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门 by 水馥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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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之门 by 水馥之(4)
·    阔像没听到这些话,只追着问:“什么时侯可以换房间”·    护士长哭笑不得地直点头说:“换现在就换。
不过你现在先去院办把捐赠手续办齐,我们这边先着手准备·”·    阔问了院办的位置,一路小跑着往院办跑过去·等阔办好捐赠手续回到病房,青正好醒了。
    青睁开眼,意识在逐渐聚拢,他看看天花板,看看四周,他认出来是在医院,一个身影提着热水瓶走进,当他看清来人是谁时,第一反应就是问:“你怎么在这儿”··    阔嗯嗯啊啊的,没有回答。
    青看到他两眼布满了红血丝,又问:“这是在哪儿,你怎么在这儿”·    阔顶不住,只告诉青,这是某某市某某医院,至于他为什么在这儿,他又回避了。
    青不说话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阔发现他这三十年来,在青面前就从来没有占过上风,只要是青想让他说的事情,青都不用说话,只要盯着他看,无论他坚持多久,到最后他都是竹筒倒豆子,一清二白地交代得非常清楚。
    这时护士长笑呵呵地领着几个护士进来说:“25床,换病房了·”·    阔赶紧陪着笑对青说:“咱先换病房,换到单间去。
然后我再跟你说·”·    护士长笑着看了看青说:“你可醒啦·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朋友,都快手眼通天了,为了让你住单间,硬是用半天时间,从无到有地就给我们医院捐了二百张骨折特护床。”
    几个小护士,手里一边忙着,一边偷偷地看阔,然后又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地借着给青解这绑那,把青看了个够··    青一动就觉得疼,听了护士长的话,疼得也没说话,嘴里丝丝地直吸凉气,只看了阔一眼。
阔急忙走到青旁边,想伸手扶又不敢轻易碰到青··    护士长笑着拉拉阔说:“你到一边儿去,别碍我们的事儿,有我们专业人士呢,哪有你伸手的份儿。”
    半小时后,青转到了条件优越的单独病房··    第三十四章·    【本章文案:女性的直觉让子澜心头火起,一个电话直指那人。
她突然想,青要是和阔在一起了多好·】·    接到阔的电话时,子澜正在书房备课··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子澜就觉得自己的心脏随着阔的话像坐了一趟极度惊险的过山车,怱高怱低,每每眼看着就要冲出轨道,撞个粉碎了,又被拽了回来,然后又甩出去。
    阔说:“子澜姐,跟你说个事儿,和青有关·”她还没有感觉到什么,只是奇怪··    阔说:“子澜姐,这个事儿不太好,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她的心开始向下坠··    阔说:“青开车在山路上走的时候,山路太险,就摔下来掉水里了·”她的心立刻随着青的车一起向下摔去。
    阔说:“好在救援及时·”她的心在半空中打了个忽悠,悬住了,晃着··    阔说:“刚刚抢救完,现在还没醒。”
她的心就往下掉了掉··    阔说:“左肋第三、四骨骨折,没有其他严重的伤·”她的心被宕住了,有些疼··    阔说:“但是,这还不是很严重的。”
她的心立刻又被拉紧了,时刻会掉下去··    阔说:“真正严重的其实是青的胃病·”她的心摇晃了下,向下又坠了坠··    阔说:“胃部有个阴影,怀疑是肿瘤。”
她的心一直向下坠,一直坠··    阔说:“医生说恶性的可能性很大,需要手术切除·”她的心“啪”地一声狠狠地撞碎了。
    然后阔说:“子澜姐,这边有我照顾青呢,你先别着急,医生说了,以青的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做这个手术,急也没用,先想想下一步怎么办,怎么跟伯父伯母说,他们年龄都大了,我怕他们承受不住,我的意见是先不要说胃病的事情,等青恢复恢复后再多到几家大医院复查一下,到那时候再说吧。”
    子澜说:“好·”此时她还不太相信青的胃病会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她觉得肯定是误诊,阔的话音刚落,她的心思好像就找到了一个充足的“不相信”的理由,迅速自动转移到了青的车祸这件事情上,她想到了一个人,心底里立刻就升起了一股怒气。
    挂断阔的电话,她紧接着就拨通了羽的电话,虽然表面上青和羽再不来往,但以她女性的敏锐直觉,她断定青这次的事情绝对和羽有关··    “子澜姐,好久不见了。”
虽是深夜,羽还没有睡,口气轻松,接电话时还是笑着的,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出事了,你知不知道”子澜听电话里的传来的背景声音,羽好像正在打枪战游戏,她无法掩饰心中的恼火。
    “什么青不是在川黔旅行吗”羽脱口而出,他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子澜为什么冲他发火··    “青昨天开车从山崖上摔下来了”子澜说完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果不其然,羽很了解青旅行的事情,青的路线是随时变化的,他们也是前天晚上才知道青到了川黔地区,他何以也知道得那么及时青和羽之间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当初青突然说要旅行时,她就觉得很不对劲。
    易天羽,如果青再也回不来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子澜愤恨地想··    羽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声音,身体晃了晃,手机重重地掉到地上。
怎么会生日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跟青说对不起,他太好面子了,连问候青一声都那么吝啬,那么放不下身段,他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太可笑,他太自以为是,他以为青就是按他所希望的那样想的,他从没有问过青真正的想法和感受。
是他伤了青在先,实在不该就那样指责青的,他当时怎么就那么糊涂……听子澜的语气,难道青已经……·    良久,他才拾起手机,手哆嗦着拨通了子澜的电话。
子澜接电话时,虽然没有消气,但声音平和多了··    “子澜姐,青……他怎么样了”羽紧紧地闭上双眼。
    “在抢救·”子澜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表情···    “在这里还是……”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转弯了,哦,还好,在抢救就好……·    “都说了还在抢救,怎么可能回这里。”
子澜依旧冷冷地,她在等,等羽说出一句能让她稍稍消气的话来··    “那怎么跟青联系他的手机还能用吗”·    “联系连车带人都从山上直接掉进水库了,什么电话还能用”子澜倒要看看羽能为青做到什么程度,青目前这种情况,羽不该即刻直接赶过去吗,还联系什么联系青还在昏迷中,又怎么听你的联系·    “哦,那好吧,等他回来再说吧。”
羽被子澜的怒气冲得不敢再说下去·他想要去看青,但是,他现在没有立场,尤其是在大家都认为他现在和青已经基本没有什么联系的情况下,他更不能冒失地专门跑到外地去看青,如果青在本市,他倒还可以到医院探望一下,出于亲戚间的人情往来,大家不会觉得奇怪,单敏也不会起什么疑心。
    放下电话羽才从震惊中稍稍缓过来,才来得及细想子澜的这一通电话·他在想子澜为什么要冲他发火,他离青十万八千里远,青的事故当然不是他造成的,难道子澜知道了他和青依旧没有断开,认为青摔下山崖不是意外,是青有意的想想青旅行前几个月,青生日那天的事情,青当时的神情,青真会这样做吗如果青真这样做了……想到这儿,他不禁全身冒出一阵寒气,他又想起多年前那次青吃药……那么青,你将置我于何地可是,他实在不相信青会这样做,这二年多来,他刻意地不经常去找青,就是怕青在感情上对他太过依赖,而青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他去了,青是高兴的,他不去,青从不叫他,青对他的感情应该已经从冲动、感性变得理智、冷静了,毕竟现实摆在眼前,改变不了了。
    他猛然间想起昨晚他给青发的信息·现在好在青的手机不能用了,信息应该没有被别人看到·但是,是谁联系上的子澜姐,又是怎么联系上的如果青的手机卡还在,换装上另外的手机后,他发的那个信息会不会被别的人看到他感到一股后怕,可心里再是焦急,也已无济于事。
    子澜挂上电话,狠狠地将电话摔了出去·再说再说连她都知道,此时此刻,青最想见到的人肯定是他,羽可是这是个多么懦弱、自私的羽好吧,好吧,他不去也好,让青通过这件事情彻底看清羽是怎样一个胆小鬼,多么不值得那样去爱,再彻底和他断绝关系。
羽,你最好永远也不要再出现在青面前··    子澜自接到阔的电话时就神经紧张,全身肌肉紧绷,这会儿稍稍放松下来就觉得周身酸痛,她重重地跌进椅子里,提醒自己,此时此刻她不能乱了心智,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跟爸妈说这件事,还有子毅。
当然不能提及羽和青的出事有关,一是她不想除她以外的任何人知道青和羽的事情,还有青的性向,除非青自己说出来,二是子毅虽然比青大了七岁,青稍稍长大后因为年龄的差距就很少和子毅那一群人一起玩了,但青还在襁褓中时,子毅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一抱、亲一亲这个小弟弟,而从青会走路一直到上学前,青都是子毅的一个小小尾巴,跟在子毅后面,子毅从不允许任何人欺负青,总是将青护得严严实实的,子毅对青的疼爱既有兄长之情,也有慈父之爱,这是骨血里的亲情,如果子毅知道了,她不能保证子毅不会对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青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
子毅那边她还好开口,可是她要怎么跟爸妈讲呢爸妈年龄大了,青又一直是他们最宝贝的、最小的孩子,她这个当姐姐的都难以承受,更何况年事已大的爸妈。
她决定还是先和子毅商量一下··    她把电话拣起来,电话的一角被摔出了一个平整的印痕·这时她才意识到刚刚由于她过于震惊而忽略的问题:青出事,阔怎么知道的又怎么现在就在青的身边青不是单独旅行的吗如果是和阔一起旅行的,青根本没有必要跟他们隐瞒。
阔一直没结婚,难道说他对青的感情也不一般·    她下意识地摇摇头,目前想不明白,先跟子毅联系吧,唉子毅非得抓狂不可。
她先拨打了子毅的手机,关机,又拨打到家中的固定电话,子毅很快就接了··    果不其然,如子澜所料,子毅听了,说话声都颤了,马上就要连夜赶过去,一刻都不想耽搁。
    子澜劝了半天,又说:“目前乘飞机去最快,我刚看过航班了,只有明天上午十一点才有一班,你是急不来的,而且我们也得先回趟家,一起当面跟爸妈说说这个事情吧,还有,阔说的对,爸妈年龄大了,怕他们承受不了,青的事情先只说车祸这一件,目前这个情况还不算严重,或者说,在掌控中,但胃病的事情现在还没确诊,就先不要跟爸妈说了,等青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带着青再多跑几家医院托熟人找专家复查,那个时候再看情况跟他们说也不迟。”
    子毅说:“那明天一早我就回家去,你也早些回去,八点钟之前到,跟爸妈说完我就走,我现在先订机票·”·    子澜说:“给我也订一张,我跟你一起去。”
    子澜家距离D市比子毅稍近些,第二天一早子澜先到了家·进了家门,子澜决定先什么都不说,就只跟爸妈闲聊一下青旅行的事情,把话题先引到这上面来,等子毅来了,再跟他们说。
    结果,她还没开口,妈妈就先问了:“青这两天也没打电话回来,我们打电话说是关机了,你有没有跟他联系上”·    子澜说:“我没有联系他,不过他也没有打电话给我。”
    “别是出什么事情了吧,这两天我总是觉得心惊肉跳的·”妈妈抚抚心口,一脸的愁容··    子澜心里一紧,儿行千里母担忧,果然是母子连着心的,她没有安慰妈妈,反倒说:“是啊,你这么一说,我怎么也觉得心里不踏实啊。
我打他电话看看·”说完就要到包里拿手机··    “别打了,你来之前我刚刚打过,还是关机·”青的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这会儿抬起头说。
·    子澜觉得眼泪要出来了,忙低了头,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青的号码,“我再试试,万一这会儿开机了呢·”借着这个时间,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眼泪退回去后,她才抬起头来说,“还是没开机。”
    两个老人同时叹了口气,这会儿才想起来问她:“子澜,现在是上班时间吧,你一大早跑回家来干什么”·    子澜“啊”了一声,突然意识到,是啊,自己怎么傻了,事先没想好托词呢。
这时,门铃响了,她急忙起身去开门,子毅走了进来·两个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看子澜,又看看子毅,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子澜冲子毅使了个眼神,低声说:“你慢慢说。
我刚刚已经给他们做了些心理铺垫了·”·    子毅看着白发苍苍的父母,几不忍心说出来,咬咬牙,慢慢地把青出车祸的事情说了一遍··    青的妈妈眼泪立时就下来了:“青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哇……”·    子澜搂着妈妈,眼泪终于也没忍住,她不敢想像如果父母知道了青胃病的事情又该有多伤心。
    还是青的爸爸压住了阵脚,缓缓地说:“你们先别哭了,好在青这孩子还算命大,情况还不是很严重·子毅,你给阔那个孩子打个电话问问青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然后你和子澜一起赶过去·”·    子毅打通了阔的电话,阔电话里说,青的情况很稳定,但还没醒,医生说大概是受的冲击太大,加上肋骨骨折,而且青本身体质就太虚弱,所以睡得时间长了一些,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更没有生命危险,等青醒了他会就打电话回去报个平安的。
子毅告诉阔,他和子澜马上乘上午十一点的航班过去,又问医院的具体地点,青的床号·阔把路线告诉他们后,说目前床号是25床,不过我正在争取办理转单间病房的事情,应该很快能办成,你们来到后先给我打电话,别找不到病房。
    子澜心里又是一动,医院的单间不是那么容易办入住的,虽然名义上叫“单间”但实际上就差在门上面贴个VIP的标志了,在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阔是用了什么办法,又得是对青有多重的情义。
她想着想着,心里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青要是和阔在一起该多好,就是不知道阔是不是青他们这个圈里的人··    第三十五章·    【本章文案:阔无意中打开了他的秘密。
同时爱着他的两个男人因他而会面与结识·警方说那是个奇迹·】·    彬不断地拨打青的电话,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打通过,总是关机状态,这让他很不安,但虽然心急,却也束手无策,他根本不知道青在哪里,打到编辑部找到青的责编,对方也说青出去旅行,他们也很久没有联系了。
青父母家,他不知道在哪里,更何况他现在外地,青家里的电话也从没有问过,他知道青有哥哥、姐姐,同样他从没见过,也没有电话号码·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拨打青的电话、发短信,上午十一点多,电话终于通了,接电话的人却不是青,声音低沉。
    “你好,找哪位”·    彬疑惑地问:“请问,这是云子青的电话吧”·    “哦,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他的朋友。
请问他不方便接电话吗”·    “是的,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告·”·    “哦,那就算了,我会再打电话过去的。”
    彬挂上电话,心里怎么都不踏实,难道是青出什么事情了被绑架了刚才电话里那个男人又是谁自己刚才怎么什么都没问清楚就挂断电话了。
他一下子变得坐如针毡,立刻又拨通青的电话,电话里依然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男人问。
·    “你好,刚才我忘了问,你是云子青的朋友还是……”·    “我是他的朋友·”·    “请问他现在还是不方便接电话吗”彬听到电话背景里有车辆驶过、鸣笛的声音。
    “嗯,是的·如果你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我可以转告,不过他不一定能及时答复你·”·    彬决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想我应该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晓彬,风雨兼程的程,拂晓的晓,彬彬有礼的彬,我是D市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记者兼编辑,我和云子青是很好的朋友。
