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嫌猜 by 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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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无嫌猜 by 北南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文案:·聂维山x尹千阳·聂维山,为人低调实则战斗力爆表,高级技术宅··尹千阳,阳光小草包,战五渣但非常自信,善解人意。
竹马变情人,温馨无虐··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青梅竹马 情有独钟 花季雨季·搜索关键字:主角:聂维山,尹千阳 ┃ 配角:尹千结,聂颖宇,秦展 ┃ 其它:·作品简评:聂维山和尹千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除了都不爱学习之外性格秉性有很大不同。
聂维山为人低调,爱装岁月静好,实则战斗力爆表还擅长雕石刻玉等各种手艺活儿,尹千阳是个自信的小草包,但善良开朗又总觉得能战胜一切,后进入田径队发光发热· 本文由高中生日常变成恋爱日常,欢乐无虐,记录俩学渣的共同成长。
作品秉承了作者一贯风格,文笔清新故事耐人寻味,值得细细品读··==================·第1章 尬球受伤·八月天气正热,太阳明晃晃地贴在天上,晒得人睁不开眼。
科大新修的篮球场上聚集着两拨人,一拨是隔壁体校篮球队的特长生,一拨是市二中的高中生,他们各占据一边,脸上都淌着汗··“千阳,真跟他们干啊,不至于吧”·问话的是高中生里边的,五大三粗却叫冰冰,被问的那个就好看多了,叫尹千阳。
尹千阳撩起球衣擦汗,说:“怎么不至于都被笑话了还不吭声”·冰冰说:“相比起来,咱们确实技术不行啊。”
尹千阳恨铁不成钢地说:“技术不行可以拼,你这么怂就没治了”说完还不解气,又补道:“你还是体委呢,开学了给我让位”·对面那拨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笑着问:“到底比不比啊重点中学的就是不一样嘿,估计上个厕所都得琢磨半天吧。”
一阵哄笑传来,尹千阳把球一摔,喊道:“比今天干死你们”·大家撸袖子准备上,冰冰拽着尹千阳的袖子强烈建议:“小山还没到呢,等小山到了再干,胜算还大一点儿”·“得了吧,他比你还怂。”
尹千阳吹了声口哨,两拨人走近交流眼神··三五秒交流完,尹千阳用手腕托着球一抛,比赛正式开始·烈日炎炎,这帮精力旺盛的男生在暴晒下玩命似的抢球防卫,汗珠子甩来甩去,每个人都热得脸通红。
冰冰人怂技术硬,得那几分全靠他,而尹千阳已经淹没在对方选手中看不见影儿了,这就是一米七九和一米九七掺和的下场··“给我那儿快他妈往那儿跑”尹千阳终于突出重围,手心的汗拍球有点儿滑,终于躲过了几番抢夺,没想到他也能在体校篮球队面前猛一把了。
运球上篮,躬身攒劲儿用力一蹦·“看我樱木千阳”一声怒吼响起,尹千阳蹦在本空准备投篮,谁知对方球员撞上了他的腰,他连人带球瞬间跑偏了。
聂维山骑着电动车到了球场外面,拧钥匙的时候听见了一声惨叫··场内比赛已停,班上的学生都围在一起,体校那帮人在边上看热闹,然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声“对不起”,冰冰急道:“千阳你没事儿吧还能动么”·尹千阳坐在地上蹙着眉:“我脚腕疼死了……肯定骨折了……”·冰冰感觉肚子悄悄被捅了下,立马会意起身:“我同学受伤了得去医院,你们撞得他必须负责,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方敛了八百块钱,然后扔下钱就走了,再纠缠下去不定又出什么事儿·快两米的一帮人浩浩荡荡出了球场,聂维山蹲在树底下喝冰水,等那帮人走远他才起身进去。
班里这群男生正盘算八百块钱是吃烧烤还是吃火锅呢,尹千阳突然被挡住了光,抬头一看是聂维山,他伸手说道:“你还知道来啊,这要是碰上黑社会火并你来给我收尸还差不多。”
聂维山蹲下:“我得等你碰完瓷儿啊,别影响你业务·”·“谁碰瓷儿了,本来就是他们撞得我,之前还嘲笑我们球技·”尹千阳的手还伸着,“快拉我起来,这地面忒烫。”
手被聂维山抓住往上拽,脚腕用力一阵剧痛,尹千阳咣当又坐下了:“我操,不会真骨折了吧怎么那么疼啊”·聂维山拿冰水给对方冷敷:“你眼神儿怎么还挺雀跃”·尹千阳没答话,用另一只脚支撑着起来,其他人怕他真伤着了,赶紧抽出三百块钱,说:“千阳,咱们去医院看看吧,万一有事儿呢。”
尹千阳把三百块钱装兜里:“我让我爸妈陪我去就行,你们先走吧,有事儿打电话·”·大家又嘱咐了一通才走,球场就剩下他们俩,聂维山看了眼篮球架,郁闷道:“早知道不跑一趟了,球也没打成,倒热出一身汗。”
“还好意思说,你要是没迟到,我们没准儿就赢了·”尹千阳单腿蹦了两步,“走吧,陪我去医院·”·聂维山上前扶着对方的胳膊出了球场,然后骑着电动车带尹千阳去医院,路上看见道牙子边卖小土狗的,俩人还停下来看了会儿,但最后也没买成。
到了医院挂号买就诊卡,买好了直奔骨科,跟医生说完情况又要拍片子,等结果的时候他们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聂维山说:“大热天的跟篮球队尬球,肯定又是你挑起来的,冰冰肯定还劝你来着,但你不听,觉得自己是樱木花道呢。”
尹千阳翘着伤脚:“篮球队怎么了,不就是高点儿么,你比冰冰还怂,本来还指望你给我报仇呢·”·“你可拉倒吧·”聂维山看见了送片子出来的护士,便上前领了尹千阳的。
回到诊室给大夫看,大夫说:“就是扭伤,骨头没事儿·”·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有点儿失落:“可是特别疼,您再仔细看看”·“我再怎么看也是没骨折,放心吧。”
大夫把片子装好还给他们·尹千阳接过,可怜巴巴地说:“大夫,我活泼好动,一刻都静不下来,万一再加重怎么办”·聂维山一巴掌抽尹千阳后脑勺上:“直接说你想怎么办。”
