公路,它被列为“死亡公路”之一·这条山间公路,远远看到时,就如同一条白练,弯弯曲曲地在层峦叠嶂的山间从山脚盘到山腰甚至山顶,又从一座山盘到另一座山,气势诡谲,及至行进其中,才发现在它的“恶名”之下,其实是风景瑰丽。
    青的心情异常的复杂,像是有二股无名的力量在牵扯着他,一个拉着他向前冲,一个拽着他向后拖,每一股力量都像是几种不同力量的混合体,如同一整盒颜料全部倒入了一盆清水中,混合成一种不明颜色的颜色,他看不清,说不明,不断地被拉着想要冲出去,又不断地被使劲儿地拽回来,两二股力量搅得他心思纷乱,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想不了。
一路上无意识地上坡、下坡、拐弯、刹车……当他最终驶过那个着名的魔鬼U形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问自己还要回到那种痛苦的生活里吗当然不想。
那就继续走吧,人生的旅程总有结束的时候··    接下来的旅程中,青开始沿二广高速南下,遇到高速出口时,就临时决定下还是不下,或者改不改道,中途转过青兰高速,转过京昆高速,还上过沪陕高速,也没在哪个地方长时间驻留,有时只在城市外围留宿一晚,第二天起来后就出发,有时会进到城市里找个宾馆住下,在城市里留连一天,走走看看,看车,看人,看建筑,看人间百态,或者就是坐在街边的茶座上愣神发呆,什么也不看,再一住晚,然后第三天接着上路,就这样走走停停的,他就进入了川黔地区。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上午十点和晚上入住以后,阔必发的短信,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开手机回复阔的信息,有时还有彬的,彬的信息总是围绕三个内容,到哪儿了,吃饭,吃药。
他也时常打电话给家里,报告自己的踪迹,哥哥、姐姐过那么二三天也总要打电话来问问情况·偶尔,还有羽的信息,会问他到哪儿了,然后就是注意安全,极为简短与平淡。
每当羽的信息发来,他也总是会痛一阵,痛完了,告诉自己,继续走吧,当这段旅程走到终点,就不会再痛了··    可是每一个爱过的人都知道痛与不痛哪里是自己所能掌控的,爱与不爱也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青很明白,他一天不能放弃羽的感情,他就一天不可能真正解脱,他将会、也只能会继续在痛苦、煎熬中重复这几年来的日子,这种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日子,他不想再承载。
    抬起头,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转上了一条山路,山路崎岖,看不到尽头···    对羽的爱,在曾经还能够及时停止时,没有停,在想停的时候,为时已太晚,覆水难收。
这份爱已脱离了他思想的控制,如同一个独立的生命体,疯狂吸取着他的心血精气渐渐长成,倔强而执拗,以折磨他、看他痛苦为乐,而他对此却束手无策,只能一天比一天的绝望。
那么多年,为了与那个人,与那个自少年起就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在一起,他不断努力写作,想不断积蓄自己的力量,结果他拼尽了力气,也受尽了折磨·时至今日,从开始到现在,这“在一起”依然是那份爱的目标,这个目标曾推动着他一直走下去,努力争取下去,活下去,已然成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份,他要如何才能放弃,而没有了这份感情,他又如何活得下。
倘若能放得下,又何必等到今日此时·既然放弃不了对羽的爱,那就只能割断供养这爱的血脉,让爱枯竭,让爱死去,真的不想再回到那样的生活里,真的想要挣断枷锁。
几次三番,命运的捉弄是否已经足够,是否愿意借给他一份杀伐决断的力气……·    转过弯来,眼前立时出现了一面广阔的湖,广阔得充满了全部的眼界,湖面静止得让人屏气凝神,那蓝处天空深远,绿处浓郁深邃,宁静得摄人心魄,似乎从远古以来就一直凝固在那里,不老不死,不生不灭,那是一个宁馨祥和的美丽世界的入口,超越了时空,跨越了生死,在静静地等待,仿佛走进了这个入口就走进了永生的门,当化身为一粒尘土,一只飞鸟,一滴细雨,一朵云,一颗种子,一片雪花或者一片树叶……便再无痛,无苦,无悲,无伤,无爱,也无恨。
    陡峭盘旋的山间公路上一辆车迅疾飞驰,在急遽转弯处,随着一声紧急而尖锐刺耳的刹车声,腾空而起·雪白的栏杆瞬间扭曲,折断,四分五裂地飞向空中……巨大的撞击声在山间回荡。