这次他是一个人驾车旅行,从昨天到现在我都没有联系上他,我很担心他的安全,所以请你务必告诉我云子青现在什么地方,他不方便接电话的原因,我需要确认他的人身安全,否则,我会报警。”
    “哦,很抱歉,刚才我没有说清情况,让你担心了·”电话里男人声音里明显没有了刚才的含糊语气,“青是出了点儿事,现在医院了。”
    “怎么了”彬立刻问··    男人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关切,不知他所谓的和青是“很好的朋友”是指的什么,但无论如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如实相告:“青驾车从山路上摔下了来,掉进了山下的水库。
好在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    “受什么伤没有”·    “左肋第三、四根肋骨骨折,其他都还好。
现在住院治疗·”·    “现在什么地方,哪家医院”彬又问··    男人告诉了彬具体地址,彬挂电话前说我现在宜宾,很近,我马上乘火车过去。
    上午,就在阔焦急地等叶榕那边消息的时候,警方派专人把他的车以及青的手机、钱包、证件等贵重物品送到病房,阔签收完,试试青的手机,已经不能用了,扭头看看还没醒来的青,又看看输液瓶,怕青醒来后没有手机不方便,就请对床的人帮忙照看一下青,自己下楼跑到医院对面的手机营业厅买了部手机。
阔将青的手机卡装进新手机,刚开机,信息声就叮当叮当地响个不停,进了很多,中间还有一些是未接电话的提示·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个叫程晓彬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还说马上赶过来,他也没有阻拦,青的朋友,关心青,他没有理由阻拦对方,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彬是不是他的一个潜在情敌。
挂了电话,一边上楼,一边开始逐个看发信息和打电话的人的名字,有认识的,比如子澜、羽、子毅,也有不认识的,比如彬·认识的人都是青的家人,阔怕有什么事情,就逐一的点开来看,子澜和子毅都是问青在哪里了,不要关机,保持电话畅通,别让家里人担心之类的。
他又看羽的,读完,全身霎时冰凉,僵在了原地···    “青,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有我爱你,这还不够吗我只不过是希望你和单敏能成为朋友。”
羽的信息,就这一条··    这是青的秘密,他无意中撞见了··    原来青心里的那个人是羽·此前,青和羽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执阔心慌意乱,他知道他有个未明的强大的情敌,但他从来没想到,他的情敌竟会是羽。
往事的点点滴滴,片片断断,在他的脑海中此起彼伏,飘来荡去,青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我的药已经没有了·”青失神地看着窗外,青说那戒指“喜欢就戴了”,青说“感情不分性别,没有对错”,青转身离去时那落寞的背影,青日渐憔悴苍白的面颊,青那晚停在路中间的失魂落魄,青在他怀中失声痛哭,青对他说“我努力过……我和你做不了恋人”……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因为羽。
那么,青以前那次生病住院一定也和羽有关……·    “喂、喂,让让,别挡路啊·”一个人在他身后喊,阔急忙向旁边让了让,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青还没有醒来,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愈合,眼下照顾好青是重中之重,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他使劲呼出口气,三步并作二步,一气儿从一楼跑上了五楼,进到病房时,青还在睡着,他就拎了热水壶去茶水房打开水··    羽的那条信息,是他和单敏刚刚起过争执时发给青的。
    那次青生日的事情,让单敏一直很疑惑,后来就总是追问羽,青为什么会那样甩手走人,太不合情理了,她和青素未谋面,没有矛盾,肯定是和羽之间有什么事情。
羽没法说明,只能用“不知道”、“不清楚”来搪塞·为了消除单敏的疑心,他还特意几个月不跟青联系,就是怕她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那天晚上,又被单敏问得急了,两个人吵了几句,羽想想青那日的不留情面,把他置于那么尴尬的局面,就更加恼火了,他怕以后在什么场合,单敏和青再遇到,青依旧是那种态度,如果被单敏感觉出来什么,发现了什么,那么,他的家庭能不能还维持现有的平静祥和就是个问题了,他不希望会影响到他的家庭,他决定要和青谈谈,他有把握说服青,因为青是爱他的,把青的工作做通后,再安排他们一起见面吃个饭,也算“冰释前嫌”了,否则他总觉得那像是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青刚换好病房,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疼痛感还没有完全消,就觉得胸口里面发痒,想要咳,他轻轻地咳了一下,疼,就憋住了·阔正在往壁柜里放陪护的寝具,听到青咳的声音,立刻走到床边,问青:“是不是想咳嗽”·    青紧紧抿住嘴,脸憋得有些红,点点头。
    阔立刻俯下身,稍稍用力抱住青的身体,压住骨折部位,说:“咳吧,这样就不会太疼·”·    青这才使了些力气,咳了出来,果然疼痛感比刚才小了很多,咳了好几下,他感觉舒服了些,而阔温热的呼吸就在他的耳侧,平缓,有力,此时,被阔这样抱着,让他有一种安全感,很温和,很舒适,让他不想动,就没说话。
    阔等了一会儿,听不到青咳了,就问:“还咳吗”·    青咳得脸上一片潮红,说:“好了·”·    阔将青轻轻地松开。
    子毅和子澜到医护站问了青的病房号后,快步往病房走去,他们刚刚推开门,就看到阔俯身抱着青,阔身材高大,将青遮住了,不知道在干什么,像是在……接吻两个人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退出来。
·    阔刚放开青,就听青喊了一声:“哥你们怎么来了”身体毕竟虚弱,声音不大。
    阔一转身,就看到子毅和子澜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他这才想起来刚刚忙着换病房,忘了跟青说子毅、子澜要来的事了,急忙对青说:“你刚醒,紧接着就换病房,我还没来及跟你说,我昨天给子澜姐打电话了。”
    子毅和子澜心照不宣地当作没看到刚才的一幕,子澜倒还没有什么,她是希望青能跟阔在一起的,可子毅看看青刚刚褪去潮红的脸,又看看阔,眼神就有些不自然了,一时间他不太能接受,想着你们还若无其事的,也过于开放了吧,再说,你们……你们可都是男人。
阔将他们手中的行李接过来,两个人走到青的旁边,看着胸前缠裹得如同木乃伊般的青,心里同时往下沉了又沉,子澜的眼睛就红了··    青看到了,连忙说:“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子澜突然就想起当年青错失高考时,也是这样安慰她,那时的青将自己的痛苦深埋在心底,如今的青又何尝不是呢,她的眼泪还是掉了出来··    子毅说:“好了,好了,子澜,别哭了,青好好的,没什么大事,我们都应该高兴才对。”
    子澜抹了抹眼泪,转而看着眼前的阔·很久没见阔了,高高大大的,成熟稳重,从小就有的那种开朗依然没变,就是面色很憔悴,黑眼圈很重,想必是这两天跑前跑后忙着青的事情,累得不轻。
    敲门声响起,他们齐齐地向门口望去··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清朗,高高的个子,稍稍显得有些瘦,背着一个大大的相机包,此时站在门口,正向病床上看,嘴里问着:“请问云子青是在这儿住吗”·    青侧侧头,听声音很熟悉,从三人的缝隙中才看到来人,又是奇怪的问:“彬,你怎么来了”·    子澜听了忙说:“请进请进”·    彬眉头紧蹙,一边走向青一边说:“石家庄一别才几天,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青笑笑,接下来开始给他们介绍,介绍到阔的时候,彬确定,这个男人就是接电话的的人,也是几年前,他在镜头里看到的那个男人。
不过今天,他才得已仔细看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他稍高一些,得有一米八五,清爽的板寸头,只穿着件白色衬衫,时装款,款式简约,很合体,领口敞开两扣,袖子高高卷起,露出古铜色的手臂,蓝色的牛仔裤包裹在修长强健的腿上,加之衬衫贴合着身体,显得身形修美,肌肉紧实,两道剑眉下双目炯炯,英气飒爽。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也是个美男子,绝对适合当模特,第二个念头是,这个男人和青真的很般配,同时心里也轻叹了一下···    这就是电话里的那个程晓彬,阔想,他坦坦然地伸出手去笑着说:“你好,刚才我们已经在电话里认识了,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复姓司空,单字一个阔,青云舒卷长空阔。”
这是他专门为自己进行自我介绍时想出的一句,既含了青的名姓,又含了自己的,寓意也不言自明·他每次向别人自我介绍时都要这么说,今天能当着青的面说出来,他心里还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彬也伸出手去,两个人用力地握了握·青听了阔的最后一句,看着阔的侧影,嘴角向上弯了弯··    阔又转过头跟青说:“你还没醒的时侯,程先生打过你的电话,是我告诉他你的情况的。”
    青笑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彬说:“千万别叫什么程先生,听着太生疏了,大家都是朋友,就叫我彬吧·”·    他们寒喧着,子澜开始打量这个单人病房,边看边在心里感叹。
这个单人病房真的很大,单单是这间房间几乎就有八十平方米,除了摆放有病床,还有一整套真皮组合沙发,是L形的,完全可以当作陪护床,还足够两个人用,沙发前放着一张条痕樱红的赭石色大理石茶几,尺寸相当于一只中型餐桌了,房间里有电视、独立空调、空气加湿器等等,墙上有五扇门的壁柜,另外还有独立的卫生间、独立的浴室,竟然还有独立的简易厨房,厨房里还有个小冰箱。
她想,真不知阔是用了什么手段把青安置进了这间病房,找机会得问问阔··    又传来两声敲门声,随即进来两位警官·五个人将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这两个人身上。
    警官说明来意,原来他们接到医院通知,说云子青已经醒了,他们是来看看能不能对当事人进行一些事故调查的,同时也反馈、核实一些调查信息··    据警方分析,从青溺水的情况看,当时青确实是因为巨大撞击而昏迷了,但由于车辆玻璃强度很大,又是夹胶的,加上安全膜的保护,一开始车窗玻璃并没有完全破碎,应该只是有一些细微的裂缝,加上车辆的密封性能相当好,这就为青在水下提供了一定量的空气,争取到了非常宝贵的抢救时间。
后来,因为车内空气渐渐稀薄、流失,才导致水压从外面压碎玻璃,还是从车窗边缘压碎的,直至车内灌满水·按照目击者提供的时间计算,从青落水到被救起,中间有二十多分钟,但青真正的溺水时间应该不超过三分种。
从警那么多年,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真算得上是个奇迹了··    警官又问青能不能试着回忆一下,车冲出路崖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比如山体落石、强光刺眼、车辆机械故障等等,青沉思着摇摇头,说印象里没有这些异常情况,是自己不熟悉路况,车速过快,开车又走神了,刹车不及。
警官又让青再努力回忆一下,有没有可能漏掉了什么,如果有,随时通知他们··    警官走之前告诉他们,青的车辆已经打捞上来,请他们明天派个人去事故大队办一下相关手续。
    警方的人走了之后,阔想起青从醒来到现在一口水都还没喝,就倒了杯水,拿着勺子,问青要不要喝一些··    青看着他,面无表情,突然开口问道:“你对我的车做了什么”·    第三十六章·    【本章文案:一场不得已的坦白交代,触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眼里出现了一抹柔情。
】·    青突如其来的质问和面无表情把阔着实吓了一跳,旁边的子澜、子毅和彬也都被青的问话惊呆了··    阔端着杯子的手、拿着勺子的手都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青喃喃地说:“我没做什么啊”·    青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我自己的车是什么状况、什么配置我很清楚。
我知道你给我换了玻璃膜,但玻璃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人都听傻了,搞不清楚情况,看青的表情,好像阔做了什么坏事,导致青遇险似的,但他们不相信阔会害青,而且听刚才警方的分析,车窗玻璃和玻璃膜是强度很大的那种,不是简单一碰就能碎的。
几个人目瞪口呆地把目光转向阔··    阔这才反应过来,明白了青是什么意思,刚刚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背后的衬衫都已经湿透了,还以为自己无意中犯了什么错,导致青出了事故,那他真是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了。
那次给青进行车辆维护时,阔确实是让4S店对青的车窗进行了一些改动,无论前挡玻璃,侧挡玻璃,还是后车窗,他全部让换成了高档进口的夹胶安全玻璃,并且全部贴上了C级专用安全膜。
如今想想,真是万幸,万幸啊·    大家听完阔的解释,同时松了一口气·子毅、子澜不停地夸阔想得周到,不停地感谢阔,如果不是阔,青也许就救不回来了。
彬听了既感动,又自叹不如,自问自己是想不到那么细致的程度的··    青却依旧看着阔,问:“还有呢”·    阔知道之前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青,他是逃不掉的。
他用手顺了一下头发,看着青,不停地点着头说:“我说,我都说·不过你得先答应我别生气·”·    那几个人又傻眼了,看看青的表情,还有什么严重的事情·    青并不说话,阔只得挠挠头继续说:“其实……你出发的第二天,我就跟着你出来了。”
    “第二天”青问··    “是,我怕你发现我跟着你,所以并不是紧紧跟在你后面,大多数时候是和你保持在一天或半天车程,太近了,怕你知道了生气,太远,我心里又不踏实,我就想,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在第一时间里赶到。”
    “那我在日照的时候呢”听了阔的话,青的心里是感动的,语气微微放柔和了些,他不忍看到阔那么紧张的表情。
    “你到日照的第二天我才出发、到达的,就在你旁边那家宾馆住的·”·    青想到,那时自己一整天都在海滩上游走闲坐,阔一定是都看到了,心里泛起些异样,又想到自己办退房时,那几个女孩口中说的“另一个帅的人”,会不会是阔他就问:“然后呢”··    “然后就还是跟在你后面继续走了啊。”
    “我是说在日照,你到我住的宾馆去干什么了”青并不确定,他要诈一下阔,他知道阔经不得他诈,如果有事就一定会说出来。
    “啊哦……我这次出来带了整套的野营设备,其中有红外望远镜,看你半夜还没有回宾馆,还一个人在海滩上,天气又那么凉,我就去你住的那个宾馆找服务员,我跟她们说……海滩上有一个你们宾馆的客人,好像姓云,时间那么晚了,他又是一个人,你们应该把他叫回来,否则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宾馆要负责任。”
    青恍然,难怪呢,当时夜那么深了,他还奇怪宾馆的人为什么会知道他在海滩上,还特地叫他回去·可是去青岛是他半路上临时决定的,不仅仅是青岛,很多地方都是他临时起意,路线总在变化中,阔不可能提前知道,他又是怎么一路跟上他的又问:“那我去青岛你也跟着了”·    阔点点头。
    青说:“如果你距我至少有半天的车程,那么我去青岛是中途临时决定的,你又怎么知道的怎么跟上我的”·    阔看了眼青,叹口气又强调一遍:“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旁边的三个人简直像在听故事一样,而这故事还刚开了个头,他们也很想知道下文·青不说话,就只是看着阔··    “你出发前,给你做车辆检修维护的时侯,我不仅仅让店里给你换了玻璃和膜。”
阔看着青,小心翼翼地说,“你的车带GPS定位系统,我让他们把你的GPS定位也连到我手机上了·所以,我就算落你一天车程我也不担心,因为我能找到你。”
    听到阔说出“因为我能找到你”那几个字的时候,青觉得心里就那么一软,软得眼泪差点泛起到眼眶里,可是他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他得保持住这个表情,不知道阔还有什么事情没说的,他模棱两可地继续问:“青岛,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比你晚几个小时到的青岛,我听天气预报说有大风暴,我在路边停好车就看到你在海滩上,后来,雨下得很大,我就在路边找了个老头,让他把你劝回宾馆。”