尹千阳扭头:“我想打石膏”·再从诊室出来时尹千阳左脚已经打上了石膏,俩人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聂维山打电话,接通后说:“仙姨,阳儿打球把脚腕伤了,我们在人民医院呢。”
·尹千阳在旁边痛苦地叫了两声··“他在打石膏呢,一碰就疼·骨头没什么事儿……但是为了保险大夫建议打上。”
聂维山说完挂断,“等着吧,一会儿就到·”·白美仙闻讯赶来,还叫上了尹向东,夫妻俩急匆匆地出现在走廊尽头,就看见尹千阳细长的腿上套了块儿大石膏。
尹千阳靠着聂维山,看着还挺虚弱:“爸,妈,我可能得养养了·”·白美仙一拳砸他背上:“马上开学了你弄这出,是不是故意的我问问大夫去”说是说,白美仙没打算去打扰大夫一趟。
尹千阳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样走路不方便,估计开学了得再歇歇·”·聂维山翻个白眼,算是明白为什么非要打石膏了,他立刻说道:“尹叔你们放心,开学了我骑电动车接送他,在学校也能照顾,保证一天不耽误学习。”
发小嘛,那就得有福同享,有假同放,你多比我歇一天我都受不了··尹向东说:“谢谢小山,到时候我和他妈抽空接送他,就麻烦你多在学校看着他点儿。”
总算折腾完回了家,聂维山留下蹭饭,在桌底下被尹千阳踹了好几脚,吃完饭俩人猫在屋里吃冰糕,尹千阳说:“我脚腕子还是特疼·”·“那也没办法啊,石膏都裹住了。”
聂维山敲敲石膏壳,“要不明天还是拆了去吧,你不嫌憋得慌啊”·尹千阳舔舔冰糕棍儿:“我不是为了多歇几天么,作业都没写,去了不是送死嘛。”
正使苦肉计的时候院儿里传来声音,是尹千结回来了,聂维山起身就走:“一频道的电视剧开始了,我得赶紧回去看,有事儿发信息·”·屋里只剩下尹千阳自己,他拿着冰糕棍发呆,觉得聂维山有些反常,后来拖着石膏腿去客厅坐着,还默默把电视摁到了一频道。
看尹千结在边上吃水果,他说:“姐,小山好像在躲着你·”·尹千结眼都没抬:“刚才还挺高兴地跟我打招呼呢,你别挑事儿·”·“谁挑事儿了。”
尹千阳防患于未然,“他可别是喜欢你,发小变姐夫就差辈儿了,我接受不了·”·“吃凉了吧你·”尹千结把西瓜皮一扔,瞄见了对方的石膏。
刚走到胡同口的聂维山又听到一声惨叫,和球场里那声一模一样··第2章 生日礼物·聂维山家就在后面那条胡同,其实也不是他家,是他三叔家,刚走出胡同口就迎面撞上了他堂弟聂颖宇,跟算准了似的。
“哥,尹千结是不是回来了”聂颖宇还要往胡同里进··聂维山薅住对方的领子往外走,他一看尹千结回来就赶紧撤,为的就是拦聂颖宇。
聂颖宇被拖着走了几步,到了自家院门口挣开说:“世间心酸千百种,唯有暗恋最心酸,哥,你忒不疼我·”·“你可别糟蹋暗恋了·”聂维山抬腿就是一脚,“谁家暗恋天天在胡同口听动静,完了见天去人家院儿里拉家常,跟你熟吗”·聂颖宇有点儿害羞,转移话题道:“刚才阳阳哥叫唤什么呢”·“谁知道他,瘸了还不消停。”
聂维山说完便进了大门·院子里聂颖宇的爸妈正在歇着喝茶,夏天的晚上都这么休闲,聂维山找了个马扎坐下,说:“三叔三婶,我开学前就不回来睡了。”
三叔摇着扇子:“你每天夜里跟别人上高架桥飚摩托以为我不知道还想夜不归宿,给我安生待着·”·“我去爷爷店里睡,顺便做件东西。”
聂维山伸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幸好还有点儿手艺,不然高中毕业了干点儿什么啊·”·三婶气道:“高中毕业上大学,你小小年纪还想干什么”·眼看又要聊到学习成绩,聂维山起身准备撤,进屋往书包装了两件衣服,看聂颖宇跟进来便嘱咐道:“少招惹尹千结,不然尹千阳饶不了你。”
这片胡同都知道尹千阳爱姐护姐,但聂颖宇不以为意:“虽然我叫他一声哥,但就他那水平能饶不了谁啊·”·聂维山拉上拉链:“他站筐子底下都投不进俩球,但他敢跟体校篮球队的叫板,然后把自己弄成假性骨折,你能吗”·聂颖宇皱着眉没说话,聂维山已经掏出车钥匙要走了:“弟,软的硬的不要命的都有办法治,你阳阳哥那种缺根筋又盲目自信的,没治。”
那么长的胡同里就一盏小灯,电动车开照明灯又觉得像装汽车,有点儿傻逼,聂维山微微拧着骑得很慢,出了胡同拐弯准备加速··“哎,等会儿”尹千阳站在隔壁胡同口,大石膏在夜里还挺晃眼,“你干吗去啊,还带着书包,不是自己去玩儿吧”·“玩什么玩,我去店里睡。”
聂维山俯身敲了敲石膏壳,“鞋也穿不上,就这么踩着地出来的”·尹千阳不在意地说:“我单腿蹦过来的,你要不及时出来我就蹦三叔家里了。”
聂维山问:“大晚上有事儿啊”·“好奇,为什么我姐回来你就马上走了”尹千阳单腿支撑太累,他蹦近一步扶着聂维山的肩膀,“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说了你别急。”
聂维山估计按聂颖宇那德性也瞒不了多久,“小宇暗恋你姐,我拦他来着·”·“不行这小兔崽子欠揍了”尹千阳扭开身子就要蹦,嘴里还嘟囔了一串,“我姐就是太好看了,从小就没断过追求者,真是麻烦,幸亏我俩不是双胞胎——”·聂维山边拉边拽,但坐在电动车上没法移动,尹千阳本来就重心不稳,连蹦带推失去了平衡,扑着聂维山狠狠摔在了地上,还硌着电动车。
“你他妈就是瘫痪也能上房揭瓦·”聂维山躺在地上,手揽着尹千阳的后背·尹千阳压在上面居然还没说完,但蔫了点儿:“幸亏我俩不是双胞胎姐妹,不然我天天被追也得烦死了。”
费了老大劲起来,聂维山骑电动车把尹千阳送回了家门口,临走说:“蹦胡同口也没个正事儿,还害我摔一身土,赶紧回去吧·”·尹千阳蹦进门槛里又不动了,问:“你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么”·聂维山调头:“你十七岁生日,再过一年就成人了,能危害社会了。”
“靠,社会都还没说什么呢·”尹千阳扒着门,不咋咋呼呼的倒是挺有花季男孩儿的气质,“我行动不方便,也不爱吃蛋糕,明天你来吃长寿面吧,吃完打游戏。”
“行,给你带礼物·”聂维山拧着车把走了··尹千阳赶紧蹦出来在后面喊:“我不要礼物,不许送谁送谁傻逼”·他喊完又蹦回去,白美仙从屋里出来扶他,训道:“大晚上喊叫什么,还说脏话,尹家的门风都让你败完了,幸好你不姓白。”