    这是风和日丽的一天,虽然是冬季了,却意外地暖和·阔在山脚下,停靠在路边,刚跟叶榕通完电话,这时正倚着车吸烟,不时看看远处在盘山公路上爬升的车辆,又看看山脚那边的湖,也是座水库,在群山怀抱中,远远看去,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山影倒映,水色澄碧,映着夕阳,像是万顷的碧玉上嵌入了一颗璀璨的红宝石。
被巨大的声响所吸引,他抬起头,看到一道蓝灰的冷光尖锐地划破天空,在鲜红美艳的斜阳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一枚棋子落入平滑如镜的辽阔水面··    蓝灰色的冷光阔愣了一下,口中的烟掉到地上,他转身急速钻进车里,顾不得扣安全带,一脚将油门死踩到底,车顿了一下,即刻在一秒钟之内向水库的方向冲了出去。
他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了,脚死死地踩在油门踏板上,腿不受控制地在剧烈地颠颤,一路上越过不知多少辆车,有人长按喇叭跟他抗议,有人开了车窗高声咒骂,他充耳不闻,只恨不能立刻飞过去。
    终于冲到了水库边,岸上已经围聚了一些人在张望,很多人还没搞清楚状况正在相互打听,来不及熄火,阔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冲了两步又折回头冲回车边,从后备箱里拿出防水强光手电,咬在口中。
“青不会游泳青不会游泳青不会游泳”他的脑子里就那么一句话在反复嘶吼,像要震裂了他的鼓膜。
他边跑边脱外套,跑到湖边,一头扎了进去,甚至没有感觉到水的寒冷·只听岸上有人在喊着:“注意安全已经报警了”·    阔不知道水库有多深,当时远远看到车掉入的大致位置,应该还不是水库的中心,但他也不确定具体地点,只能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全面搜寻。
他深吸口气,潜入水中,不知下潜了多少米,他触到水底,是水泥浇铸的斜坡·他希望青不要落在这里,这里太浅了,撞击力太大,可是他更怕青沉得太深,深得他再也找不到。
水还算清,阳光还在,能见度比较好,但他依旧打开了手电筒,他怕错过哪怕一点点的可能的影子·他急速地将周围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匆忙探出水面,这时他看到警方的救援打捞队已到,自己的不远处,警方的救援人员也已入水搜寻。
他看看方位,又迅速向前游了十几米,扎了下去·此刻,他心急如焚,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就好像青的生命在一秒一秒地流逝·那种巨大的恐惧让阔不敢再想,只是拼了命地游,拼了命地找,找不到,再探出水面,听到警方在岸上拿着喇叭在喊,让他注意自身安全,天气寒冷,及早上岸。
他迅速换个方位,又扎下去,继续搜寻·阳光在逐渐暗下去,水中的能见度已经不足十米··    岸上警灯闪烁,强烈的探照灯打在这一片水域上,把水面照得如同正午白昼。
当他再次探出水面时,听到前方十几米远处,有人在喊:“探测到了大型金属物体,有可能就是”·    阔展开双臂,飞速游过去,不顾警方的阻拦,深吸了一口气就潜了下去,感觉不出下潜了多深,他和警方救援人员同时看到了青的车。
车窗玻璃已经破裂,车内注满了水,安全气囊已经全部打开,安全带还紧扣着,青闭着眼睛,面色惨白,人事不知,平静得让人窒息··    青……你怎么了青,你怎么了青,你怎么了……阔刹那间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在心里不断地问着喊着,一遍遍的。
他本能地拼命去拉车门,没打开,又从车窗探进半个身子,拼命去解安全带,解不开·他的眼里满满的全都是青那张苍白的脸,他看不到警方救援人员正急切地给他打退让的手势,只下意识里他觉得应该让具有专业救援经验和设备的警方来救青,他立刻让开。
让开后,他愣愣地悬浮在水中,看青被从车窗中拉出,被人向上带出水面·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突然觉得好像青即将被带到另一个世界去了,离他越来越远,远得他快要看不见了,他大喊一声:“青”水呛入他的喉咙,救援人员迅速抓住他将带出水面,他猛咳了一阵才渐渐缓过神来。