    “随便找了个老头”青刻意加重“随便”两个字的语气··    阔点点头··    “不是治安或者值勤的人”·    阔摇摇头。
    “那他胳膊上的红袖章怎么回事”·    阔回忆着,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说:“我一开始让他去劝你,他不愿意,说你不一定会听他的,他要是个治安啊什么的,没准还能管用。
我就在路边的商店里找了一条红围巾,还带点金色花纹,就给他系胳膊上了,我跟他说天黑,又下那么大雨,根本看不清,不会穿帮的,他就去了·”·    “他为什么这么愿意给你帮忙”·    “我跟他说,他只要能把你劝回宾馆,你的脚一旦踏进了宾馆的门,我就给他二百块钱。”
    青其实想笑,这个阔,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想到那个不同寻常的宾馆送药,那时还专门备了暖胃的药物,而不是针对其他胃病状况,好像早就知道他胃易受寒似的,就说:“继续。”
    子澜他们三个已经憋不住笑了,子澜看着阔,心里一阵感动,子毅入门时心里对阔的那一点点异样也随着阔的“坦白交代”消失殆尽·彬虽然也在笑,心中却也在唏嘘,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这个司空阔,对青真是爱到没边了,青如果和司空阔在一起,自己还真是无话可说,便何况,自己没顶住压力已经结婚了。
·    “呃……天气凉,我看你又淋了雨,怕你冻病了,这次出来我专门备了感冒、发烧和治胃病的药在车上,怕你用得上时找不到。
然后我就托那个宾馆的客房经理,谎称是宾馆备用的让他给你送去,顺便看看你的情况·还请他帮忙劝你,如果第二天想游青岛,最好跟他们宾馆的团·”·    子澜的眼泪就出来了,她转过脸悄悄擦掉眼泪。
事到如今,她已经非常确定阔对青的感情了,那是多么深厚的爱啊,她就不相信青会没有一点点的感觉,比起羽,阔的爱真是要强大太多了,她真想给阔一个大大大大的拥抱。
    “然后呢”青不动声色··    “然后就是一直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前脚走,我后脚到。
就是后来到了山区,山区路险,我才跟你跟得紧了些·”·    “然后呢”·    “然后,你的车从山上掉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山脚下,我本想着在山脚下看着你走过那段弯最多的路,到了平缓的路段后,我再跟上的。”
    “然后呢”·    “少爷,真的没有然后了,我全说了”阔一脸的委屈和无奈。
    青看着阔,沉默了几秒后,一下笑了出来,紧接着眉头皱起,开始咳,阔急忙俯身将青用力抱住,等青咳完了,气息平顺了,他才站起身来·子毅和子澜面面相觑,原来进门时,他们看到的场面真实情况是这样的,一个似松了一口气,一个则非常遗憾。
    青的面容变得异常柔和,他说:“谢谢你,阔·”·    子澜紧紧地看着青的眼睛,青说话时,那里有一抹深深的柔情,她心里又一动。
    一下午没有能好好休息,此时青已经显出了疲倦之态,子澜说:“青,你睡一会儿吧,我们去找医生了解了解情况,然后打电话跟爸妈也说一下·”·    子澜给阔使了个眼色,阔就跟他们走了出去,让彬留下来看着青打输液。
他们三个站到走廊里,子毅低声问阔:“青知不知道他胃里长东西的事”··    阔摇摇头说:“我还没跟他说,我也交代过医生和护士了,眼下先把伤养好再说。”
    子澜点点头说:“阔,这个病房可不简单啊,你是怎么弄到的”·    阔笑笑:“我就跟医生、护士磨呗,磨了他们一个晚上,他们觉都睡不好,最后被我磨烦了,就同意了。”
    子澜嗔视着他:“我才不信·”·    子毅却神经大条,对子澜说:“你管阔怎么弄到的,关键是他弄到了,青住得很舒服就行了。
走,去问问医生青的具体病情·”·    阔连声附和·三个人向医护站走去··    病房里,彬坐到青的床边,温和地看着青,轻声说:“累了吧睡吧,我在这儿看着。”
青微微笑了下,他确实很疲乏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彬一动不动地看着青,看着看着眼睛就湿了··    晚上,彬下厨给大家做了一顿丰富的饭菜。
    子澜连连赞叹:“彬,看不出来啊,你的手艺太绝了你结婚了没有谁嫁给你还不得幸福死啊·”·    彬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夸奖了,夸奖了。”
    青躺在床上听到了接话说:“他不但结婚了,儿子都有了·”说完看了一眼阔··    子毅一眼看到彬左手拇指上缠着纱布,就问他:“彬,你手怎么了,切菜切到手了”·    彬看看自己的手说:“是,刚才切菜的时候,不小心手滑,就切到了,不严重,就切掉一点指甲。”
    青听到了,说了声:“你小心些,手受伤很影响你工作吧·”·    彬转过头笑着说:“工作倒没什么影响,关键是不要失去做饭的资格了。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吃完饭,他们开始讨论去留的问题,青也说用不着四个人照顾他,留一个就行了,至于谁留下,你们自己商量吧·他知道阔是肯定要留下的。
    子澜首先被列入走的名单·子澜说,我是女人,女人照顾病人可比男人细心多了··    子毅说,正因为你是女人,你才不能照顾青,他洗澡、擦身、上厕所你要怎么办而且,论细心,你不能否认阔也很细心吧·    子澜说,那也不一定只留一个人,照顾病人事情可不少,也很累,我留下来负责给做饭。
    彬说,子澜姐,你刚刚还夸我手艺高绝呢,而且我曾经给青做过一个月的饭,他的口味我很清楚,青也喜欢吃我做的饭,每次都吃很多··    阔听了,看了彬一眼,然后说,不论你们怎么讨论,我的意见两点,一是留两个人,照顾起来有个帮手,方便,二是,我必须留下。
好了,你们讨论吧,我出去吸根烟·说完起身走出病房··    子澜笑着对那两个人说,阔在我们面前说话怎么那么强硬,他忘了他下午跟青说话时的样子了。
    彬笑笑,没说话··    子毅没搭她这个话茬,接着说,阔说的对,至少要留下两个人·说完看着他们··    彬说,我负责买菜做饭,本来我这次就是出外差拍片子,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回去,在这边有空时也可以拍拍照片,并不耽误工作。
    子毅说,不管我能不能帮上忙,我是青的亲大哥,我就是只看着,我也得留下,再说了,万一要办什么手续,必须亲属办呢·子澜你回去照顾一下爸妈,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
    子澜看看他们,感觉很无语,转头看看青,却已经睡着了·睡眠那么轻的人,竟然在他们的讨论声中睡着了,这段时间该有多疲惫,身体又是有多虚弱,晚上青只吃了一小碗就说饱了,可医生说青贫血,加上骨折,要多食补,唉得想着交代彬注意青饮食方面的问题。
    最终决定,只有子澜一个人走,三天后回去··    他们在讨论的时候,阔走到了吸烟区,点燃了一根烟,靠在窗边·刚才在厨房里,他让彬单给青做饭菜,量不要做多,让青少食多餐,并且要把食物都尽量切得碎些,食材要选温和、低渣和易消化的,辣椒等一些刺激性的食材不要放,要避免过咸、生冷、煎炸还有酸辣,彬问他为什么,虽然说青是骨折,胃也不好,但饮食上还不用到这么忌口的程度,而且如果菜里缺了一些调味的食材,菜的口味可就欠缺了,青未必愿意吃。
他凑近了彬的耳边悄声说青的胃里长了个肿瘤的时候,彬身形一动,一刀就切手指上了,看得出来,彬对青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只不过是现在看来青对他无意,但关系依然是很好。
刚刚彬还说给青做过一个月的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又是因为什么,青应该是不喜欢别人总是去他的公寓的,一定有什么特殊情况,很有可能是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病了一场……找机会得问一问彬。
关于羽,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去思考,总是要回去的,也总会见到羽的,今天看完羽的信息后,他就把信息给删了,他不希望青看到这则短信·看内容,那个叫单敏的应该是羽的老婆,羽竟然让青跟单敏做朋友,他怎么能对青提出这么残忍的要求,这些年,青又因为羽承受了多少痛苦……关于青这次出事故,他的心里是一直充满疑惑,看到羽的信息后,总是感觉青情绪的异常和羽脱不了关系,多年前青的那次住院百分之九十九也跟羽有关。
如果羽现在站在他面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狠狠地一拳打过去,就只为青受过的那些痛、那些伤··    明天去交通事故处理大队得好好问一问事故调查情况,青好走神是没错,但在那样的山路上都能走神,青和羽之前倒底发生了什么事阔甩甩头,决定暂时不想了,明天听了情况再说吧,他将烟头按进清洁筒,转身走进病房。
    第三十七章·    【本章文案:一个照顾得无微不至,任劳任怨,一个受用得安之若素,理所当然,这一切她尽看在眼中·】·    次日上午,阔和子毅来到交通事故处理大队。
·    具体接待的人员认得阔是当时参与救人的人,见面就先将他夸了一顿:“那么冷的天,竟然不顾自身安全,穿着件衬衫就跳下水了,还是第一时间、第一人,我们专业人员可都穿戴了整套的水下救援服,佩服佩服”随后对整个救援的情况与阔进行了描述、核实,子毅这才知道当时阔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第一个下水救青的人,自己还差点被水呛到了,子毅心里从此对阔就有了说不完的好感。
    回医院的路上,子毅不停地对阔表示感谢,阔说:“子毅哥,你千万别跟我客气了,我和青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不比你浅啊,换了是你在现场,你肯定比我下水还快”·    子毅点点头说:“这倒是真的,那就不再跟你客气了,等回去了,哥一定要好好请你一顿。”
    阔哈哈笑着答应,心里却一直在想事故的调查结果·他依旧想不通,青开车一向谨慎,更何况是在那么危险的山间公路上,路况的危险情况是一目了然的,青没理由把车速开到那么快的程度。
青的车已经打捞上来,事故调查人员也已经排除车辆本身故障的因素·据警方调询,当时跟在青车后的目击者说,青当时是突然加速的,警方堪察现场车痕也证实了这一点,同时在距路崖几米的地方又有急刹痕迹。
警方的初步结论是驾驶人员不熟悉路况,车速过快,刹车不及,导致车辆冲断路栏直接坠入水库·昨天青也这么跟警方说的·阔联系到羽的那个信息,一想到“突然加速”这几个字就心惊肉跳,可是青又紧急刹车了,也许真是青一时走神,没注意脚下加了力度,等到回过神来,再刹车就已经来不及了。
但他也不能去追问青,他只能慢慢观察,慢慢了解··    他们回到医院,一进病房就看到子澜端了一盆热水,正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说:“你们回来的正好。
彬出去买菜去了,青想洗洗脸,擦擦身,我正担心我一个人怎么办呢·”·    阔立刻说:“我来·”迅速洗净了手,来到床边就将手伸进了那盆热水去捞毛巾。
    子澜连连叫着:“小心小心”·    阔却说:“没事儿,用热毛巾敷一敷脸很舒服,非常提神,凉了就不行了。”
说着把毛巾拧干了水,对折叠了叠,小心地敷在青的脸上,他的手被烫得通红··    敷了不到一分钟,青说有些凉了,阔再度将毛巾浸到热水里,重新拧干,再给青敷到脸上。
青感觉到一种通透的舒适,精神也为之一爽,就说:“再敷一会儿·”阔就继续敷··    子澜和子毅相互看了一眼,子澜说:“哥,我怎么觉得我们这趟来得多余呢。”
    子毅笑着说:“那是阔仁义,对青够朋友·再说了,多余我也不走·”·    子澜也笑着到厨房去烧水·敷完脸,子毅已经重新端来一盆热水,阔换了条毛巾,又开始给青用热毛巾敷腿和脚,而青已经睡着了。
    中午,彬将青的饭做好,递给阔,转身又回厨房做他们几个人的饭,子毅则去厨房给彬打下手·彬今天给青做的是鸡汤面条,为了青吃的时候方便,面条事先已折断成一小段一小段的,鸡蛋打碎在里面,还放了一些切碎的青菜,保证营养也保证好消化。
阔先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因为青的伤需要躺着,要尽量避免坐起来和弯腰等姿势,阔就将病床稍稍摇起了大约三十度角,然后抽了两张纸巾垫在青下巴下面,自己坐在床边端着碗,用勺子盛了面条又盛了些青菜再浸了些汤,吹了吹,然后送到青嘴边。
子澜要接手,阔不同意,子澜就只得坐旁边看着,想适时地搭把手,递个纸巾什么的··    青看了眼勺子里的面条,头往一边歪了歪说:“太多了。”
    阔就把勺子又收回碗里,去掉一些面条,又送到青嘴边,问:“这不多了吧”·    青张嘴吃了,吃完又说:“有些烫。”
    阔就把勺子里的面条吹了又吹,送到青的嘴边说:“你再尝尝·”看青吃完咽下后,阔又问:“不烫了吧·”·    青点点头,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角,阔立刻抽了一张纸巾,轻轻地给青擦了擦。
    勺子里因为汤有些多,阔往青嘴边送时,不小心洒落了一滴,青看了阔一眼,阔急忙说:“我的错我的错”匆忙把勺子放回碗中,去擦滴在被上的汤。
    青吃了几口后,摇摇头,不愿意再吃了,阔就将一勺面条送到青的嘴边,轻声说:“再吃一口吧,你太瘦了·”·    青依旧摇摇头。
    阔手中的勺子依旧停留在青的嘴边,恳求着说:“再吃一口,就一口,啊”·    青看看他,慢慢张开了嘴。
    看青将口中的面条咽下后,阔又说:“再喝点儿汤,营养跟得上,你才能好得快一些·”·    青就勉强又喝了些汤,然后阔几口就把青剩的饭吃完了。
    青看他吃完后,略微抬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说:“指甲太长了·”·    阔立刻从包里拿出指甲刀,给青逐一的剪指甲,剪完之后,又逐一地锉磨平滑,青就那么懒懒地躺着,闭着眼休息。
    剪完指甲,阔看着睡意沉沉地青,就轻轻地凑近青小声说:“青,总躺着不能动,你的腿是不是有些僵”·    青似有似无地点点头。
    阔又说:“我给你揉一揉,你睡你的觉·”·    青又似有似无地点点头··    阔轻轻掀开青腿上的被子,看着病服下青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腿,阔就一阵钻心地疼痛。
他搓搓手,力度适中的给青轮流地按揉两腿,又捏捏脚,四十多分钟过去了,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到青睡熟了,才停下,轻轻把被子盖好···    子澜在旁边看着,发现根本就没有她伸手的机会,看看阔那么个大男人,做这些细致活儿真是做得比女人还要小心,对青的照顾已经体贴得无可挑剔,再看青的态度,安之若素,让人感觉阔为他做的这些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两个人到底哪里像朋友了,根本就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的样子,就像她生病的时候,齐浩泽守在床边照顾她的感觉·羽能做到阔这样吗他连来的勇气都没有。
而青呢对阔真的只是朋友的感情·    吃完饭,阔这几天实在是太累,昨晚一晚上他不时地看看青的情况,清理导流袋、尿液袋,根本没有睡,只能算是打个盹儿,体力心力都严重透支,躺到沙发上就睡着了,彬就看着青打输液。
子澜拉着子毅跑到商场给医护站的护士们选礼物··    子毅说:“买些水果之类的不就可以吗”·    子澜瞪着眼看着他说:“哥,青生病你怎么也跟着脑袋不转弯了,水果天天见、天天吃有什么好,平时送一些也就算了,这一次要投其所好你知不知道,这样她们对青的照顾不是能更尽心些吗,其实都不用她们动手,她们经验丰富,有时她们就多说一句话,说到点子上,说到关键内容上,病人和照顾的人都能少受多少罪。”
    子毅恍然大悟:“那就买好的我付钱”·    其实子澜真是多虑了,这两天年轻护士们往那个单间病房跑得特别勤快,总要去叮嘱些这这那那的注意事项,细细碎碎的。
像是用生姜擦擦皮肤有利于恢复,尽量不要吃油腻的食物,要多吃些瓜果和蔬菜,还要吃些鱼,一周后,可以稍微走一走,晒晒太阳,半个月左右的时候要适当补充钙类食物,像老鸡汤啊、骨头汤啊都很好,不要自己随便买广告单上的那些药,医院用的药是最对症、最安全的,还有骨折完全愈合最长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不过一般情况下四到六周就能完全愈合……·    子澜将买的一堆护肤品拎到医护站,又跟护士们热火朝天地聊了半天,听护士们啧啧惊叹的那个“捐赠传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阔、彬和子毅就有了明确的分工,阔负责具体照顾青,喂饭喂水,推拿按摩,洗脸擦身如厕……所有要近身护理的事情,阔都不让其他人插手。
彬主要负责买菜、做饭,研究菜谱,有时为了避免青催他回去工作,他就找时间出去拍拍片子,回来给青看·子毅负责一切外围事务,与医生护士相处甚洽,把大家换下的衣物拿去洗衣店,偶尔在晚间顶替一下阔,让阔好好睡个觉找补一下精神,第二天好有精力照顾青。
    子澜看着三个男人的分工安排,自己实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除了担心青的胃病,她这次回去要抓紧找熟人联系权威的专家了,等青回来后,要第一时间进行复诊和治疗。
他们一直没有告诉青他胃病的事情,真不敢想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青,如果得知胃病的事……还有爸妈,这件事该怎么提……她想不下去了,看着青,又想到羽。