尹千阳没吭声,默默回了卧室,谁知尹千结正在他卧室里涂指甲油,弄得满屋子味道,看他回来问:“刚才喊什么呢”·他回答:“小山说送我礼物,我让他别送。”
尹千结乐道:“太好了,正好我什么都没准备·”·“那能一样么·”尹千阳抚摸着自己的石膏,“他都在聂颖宇家寄人篱下呢,哪有闲钱买礼物,今天他还要买只小土狗给我,我没让。”
尹千阳说完一激灵:“我知道了,他肯定要送我只小土狗”·夜风仍然闷热,聂维山骑着电动车到了古玩一条街,这个点儿都关门了,他在“耳记”门口停下,然后开了卷闸门进去。
里面听见动静的老头打开了灯,说:“吓得我差点儿归西,以为闹贼了·”·“这么多古玩店不偷,偷您的手串子啊·”聂维山穿过门厅去了后院儿,然后拧开院儿里的灯问,“爷爷,有木料么,最普通的就行。”
聂老说:“你做什么开机器的话我可没法睡觉·”·“不开机器,先挑木头·”聂维山没多说,径直去了库房。
聂老又跟来,叨叨着说:“你还有个链子没做完,我看是你工夫最地道的一件,做完搁店里卖了吧·”·“那件料不行,卖不了几个钱·”聂维山找了两大块儿木头板子,还拿了尺锯,“您赶紧睡吧,我折腾会儿也就睡了,明早给您买豆沫炸糕。”
深夜,聂维山蹲在地上给木料量尺寸,量完画线再锯掉多余的,然后抱着要用的进了机器房,叮铃咣当折腾到四点多,最后趴工作台上睡着了··不到七点古玩街上的铺子陆续开了门,有的手里盘着核桃喝醒神茶,有的拎着鸟笼子吱哇开嗓,聂老在门口藤椅上坐着吃炸糕,吃完浑身舒坦。
睡了不到俩钟头的聂维山在店里看柜台,顺便给没做完的链子赶赶工,到了十一点多,他冲了个澡准备去吃长寿面··尹向东和白美仙都上班去了,长寿面还得尹千结来做,尹千阳小桌旁坐着切黄瓜丝,时不时望一眼门口。
“姐,你说小土狗起个什么名儿啊”·“十个土狗八个大黄,两个小黑,你看着办·”尹千结切了肉丁打鸡蛋,“本来就不学习,有了狗更不学了,得天天和狗玩儿。”
尹千阳把剩下一截黄瓜咬进嘴里:“我今天生日,不许说我·”·等到十一点四十,聂维山还没到,尹千阳坐不住了,拿上十块钱往外面蹦,说:“我去胡同口买份儿凉皮,丰盛点儿。”
刚蹦了两步就听见电动车的喇叭声,他立在原地瞅着门,等聂维山锁好车子进来,谁知聂维山空手出现在门槛外,还冲他笑··尹千阳没好意思问小土狗在哪儿,只说:“快进来啊,饭做好了。”
聂维山说:“阳儿,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我都跟你说别送了,我又不是小孩儿·”尹千阳不知道臊什么,连石膏里的脚丫子都有点儿憋得慌,“你要给我什么礼物啊。”
聂维山手往旁边一伸,貌似礼物靠在院门上·尹千阳摒着呼吸目不转睛,然后他看见对方拿出了一副拐··一副拐··谁他妈生日送拐啊·“你不是行动不便么,我给你做了一副。”
聂维山还觉得自己挺酷,毕竟一晚上纯手工做的,料都是自己挑的,就差再刻上尹千阳的名儿了··尹千结笑得忘了捞面,全烂锅里了,说:“这礼物太好了,开学就拄着它去,使得好比正常人走路还快。”
仨人加一副拐庆祝生日,尹千阳捧着碗闷头吃,还想掉俩眼泪,他的大黄,他的小黑,世间心酸千百种,暗恋算个屁,遇人不淑才最为致命··尹千结训他:“我忙活着给你做长寿面,小山给你做礼物,你耷拉着脸给谁看呢”·“我感动……”他吃完放下碗,“谁能想到十七岁生日的前一天受了伤,谁又能想到十七岁生日吃烂面条,还收获一副拐。”
聂维山憋着没笑:“你昨天跟篮球队打球,明天就可能跟田径队跨栏儿,送拐实用,以后估计还用得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吃完饭都有点儿困,各自回屋开空调休息,尹千阳站在卧室中央,然后抬起胳膊夹住了拐,他哭丧着脸说:“不练行不行,帅哥谁拄这个啊。”
“帅哥也不单腿蹦·”聂维山站在对方跟前护着,“你走两步试试,摔了我接着你·”·尹千阳走了两步,到了床边把拐放下上了床,说:“我以后再也不跟别人叫板了,要是伤得严重点儿,估计你要给我做个轮椅。”
聂维山在旁边躺下,他本来就没怎么睡,现在沾床就困,但闭眼之前从兜里掏出了一条链子,说:“再赠你一个·”·那链子是细红绳拧的,上面缀着几个玉石,东西小但精致,尹千阳接过套在手上:“你手艺都这么好了,但是玉石料贵不贵,爷爷没说你吧”·“最普通的料,磕坏了也不心疼。”
聂维山抓着尹千阳的手腕端详,“这上面一颗玉环,一颗玉珠,一颗葫芦珠,叫玄空开运多宝链·”·尹千阳特高兴:“明明这才是礼物,我喜欢。
哎你看看,好像有点儿松,老觉得会掉·”·聂维山把链子取下来:“学校不让戴,所以我弄得松了点儿让你戴脚腕上的,男左女右结果你左脚打了石膏,浪费我心意。”
“不浪费不浪费·”尹千阳抢过去重新戴手上,“明天我就去把石膏拆了,反正本来也不用打石膏·”·聂维山翻个身准备入睡:“既然打了就养好再拆,不然折腾死了。”
“行,听你的·”尹千阳仰面朝上躺,还举着胳膊宝贝自己的多宝链,他一兴奋就睡不着,但又怕扰了聂维山,于是想说点儿扫兴的,“开学该分文理了,咱们选文还是选理”·聂维山认真地想了想:“哪个离及格线近就选哪个。”
尹千阳又问:“哪个近啊”·聂维山这次回答很快:“都挺远的·”·空气突然安静,俩人背对背都没再出声。
鲁迅先生好像说过一句话,叫“学医救不了中国人”,聂维山和尹千阳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学习成绩来看,就是玄空开运都救不了他们··第3章 又添新伤·开学在即,尹千阳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白美仙也给他洗好了校服和书包,万事俱备,就差暑假作业没写了。
不过他不坐到棺材里不咽气,不到开学前一天不写作业,特倔强··“冰冰,这两天干吗呢”尹千阳在沙发上躺着看球赛,边看边给体委打电话,“陪我去拆石膏呗,拆完请你吃烧烤。”
“大白天吃什么烧烤啊·”冰冰待在空调屋不愿意动,“小山呢”·尹千阳往院子里瞅了眼,兴致不高地回答:“他爷爷不是在古玩街开店的么,这两天他去看料,特忙,我就没告诉他要拆,哎我说你到底是不是兄弟”·冰冰不爽道:“知道了知道了,给我准备俩冰棍儿,等会儿就到。”
尹千阳挂了电话继续看球,约莫过了四十分钟冰冰才到,吃完冰棍儿俩人出门去医院,冰冰说:“就别拿拐了吧,拆完应该能正常走了·”·尹千阳放下又拿起来,还挺舍不得:“没事儿,拿着上公交没准儿还有好心人给我让座呢,防身也行啊。”