    爬上岸,全身湿淋淋的,天气寒冷,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全身冻得发抖,几乎要僵硬了,救援人员及时给他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毛毯,他顾不上把毛毯裹紧,哆嗦着四处寻找,青呢青在哪了然后他看到一辆白色的救护车,有医生正在紧急施救,还有个护士正要关上车门,他迈开大步飞速跑过去,一把握住车门,护士没提防阔会突然冲过来,关门的手劲儿还没松,阔的手被狠狠地夹了一下,他却根本没有感觉到,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青,也没听到护士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上车,他怕他不跟着去,青就回不来了。
跃身上车,刚坐到青的身边,就听到一个医生在对另一个医生说:“心跳停止了·”他的头“嗡”的一声,身子一摇,“嘭”的一下撞在了车厢壁上。
·    救护车闪着灯呼啸着往医院驶去··    第三十三章·    【本章文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着受尽苦痛的青,两行热泪自他脸颊滑落。
为了青,他还能做些什么·】·    青还在抢救中··    阔焦躁不安地在手术室外不停地走来走去,像一头笼中困兽,一只焦躁不安的狮子,在不大的四方的空间里,粗重地喘息着,来来回回地转着圈,他只听得到自己心脏沉重而巨大的跳动声,嗵嗵嗵嗵嗵嗵手中的烟点燃了,一口没吸,一直烧到他的手,扔掉,再点燃一根,还是没想起来吸,又一直烧到手,再扔掉,清洁筒上塞满了烟头。
此时此刻,他不敢想,什么都不敢想,就是不停地数自己的步子,……3021、3022……3995、3996……等他数到8828时,手术室门推开了。
他不敢看那张推出来的床和床上躺着的人,只是紧盯着医生,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嗓子绷得太紧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说:“先回病房再说。”
    他就愣愣地跟在后面往病房走,从医生的口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他脑子里就不停地琢磨医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严重还是不严重严重到什么程度青伤在什么地方会不会影响到以后的生活万一残缺了什么或者自己不能自理了,那青要怎么过了自己那一关,要怎么活下去真要那样了,他得天天守着青,二十四小时看着,那么要求完美的青,又怎么会原谅自身的残缺呢,万一青又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该怎么办……他的思想像一面摔碎的镜子,满地的碎片,整理不了,拼不起来,照不出现状。
    进到病房他才敢将眼神落到青的身上,青还没有醒过来,胸部打着绷带,苍白虚弱得让他不忍再看··    医生说:“手术情况很好,不用担心。
一会儿到医护站找我,我跟你说一下具体情况·”说完转身走了··    护士已经把各种监控仪器连接到青的身上,输液水也给青挂上了,在输的是一袋,还有四袋挂在一边等着。
护士临走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有情况不要擅自处理,按呼叫铃叫护士来·她说一句,阔就点一下头·等护士走了,阔扭头看了看青,睡得很沉,看来一时半会儿不能醒,他走出病房直接往医护站走去。
·    医生正坐在电脑前查看当天病人资料,阔径直走到他身边,放了十二分的尊敬说:“医生,我想问问刚刚手术完的云子青的情况·”·    医生把青的手术记录从电脑中调出来,一边看一边说:“肺里有少量积水,已经清理出来了,但左肋第四、五根肋骨骨折,幸运的是没有刺破胸膜、肺组织,而且肋间血管、膈肌及腹腔脏器也都没受伤,现在主要是以弹力胸带固定。
另外,身上还有几处软组织挫伤,也是因为巨大撞击造成的,不需要特殊治疗,慢慢就会恢复·”·    阔稍稍松了口气,连连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不过由于病人受到的冲击太大,目前还在昏迷中,看状态大概明天才能醒,你也不要过于担心·”·    “好的,知道了,谢谢医生。”
阔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青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的伤害,让他长长出了口气··    “你和病人什么关系”医生又问。
    “朋友,一起来旅游的·”·    “哦家不是本地的那同来的有没有病人亲属”·    阔一愣,说:“没有。”