羽得知她到这边来了,给她发过信息询问青的情况,她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羽又问青什么时候能回D市,她说大概一个月之后吧·羽没有再说什么·她想羽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还是本性就是这样懦弱、现实和自私,只是大家一直没有发现。
    第三十八章·    【本章文案:一杯咖啡跌落到桌面,一双手捂住婆娑的泪眼·那颗疲惫的心在寒风中飘摇·】·    子澜回到D市后,跟爸妈说了青这次旅行、出事故以及医院中发生的种种,她刻意把阔为青所做的事情说得非常完整和详细。
    羽得知她回来了,约她在咖啡馆见面·子澜来到咖啡馆时,看到羽已经到了,手指中夹着一根烟在出神,都没注意到她的到来·她走到羽面前,坐下。
    “子澜姐·”羽看到子澜,急忙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子澜看着眼前的羽,不能说羽没有为青担心,羽的黑眼圈很重,看着她的眼神很急切,想要知道青的具体情况。
她直接切入主题,说:“青现在情况比较稳定,那边有三个人在照顾他,不用担心·”·    “三个人”羽疑惑。
    “对,有子毅,阔,阔你应该认识,另外还有一个青的朋友,正好在那边出差,就负责照顾他们的饮食·”子澜说完看着羽,她想问羽什么时侯去看看青。
    “哦……”羽若有所思··    “青的胃病你知不知道”子澜突然问··    “知道啊他不一直是慢性胃炎吗”羽很奇怪,一时没明白子澜的意思,突然他心中一冷,急问,“难道还有别的病”·    子澜点点头,她在想要不要跟羽说实情,来时心中对羽充满怒气,现在看着憔悴焦急的羽,气已经消去很多了。
羽自幼失母,家庭不和,像个小流浪儿似的,通过自己的拼搏和努力才有了今天,这样的羽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渴望家庭的温暖,本是无可厚非的,很能理解,可他为什么偏偏要去招惹青呢,招惹一次也就够了,还一再地招惹,他难道不知道青是个用情至深的人吗他如果不知道,那真枉费了青对他的爱,如果知道,又何以让青到如今的境地。
    “青旅行前,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子澜没有回答羽的问题,也根本不用听羽亲口证实他和青没有断过关系,所以省略了这一步,单刀直入,因为她也不相信青开车会那么不小心,尤其是在山路上。
    羽心里一惊,继而摇摇头,他不相信或者不愿相信青的车祸与他相关,与那个不愉快生日有关··    “真的没有”子澜追问。
    “真的没有,”羽确定青没有跟子澜说过什么,他实在不好提那件事情,“我和青也不过几个月才会见一次,又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子澜心里立时就为青感到无比的悲哀。
几个月才见一次,青啊,你是如何承担着这份爱的羽就忙得几个月才能见你一次吗是,羽有自己的家庭,如果羽真的那么顾及自己的家庭,那他就不该再找你,既然找了你,就不该如此待你。
她不想跟羽说下去了,站起身说:“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谈了,以后再说吧·”··    “子澜姐,”羽喊住她,“青,他的胃倒底还有什么病”·    子澜看到了羽眼里的痛苦,那是遮掩不住的,她突然意识到,羽的内心又何尝不压抑痛苦呢,他的这份痛苦,除了在无人时,眼下也只有在她的面前才能表现出来了。
羽是爱青的,可是这份爱的前提条件对青而言太残酷,青又太善良了·她站着没有动,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青的胃里,查出了肿瘤,虽然没有确诊,但是恶性的可能性极大。”
    羽手中的杯子“咣”的一声跌落到桌面,滚烫的咖啡泛着浓重的苦涩流向桌边,不断地滴落到他的腿上··    “青还不知道。”
子澜又说了一句,走了··    羽立刻用双手捂住脸庞,泪水从指间渗透滑落·此刻,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地矛盾和痛苦·他恨不能立刻飞到青的身边,又想到单敏的多疑,他又不得不按捺住内心的焦急,他想要给青打电话、发信息,却又怕青的手机不在青的手边,怕青身边有其他的人,怕……·    一周半以后,阔按照护士们传授给他的方法和经验,开始扶着青慢慢地在房间里走动,有时就站在窗边晒晒太阳,看看窗外,窗外是由医院病房大楼环绕住的一个花园,有一大片草坪,有一些病人坐在长凳上休息。
    这个时侯阔会看到青又有些失神,他猜得到青在想什么,应该是羽吧,青有时会把手机拿在手里不停地翻看,他就在想,青是在等羽的信息吗羽又给青发那种信息了吗他从青的情绪和表情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好像根本不存在羽这个人似的,这让阔反而更担心了,他怕青又把什么事都压在心里,青那样脆弱的身躯还能承载多少痛苦和折磨。
    在饮食上,彬是左右为难,一方面骨折需要补充大量营养,另一方面青的胃病又不允许,青根本没有胃口吃荦菜,他只能在汤和蔬菜上下功夫,托这边的同行帮忙联系了会做素斋食物的大厨,专门跑到饭店给大厨塞了两条中华烟,学了十几样菜式,回来给青换着样地做,看青吃得多一点,他就高兴得差点拜佛了。
    子毅则三天两头地给医护站送水果,求教种种问题,又问多长时间后,青可以经得起长途跋涉,乘坐什么交通工具最好,路途中需要注意什么·因为青在能下床走动后,就不太想在医院住着了,想回去。
    半个多月后,青的伤势已经大好,返家也提上了议程·由于青的伤情,考虑到飞机起飞降落时的那种气压差,飞机先就被他们列入不考虑范围·青的意见就是坐阔的车回去,简单又方便,自主性大,但立刻遭到阔的首先反对,阔这次开的是吉普指挥官,七座,载他们这四个人是绰绰有余,座椅放倒也可以让青躺着休息,但它毕竟是越野车,众所周知越野的平稳性以及乘坐的舒适性是不及轿车的,路途遥远,至少要开三天的车程,万一把青的伤势颠簸得重了怎么办,他不能让青冒这样的风险。
子毅说护士们告诉过他,可以包一辆医用车辆,里面的医用设施齐备,有专门针对骨折病人的牵拉固定设备,要么我们就托护士们找一找青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他又不是多么重的病号,再说,检查结果也显示他的骨折部位已经基本愈合了,医生都说再一周他就能完全康复。
阔和彬一致认可子毅的提议,认为包一辆医用车最合适,然后在青的反对声中,在护士们热心地联系下,这件事就此决定并办妥了·而青的车交由事故处理大队下辖的一家二手车公司就地处理,不要了,青原本还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就没有反对。
    动身当天,在由谁开阔的车回去的问题上,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    阔依然就很强硬地一句话:“我和青一辆车,好照顾他,其他的你们两个商量吧。”
    彬说:“这一路上的饮食问题,我们可以凑合,但青不行,必须让青吃好,才能保证他身体的需要,也必须尽量、尽快地把他的身体调养好,饭店的饭菜油腻,辅料太多,青不会有胃口吃的,更不能让他随便吃路边摊上的东西,我想每到一处,就跟饭店商量一下,借用一下他们的厨房,饭店要钱也可以,我来给青做饭……”·    彬还没说完,子毅就说:“我来开阔的车吧,彬又开车又做饭的,太疲劳也不行,你们两个都跟青同车。”
    阔和彬对了个眼神,笑着上了医用车··    一路上,阔刻意要求司机放慢车速,平稳安全第一,结果三天的车程,他们足足开了五天,回到D市,个个面露疲色。
    按照爸妈的要求,青被直接送到了锦瑟园,青并没有反对,这一趟旅程,已经让他身心俱疲到了极限,他想回到爸妈身边,想回到小时候,那个天真单纯的年代。
    青回来的第二天,羽来了·羽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堆补品,阔正坐在客厅陪青的爸妈说话··    羽说:“姑姑、姑父,听子澜姐说青受伤了,我是来看看他的。
阔,你也来了·”·    阔看了一眼羽和他手中的东西,笑笑说:“你好·青在他房间了,不过他刚刚睡着·”·    羽转身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说:“没关系,我进去看一眼他的情况就出来,不吵醒他。”
    青的妈妈说:“去吧,你们也好久没见面了吧·”·    阔看着羽轻轻推开青的门,又轻轻关上,他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罐一样,滋味杂陈。
    羽走到青的床边,青比几个月前越发地清瘦了,想到青的病,他心里就一紧·他回身把椅子搬过来,放到床边,坐下,再抬眼去看青,青已经醒了。
    羽把青的手抓在手中握着,青与他四目相视,羽的眼眶渐渐湿了··    青笑笑··    他们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对视着,羽擦干眼角的泪,对青说:“我出去了,刚刚跟姑姑他们说我进来看一眼就出去的。”
说完松开青的手,站了起来··    青又笑笑···    羽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阔走了进来,看到青闭着眼睛,以为青还在睡,转身刚想要出去,就听青说:“坐一会儿吧,陪我一会儿。”
    听得阔心里一酸,坐下来,冲青温和地笑笑,说:“别说陪一会儿,陪一辈子都行啊·”看看青的表情,平淡里有一丝落寞,他就知道刚刚羽进来时,青应该是醒着的,可羽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    青说:“我想出去走走·”·    “好,我陪你到小区里转转·”·    青摇摇头说:“不是小区里,是外面,去公园里坐坐。”
    “没问题,我带你去·”阔说着,伸手去扶青起来,在他们那么精心地照顾下,青依然是一天比一天消瘦下去,一天比一天虚弱,轻得好像他一只手都能托起来了。
    阔扶着青走出房间,青看了一眼客厅,羽在和两个老人说话·阔说:“伯父、伯母,青想去公园坐坐,我带他去,一会儿就回来·”·    青看到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爸爸说:“好,别待时间太久了啊,外面冷。”
    青和阔来到了他们以前常来的公园·寒风阵阵,在半融半冰的湖面微微掠起一层波澜,青走到湖边的长椅旁坐下,阔与他并排坐着,怕他受凉了,又怕他坐不住,就伸出胳膊搂着他。
青没说话,阔知道他想安静,也就闭口不言·青盯着湖面看了很久,轻轻地说了句:“累了·”就把头靠在了阔的肩头·阔真希望青能就这样一辈子靠着他,可是还有这个可能吗·    等青和阔回到家里,羽已经走了,彬却来了。
    青的妈妈笑着说:“这孩子非要帮我做饭,我说不用吧,他还不听·”·    彬笑嘻嘻地说:“伯母,您是赶不走我的,我呢也不天天来,反正有空就来,我来的时候,就由我给咱家做饭。”
    青看彬又是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不由得笑了笑,对妈妈说:“妈,他愿意做就让他做吧,你正好休息一下·”·    青的妈妈怜爱地看看阔,又看看彬,欣慰又高兴地说:“多好的两个孩子啊,我们青也算是有福气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青、阔、彬三个人的心里都起了一层波澜,颜色不同,滋味各异··    阔将青扶进房间休息,待青睡下,阔才出来。
刚出来就被青的爸爸喊去下象棋,等子澜回来的时候,一盘棋还没下完·阔知道子澜刚才是去联系专家了,准备明天带青去复诊的,子毅临走前不断地交代子澜要尽快尽早,不要再耽误了。
阔想问问情况,又碍于老人面前开不了口,心里干着急··    吃饭时,子澜先把青的饭端进他房间,她想顺便跟青提一下明天查查胃病的事情,阔和彬心知肚明,都跟了进去。
    第三十九章·    【本章文案:面对确诊结果,他是如此平静·一场漫长的手术,一场漫长的等待,惊吓,煎熬,痛苦·】·    子澜、阔和彬站在青的面前,青探询地看着每一个人,知道他们有话要说。
    子澜决定直说,青是个坚强的人,与其遮遮掩掩让青暗自猜疑揣测,不如直接说明白,她缓缓张口:“青,这次事故对你进行抢救的时候,医生给你做了全身的细致检查,发现你的胃很不好,里面很可能长了个肿瘤。
我们当时都没告诉你,就是想等你把骨折的伤养好后再复查一下·”·    他们发现青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好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的事情。
    青很平静地说:“不用查了,我知道·”·    “你知道”三个人不约而同··    “嗯,以前,我做过CT检查,胃部有个阴影。
早就有了·”·    气氛立刻凝重起来··    子澜想说,早检查出来了怎么不早说早治疗转念间,她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阔想狠狠地扇自己几个耳光,“早就有了”,有多早他怎么早不想到带青去医院检查呢,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青的生命在一天天地流逝……·    彬也在想,“早就有了”,有多早是那年那次的胃病发作吗当时真不应该听青的,就应该打120,把青送到医院检查……·    可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同时又都想到,如果说早就有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是良性的可是听医生的口气,良性的可能性太小了。
还是应该去医院复查··    子澜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就是为了让我们安心,你也得再复查一遍·”·    阔和彬都紧张地盯着青,他们怕青依旧不同意。
    青却没再反对,只简单地说:“好吧·”·    第二天,子澜、阔还有彬都陪着青到医院检查·复查结果出来了,几位专家会诊后,得出的结论是:胃癌。
这两个字石破天惊,尽管事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确诊下来时,在场的所有人还是呆滞了··    除了青··    青平静淡然地看看他们,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了,他肯定是要住院手术治疗了,既然这样,那就顺其自然吧。
    权威专家陆教授说,肿瘤长在胃底贲门,处于进展期,要尽早手术切除病变部位·以青现在的身体状况,要立刻住院进行身体各项指标的调理,调理到合理水平后,就要及早进行手术。
子澜他们二话没说,立刻开始办住院手续,阔已经有了经验,即刻打听单间病房情况,好在这家医院单间病房充足,找到过硬的上层关系就能入住,只是房间费贵得很,虽然不像上次的那个单间那么高档,相比之下也就是差个厨房了,好在就在本市,做饭的问题很好解决。
他们这次找的陆教授正好是副院长,子澜就委托陆教授打了个招呼,阔马上交了住院押金,给青办了单间病房,青直接入住,彬暂时留下陪青,子澜和阔回家去取住院用品。
·    青的妈妈乍闻这个消息,只说了声:“我苦命的孩子啊……”就哭得背过气去,子澜哭着给妈妈捋着背,阔急忙给她掐人中,他的眼睛也通红,此刻他还惦念着在医院的青,若不是怕子澜回家一个人撑不住状况,子毅又鞭长莫及,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他就留在医院了。
青的妈妈慢慢悠悠地才喘出一口气,和子澜抱头痛哭··    青的爸爸低着头,不说话,阔看得出老人家在克制,他鼻子一酸,给老人轻轻揉着背,不知要如何安慰,此时此刻,他同样需要有人很肯定地对他说:“放心吧,青不会有事的”可是谁能来给他这样一个保证呢他仰起头,使劲地吸了一下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
·    接下来的一周里,阔就在医院陪着青,寸步不离,他总是不停地和青说话,给青讲笑话听,看着青哈哈大笑的样子,他的心在颤抖,在害怕,害怕这会是他和青最后的时光。
    青也不撵他··    子澜着重照顾悲伤过度的父母,有时白天他们会到医院看看青·青不忍让年迈的父母再这样劳筋动骨,再说他还没手术呢,就总是催子澜将父母送回家休息,不要总在医院耗着。
彬则一力承担了大家的饮食问题,并且负责到医院给青和阔送饭·青的每一顿饭都是在阔的劝哄下勉强吃完的,他也知道大家都心忧,希望他能早日动手术,他也就尽量配合大家的心情。
每每看到他把一碗饭吃完,每个人紧绷的神经才会稍微放松一下,只要青还能吃得下饭就好··    一周之后,青的手术排上了日程·手术那天,子毅一家赶到,齐浩泽带着一双儿女也来了,包括阔的父母都来到了医院,彬和叶榕也都到了,羽独自前来,站在人堆里。
青躺在手术运送床上被推出病房门时,他看了一眼站在一群人中的羽,眼神是那么平静轻淡,好像在看一个普通的人·阔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心里一阵阵地疼,为青而疼,他紧跟着青一直走到手术病人专用电梯前,被医生止住,他站在原地看着青被推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青冲他笑了笑,那笑容看在阔的眼里,静如止水,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阔的心向下一沉,他转过身,与大家一起快步向等候区走去··    手术室大楼与家属等候区相距约五百多米,为保持安静和秩序,医院不允许病人家属等在手术室门口,一律在等候区,手术过程中听广播点名播叫,按指示要求行动,手术中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也会通过广播通知家属。