叨叨了一路,到了医院又直奔骨科,还是上回那个大夫,但屋里挤满了人,尹千阳和冰冰贴着墙边等,冰冰说:“下回可别冲动了,那天不跟他们比赛什么事儿都没有。”
“那不行,你不能因为怕出事儿就让傻逼为所欲为·”尹千阳扫了眼正看诊的人,心说人家兄弟真多,来了一屋子,然后继续道,“体校的人四肢发达,脑子完蛋,还嘲笑咱们,那必须给他们颜色瞧瞧。”
冰冰无奈道:“你给人家颜色瞧,可受伤的是你啊·”·“男人不受伤算什么男人·”尹千阳愣头青一个,属于混社会一天就能把自己混死的那种,“放心吧,这事儿没完,体校那帮傻大个迟早在我面前输得很惨。”
围着大夫的一圈人纷纷回头,其中一个说:“体校的操你大爷了”·尹千阳一愣:“我等半天还没嫌你们慢呢,多管什么闲事儿体校的没操你大爷,但我将来肯定要操他们大爷”·冰冰扯扯尹千阳的袖子:“来者不善……别惹事儿……”·“怕什么,看他们身高和咱们一样是普通人。”
尹千阳拄着拐等对方靠近,渐渐的他和冰冰被包围了,“干吗,找茬”·对方为首的问:“你俩几中的”·尹千阳回答:“市一中实验班,站不更名坐不改姓——聂颖宇你们呢”·“我们”对方六七个全乐了,“我们是体校田径队的。”
话音刚落拐就扫了过来,尹千阳一下杵走了仨,然后拉着冰冰就要突围,大夫在桌后大声制止,但诊室内已经乱作一团··冰冰暴喝一声连推带搡,尹千阳拿着拐乱敲,还用石膏踹对方,战斗之间拐被对方抓住了,“给我放开”尹千阳吼了一声,吼完就被踢到在地。
武器,一寸长一寸强,但是空间小了太长反而有所限制··尹千阳已经摔在地上,拐被扔到了墙根儿,拳头跟雨点儿似的往身上砸,他知道应该捂住脑袋,但忍不住伸着手,“我的拐我的拐……”·医院保安终于来了,副院长也来了。
没有医患纠纷,也没有医闹,就他妈排个队造成了一场混战,冰冰皮糙肉厚也挂了彩,尹千阳更别提了,鼻梁眼角都流着血,胳膊腿上还青了好几块儿··田径队那拨人走的时候,还是为首那个说:“聂颖宇是吧,我叫秦展,欢迎你以后来报仇。”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还没服输:“下次不打死你我不姓聂”·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半下午了,石膏一拆松快了不少,走路也没问题,但脸上挂彩身上淤青的,实在不好就这样回家。
冰冰苦口婆心道:“千阳,下次这种事儿,你换个人陪行吗”·“不,下次还咱俩,咱们都有经验了·”尹千阳扶着冰冰去边上等车,顺便开了个总结会,“被踹的时候才发现那帮孙子穿的钉鞋,这是田径队标配啊,大意了。”
说着来了一辆车,尹千阳把冰冰推上去,他要坐另一辆··八月底热死个人,鞋底薄了走路上都烫脚,走快了晒得都头晕,聂维山在料市转了多半天,收了几块儿散料,正准备回的时候看见了一块儿柿子黄。
这个色适合肤白的戴,手链项链都好看··又耽误了十几分钟,所有买好后已经快五点了,聂维山把东西在电动车上放好,这才准备回店里·太阳西斜没那么晒了,到古玩一条街的时候正好能吹到穿街的凉风。
“我操·”聂维山紧急刹闸,看见了坐在店门口的尹千阳··尹千阳本来拆了石膏算是正常人了,而且细白的脚腕上戴着多宝链还挺好看的,可他脸上挂着彩太缤纷,再可怜巴巴地一坐,经过时都想给他掏两块钱搁下。
“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晒干巴了·”尹千阳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但嘴不能完全张开,“爷爷在机器房呢,我到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聂维山拎着东西走近:“电动车都给我吓没电了,今天下午估计也没客人,谁见了你还敢进啊。”
两个人回到店里,尹千阳在柜台后坐着看聂维山买的料,他也看不出好坏,所以只看哪个颜色漂亮,说:“这块儿好看,跟柿子似的·”·“这就叫柿子黄。”
聂维山灌了一大杯水,“先说你这一脸怎么弄的”·尹千阳讷讷的:“何止一脸呀,你看看我背上·”他撩起衣服转过身,背上成片的淤青,像脚印,“拆石膏的时候遇见了体校田径队的,大战一触即发,他们伤得更重,尤其是打头儿叫秦展的,估计仨月内他都跨不了栏儿。”
聂维山走过去:“还想开学前去游次泳呢,算了·”·“别啊,这伤睡一觉就好·”尹千阳又转过来,还仰头看着对方·聂维山心里那个烦,说:“我他妈怕遇见体校游泳队”·第三次大战又得一触即发·晚上尹千阳没走,怕回家被白美仙收拾,吃完饭陪聂老看电视,一老一少在电视剧跟前还挺有共同语言。
聂维山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站在门口说:“我出去一趟,卷闸门落下别锁·”·“我也去·”尹千阳腿好了就憋不住··“你陪爷爷看电视,三婶儿的链子修好了,我给她送过去。”
聂维山说完就走了,他骑车到了一云胡同,送完没多待又走了··三叔家在一云胡同,尹千阳家是旁边的二云胡同,本来他家也在二云胡同,但是他爸欠债早把院子卖了,不然他和尹千阳就一墙之隔。
回忆着几件破事儿到了东区广场,广场边上已经聚了一伙年轻人,聂维山把车子锁好过去,招呼道:“没迟吧,今天吃饭晚了·”·“没有,体校那帮子还没到呢。”
说话的是摩托店老板,晚上这些爱刺激又不惜命的男生租摩托上高架桥飙车,本来是自己玩儿,久了就成了赌局··其实赌的成分不大,主要是为了逞强争高低。
聂维山挑了一辆坐上,然后戴上头盔,这时七八个人从马路对面过来,荧光的钉鞋特别显眼·等那帮人到了,为首的说:“今天不全上,也就我玩儿·”·老板说:“车都准备好了来这出,今天魔鬼训练了”·“别提了,我们队不是有个崴脚了吗,今天去医院碰见俩傻逼,干了一仗。”
那人说完揉揉肚子,“那家伙拿拐杵得我现在还疼,也就展哥还有劲儿飚了·”·聂维山隐在头盔里笑:“那公平点儿,今天不赌钱了,跑一圈儿就结束。”
秦展上了另一辆:“用不着,工农路边上算终点,慢的五百块钱·”·两辆摩托车扎在地上,车把一拧同时发出刺耳的声响,尾气喷出轮胎抖动,倒计时结束瞬间蹿了出去。
体恤被吹得鼓了起来,身体前倾微微压低,阻力渐小速度变得更快,聂维山隔着头盔上的挡风玻璃注视前方,在上高架桥的一刻想象了尹千阳拿拐打人的样儿··人家真没说错,确实挺傻逼。