    “你们家是哪的”·    “D市·”·    “哦,那不近,有没有可能通知病人家属来一趟”医生想了想说。
    “啊”阔有些不明白,从医生的话里,感觉到了一丝不祥,开始紧张,“为……为什么”·    医生看了他一眼,说:“病人这次万幸捡回一条命,只断两根肋骨,肋骨的自愈能力较强,而且如果病人体质好,护理得当,快了不用一个月就能痊愈,但眼下对病人生命真正有威胁的不是这个。”
    阔傻眼了,耳朵好像灌满了水,他只看到医生的嘴巴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嗡嗡的,然后看着他··    “医生,您刚才说什么”他追问。
    “病人家属能不能来一趟”医生重复··    “哦,大概一时来不了·他还有什么病不能先跟我说吗”阔还来不及去想青家里的人能不能来,他必须立刻了解情况。
    “这样的事情,我们一般要第一时间告诉病人家属·”医生说完,想了想,又说,“不过既然你们是朋友,家又不是本地的,告诉你也可以,你负责通知病人家属吧。
但下一步怎么治疗还是要直接听病人本人和家属的意见·”·    “好,我会通知的·”·    “病人平时是不是会胃痛”·    阔点点头说:“是,胃病好多年了,从小就有,一直没治好。”
    医生也点点头:“术前,在对病人进行全身CT扫描时,发现病人胃部有个阴影,大概在2.22.8CM,初步怀疑是肿瘤,大致在胃底贲门的位置,具体是良性还恶性还需要在病理切片出来后才能确定,但是根据我们的经验,以及阴影的大小和密度,怀疑恶性的可能性大些,现在发现还不算太晚,我们建议手术切除。
如果你们担心会误诊,也可以选择到别的医院去复查,多查几家也没关系,但是病情经不起耽误·不过,以病人现在的情况肯定是不适合马上再进行手术的,怕身体承受不了,等恢复恢复吧,这段时间也正好可以再观察观察,同时我们也会辅以药物控制,作为医生,我们也不希望病人病情恶化,但做最坏打算是必要的心理准备。
你回头通知病人家属,把情况说明白,也好让他们早做打算,是在这边治疗,还是回你们本地,总之,你们病人家属要拿定主意,等病人这次痊愈了,就抓紧治疗吧,不要再耽误了。”
·    阔听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惟恐听漏了一字·医生说完,他懵懵地点点头说:“好,知道了,谢谢医生·”·    阔步履沉重地回到病房,青还没有醒,床头灯光笼在他的脸上,此时显得那么平静,安祥,没了平日里刻意隐藏的悲伤。
他把青的手紧紧握住,看着青,想想与青的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用同一张课桌,曾经还想着和青同一个宿舍,想妈妈那时揶揄他:“云子青是你老婆啊,那么上心。”
想那时问青喜欢什么样的人,青开玩笑地说:“就你这样的,行了吧·”还有青那次替他挨了一记闷棍,他恨得把那个混混痛打了几天·想和青交往的那二年,青曾对他撒娇,他曾将青紧紧地拥在怀中,拥得那么紧,惟恐失去。
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青的呢,没有具体的标志,就是在生活中那么一点一滴地积累,如同水到渠成,炉火慢炖……只是自己竟迟钝到上大学才发现这份感情,如果早一些发现,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一转眼,人生三十年的时光已经逝去,这份感情虽然没有得到青真正的回应,但自己还是在心里暗暗决定要守候在青身边一辈子,因为除了青,他爱不了任何人,他不愿意跟别的什么人虚情假意。
青的胃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自己能早一些陪着青去医院,更多地关心青,青的病又怎么会拖延到现在这个程度……一路走来,一路守候,却将青守成了今天的病人吗良久,两行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下。
    抬头看看窗外,已是深夜,月明星稀·转过脸来,才发觉对面还有一张病床,也有病人住着,但早已关灯睡了·他看看输液袋里,还有大半袋的药水,没有一个小时是滴不完的,监视仪器上,心脏、血压、呼吸,各种数字、各种线迹都显示青还在沉睡中,他悄悄走出病房,站到走廊里,又回头通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青的情况,这才掏出电话,看看时间,犹豫了一下,又想想青的病情,决定还是应该尽早告诉青的家人,他一刻都不想拖延了,他必须背负着青和时间赛跑,这场比赛,发令枪已经在青体内响起,而他们越早起步,对青就越有利。