他们来到等候区时,发现里面人已经太多了,座位不多,而且这个等候区是利用两座楼之间的走道搭建而成,几百平米的空间里,只有两台空调柜机,正值寒冬时节,里面的温度不但低,而且有些冷。
在子澜和子毅的劝说下,阔、彬、子毅和她留在了等候区,其他人都回病房等他们电话通知,羽看了一眼子澜,子澜似没有看到他一样,他犹豫了一下,想开口,但终究没说话,转身就随同姑姑他们回病房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滴嗒,滴嗒,滴嗒,滴嗒,滴嗒……·    每每广播响起,他们四人的神经就会瞬间绷紧,听到广播里喊某某病人家属,病人手术已完成,请回病房等候时,他们又心焦一层,听到广播再喊某某病人家属请到手术大楼几号手术室门口等候时,他们心中的恐惧就立刻升了起来。
阔一直坐着没动,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抵在腿上,子澜、子毅则一会儿坐一会站,焦躁不安,彬点了根烟,站在等候区门外倚墙而立·病房那边,为了缓解青爸妈的情绪,大家在刻意地聊着天,只有羽不时地踱出病房门,站到走廊里看一眼,又踱回来。
    滴嗒,滴嗒,滴嗒……一个小过去了··    滴嗒,滴嗒,滴嗒……二个小过去了··    子澜看到阔的额头上渗出了大颗的汗珠。
    “云子青家属,云子青家属,请速到手术大楼四号手术室门口,请速到手术大楼四号手术室门口·”广播突然响起,又迅速声落··    子澜吓呆了,扭头看着子毅,阔“嗖”地一下站起来,拨腿就往手术大楼跑,彬紧跟其后,子毅拉着还在发愣的子澜也跑起来。
    五百米的距离,在阔的心里远得像五光年·他冲到手术室门口,气喘吁吁,紧张地盯着已站在手术室外等候的医生,说不出话来·彬、子毅、子澜随后赶到。
    “是云子青病人的家属”医生问··    “是·”他们紧张的点点头··    “病人术中出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
医生话没说完,就看到阔正在挼袖子,他接着说,“不是让你们提供血源,而且你们的血型未必合,我们血库有,但按规定病人或病人家属要有献血证,病人才可以用血。”
    他们傻眼了,别说没有献血证,就是有现在回去拿能来得及吗青不是需要紧急输血吗·    医生又说:“你们别紧张,生命第一,我们已经给病人输血了,主刀的陆教授已经签了担保书,担保用血合乎规定。
所以现在需要你们补办用血手续,术中用血可以首先保障,但病人手术后还是需要输血,那时你们就必须出具献血证了·为了不耽误病人术后用血,所以通知你们抓紧去拿献血证。”
    “那如果没有献血证呢”阔问··    “那就立刻去献血,取得献血证明·我们医院血库就有血站采血点,可以就近献血。”
    “需要多少”阔问··    “目前看来病人术后至少还需要输1200毫升,你们至少要献400毫升,献的多病人就能用的多。
快去吧·”医生说完转身进到了手术室··    阔说:“我去·”说完迈步就走··    彬说:“我也去。”
然后紧跟上阔··    子毅说:“子澜你回等候区听消息·我和他们一起去·”·    子澜点点头,两腿发软,她刚才吓得不轻,又万幸住院之前就通过关系找了陆教授做青的主治医生,主刀手术。
·    三个人每个人都献了400毫升,回到等候区,他们同时看着子澜,子澜摇摇头·他们又同时松了口气,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尤其是刚刚青失血过多。
    滴嗒,滴嗒,滴嗒……又一个小过去了·广播里不断地播放着各种通知,依然没有青的名字,他们又开始焦灼不安,难道青的病情过于严重手术难度过大·    “云子青家属,云子青家属,请到手术大楼四号手术室门口等候,请到手术大楼四号手术室门口等候。”
    广播声里突然再次出现了青的名字,阔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就跑,子澜也正要站起身,子毅拦住了她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们来回的路上,等候区不能没人。”
他们一口气跑到了手术室门口,却没有医生·等了一会儿,他们正不知何去何从时,一个医生手里托着一个不锈钢的盘子走出手术区··    在确认了病人家属身份无误后,医生将盘子托给他们看,说:“这是从病人胃部病变部位切下来的组织,你们确认一下,中间那个圆形切面就是肿瘤的切面。”
·    那是一个比鸡蛋黄略小一些的切面,颜色淡黄,几个人看得喘不过气来,像有一双手紧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阔闷着声问:“确定是恶性”·    医生说:“一般说来要等病理切片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但是你们看这个肿瘤切面的样子,肯定是恶性的。
你们回去继续等吧·”说完医生走了··    他们想问青手术的情况,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开口问·在回等候区的路上,彬看着阔愈发沉重的表情,他知道所有人最后的一线良好期望,都被刚刚亲眼所见的那个肿瘤切断了,他也是爱着青的,所以他太能体会阔的心情,于是说:“就目前情况来看,肿瘤切除了,医生也没提其他的事情,是不是意味着到目前为止青的手术还算顺利”·    阔低头快步走着没说话。
    子毅连连说:“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回到等候区,子澜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脸色,紧张地问:“怎么样”可是她又立刻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住,听不到他们的回答。
    “肿瘤切下来了,恶性·”子毅沉着脸坐下来··    阔轻轻拉了一下彬,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阔站住,点燃一根烟,轻声问彬:“你上次说给青做了一个月的饭,是怎么回事”·    彬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阔的语气里并没有质问,有的只是对青的担心,他说:“你不知道那大概是几年前了吧,有一回晚上,青的胃病犯了,很严重,正好我给他打电话说事情,听他声音不对,我就赶过去了。
那次,他还吐血了·”·    阔心里一紧,手里的烟被捏断,掉到地上,他久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第四十章·    【本章文案:我去接他焦急关切里,不眠不休地彻夜守护,是否再度叩开了他的心扉。
】·    当广播里第三次出现青的名字时,又是一小时过去了··    “云子青家属,云子青家属,请回病房等候,请回病房等候,病人手术已完成。”
    他们如获大赦,跑出等候区的大门,子澜冲着阔的背影喊:“阔,你搞错方向了是回病房,不是手术室”·    “我去接他”阔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子澜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这次不是为青,是为阔··    在病房已等得心焦的人们先接到了子毅的电话通知:“青的手术结束,马上回病房。”
青的妈妈眼泪又出来了,羽紧紧搂着她,他真想扑到姑姑的怀中痛哭一场,这一场等待太痛苦,他本也想去等候区,想第一时间听到青的消息,可是子澜没有点他的名,他又不敢表现得过于关切,怕引起别人的怀疑,只能在病房无边无尽地等、等、等……心在扑嗵、扑嗵、扑嗵……煎熬中四个多小时显得异常的漫长,长得像一个世纪。
    阔跑到手术室门口,青刚刚被推出来,似醒似睡,削瘦、苍白、无力地躺在那儿,像是个未经世事的婴孩儿,阔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一股血腥味随即传入口腔。
    医护推着床,边走边说:“麻醉刚苏醒,还不太清醒·”·    青睁开眼,迷茫地看了看眼前的世界,张了张口:“阔。”
声音很细微··    阔的眼泪差点出来了,急忙俯下身,靠近青说:“我在,我在·”·    青说:“累·”·    阔说:“嗯,我知道,躺了几个小时不能动,肯定累,一会儿我给你捶捶腿,捏捏脚。”
    青说:“我想回家·”·    阔的眼泪就下来了,哽着声音说:“你再忍忍,等病好了就回去·”·    青却睡着了。
    医护说:“他其实没有真正清醒·说的话都是潜意识里的·等他完全清醒后,他根本不会记得刚才说的话·”·    阔点点头,狠狠地擦了一把泪。
    当阔紧紧跟随着青回到病房时,所有人都已等在门口·看到青被推过来了,又迅速让开一条通道,阔和子毅帮着医护把青抬回病床上,护士把各种监视仪器连到青的身上,氧气罩罩住口鼻,麻醉镇痛棒打开,又把输液针打入青的胳膊,血浆同时挂上,交代了注意事项,又说尽量跟病人说话,不要让他睡,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要让他尽量完全清醒,否则会对大脑造成损伤。
护士走开后,大家才一下子围过来··    青的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毫无血色,瘦弱得好像一把就能抓到手里·他又睡着了··    阔急得抓着青的手又捏又摇,轻声喊着青:“青,醒一醒”··    子澜则俯身到青的耳边悄悄说着话,青睁开眼,看了看她,又要闭上,子澜又说了句什么,青又睁开眼,点点头。
这时他看到了爸妈,两位老人花白的头发首先映入他的眼帘,他们双双站在他的病床前,正心痛地看着他,他张了张嘴··    青的妈妈急忙抓住他的另一只手答应着:“哎,妈在这儿妈在这儿你爸也在,大家都在呢,你要快些好起来,啊”·    青却又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好累,真想好好睡一觉·可是总是有人在叫他,又有人让他动动腿,还有人抓着他的手在一下一下使劲地握,扰得他睡不着,他心里有些烦恼,眼睛突然一睁,一下子就清醒了,看看四周的人,团团围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这才意识到,他应该是手术结束,并且回到病房了。
又看看四周,爸妈,哥嫂,姐和姐夫,还有那四个可爱的孩子,慕恺、慕元又长大了,闻韶、颂雅也是,小颂雅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阔,嗯,阔好像一直都在吧,还抓着他的手,哦,还有彬、叶榕,阔的父母也还等在这儿啊……羽呢他的目光又扫视回来,停住了,看到羽了,羽正站在一堆人稍后的位置上看着他。
哦,羽是自己来的·羽的眼里闪过的是什么,是悲伤吗掩饰得真好··    术后,青成了一家人的生活重心·阔和子毅轮流守夜,白天就躺在沙发上见缝插针地补一觉,彬主要负责做饭、送饭,他不仅做青的饭,还做阔和子毅的,他说守夜的人饮食也必须营养跟得上,不能照顾病人的同时,把也自己熬垮了。
子澜主要陪着爸妈白天来医院陪着青,晚上负责把爸妈送回家,同时安慰、照顾他们·子毅和子澜各自的家事,则都交给爱人全力承担、照顾了··    术后的前两天属于危险期,第一天,一整天都在输液,再加上身体的极度虚弱,青基本上都是在睡眠中度过的,也基本上什么都不知道,他偶尔睁开眼时,首先就看到阔坐在床边看着他。
第二天,青间或能醒一小会儿了,能简单地和大家交流一下,但依旧昏昏沉沉的·到晚上十一点,一天八袋的输液、二袋的营养液才终于输完,阔看着青因打了太多的输液而变得有些浮肿的脸,心疼地用手轻轻抚了抚他,可他立刻感觉到不对了,青的脸很烫,他急忙拿出体温计放到青的腋下,用手扶住青的胳膊。
当他将体温计再次拿到手中仔细地确认了二遍刻度后,他知道青发烧了,三十八度,这不是个好兆头,阔和子毅紧张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子毅立刻跑到医护站请来了医生··    医生来到,看了看青的眼睛,又用手感触了一下青的额头,说:“这是术后吸收热,给他物理降温,凉毛巾敷额头,擦腋下、胳膊、腿还有脚心,一定要控制在三十八度以内,每半小时量一下体温,快”·    阔立刻就到洗手间端了一盆凉水,扯了两条毛巾,快步走出来,放下盆,又到壁柜里拽出一条新毛巾。
子毅已经把青的被子掀开了,正在把青袖子和裤腿卷起来·阔站在床头,把盆放下,对子毅说:“子毅哥,你再端盆水来,给青擦腿和脚·”然后他将毛巾浸透、拧掉水,叠好敷在青的额头上,看了一眼手表,用毛巾开始给青不断地擦腋下和胳膊,子毅点点头立刻又端了一盆水来,拿着湿凉的毛巾给不断地擦青的腿和脚心。
二三分钟后,阔将青额头的毛巾拿起来,摸在手里,很热,子毅询问地看着阔,阔没说话,闷闷地再次把毛巾投入凉水中,拧干、叠好,重新敷到青的额上··    青迷迷糊糊的,正烧得全身酸痛,然后就觉得有不断的凉意敷在了额上、腋下和四肢,让他感觉舒适了一些,他也知道是阔和哥哥在给他降温,可他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闭着眼睛,一会儿睡一会儿醒,很不安稳。
    两个人连续忙了半小时后,阔拿出体温计,将青的胳膊轻轻抬起,把温度计放在腋下,又俯到青的耳边说:“青,现在给你量一下体温,你坚持一下,这只胳膊不要动,啊”·    青恍惚地微微点点头。
阔一手抓住青的胳膊,又看看表,坐在旁边呆呆的··    子毅重新换了两盆水来,也坐在旁边焦虑地等着,他看了看阔,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青,眼神中有担忧,有焦虑,还有心疼,他突然意识到,阔比他更像青的哥哥,从青上次开始旅行以来,他这个哥哥究竟为青做了什么比起阔来,真是万分之一都不到啊如果不是阔,他就已经失去青这个弟弟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
青能得到阔这样的一个重情重义的朋友,真是青的福气·还有彬,也是个很不错的朋友·若不是有这两个朋友在,那么青的这两次住院,真会让他们家措手不及了,父母年龄大了,白天来看看、陪着本身就已经很辛苦,更别说要他们天天做饭、守夜照顾了,否则他们再累出病来,那可真是……子澜照顾青又不方便,关键子澜还得照顾父母,如果让他自己一个人照顾青,肯定要焦头烂额……现在呢,有阔白天黑夜地守着,撵都撵不走,还有彬负责了大家的一日三餐,顿顿不重样,尤其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青可以渐渐吃些饭的时候,除了药物的治疗,还要全靠彬的饮食调理了。
青本身在饮食的口味上就比较挑剔,现在又处于病中,会更挑剔,好在彬有了上次的经验,又特别上心琢磨,青还算愿意吃一些他做的饭菜·噢,还有羽,怎么感觉羽有些变了,青这次住院,作为自家亲戚难道还不如朋友吗不应该帮着至少守一夜的吗青和羽以前相处得很不错,现在怎么感觉疏远了……算了,羽现在是公司老板,事情也多,好在有阔跟自己轮流守着,还能应付得过来。
但阔不是也有自己的公司吗,日常事务他都怎么处理还是说暂时都交给叶榕了唉,阔这段时间真是太辛苦了,等青好了,一定要好好感谢感谢他,到时把彬也请上,这两个人值得交为一辈子的朋友。
    阔抬手又看看表,到八分钟了,青又睡着了,他轻轻抬起青的胳膊,取出体温计,迎着光看了看,子毅悄声问:“怎么样”·    “降了一点儿,三十七度七了。”
    “太好了,继续给他降温·”·    阔点点头·两个人又一声不响地给青擦试着·又过了半小时,阔重新给青量了一下体温,三十七度二,两个人二话没说,继续进行物理降温,直到青的体温降到了三十六度九的时候,两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    子毅看着双眼通红的阔说:“青现在体温正常了,你去稍微休息一下,我看着他·”·    阔摇摇头说:“子毅哥,你去休息吧。”
    子毅坚持说:“这几天你太辛苦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再叫你,咱们轮换着睡·”·    阔还是摇摇头说:“子毅哥,还是你先睡吧,我现在反正也睡不着,何必两个人都熬着呢,等我困了,我再叫醒你。”
    子毅看阔态度很坚决,就说:“那好吧,我先睡一会儿,记得三点钟叫醒我·”子毅躺到沙发上,由于太过劳神,不到十分钟就睡熟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阔心里其实还是放不下青的状况,他怕有反复,依旧是每半个小时给青量一次体温,青的状况果然朝着他担心的方向发展了·两小时后,青的体温又开始逐渐上升,阔又开始不停地给他进行物理降温。
又过了半个小时后,青的体温升到了三十八度,青睡得不再安稳,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一脸焦灼的阔正在拿毛巾给他敷到额上,他嘴巴动了动··    阔看到了,立刻将耳朵凑近青的嘴边,小声问:“是不是不舒服”·    青又张了张嘴,阔只听见青发出的一个“阔”字,又问:“嗯,是我,想说什么”·    青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阔看青又睡了,轻轻叹口气,轻轻从盆里捞出毛巾,轻轻地拧干,继续给青擦试。
    青其实没有睡着,因为体温的不断上升,让他感到全身都在发烫,很难受,而刚才他只是想喊一声“阔”,所以他就喊了,此时此刻,阔在旁边,他感觉很安心。
    半小时过去,阔看着体温计里水银柱的位置,他坐不住了,三十八度五,他拨脚往医护站跑去,回来时,手里拿了个小药袋·他看了看药袋,又看了看正熟睡的子毅,再看看因为高烧而眉心紧蹙的青,他凑到青的耳边低声喊:“青睡着了吗”·    青微微睁开眼。
    阔又说:“你还在发高烧,不能再单纯物理降温了,刚刚医生给开了一粒退烧药,是栓塞型的,得从后面放进去·”·    青没有说话,他知道栓塞型的得从哪里放入体内,那是个比较让人难堪的位置,可现在他无法动弹,目前只有阔和子毅可以帮他放进去,他心里有些挣扎。