风声呜咽,两辆摩托一前一后咬得很紧,冲下高架桥时没人减速,多少辆车被超过,他们穿梭其中,速度越来越快,如果躲避不急刹车的话,会因为惯性整个人飞到桥下。
秦展微微松了车把,调整了速度··聂维山目不斜视直接将油门踩到了最底,下桥俯冲,全力加速,半秒不到就把对方落下了一段距离,然后听见秦展骂了句脏话。
距离只要拉开一点儿就不好追了,两分钟后工农路边上,聂维山摘了头盔擦汗,发现自己掌心的茧子又厚了点儿··秦展也到了,停车骂道:“你他妈为五百块钱赌命呢”·“我都说了今天不赌钱。”
聂维山下车走近,薅住秦展的衣领就把对方拽下了车,反手又给掼在了地上,“我就是想揍你·”·然后聂维山就开始揍了,但他比较讲江湖道义,大概揍成尹千阳那样后就停了手。
“以后出门得看黄历,”秦展坐在道牙子上捂着脸,边说边流鼻血,“哥们儿,咱俩有过节吗我记得老板叫你聂什么山,我惹过你”·“聂维山。”
聂维山坐上摩托准备返回:“你今天在医院打的是我兄弟,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儿,反正他经常挨打,可你下手太黑,把人脸上身上弄一堆伤,有点儿过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秦展恍然大悟:“聂颖宇,聂维山,合着给亲兄弟报仇呢,你这么厉害,你弟怎么那么菜啊”·聂维山一愣:“你说谁”·“聂颖宇啊,不是你弟么。”
秦展拍拍裤子起来,“还说下回不打死我不姓聂·”·尹千阳这完犊子的东西,跟人交恶还得用化名,聂维山无语地发动摩托走了,等回到东区广场还了车,然后骑上电动回了古玩一条街。
月光挺明,尹千阳坐在后院玩手机,听见卷闸门响就起身去迎,他跟着聂维山进西屋,说:“送个链子用这么长时间,都够来回好几趟了·”·“我送完待了会儿,吃了两块儿西瓜。”
聂维山换衣服去院里洗脸刷牙,“三叔家电视大,还看了会儿电视剧·”·尹千阳信了,一并洗漱完回了屋,上床睡觉,眼角有伤只能平躺,刚想睡的时候被踹了一脚。
聂维山在黑暗里问:“今天打架你告诉对方名字没有”·“我说了小宇的名字,我就是想吹自己是市一中实验班的,没别的意思·”尹千阳忽然心虚。
聂维山说:“没事儿,只要别留我的名字就行·”·“别担心,你那么怂我不会连累你的·”尹千阳拍拍肚子,拍完还去摸聂维山的手,“你这双手是要雕石琢玉的,打架的事儿交给我就行。”
聂维山对着墙乐:“阳儿,那块儿柿子黄给你做个回纹珠的手串怎么样,一个月不惹事儿就雕一颗,坚持住的话高中毕业正好雕完,你能坚持住么”·尹千阳保证道:“坚持不住我不姓聂”·第4章 朱自清听了想砸店·尹千阳虽然和聂维山是发小,但他平时不怎么来店里,因为他太好动,万一撞了柜台和货架那结果可是毁灭性的。
一早起来洗漱完,尹千阳知道自己什么德性,所以特自觉地搬板凳坐到了店门口当迎宾,尽量不在屋里待着,坐了会儿有些犯困,他冲屋里喊:“爷爷,给派点活儿干呗。”
聂老说:“后天就开学了,写作业去·”·尹千阳装没听见,继续坐着,到了九点多钟古玩市场开始上人,人多了他就精神了,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怕挡着门还往边上挪了挪。
聂维山在库房整理昨天买的料,整理好了就去门厅看柜台,古玩这行,三年卖不了一件,卖一件能吃三年,不过他家的串子都算不得古玩,料好样好就能卖··尹千阳瞧见聂维山看柜台便回去了,并着腿在旁边坐下,还两手搭着柜台边,聂维山看他那样怪憋屈的,说:“怎么不门口坐着了”·“没意思,进来跟你聊聊天儿,看你卖货也行。”
进来几个客人,自己看的不用管,想戴想挑的才用招呼,一个长发美女说想要手串,问有没有推荐,聂维山拿出几条介绍:“有全珠也有缀珠,您看喜欢那种,皮肤白的姑娘买南红的比较多,衬肤色。”
尹千阳在旁边问:“什么是南红”·“南红玛瑙,”聂维山解释了一句,然后拿起给客人试戴,“这条一圈是回纹圆珠,中间两颗水纹桶珠,草莓红,适合女孩儿戴。”
尹千阳说:“柿子黄草莓红,都把我说饿了·”·聂维山没搭理,又拿出一条项链:“这条是玫瑰金细链,缀和田玉双连环,颜色透白和串子比较配,如果自己搭的话就搭这种类型的。”
尹千阳问:“贵么”·最后手串和项链都卖出去了,客人一走聂维山就把尹千阳拎了起来,然后拿首饰盘从抽屉里撮了几十条手串,说:“坐门口卖去,一百块钱三条。”
尹千阳有活干特高兴,端着盘子就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一百块钱三条刚才那两条小三千,你是不是坑人家”·聂维山坐下支着下巴:“你再大点儿声,不知道的以为黑店呢,中午还想不想吃饭了”·“早晨我就没吃饭”尹千阳撩开帘子出去了,俩板凳坐一个用一个,盘子放在面前,他吆喝道,“周末特供,一百块钱三条,极品翡翠玛瑙和田玉,数量有限,卖完再见”·没两分钟聂维山出来了,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个桃,说:“垫垫肚子,别他妈瞎喊了。”
尹千阳默默吃桃,聂维山交代:“里面的都是选料再设计,然后手工制造的,这些是批发市场批的,讲价也卖·”·“进价多少,别亏了。”
尹千阳伸手把串子理了理··聂维山小声回答:“进价十五三条·”·尹千阳听了直瞪眼,低声吼道:“靠,还说不是黑店,你送我的多宝链多少钱我还打算将来传给我儿子呢,低于五十我就不传了”·聂维山一巴掌呼对方后脑勺上:“你还想传儿子把拐传你儿子吧,他要是随你肯定用得着”·尹千阳一手吃桃一手捂着后脑勺:“你赶紧进去吧,别妨碍我摆摊儿。”
“好好摆别瞎喊,跟菜市场卖西瓜似的·”聂维山起身进去了,还嘟囔一句,“也喊不出什么好词儿,文盲·”·尹千阳吃完擦擦嘴,生气了,半斤臭铜笑话八两烂铁是文盲,也不怕闪了舌头,他面对着来来往往的人重新喊道:“看看手串吧,翡翠、玛瑙、珍珠,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摆满了赶趟儿,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
聂维山在屋里端着茶缸子差点儿喷了,又听尹千阳继续道:“手串盘子里都是,杂样儿,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散在盘子里像不要钱,像白送,一百块钱三条。”