他拨打子毅的电话,关机,又调出子澜的号码,通了,等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子澜惊奇的声音:“阔你怎么大半夜打电话过来了”·    阔把情况跟子澜说完,挂断电话,电话里,他听得出来子澜已经被吓得七魂只剩三魄了,她还没反应过来。
自小,青在他们家里就是个绝对的宠儿,他能想像得到青的家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多震惊·他深深叹口气,通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青的状况,确认平稳后,他就跑到医护站,找到正在值班的护士长,护士长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慈眉善目的,看着很和蔼,阔问有没有单独病房。
他打心眼儿里就不想把青放在一个有陌生人的房间里,青一向清静惯了,又有洁癖,也一向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现在又是个病号,这种环境会青感觉更不舒服的,对青的病情不利。
·    护士长说单独病房有是有,但不是什么人想住就能住的,也不是给钱就能住的,要有一定的级别或者对我们医院有过特殊贡献的才行,我也没有权限决定让谁住、不让谁住。
    阔想想级别什么的就不用考虑了,就问特殊贡献是指什么·    护士长说比如给我们医院捐助过大批医疗设备,或者捐建过医院大楼。
    阔紧追着问,只要捐助过大批医疗设备就行多少算大批·    护士长想了想,说怎么着也得一百件以上的较大设备才行吧,就拿我们科室来说,较大的设备像骨折专用护理床,就得一百件以上,而像平常的输液架什么的就得一千件以上。
这些东西可不便宜,至少也得十几二十万的·小伙子,我们普通病房也不差,一个房间才两张床,条件也不错啊·你们就安心住着吧,我们的服务是不会分单间还是普通间的,一视同仁。
    阔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医护站,站到走廊里掏出手机就给叶榕打电话,叶榕手机关机,阔又拨到他家里的固定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叶榕懒洋洋地接起电话,刚“喂”了声,阔就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道,叶榕,你马上联系相关厂家,紧急购置二百张骨折专用护理床,最迟明天下午就送到某某市的某某医院,指明是某病房某床云子青家属赠送,费用先从公司账户里垫付。
    叶榕听得云里雾里的,张口结舌地说:“阔你没病吧,大半夜打电话跟我说这事儿,这幸好是你,要是哪个女性,我老婆还不得审我一年,还不给穿,不给吃,不给喝……”·    阔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声音暗哑沉重:“青开车从山上摔下来了,刚抢救完。
不捐这批东西,青住不了单间病房·”·    叶榕立刻收住了嘻笑打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认真地说:“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了,你把医院名字和青住的科室、病床号短信发给我,刚才你说得太快,我没记住。”
    第二天上午九点,叶榕电话跟阔说,事情办好了,厂家就在那边的邻县,仓库里也有足够的货,公司这边已经先行将全款付过去了,厂家同意优先送货,现在已经在装货了。
十点多,叶榕又打电话来说,厂家已经发货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就能送到·十二点半左右,阔正在茶水房打热水,叶榕又打电话来说,货已送到,医院正在办接收,你快去办病房的手续吧。
阔挂了电话,快步往医护站走去,找到护士长,把情况一说,要求换病房,护士长还没接到通知,将信将疑地,更觉得不可能,看阔说得那么肯切,又那么确定,她就打电话到院办去问,得到确定回答后,放下电话,一脸的不可思议,连连说着你动作也太快了,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呀,肯定是哪个公司的老板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永生之门 by 水馥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