    阔见青不语,又问:“你刚手术完,连水都还不能喝,现在要退烧就必须要用这个药·如果你想让子毅帮你放,我就叫醒他·”·    青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让谁做这件事,如果让子毅做,又怕阔会觉得自己太疏远他,会冷了阔的一片热心,如果让阔做,他心里也不是抗拒,就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沉默了几秒,他张张口,用力地说了二个字:“你放。”
    阔原本就是怕青会说让子毅放的,当听到青说出的这两个字时,他好像从悬空的状态稳稳地落到了坚实的地面上,有一种敦厚安稳的喜悦,至少青没有把他当外人。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青的衣服,一只手覆在青的臀处,稍稍用力打开双臀,一只手把药慢慢地推进了青的体内,青始终闭着眼睛,心里有一种温暖的感动,他没有再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间时睡时醒,直至第二天早上彻底醒来。
    阔一夜没有睡,一直在不停地给青擦试降温,每半个小时量一次体温,青的体温降得很慢,都是零点一、二度地往下降,等降到三十六度多,情况稳定了,再不发烧的时候,已是早晨七点钟了。
    子毅一睁开眼,就发现天已大亮了,听到彬说话的声音,他坐起来,看到青的状态明显好转了,正在跟彬说话,阔则在洗手间洗漱,冲着阔喊:“阔,你怎么也没叫醒我,你熬了一整夜,能撑得住嘛”·    阔笑着走出来:“反正我也睡不着,就没叫醒你,我身体好,别说一夜,连熬几夜都没问题。”
    青看着阔憔悴的面容,双眼布满血丝,眼周有明显的黑眼圈,他夜里每每醒来时,就看到阔在给他擦试,阔的辛苦让他很心疼,就说道:“阔,你吃些饭,然后回去补觉去。”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睡一会儿就行·”·    “不行,一会儿爸妈他们就来了,人多说话不安静·哥,你也吃些饭,然后和阔一起回去补觉,阔,你就去我家去睡,晚上你再来。”
    阔就发现对于青的“命令”他就是没力气反抗,即便此时青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不过好在青让他晚上再来,他不能再反对,否则青可能连晚上都不让他来了,他就点点头说:“行,听你的,我睡醒觉就来。”
    彬说:“你就好好睡吧,你也得休息充足才行,别让青再担心你了,别着急来,我在这儿陪青一会儿·”·    阔和子毅吃过早饭后,就准备回锦瑟园去补觉去了,临走,青说:“阔,你就在我房间里睡吧。”
    阔心里一阵酸涩和感动,使劲儿地点点头,子毅一把搂了他的肩,走出了病房··    第四十一章·    【本章文案:不想见,却突如其来,不想听,却源源入耳,两双不同色的眸子,看到的是不同的世界。
】·    术后第五天,青的精神好了很多,手术刀口的痛感也不那么强了,这两天已经可以稍稍下床走动,也可稍稍进食一些流质食物,状态有了明显改善·阔和子毅都在补觉,子澜就扶着他在病房里从这头走到那头,来来回回地走。
    青从沙发旁走过来,就看阔一眼,走过去,又看阔一眼,阔瘦了好多,这两天胡子都没刮,他睡得真熟,这段时间阔真是太辛苦了,自己这两天恢复得也很好,不再需要人整夜整夜守着,等他醒了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再来吧,不过阔可能不会愿意,那就让他回家去好好睡一觉,然后再来。
    子澜扶着青,见青总是看阔,不由得也去看阔,心里琢磨青对阔的感情,目前她能确定青对阔的感情不一般,只是不知青对羽现在还有多少的留恋,羽就像是锁在青脚踝上的脚铐,能真正打开这脚铐的并不是羽……突然她感觉青站着不动了,身体还有些僵,她抬起头,看看青,又顺着青的视线看过去,是羽,不仅仅是羽,还有单敏以及他们的孩子们子澜立时心中火起,看羽的眼神变得非常严厉。
·    青的爸妈已经将羽他们迎进来,打着招呼·子澜感觉到青在发抖,她恨得一咬牙,忙扶着青走回床边躺下,给青盖好被子后,她转过身,看着羽,羽若无其事笑着跟她打招呼,单敏抱着孩子走到羽身边,并排站在青的床尾,笑着跟青说:“青,又见面了。”
    青微弱地笑笑,眼睛迅速扫过羽的脸,看到羽也在笑,笑得很自然,他的心中一阵凄凉··    单敏把女儿叫过来说:“囡囡,叫小叔叔。
还从来没叫过呢·”·    小女孩怯怯地叫了一声:“小叔叔好·”·    青看着她,温柔地笑笑,点点头··    阔本在浅眠,虽然大家都在刻意小声说话,他还是被吵醒了,一睁开眼,看到房间里的人,他立刻明白了情势,迅速起身,转身去洗手间倒了一盆开水,扯下毛巾,几步走到青的旁边,说:“青,我用热水给你敷一敷脸。”
    子澜在心里为阔喝了一声彩:“阔,干得漂亮”她瞟了一眼羽,羽正好也看了她一眼,羽的眼里有些尴尬··    热毛巾下,青的眼泪不断地在流,嘴唇也在微微地抖。
阔装作没看到,只是不停地频繁地烫换毛巾,手还特意加重了些力气,把毛巾在青的脸上按了按,嘴里还不时地说着:“多敷一会儿,很解乏·”要么就是:“毛巾烫不烫适应了就好了。”
“毛巾凉不凉,要不要再换盆水”要么就是:“想睡就睡一会儿,别硬撑着·医生说了,你现在能睡的话尽量多睡会儿。”
……其实,此时此刻,他多么想把青紧紧地拥在怀里,紧紧地吻住他那颤抖的双唇··    直到羽他们走,阔都在不停地给青敷脸,青也没有再看羽他们一眼,再和他们说一句话,他一直闭着眼睛,很久。
    子澜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单敏的那句话·什么叫又见面了之前就见过看青的表情,之前的见面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羽,你究竟要伤青到什么时候你在透支青的忍耐和包容,拥有时你不珍惜,等你失去时,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表情。
又想到阔刚才的对应,虽然在别人看来很自然,但是她看得出来,阔是在保护青,难道阔知道些什么了青应该不会说什么,那么阔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还是阔自己感觉到什么了对于青的情绪变化,别人可能轻易感觉不出来,但对于阔来说,毫厘的变化他都会察觉到吧,毕竟他太爱青,太了解青了。
像上次青出车祸,如若不是阔事先感觉到青的情绪不对,又怎么会那么不放心地一路跟随事实上,如果不是阔,她将再也见不到青了·青啊,姐姐真不希望你会错过阔这么好的、这么爱你的男人……·    接下来的几天,在阔看来,青的表现很平静,就好像没有羽这个人似的。
阔那天看到羽就恨不得一拳打过去,为了青打,可为了青,他又不能打,看着青的样子,他钻心地痛··    第八天的时候,青出院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青的伤口愈合也很好,接下来就是调养身体了,没必要再在医院待着,定期复查就行。
青直接就被接回了锦瑟园,青什么也没说,他不想再让大家担心了··    回到锦瑟园后,青就把子毅、子澜都撵回去上班了,而阔和彬因为工作都在本市,很方便,就天天登门探望,有时就陪着青在小区里走走,说说话。
没几天,羽来了,阔正陪青在房间里,给青讲笑话,看到羽来了,他就说你们聊吧,我出去陪伯父下棋,然后走出房间,关上门··    羽笑笑,坐下,青看着他没说话。
    羽迟疑了片刻才低声说:“上次在医院,是单敏一再要求要去探望你,我本来不想让她去,我跟她说你刚做完手术,也没什么力气跟人说话,以后出院了再说,她不同意,说探望病人就要趁着住院的时候看,出了院再看算怎么回事。
再加上那次生日的事情,我怕她疑心什么,万不得已,就……”·    青静静地看着羽,听羽说完,就点点头“嗯”了一声,再没说话,他在等,等羽说。
    羽抓住青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又吻了吻,最后就一直贴在自己唇边不放下,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说:“青,你能不能和单敏做朋友”他感觉到青的手紧缩了一下,就抬头看着青,眼睛中的忧虑不言自明。
    青还是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羽又低下头,在青的手背上吻了吻说:“我不要求你们成为很好的朋友,就是见面的时候自自然然地打个招呼、问个好就行,别再像上次那样了。”
他的唇抵在青的手背上,说完话也没抬起头··    青的嘴角轻微地扯了一下,看着眼前的羽,他感觉自己满腔满腹的话却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不行”羽没听到青的回答,就抬起头来··    青沉默,他只是在想,羽,你太残忍了··    “上次生日那件事情之后,单敏其实已经疑心了,问了我好几次了。”
    青抬眼看看他,心中说着,你还是在怪我么·    “你上回车祸住院期间,我给你发了个短信,你收到了没有”·    青摇摇头,他后来翻过手机,里面并没有羽的任何信息,其他人的事前事后的都有。
    “哦,那可能你手机进水坏了,信息没收到·”·    青想到了阔,心里升起一股疑惑,问:“你发的什么内容”·    “也没什么。
丢就丢了吧·”羽顿了顿,又说,“刚才跟你说的,你能不能答应”·    青紧闭着双唇,答应让我怎么答应让我在你和她面前像个小丑似的强颜欢笑·    “青,有我爱你还不够吗”羽紧紧盯着青的眼睛。
    青的嘴角又扯了扯,呵呵,羽,原来你以为我是这样贪心的吗···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我们改变不了什么·”羽很沮丧。
    青黑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羽的那双略显棕色的双眸,他从来都不相信两个相爱的人会因世俗的种种而无法相守一生,他一直认为只要两个人齐心协力,就一定有办法守在一起,不论这是个什么样的社会。
从古至今,同性的恋人绝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也绝不是所有的同性恋人最后都以分手告终,他相信,哪怕是在封建礼教严苛的宋元明清,也同样会有很多像他一样坚守自我,无视世俗,勇敢去爱的人存在,即便是现代社会也不乏这样的人,阔,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    是,我们是改变不了整个社会,但是我们可以掌控我们自己的命运,可以安排我们自己的生活。
这么多年来,羽,我们在这一点上,竟然还是各坚持各的观念,谁也没有说服谁,真是可悲呵·羽,你太想要一个形式上的家了,但我也无法指责你,你的愿望并不过分,可以说是很普通……这是什么样的孽缘。
    羽又将唇覆在青手背上,低低地说:“青,求求你了·”·    青的眼泪就出来了,羽从来没有用这种低眉垂眼的态度,这种恳求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今天为了那个所谓的家,为了不让单敏疑心,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表现了出来。
他的眼泪是悲恸的,是被这种轻飘飘的轻而易举痛击出来的·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缓缓地说:“好,我答应你·”·    羽惊喜地抬起头来,看到青脸颊上滑落的泪,急忙用手给他拭去,然而又迟疑了一下说:“那……等你身体好一些了,能不能大家一起吃顿饭,就上次生日的事情解释一下,你可以说你当时突然接到电话,情况紧急,或者你编个什么其他的借口,只要你觉得合适,能应付过去就行……”·    青的眼泪没有再流,他垂下眼睛,一声不吭地听羽说着,他想说“够了,羽,够了,我不想听了,我也不想去”,却依旧一个字都没说出口,但他做不到的事情,他更不愿意承诺,所以他保持沉默。
    羽又在迫切地看着他,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使劲儿地摇了摇··    咚、咚、咚的敲门声轻轻响起,羽急忙把青的手松开·青一下子就想起了年少时的那个夜晚,他和羽第一次的那个夜晚,那时羽的手没有松开,那时的他们何曾想到会有今天。
    悲从衷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阔推开门,笑着说:“吃饭了·”他看到羽若无其事地冲他笑了笑,青的神情却黯然,有掩饰不住地悲伤汩汩而出。
    见阔手里端着餐盘走进来,里面放着一碗米饭和两盘炒菜,羽立刻站了起来,想从阔的手中接过餐盘,阔避了一下说:“你也去吃饭吧,伯父伯母他们在等着,我等青吃完再去。”
    羽语气爽快地说:“那好,我去吃饭了·”·    青看着羽的背影,垂下了眼睛··    阔将小餐桌摆到床上,将餐盘放上去,看了一眼青的神色,轻语:“青,吃饭吧。”
    青摇摇头,声音很弱:“不想吃·”·    阔一边将菜夹到碗中一边对青说:“是不是这段时间天天都看到我,就太烦了,连胃口都没了啊那这样,等你这顿饭吃完后,我保证再也不出现了,不烦你了,行不行”阔说这句话时,虽是半开玩笑,心里其实很痛,像是在拿刀剜自己的心。
    青听阔半真半玩笑地说完,快速抬起头,神情变得严肃,瞪着他,铆足了劲才提高了声音说:“不要乱说话你是存心气我呢”他就觉得谁这样跟他说都行,就是阔不行。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少爷,那你就别任性了,好好吃饭,养好身体,身体养好了,你想怎么着都成,就是打我一顿消消气也行。”
阔连忙笑着,可他知道,刚才他是多么害怕青会说:“好·”那样的话,他可能一个月都重振不起精神再来找青··    青扫了一眼筷子说:“去给我拿个勺子来,现在用筷子不方便。”
    “怪我,怪我,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阔说着转身就出去了··    青看着他风一样地卷了出去,又风一样地卷了进来,手里拿了把勺子,不由得笑了说:“就这么大的房间,就这么几步路,你还想怎么跑。”
    阔哈哈一笑:“少爷说了,吃饭要用勺子,慢了怎么行”·    青这才稍稍有了胃口,在阔的一再劝说下,把一碗饭全都吃完了。
青吃完饭后,阔就没有再给羽单独与青相处的机会,他知道刚才羽肯定又说什么让青伤心的话了,在这一点上,他对羽是零容忍,如果羽可以让青开心,他可以无限度地向后退让,反之,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第四十二章·    【本章文案:一次试探后的语重心长,力图拨云见日的促膝长谈,一次次地触及他的心底·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他将做出什么样的决断·】·    出院两个月后,青搬回了自己的公寓·双休日时,子澜一家来探望父母,看青不在这边,就给青打了个电话告诉青,自己一会儿去看看他。
    看到青,子澜心里还是有些安慰的,青的精神状态和脸色都比刚出院的时候好了很多,身体虽然还是有些瘦,但也不是原来那种皮包骨头的样子了,就问青:“中午怎么吃的饭”·    青说:“刚才彬和阔都在,彬做的饭。
听说你要来,他们才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我是老虎啊,我一来,他们就走了·”·    “姐,你不是这么小心眼吧。
是我让他们走的,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工作要处理,天天陪着我既浪费时间又耽误事情·”··    “那你平时的饭都怎么吃”子澜知道青是不会做饭的,平时大都是订外卖,但大病初愈,吃饭的事情不是小事,其实她知道到阔和彬都会关照青的饮食,她只是想了解羽又是如何做的。
    “基本上都是阔送来,一天三餐,如果彬来,就是彬做,放心吧,饿不到我的·”青笑笑··    子澜心里一阵感慨,经常来陪青的、操心青日常饮食的只是阔和彬,而没有羽,也好。
她这次专程来找青,其实是打算跟青进行一次重要的谈话,她不能再坐看青陷在泥潭里拼命挣扎却出不来·自青出车祸以来,虽然她已看出了青对羽态度的微妙变化,但是,她也没有把握能做通青的工作,青的性格她很了解,青的思想工作只有青自己才能做通,只有青自己想通了,事情才会得到彻底转变,她能做的就是引导青,同时给青下剂猛药,让青自己一步一步地去发现、去思考问题。
她知道,一旦青清晰地认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后,青的决断绝不会拖泥带水··    “彬这个男人真是不错·长得不错,个子又高,还做得一手好菜。”
子澜若有所思地说··    “姐,彬已经结过婚了再说浩泽哥难道不好吗”青无奈地看着子澜,笑着说。
    子澜瞪了青一眼:“我不是那个意思·浩泽在我心里可是最好的·我的意思是彬都结了婚了,作为朋友,对你的情义还这么重,不知道阔结婚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待你。”
    “阔结婚为什么”青很奇怪,脱口而出··    子澜看了青一眼,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笑笑说:“什么为什么,阔早晚要结婚的吧。
再说他现在可都三十多了吧·”·    “阔跟你说他要结婚了”青紧追着问··    子澜看到青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虽然他的整个身体语言表现得很平和,但眼睛里分明写满了紧张,像是在害怕失去什么,她心里更加有底了,摇摇头说:“他倒没有说,不过他早晚得走这一步吧,现在老大不小的了,事业也稳定了,他父母肯定早就催他了。”