朱自清听了得砸店··尹千阳越卖越来劲,中午扒了两口饭又要接着摆摊儿,一两点的时候最热,他在外面坐着不动就出了一身汗,聂维山出来说:“等会儿中暑了,赶紧进来。”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下午聂老看店,他俩猫在机器房里,尹千阳冲了个澡浑身舒爽,这会儿趴工作台上看聂维山干活儿·聂维山面前摆着盒刻好的珠子,准备抛光。
“山山,以后你负责做,我负责卖,行吗”尹千阳想到了后天开学,然后又想到了没什么内容的未来,有点儿恐慌··“你来我家打工啊行吧,底薪加提成,管中午饭。”
聂维山低头弄着·尹千阳一听不高兴了,遐想道:“怎么是打工呢,这店将来肯定卖了给你和小宇分,到时候我再出些钱咱们合伙开个新的·”·说什么来什么,聂颖宇在院儿里喊了声“哥”,随后进来:“你们谁刚刚念叨我呢,我都听见了,对了阳阳哥,仙姨让你天黑之前必须回家写作业。”
尹千阳突然聪明:“我妈专门找你传话的还是你去我家了”·聂维山笑出声:“去找结姐了吧·”·“我有两道题不会,想问问千结。”
聂颖宇有点儿羞涩地低了低头,刚低下就被敲了一拳头·尹千阳说:“还直呼其名,千结是你叫的吗小屁孩儿真敢想·”·聂颖宇就比他们小几个月,个头和聂维山差不多,他有点儿不服气,但刚想回嘴就被聂维山抬头看了一眼,于是又闭嘴了。
尹千阳得寸进尺:“你就是来传话的”·聂颖宇说:“我妈给爷爷买了双鞋,我主要是来送鞋的,再说就算什么事儿都没有我也能来啊,这是我家的店。”
“这是爷爷的店,以后没准儿就是小山的店”尹千阳突然爆发了领地意识,爆发完觉得自己事儿多,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哥整天来干活儿,你什么都不干,不公平。”
聂维山终于完成了抛光,这期间已经冷场了两三分钟,聂颖宇和尹千阳干瞪眼不说话,都不高兴了,他擦擦工具:“聂颖宇看会儿店去,让着点儿阳阳哥·”·聂颖宇疯了:“弟让哥啊”·聂维山反问:“没听过孔融让梨啊”·机器房又剩下他俩,聂颖宇生着气去门厅坐柜台了,尹千阳低头抠饬胳膊上的淤青,抠了会儿猛地起身也走了。
他走进门厅和聂颖宇对视了一眼,然后挪过去说:“小宇,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想冲你发火,我就是觉得你哥做那么多辛苦,所以有点儿敏感了,你别生我气·”·“没生气,又不是外人。”
聂颖宇低头看见尹千阳脚上的链子,“光草图就画了半个月,原来是送你的啊·”·尹千阳没听见后半句,道完歉就走·一下午仨人都在,聂老彻底清闲了,等到傍晚一起回家,聂颖宇骑着山地车,聂维山骑电动带着尹千阳。
回家后吃饭洗澡,三婶把哥俩的几双球鞋都刷干净收了,说:“鞋带自己穿,穿完放好,终于要开学了,天天在家不干正事儿·”·聂颖宇从屋里冲出来:“这两万的收据是什么啊怎么又给我报补习班了”·“鬼叫什么,就报了一科。”
三婶收了晾好的衣服,“课时多,小山也去上,开学了再看看别的科,你那英语也不行·”·聂维山说:“我就不去了,花那么多钱我也听不懂,让小宇都上了吧。”
三叔从屋里出来:“这个先不说,开学以后晚上不许偷偷跑出去飚摩托了,我知道你们还赌着钱,钱不够跟家里要,学费也不用你自己交·”·“嗯,听您的。”
聂维山应道,然后坐下穿起了鞋带··等到夜深人静,卧室也都熄了灯,聂颖宇躺床上发信息,编辑了“晚安”发给尹千结,发完那叫一个心里美。
聂维山在另一间刚闭上眼,手机叫唤了两声,打开看是尹千阳发的:别让你弟骚扰我姐·他回:孩子大了管不了,晚安··尹千阳又回:不晚安,你过来。
“烦死了·”聂维山说着就起了床,穿着人字拖颠儿到了隔壁胡同,在胡同口就看见了坐门槛上的尹千阳,走过去坐在旁边,“你不困啊,整天跟拧发条了似的。”
尹千阳说:“后天就开学了,我晚上想找你商量到底选文还是选理,但是到了门口听见三婶在说报班的事儿,就没进·”·现在补个课还挺贵,尹千阳知道聂维山不会花别人那个钱,但他没想到学费也是聂维山弄的,三叔说什么飚摩托赌钱,他一听差点儿高血压。
“我操,你干吗”聂维山有点儿撒癔症,突然被抱住了··尹千阳使劲把对方脑袋往自己胸口摁,说:“你那么息事宁人的性格,从来也不跟人叫板,虽然我老说你怂,但我从没觉得你这样不好,你别为了钱干自己不喜欢的事儿,还危险。”
聂维山快被闷死了:“先放开我,你个傻逼·”·“我不,是兄弟就听我说完·”尹千阳挺胸抬腰也累着呢,还像模像样地抚摸聂维山的后脑勺,“今天下午我跟小宇道歉不是为别的,我就是怕真惹了他,那样你在他们家不好过怎么办。”
聂维山不动了,还揽住了尹千阳的腰··尹千阳自我感动:“虽然三叔三婶人都特别好,但始终是寄人篱下,你放心,我看着不靠谱,可胆子大又硬气,将来总能混口饭吃,只要我有一口吃的,那你也饿不着。”
聂维山闷在尹千阳胸口笑:“谢谢,以后就指望你了·”·终于分开了,尹千阳捏着背心扇风,静了片刻小声问:“那什么,你都去哪飚摩托啊,我也想去,这活动显然更适合我啊。”
聂维山起身便走:“就知道不是单纯煽情,白闷我一脸汗·”·“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尹千阳也迈回院儿里,“浪漫主义完了来句现实主义多带劲,事儿还挺多。”
聂维山下台阶往外面走,尹千阳往里面走,走了几步同时停下,齐声向后喊:“明天写不写作业”·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俩人听见笑出了声,又同时喊了句“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阳阳哥其实不作,他只是觉得自己非常厉害,从小到大就完整看过一本书——《告诉世界,我能行》·第5章 日常迷信·早上八点半聂维山已经拿着书包到了尹千阳家,虽然就两步路的距离,但他走得格外沉重,因为他是来写作业的。
尹千阳睡得头发支棱着,脸颊上还被蚊子叮了个包,他掐着根油条坐在沙发上吃:“我真是完了蛋了,都今天了还一点儿焦急的感觉都没有·”·聂维山打开电视摁到体育频道:“你丫赶紧吃了洗洗吧,油都流手腕子上了。”