    青怅然若失“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不停地张开手掌,握紧,再张开,再握紧··    子澜决定趁热打铁,再下剂猛药,她话题一转:“从上次你出事故回来一直到你这次手术病愈,羽来看过你几次”·    “啊”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继而说:“没有几次,我们很少见面。”
    “青,这段时间羽表现的怎么样,你比我更清楚·你从山上掉下来,寒冬腊月,掉进水里二十多分钟,一度心脏停止跳动,摔断了两根肋骨,这种情况下,他都不能去看一看你,陪一陪你,他应该知道当时你最想见他的吧可是他连提都没敢提。
这次呢,你刚刚做完那么大的手术,中间还失了2000毫升的血啊,那种状态下,他竟然还带着单敏去医院,他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吗而且他甚至都不敢主动提出守你一夜,照顾你一天。
青,你不会看不到这些吧,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失望吗”·    青好像被子澜一拳重重地击在了胸口,他含糊着说:“他……忙。”
    子澜紧接着说:“别人都闲着吗”她知道青很清楚这个“别人”是指的谁,同样都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事业,同样都发展得如火如荼,阔为什么会有时间来陪青不但有时间在医院陪着青、照顾青,甚至在青刚开始旅行时,阔就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事情,一路跟随,一路看护。
·    “他……不方便·”青本能的竖立起一张隐形的盾牌,想要遮挡住子澜的话语,他在脑子里迅速地搜寻着合适的词汇,这是制造盾牌的材料,可现在他觉得他的词汇是那么贫瘠。
    子澜紧问一句:“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说……怕引起怀疑·”青抬起头看看子澜,“姐,你知道的,他不希望影响到他的家庭。”
    “呵”子澜冷笑了一下,“去看看你就能影响到他的家庭了他倒是有多谨慎”·    “因为,”青迟疑了一下,他实在不想回忆起那一幕,艰难地说,“上次我的生日,他说请我吃饭,但他事先没有告诉我,一起吃饭的还有他全家人,当时在饭店里我有些冲动,没理他们,直接就走了……他们当时应该挺尴尬的。”
    子澜摇摇头:“还是这样啊,青,他做这些事情之前,有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青没有说话,他无法辩驳,他多么希望说“有”,可是他找不出曾经的“有”来。
    子澜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却想兼而有之,全部占有·”·    “他没有想让我这样跟他一辈子,他说过让我找个人结婚。”
青嗫嚅着,声音极低,他都不知道他的辩护有没有说服力··    “青,爱情是自私的·你愿意别人和你分享羽的爱吗不愿意面对一个自己深爱的人是想要独占的,可是羽是出于什么心理说出了这样的话你是他的负担你的现状威胁到了他的家庭、名誉和地位真这样了你们就扯平了在你们的感情中就不再是他负了你了”·    青沉默,他当时也很恨羽说出那样的话,好像他是一件东西,羽轻飘飘地就可以把他随便地送给什么人了,都不用考虑他会不会快乐。
    “既然他怕你的存在影响他的家庭,他又为什么要带着老婆去医院看你你不觉得矛盾吗”子澜继续说。
    “他后来跟我说,那是他……老婆一再要求的,那次生日的事情让单起了疑心·他一直都想有自己的家庭,姐你也知道他从小没了妈妈,又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里,受到过什么样的伤害,他是一直渴望能有自己的家,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在任何情况下,但凡有一点点办法,他都不希望影响到他的家庭·”青有些焦躁,他不想从自己的口中出说“他老婆”或者“单敏”这样的词汇,那就像他舌头上的刺,一说,就会感觉到一些疼痛,为了少疼一些,他只简单地用一个“单”来代替。
·    “这个任何情况也包括你吗”子澜听出了青在说出“老婆”和“单”这个词时发音有些模糊,心里微微地疼了一下。
    青紧紧握着手:“应该是吧·”心中却在不屑地嘲笑、反驳自己,什么叫应该事实上就是·可是自己为什么又不敢直面承认呢·    “这一点点的办法就是伤害你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自己受到过伤害,就有权力去理直气壮地伤害别人,而且是以爱之名,更何况是爱自己的人。”
子澜停顿了一下,又重重地说,“青,任何人都没有这样的权力·”·    “他也许太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了,而我给不了他·”青说着,心中却在问自己,云子青,你真的接受这样的理由吗你认可过吗·    “既然他那么想要一个真正的家庭,那么渴望家庭的温暖,那么他当年就不该招惹你。
他从失去母亲到他上大学,他的经历,让他的心理都要比你早熟、复杂了很多,他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以前……都还是太年轻了吧,以为只要有了爱情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青回想当年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如今又何尝不是如此,对于爱情,他从来都是放在第一位的··    子澜深深叹口气,看着青,片刻才说:“青,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看过的电影《帝国毁灭》吧”·    青点点头。
    “你还记不记得主人公在影片结束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青抬眼看着面前的紫砂杯,那是阔专门给他定制的杯子,轻声说:“即便是年轻,也同样可以发现真理。”
    “对·所以,不能为羽的错误找任何理由,错了就是错了·而且,他更不该在结了婚之后还来找你,现在,他伤害的不仅仅是你。”
    “他说过……他爱我·”青越说声音越轻,越无力,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又想证明什么,自己不是也一直在厌恶着、抵触着这样的角色吗像个肮脏的地下情人。
    “爱你,却让你受到了那么深的伤害,那么多的痛苦·他让你受尽了折磨,他有跟你说过对不起吗有安慰过你,感谢你的默默付出吗我猜没有吧”子澜盯着青。
    青不语,是的,羽至今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道歉的话,反而因生日的事情那样地指责过他·羽,你要我如何为你争辩··    “他觉得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就是因为他从小就没有了妈妈,因为他小的时候受了太多苦难,因为他渴望有个家庭,因为你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你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所以,他认为你的付出和隐忍都是应该的,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你就得承担这些痛苦,而且他认为你的付出和隐忍都是你自愿的,而不是他强加给你的,也不是他造成的。”
子澜停住,又叹口气说,“青,还记得当年我和柳城分手后,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吧”·    青看看她,点点头,那时他和羽的关系还不明,那时又怎么会想到今日,早知如此,那时也许就……·    子澜也点点头:“你当时跟我说:他不是你的主人,你更不是他的附属品,你们是两个平等的人。
可是羽把他的选择,他的生活态度和人生观都强加在你身上,认为你就应该接受,即便是再痛苦都要忍着,他俨然以你的主人自居,而你也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当成了他的附属品。
你以为他是很爱你的,可实际上他对你的爱有着千百个前提条件,他的家庭、他的名誉、他的地位、他的财富,每一个都比你重要得多的多·”·    子澜看到青的脸色渐渐变白了,她狠狠心继续说下去:“不可否认,抛开感情的事情不谈,客观地说羽是个很优秀的男人,聪明、坚强、有才华、孝敬长辈,对咱爸妈更是孝顺有嘉,我也曾为有他这样的弟弟而骄傲,也为他小时候的境遇而心疼,那时,咱家哪一个人不对他关怀备至。
也许你曾经爱对了他·可是,从很多年以前开始,直到现在,他在处理与你有关的事情上,就只表现出了他的自私和懦弱·”·    青定定地看着前方,不语,子澜的话把他一直不想去思考的东西直接摊在了他的眼前,那些东西,他曾经觉得哪怕在他思想里露出一点点的线头,都会让他不堪。
    子澜叹笑一下又问青:“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和柳城分手”·    青转过脸,奇怪地看着子澜,张口问:“为什么”·    子澜冷笑了一下说:“因为柳城和我在一起时,又同时追求羽。
我曾经看不起柳城脚踏两条船的行为,可如今我更鄙视羽·至少柳城敢明确地告诉我,他就是喜欢羽,即便是羽不理他,他也愿意和我分手·而羽呢他敢吗他敢跟单敏说他爱你,他不能和你分开吗他不敢,不但不敢,他宁可伤害你也要让你配合他去演戏,去遮掩他的自私和贪心。
    现在,青,你爱错了他·你那么聪明,明明知道羽做的不对,又为什么总要为他的错误找理由、找借口你总是强调他小时侯受过的伤害,强调这伤害给他的心灵和性格造成的影响,难道你对羽的感情里没有同情的成份吗全部都是爱吗难道没有为了爱而爱吗”·    青不语,姐姐的话让他像是一下子坐空了凳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为了爱而爱……·    子澜将手覆在青冰冷的手上,那种冰冷,让她心里又一疼,她柔声说:“青,你曾经那么心高气傲,你从不会屈尊去讨好任何人,更不会让别人把你的尊严扔在地上侮辱、践踏,可是现在,在羽的面前,你还是你吗你把你自己丢到哪里去了你不去找回来吗”·    青闭上了眼睛。
    子澜静静地看着青,过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说:“青,我很欣赏阔,欣赏他敢爱敢当,爱得光明,爱的磊落,虽然他不说出来,但他从不掩饰对你的感情。
这几个月,通过你出事和生病,连我都看得出,为了你,阔不会计较自己的任何得失,他可以放弃一切·想想你自己,难道你对阔就真的只是友情你跟他相处时,你们之间给人的感觉是那么温和、自然、细腻、美好,我看着你们,就像是看着两个相亲相爱,相濡以沫的爱人,你们之间的那种契合的感觉像是经历了很多年时光的磨洗和沉淀,已经无声无息地镌刻进了彼此的生命里。
而你和羽之间是这样吗你总是要配合他,你一直在刻意塑造一个违背自己内心的你,去迎合、讨好羽,而在阔的面前,你才是真正的你,才能真正展示你的性情,没有任何的掩饰,轻松,自在,快乐。
现在,和羽在一起时,你有过相同的轻松吗你能否认阔在你心里的特殊地位吗如果你认为阔只是朋友,那么你心里还有没有跟阔一样特殊的朋友有没有跟阔份量一样重的朋友”··    青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子澜询问的眼神,又垂下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不能否认,他不是也早就察觉他和阔之间,无论多久没见过,无论曾发生过什么事情,彼此都有着一种默契,彼此都会那么自然,自然得无痕无迹,就像春天花会开,冬天雪会落,四季会轮回……他在阔的面前从来都不用掩饰自己,从来都很放松,甚至为所欲为。
    子澜看着青若有所思的神情,放缓了声音说:“你和羽生活在同样的年代,同样的社会,面临同样的压力,为什么你可以做得到,而他做不到·又为什么阔可以做得到,而羽做不到。”
    青在想,是啊,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子澜深深地看着青,暗自使劲儿地咬了咬牙,说:“说一千,道一万,青,如果羽真的那么爱你,在他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就像阔那么爱你一样,那么当初他就不该结婚。
可现实是,他把自己对世俗、对物质、对名誉地位的种种欲望都摆在了你之前,而把你摆在了最后·如果有必要,他完全可以推开你,而且能推开一次,就能推开第二次、第三次,不是吗”·    青哑口无言。
    子澜看着青,她的弟弟,如今心性依然如孩子般简单纯真,也正是这种简单纯真,让他遭受了那么多痛苦的折磨·如今,青,你要何去何从,做何选择,你是否能清醒地认识到你的感情天平偏在哪一方。
而她之所以敢这么确定青的感情,甚至比青自己都还确定,不仅仅是因为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了阔与青之间的种种,那还只是让她确信了阔对青的爱,而对青她还拿不准,让她最终确认了青的感情所向的,是在青手术结束刚回病房时,她在青耳边问的那二句话。
她知道那时的青还有没完全清醒,青给她的答案都是他潜意识里的,或者内心深处的,是最纯净、最本真的愿望,只是被他埋得太深,深得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所以她利用了那时的机会,对青进行了一次试探。
    当时她问青:“青,你现在最想见到谁姐姐帮你叫他过来·”·    青当时只是睁开了眼睛,没有说话。
    她又说:“是最想见阔吧·”·    青又睁开了眼睛,微微点点头··    第四十三章·    【本章文案:近乎疯魔的执着是否能如狂风骤雨的停歇,残存的爱能否尘埃落定。
明天,他牵着的手会是谁的·】·    子澜看得出青被触动了,她已经把青不想看到的、不想承认的和忽视掉的、没有看到的全部明明白白地摊在了青的面前,青是聪明的,接下来,就让青自己去思考、去决定吧。
    她轻轻地拍了拍青的手背说:“好好休息,我走了·”·    青独自陷在沙发里沉思··    在他心里,一直支撑着他对羽的爱的那根柱子,那根经过那么多年的风吹雨打后唯一残存下来的柱子,本已在风雨中飘摇不稳,现在被子澜轻轻地抽掉一块砖之后瞬间倒下了,寂然无声,甚至都无微尘。
他对羽最后残存的一线幻想,好像古琴上剩余的最后一根弦,本已弹不出动听的曲调,反而只会发出凄哀的鸣叫,现在也“嘡”的一声断了··    是啊,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他总不愿意承认现如今他爱错了人,可这个羽早已变得不是以前那个羽了,这个羽还值得他再爱吗他真的还是那么爱羽吗他不能再为自己的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去为羽做苍白无力地辩护。
    错了,就是错了··    他自始至终期望的都是一场两个人全心全意的完美爱情,但是今生他得不到了··    在这一场接一场的灾祸后,他已如同凤凰浴火,涅盘重生,对羽的感情像是前世的记忆,丝丝连连的到了今生。
从出院回来到现在,再看到羽时,他已经不再为羽的行为感觉到多么的心痛,也不再为他的吻感到安心,实际上心中已经没有太多的感觉了,淡得像白开水,轻得像空气,羽的一言一行已经不再能深刻地触动到他。
在医院,看到羽带单敏来,他更多的感觉是气愤,因为他当时觉得,既然他和羽还要在一起,既然他现在还是个病人,那么羽就应该多多少少考虑一下他的感受,羽却再次把他的感受扔到了一边,他在羽的心里倒底是有多轻所以他生气,他悲哀,他为自己流泪。
可是现在想想,那又算什么呢自己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从他决定开始那段旅行时,不就已经作出了选择吗虽然那选择是极为被动和惨烈的,可他毕竟拼了命地想要从对羽的贪恋中挣脱出来,那个卑贱贪心的自己那时就已经淹死在那个湖里了,残存的那点依恋,又像是那个肿瘤已经从他的体内割除。
    遥想年少,再到而今,和羽缠缠连连了十几年,回忆中痛苦却比幸福多,多得完全淹没了那曾经的幸福·可是他也不恨羽,他恨不起来,他能理解羽有多么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而且他受到的伤害也有他自己的一部份原因,对于羽,现在,他更多的是同情,“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幸福不是真正的幸福。”
    如今跳出原来的那种荒唐至极的心态,冷静地想想,这些年里,并不是他爱羽爱得无以自拨,羽的所作所为早已经让他伤透了心,而是自己一直在跟自己较劲儿,跟自己过不去。
那不可救药的完美主义的心性,让他执着于自己初恋的地久天长,十全十美,纵情一生,执着得近乎魔障了,以至于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看不清·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完美存在,因为这个世界是不允许完美存活的,完美就像一朵璀璨耀眼的花,需要整个世界都充满清洁的空气,纯净的水,善良的感情,无私的付出,美好的人性,纯真的爱,而这样的世界从来就没有。
完美从降生之日起,就注定了其夭折的命运·他却一直认为他和羽的爱情是与众不同的,是例外的,所以他倔强地与这个世界抗争,只是为了实现“完美”,无奈他的一己之力是那么的渺小、孱弱,抗争得头破血流,骨断筋折,辜负了那么多年的青春年华,才发现他抗争得有多么不值得。
    当听到姐姐说“阔结婚”时,他的心咯噔一下是那么的疼痛,又是那么的紧张·他从来就没有想过阔会结婚·他曾经想过羽会结婚,想过彬会结婚,唯独就是没想过阔也会。