尹千结听见动静从房间出来,看样子是刚起,打了声招呼去洗脸刷牙,聂维山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小宇那么来劲,结姐不洗脸都跟朵芙蓉似的·”·“芙蓉”尹千阳就着油条咂么这个词,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洗呢,你觉得我跟什么似的”·聂维山头都没抬:“跟个傻逼似的。”
“靠,你洗了也跟傻逼似的·”尹千阳把油条一下塞嘴里,然后起来洗漱去了,洗手间里尹千结刚刷完牙,他站到旁边一块儿照镜子,“姐,咱俩长得像么”·尹千结说:“像,都一个鼻子俩眼。”
“没劲,好好问你话呢·”尹千阳洗完脸用水压了压头发,他细细观察,发现他俩的眼睛和鼻子还真挺像的··那他绝对是个美男子啊,就是没什么内涵。
收拾完开始写作业,他们在客厅沙发上,卷子摊了一茶几,而且边看球边写吵得不行,聂维山说:“认真写一下,最终根据完成情况决定选文还是选理·哎好球”·“别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尹千阳挑出政治卷子,“先写政治吧,我复印了张小齐的笔记,这下应该都能写上两句·”·十分钟后,尹千阳把本儿一扔:“不他妈找了题里问的都找不着”·聂维山压根儿不看书也不看笔记,但一直在写,每道题都没空着,说:“张小齐主动借我去复印我都没印,因为我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我都是硬答,当成作文题。”
尹千阳只听了前半句:“她为什么主动借你印,你俩关系很好吗”·“都是同学,有什么好不好的·”聂维山写完了。
尹千阳顺势拿走准备抄,嘟囔着:“当然不一样了,我和你也是同学啊,但要是班里着火我肯定先给你泼水·”·正说着手机同时响了,估计是班里的群发信息,尹千阳低头抄卷子没理,聂维山拿起一看,是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发的,说:“建纲让我们明天带齐作业,穿好校服,不要迟到。”
“赶紧分班,我要脱离刘建纲的魔掌·”尹千阳抄完了政治,然后翻出来化学,“不过不管文还是理,建纲应该会带重点班,他现在带咱们不是因为当初补课被举报了么。”
球赛已经结束,没好节目于是关了电视,聂维山挨着尹千阳,他的卷子也挨着尹千阳的卷子,俩人低头研究,他说:“你念念这个公式·”·老长一道化学公式,尹千阳翻书找元素周期表,跟头骨碌过去了半分钟,崩溃道:“这比英语还神经病吧,我不念了。”
·聂维山沉声说:“阳儿,选文吧·”·会不会做先不说,好歹都是汉字,化学生物一堆公式和成分,跟红星二锅头似的,看多了上头。
尹千阳思忖片刻:“定了可是我地理也看不懂·”·“你看不懂的是自然地理,但还有人文地理·”·聂维山解释完一愣:“我操,我懂的还挺多。”
尹千阳扭头看聂维山,也有点儿惊喜,“我觉得你没准儿能提高提高呢,那咱们就选文·”·决定选文以后俩人自觉地把理科卷子撤了,作业瞬间少了三分之一。
一上午很快就被磨叽过去了,中午俩人鼓捣了点儿剩饭吃,吃完又开始奋战,总算在尹向东和白美仙下班之前结束了战斗··聂维山仰面瘫在沙发上,尹千阳枕着他的大腿,都累得够呛,缓了一会儿还不动,尹千阳说:“高二就得八点放学了,没法放学再去玩儿了。”
聂维山把掌心覆在尹千阳光滑的脑门子上:“这就是现实,回来在院里玩儿吧·”·尹千阳分析道:“其实高二是最放松的一年,高一刚上高中还比较生涩,需要适应,而且课程相比初中难度升高,也需要调整。
高三面对高考压力,更不用说了,所以高二这年既已适应,又离高考还有距离,所以不用把自己逼太紧·”·聂维山听得一愣一愣的:“好有道理,你从哪儿看的”·“我姐在教育机构做兼职,她写了各年级学生的心理分析。”
尹千阳坐起来收拾卷子,直接装书包放好,“其实开学就像爱情,躲都躲不开·”·聂维山问:“爱情找你了”·“那倒没有,爱情看我成绩太烂,心说就不来添乱了。”
尹千阳顺手把对方的也收拾妥当,还把俩书包并着摆在茶几上,然后他靠着聂维山,“还挺想学校食堂的三角肉饼的,再配碗菠菜汤,美得我睡四节课·”·晚上聂维山吃了饭才走,白美仙还做了烧麦,预备他们明天早上吃,尹向东在院里给尹千阳的自行车打气,这对爸妈真是操不完的心。
聂维山说:“尹叔你别打了,我骑电动车带他吧,他脚刚好先别蹬自行车了·”·“没那么娇气,他皮实得很·”尹向东捏捏轮胎,“而且你带他几天他就懒了,以后老让你带,那德xing我清楚。”
尹千阳洗完澡从屋里出来,整个人湿漉漉的,说:“我出水芙蓉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聂维山噗嗤一笑:“来,给大家朗诵一段《荷塘月色》。”
尹千阳吭哧了会儿:“没背过·”白美仙在屋里听见乐得够呛,走到门口说:“别出洋相了,大小伙子还出水芙蓉,以为是你姐啊·”·尹千阳本来就不服气,一听甚至有点儿自卑了,说:“我姐长得漂亮,学习也好,把我衬成丑小鸭了,就名字没输。”
聂维山问:“仙姨,名字没输吗”·白美仙答:“心有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你尹叔当年给我写的情书里就有这句,他姐是我们的爱情结晶,所以就叫尹千结了。”
尹千阳沉醉:“那我呢”·“你的名儿是我起的·”尹向东去水池边洗手,“你妈生你那天太阳特大,路上给我们晒得啊,就叫尹千阳了。”
聂维山笑得浑身哆嗦,差点儿背过气去,尹千阳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伤心过度,怔着半晌没说话,后来起身回屋了,看脸色要跟他爸妈冷战··白美仙有招治他,喊道:“生气了那明早还吃不吃烧麦”·里面憋了半天,传来一声:“吃仨蘸醋吃”·一夜很快过去,聂家两兄弟叮呤咣啷折腾了一早上,聂颖宇穿着一中的校服,聂维山穿着二中的校服,几口喝完面片儿,聂维山拎着书包出了门。
尹千阳在胡同口等着,手里还拿着倆烧麦:“我在家吃了,给你拿的·”等聂维山吃完,他坐到后座上,俩人一起去学校··路上人还不多,风吹着还有点儿凉,尹千阳靠在聂维山背上又眯了一觉,还差一条街的时候遇见了不少同学,他使劲挥手:“冰冰”·冰冰追上他们:“千阳,你伤好了么”·“早没事儿了,我这体格清奇得很。”
尹千阳扭着脸聊天,发觉挺想同学们的,“我跟小山选文,你呢争取咱们还在一个班·”·冰冰说:“完了,我选理,文科字太多,我晕。”