他一直认为阔就应该一直在他身边的,早已认定阔这一生,终究要为他所累,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想呢他又凭什么这么认为呢他的这份自信又来自哪里··    因为他不希望阔离开他,他想要独占阔的感情,独占阔的关心、体贴和宠纵。
这两次住院,他内心里都是期望阔能留在他身边陪着他,他想让阔照顾他,因为和阔在一起很舒服,在病房里一时看不到阔,他就会有些不安,就总期待着阔能快点回病房来。
他不能想像阔会对别的人好,他也不愿去想像··    他不是早就认可了阔对他的感情吗,就像弗洛伦蒂诺对费尔明娜,那不就是他最想要的爱情吗·    他不是早就想过如果不是爱上羽在先,一定会爱上阔吗·    他不是曾经希望最早爱上的人是阔吗·    他不是早就知道,无论时光如何荏苒,世事如何变迁,到了最后的最后,即便全世界都离他而去,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他,阔一定会是留在他身边的那唯一的一个人吗·    他不是也曾经忠实于自己的内心,要给自己和阔一次机会的吗那时,在彬和阔之间,他根本就没考虑过要给彬机会,而是直接就选择了阔,理所当然的。
只是那时,他还沉陷在对“完美初恋”的近乎疯魔的执着里,而他又把那份执着全部误作了对羽的爱··    想想以往,在因羽而起的那些个煎熬里,每每痛苦艰难的时刻,每每茫然独坐于黑暗中,他心里都隐约着希望阔能站在他身边,他想把手伸向阔,让阔紧紧地握住,那样他就不会孤单,不会无助,也不会悲伤了;在被噩梦纠缠得无法喘息、惊惧惶恐时,梦中的他也是向阔伸出求救的手,期望能被阔救赎……一直以来,阔在他心里,就像一座大山,稳稳地伫立在他身后,默默地守着他。
    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阔,这份爱,就像阔爱上他一样,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界线,而是随着他的生命在一点一滴的光阴里积累起来的,像一株绝尘而独立,美丽而透明的花,在时间的空谷中静静开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他从没有想过阔会结婚正是因为他爱阔,而爱情是自私的,是要独占的··    更也许阔早在羽之前就已经在他心里扎下根了,一年年地默默生长,可他的视线一直在追随着羽的身影,而忽视了一直都站在那里的阔。
    那么多年来,无论他对阔多么地无情或任性,阔始终不离不弃,从小至今,阔为他付出的,真的如恒河沙数,而羽不及万分之一·不可否认,羽曾给了他幸福,但更多的是痛苦和折磨,甚至还有屈辱。
    他竟然和羽犯了同样的错误,他竟然差点儿就错失了那么珍贵的阔··    此时此刻,他是那么急切地想要立刻抓住阔,好像再晚一秒钟,阔就会被别人抢走了。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阔永远不会被别人抢走,也没有人能从他身边抢走阔··    青仰首抚额长叹,似水流年,流年似水,十几年一路走来,他和羽之间还剩下什么·    当年一枕逍遥夜,乱了初心,若问如今,满腔深意随风轻。
    过去的已然过去,来不及纠正,而现在和将来,他还可以切实地拥有一份两个人全心全意的几近完美的爱情,他和阔的··    羽,终究有一天你会明白,相对于这浩渺的宇宙,这无限的时间,在人短短如蜉蝣的一生中,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羽,你曾经得到了却没有珍惜·我不想再做你人生的垫脚石,被你踩在脚下,被你忽视,否则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羽,你已经透支了我能给予你的所有的感情和耐心,我不要你了,我要牵着阔的手,和阔一起走下去,走一辈子。
·    青立刻拿起手机,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似将心中的浑浊之气尽数吐出,他再没有丝毫的犹豫,果决而坚定地给羽发了一条信息··    他对羽说:“羽,我们断了吧,我不想这样下去了。”
    他没有用“分手”这个词,因为他觉得自从很多年前,他和羽的手分开后,就再也没有牵到一起了·他更想对羽说:“我不爱你了。”
可他终究没有说,这句话总是带有一些赌气的情绪在里面·虽然那么多年来,从羽背离他的时候起,他对羽的爱就已经在慢慢消逝,慢慢死去,苟延残喘至今,但是,爱,也不是说没就没了,他毕竟全心全意地爱过羽,还爱得那么深,只不过,现在,如果他的爱可以分为十份,那么羽只拥有半份,那九份半是给阔的,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半份也终将是阔的。
    羽收到青的短信,感觉很莫名其妙,就发了个“”过去··    青发来的内容依旧是:“羽,我们断了吧,我不想这样下去了。”
    羽想是不是青发错了,就又发信息问:“青,你发错了吧”·    青没有解释,只是又重新发了一遍。
    羽呆呆地看着那行字,简短,坚定,决绝,他心里的那座房屋霎那间变空了·一座房屋的主人离开了,这座房屋立刻就变得空洞,荒冷,寸草不生,甚至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随即倒塌,无声无息,微尘不扬,迅速消弥在时空当中,不留任何痕迹,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空空的,空得他难受,喘不过气来。
    他颓然地坐到椅子上,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青会跟他提出分手,那个曾经乞求着他留下的青会主动提出跟他分手·与青的点点滴滴,青的表情,一帧帧一幕幕在他眼前穿梭而过,年幼的青纯真无邪,少年的青明朗清俊,与他初尝禁果的青羞涩难堪,长大后的青俊美文雅,深情的青明媚动人……还有悲伤落寞的青,痛苦绝望的青,对他怒目而视的青……还有躺在病床上,平静如水的青。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青的青不是一直站在他身后,一直紧紧跟着他的吗即便是他与青分开的那几年,青不也是一直爱着他,等着他的吗那时青都一直停在原地,没有走丢,现在怎么就丢了呢难道只是因为一个生日事件,青就要离开他或许他没提前打个招呼是有些不对,但他不是也怕青知道了后不愿意去吗他也是有苦衷的啊,而且青当时的表现不是也让他很难堪吗上次青不是还答应要和单敏做朋友了吗,虽然他最后没有表态要一起吃顿饭解释一下,但那时青应该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吧。
可是,现在,才短短二个月,青难道就不爱他了吗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他为了能和青再在一起,又是冒了多么大的风险,青难道看不到吗··    他盯着眼前的那张全家福,停止了思考,渐渐地单敏质疑的眼神在他眼前直晃,隔三差五旁敲侧击的质问在他耳边回荡,她甚至还因为青和他起过好几次争执,那些个吵闹,那些争执,那些个影像杂乱无章地撞进他的脑海,挥之不去,紧紧缠裹着他,让他焦躁,让他疯狂。
想想那么多年,没有和青在一起,他不也过来了吗,不是也照常生活吗那时,他的家里又何曾起过争吵·青难道是爱上阔了这几个月以来,都是阔在青的身边,每次去看青,也总会有阔在场。
好吧,好吧,青既然不想和他在一起了,既然不爱他了,自己即便再爱青也没有必要去粘着、贴着,那就这样吧,也许这样对他们都好,各过各的日子,而他的生活又可以平静下来,毕竟他们也不能永远那样在一起,总有曲终人散的一天。
    他简单地回复了两个字:“好吧·”·    青看着那两个字,从鼻息间自嘲地嗤笑了一下,他原本还以为羽会问他一句“为什么”,却原来是这般简单的两个字。
    曾经的千头万绪,纷乱错杂,喧闹吵嚷,甚嚣尘上,而今终于尘埃落定··    好了,这是真的结束了,痛苦也罢,折磨也罢,屈辱也罢,悲伤也罢,绝望也罢……全都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青深深地靠进沙发里,明天,明天还有更多的幸福在等着他,一个全新的明亮的世界·从现在开始,他要好好想想,他需要做些什么,他要主动地抓住阔的手,再也不松开。
对,明天,明天阔一定还会来,他要想一想怎么才能给阔一个惊喜,一个交代,来抚慰阔这些年来对他的付出,更重要的是要让阔知道:云子青爱司空阔··    第四十四章·    【本章文案:既然没有风雨躲得过,没有坎坷不必走,那么就安心地牵上他的手,一起走。
】·    第二天一早,阔果然又来了,他现在每天都要来给青送一日三餐·而且他现在对青的饮食格外重视,他不允许自己在青的健康问题上有一点点的疏忽,他总是自责以前对青的胃病没有认真对待,他想尽一切可能来弥补,也要尽一切可能来防止青的病情复发,因为医生曾告诉他贲门胃底癌愈后较差,除了定期复查外,饮食上也要格外注意。
青的早中晚饭,他全都交由一个专业的厨师来做,他将青的病情详细告知了厨师,提出首先要保证营养及食疗的功效,为此他还专门请教了一些老中医·每天厨师将三餐做好后,就由阔给青送上门。
青虽然觉得这样很添麻烦,但因为这事是阔做的,他也就安然受之了··    他想,如果一个人深爱着你,那么无论他为你做什么,也无论会有多么繁琐、麻烦,不要紧,就让他去做好了,因为做的时候他会很安心,也很开心。
    吃饭时,青低眼将一勺粥送入口里,慢慢咽下,然后缓缓地说:“阔,安排一场朋友聚会吧,请上叶榕他们,还有彬,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费了不少心,也很累了,让大家借这个机会都放松一下吧,干脆再热闹些,你把你认为关系很好的、值得信赖的朋友都请上,不论是圈内的还是圈外的,我也想认识一下你的朋友们。”
    阔一时没明白青的意思,但听青说想认识认识他的朋友,这让他极感意外,一直以来,青可都是不愿意让太多人认识的,尤其是圈内的人·他盯着青,愣了几秒,意外归意外,他心里的喜悦是挡不住的,毕竟这意味着青和他的生活又多了一层交集,就一口应承下来:“行,我来办。”
    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说:“不如就在你那个开酒吧的朋友那儿办吧·”说完,依旧低着头慢慢吃着粥,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刚刚看着阔一头雾水的表情,他心里其实在偷偷地笑,嘴角没忍住就向上弯了弯,他迅速用勺子挡住掩饰了过去。
·    阔想都没想,又一口答应下来,他也来不及细想什么,现在只要能让青高兴,青说什么他都会不假思索地答应··    聚会前,每每阔给朋友们打通电话,刚说到“准备搞个聚会”时,往往对方就已经立刻答应下来了,根本不问原因,只忙着问什么时候,在哪儿办。
只有叶榕问了他一句,不年不节地搞什么聚会,他呵呵一笑说,这是青提出的,要感谢大家在他生病期间给他的关心,顺便热闹一下,把其他的朋友们都请上··    叶榕“哦”了一声,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阔,我觉得你要转运了。”
    阔笑笑说:“唉,转运是不可能的了,此生无他,但求他平安·”他又想到了羽,难道青这一生都注定要被羽束缚住了吗羽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珍惜青呢羽,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幸运……可这段时间都没见到羽,也不知青和羽近期怎么样了,虽然自己时常能陪在青身边,但青的心里终究还是孤寂冷清的吧。
自己还能为青做些什么呢又不可能天天把羽绑了押到青的面前·唉……·    聚会这天,酒吧里人满为患,异常地热闹,青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场面,因为阔的朋友实在是太多了。
    他拽了拽正在和老板说笑的阔,说:“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们吗”·    阔又是一阵意外,他晕头晕脑地问:“怎么介绍”·    “一个一个地介绍太麻烦了,就整体介绍一下吧。”
青说着,转头看看点歌台,“那不是有麦克风吗”·    “哦,好,我去拿·”阔说着快步去拿麦克风,又快步走回来。
他觉得他现在有点像提线木偶,不知道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全凭青操纵··    青拿过麦克风把开关打开,又塞到阔的手里,和他并排站在吧台前,说:“现在介绍吧。”
    “哦,好·”阔看看青,一时间有些愣神··    “说话啊·”青看看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阔,催促道。
    “好,现在就说·”阔反应正常了些,清了清嗓子,将麦克风举到嘴边说,“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兄弟们,大家安静一下啊,给大家介绍认识一位朋友。”
·    大家都面向吧台站定,看着他们··    “现在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姓云,名子青,是我非常重要的一位朋友……”·    “有多重要啊”阔话没说完,有人就大声戏问起来。
    “别闹啊”阔迅速看了一眼青,见青没有什么不悦,就笑着对那个人说,“反正比你重要”·    “那是多重要啊”又有人笑着大喊。
    “是啊那是多重要啊”·    “说说呗,有多重要啊”·    “是不是比你的命还重要啊”·    还有几个人跟着起哄,声音此起彼伏。
    “打住打住你们给我打住我再说一遍,这是我非常重要的一位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像亲人一样,就是比我的命还重要不过你们不要往别处乱想啊”阔又飞快地看了青一眼,那一眼里有赔小心,也有探问心情,他怕青不高兴。
    青没看他,只淡淡一笑,却很开心·现在,在众人面前,他感觉他像被阔捧在手心里,而阔顾不上别人,只小心翼翼地、千方百计地想要把他捧稳了,怕摔着。
    满场的人都看到了阔的表情,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青的这个表情,阔就放心了,提高了声音说:“你们别闹了啊说正经的。
这次聚会呢,不为别的,就为健康,为平安,大家尽情喝吧,不醉不归”·    老板紧接着高声喊道:“对大家一定要尽兴,尽兴啊今天敞开了喝,随便闹,我请客”·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出一声喝彩:“好”紧接着全都喊起好来,一时间人声鼎沸,笑声隆隆。
    闹腾了一段时间,大家又开始三五成群地自找娱乐,有的三三两两争抢着话筒唱歌,你一句我一句,有些情侣就伴着歌声相拥着跳舞,时而亲吻一下,有的围成一圈打扑克牌,贴了满脸的白条,有的扎成一堆划拳拼酒,喝得红到耳朵根,还有的在围观,时不时地起个哄。
    青站起身,走到点歌台,跟叶榕说了几句,然后走回到阔的身边,伸出手,阔的眼睛一直在跟着青,不知他想做什么,诧异今天的青怎么会这么反常,这样地无所顾忌,他满脸疑惑地向四周看了看,朋友们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起哄的起哄,围观的围观,一切正常。
他将手伸出,青握住他的手,拉着他走上了前台··    看到青和阔手牵着手走上台,安静如同人浪一波一波地迅速传遍了整个酒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青牵着阔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坐或站的朋友们,看着站在角落里的彬,对他微微一笑,又看到叶榕微笑的脸庞,也对叶榕笑笑,抓着阔的手向上高高地抬了抬,让大家更多地注意到他们相牵的手,然后,他深深地平稳了一下呼吸,将麦克风举到嘴边。
    “下面,我想为阔唱首歌,这首歌时至今日才唱,或许太晚了,但是时至今日,我才明确认识到我对阔的感情中,不仅有友情、亲情,更多的是爱情。”
他转脸看着阔,阔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胸膛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沉厚,他能清晰地听得到阔的呼吸声,“阔,很抱歉,这么多年来,让你为了我受了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辛苦,也非常感谢从我们小学结识一直到现在,你给予我的无私的关心,无微不至的照顾,无限的包容,还有无尽的、深厚的、矢志不渝的爱。
这首《牵手》是我发自内心想唱给你听的,同时也想让更多的人听到·我与阔虽然经历了太多的波折才最终走到今天,但是它真诚、踏实、敦厚,历久弥香,我们要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理直气壮地站在世人面前,接受朋友们的祝福。”
    四周依然是一片安静,阔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五官、四肢、躯体全都被心脏喷薄而出的滚烫的热流冲击着,烫击得有些痒痒地麻,像是触了电,他动不了,他被突出其来的幸福砸蒙了。
·    掌声突然如潮水般响起,又在屋顶、墙壁间回荡盘旋,许久没有停息·青看着阔,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看了看叶榕,叶榕会意地点点头,音乐声起,大家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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