一路说着到了学校,班里的桌椅蒙了一层灰,大家自发开始搞卫生,等所有弄完已经九点了,坐在位子上胡聊八聊,还有拼命补作业的··聂维山坐在最后一排,守着后门,他侧身就看见了熟悉的啤酒肚,喊道:“建纲来了肃静”·刘建纲进门时鸦雀无声,走上讲台后说:“谁刚才喊肃静了”·众人噤声,尹千阳发坏:“不是聂维山喊的”·“靠,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聂维山拿起橡皮朝尹千阳扔,一砸一个准·刘建纲拍拍桌子,恨铁不成钢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闹高二就等于准高三,都面临高考了还只惦记着玩儿,后天文理科分班考试,可能这是我带你们的最后一天。”
尹千阳好高兴,却说:“刘老师,我舍不得你,别人教我数学我听不懂·”·“你拉倒,我教你也听不懂·”刘建纲瞪他一眼,“课代表们收作业,然后看各科老师的安排,班长统计文理取向,尽快报给我。”
开学前两天过得相当没劲,因为要考试所以没有上课,一整天下来就是自由复习,熬到晚上八点放了学,班里的男生一起在操场角落喝汽水··没喝两瓶就被门卫大爷抓包了,不走估计得惊动主任,回家的路上尹千阳始终安静,手缩在校服外套袖子里看着还有点儿委屈,红灯时聂维山扭头瞅了一眼说:“你丫别这德xing成么,以为电动车硌着你蛋了呢。”
尹千阳说:“要跟班里的兄弟分开了,有点儿伤感,明天还要分班考试,心里又没谱,还不如硌着我蛋呢·”·到家九点了,这两天没作业,白美仙不允许玩游戏,他俩也不知复习预习为何物,于是就在院里干坐着。
尹千阳望着月亮说:“暑假歇那么多天,怎么没想起来去拜拜佛呢·”·于是十分钟后,院里小桌上摆了盘晚上剩的凉拌猪头肉,还有一碟榨菜丝,聂维山回家拿了两块儿肉松卷,尹千阳又切了几刀西瓜。
再把装鱼食的碗在树底下盛了点儿土,摆到中央,聂维山说:“得有香吧”·“我找找·”尹千阳进屋去,但又怕惊扰了卧室的尹向东和白美仙,翻半天出来了,“过年点炮的香还剩着几根儿,凑合用吧。”
好了,再插上香,俩人鼓捣了一个求神结义的香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求明日考试顺利,不用进重点班,最后一个班也无妨,只求我们还在一个班。”
尹千阳说完问:“还有补充么”·聂维山补充:“避开建纲·”·说完后一同跪在桌前,虔诚地磕了仨头,磕完收拾现场,东西从哪儿拿的放哪儿去,最后俩人挨着吃了那几刀西瓜,而且相顾有些悲伤。
二十一世纪了还要求助于迷信,这可忒无力了··第6章 魔幻高中生·每次考试都是按上次的考试成绩排座位,所以聂维山和尹千阳总是离得很近,这回干脆一前一后,在别人都拿着书复习的时候,他俩对着脸吃早点。
一盒五个豆沙面包,俩人一口一个的速度干掉了四个,尹千阳把最后一个拿起来掰开,然后自己吃了一半··“给我喝口水·”聂维山接过另一半吃了,有点儿干。
他俩连吃带喝把开考前的时间消磨光了,尹千阳转回去等发卷,传卷子的时候扭头小声说:“正常发挥就行,不然在不了一个班了·”·聂维山小声回:“放心吧,我倒想超常发挥,没那个技能。”
第一科考语文,上来一道现代阅读就懵了,尹千阳看着选了选,选完到了古文阅读更懵了,必考部分结束就是选考部分,他随便选了一篇做,反正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终于熬到了语言文字应用,他把卷子一掀整理了一下,纸张的声音哗哗的,十分钟搞定了最后这部分,然后准备写作文··尹千阳放下笔开始走神儿,看看黑板上写的考纪标语,再和监考老师对视一眼,低下头瞄见前面的古文,又幻想自己活在古代是什么样。
那得是个大侠吧··然后行走江湖救了聂维山··武林第一美人是他姐··暴打登徒子聂颖宇··上山灭了篮球派和田径派··教室里十分安静,只有笔尖摩擦卷子的声音,所以尹千阳噗嗤一笑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他赶紧捂住嘴偷着乐,越想越美。
悄摸美了二十分钟,发现作文一个字都没写,连题目都没想出来··漫长的两个半小时过去,铃声一响收卷,正常的都开始对答案,对完接着看下一科,聂维山和尹千阳悠闲地晃荡出去,去了趟洗手间也不回来,还在楼下甬道瞎转悠。
尹千阳给聂维山讲了讲自己为什么笑,讲完说:“今天一天就考完了,放学还早,咱们在外面玩儿吧·”·“去网吧”聂维山没什么兴致,“先回家再出去吧,汀门街不是新开了夜市么,咱们过去转转。”
说完就打铃了,俩人拔腿往教学楼跑,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开始发卷了,这场考数学,尹千阳哐哐哐三下五除二就做完了选择题,十二道蒙了十道,填空题不好蒙,不过他有经验,二、负一、根号二出现的概率相对大些。
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解答题先把每一道写上个“答”,写完放笔休息,运气好的话瞄一下过道那边同学的答题卡,反正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身后的聂维山早就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的设计图,并且越画越觉得自己是个艺术家,龙凤团寿、双鱼戏珠、烽火麒麟,活活把自己画精神了。
各凭本事度过了俩小时,考完都饿得够呛,等卷子一交可以走人后,尹千阳起身就跑,嘱咐道:“你收拾,我抢肉饼去”·聂维山把那几张草稿纸夹进书里,然后把自己和尹千阳的东西归置进桌兜,下楼时人正多,半天下不去两阶,磨蹭到食堂后尹千阳已经买好肉饼占了座,于是他又去端了两碗菠菜汤。
三角肉饼皮薄馅儿大,尹千阳从尖角开始吃,一口下去有汤汁渗出来,香得人摔跟头,再就一叠四川泡菜,感觉上学其实挺幸福··他们分工合作效率高,别人排队买好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了,离开人满为患的食堂,俩人溜达着去水池旁边休息。
“这喷泉光领导视察的时候喷,真没劲·”尹千阳往长椅上一躺,打了个哈欠,“吃得太饱,下午考试肯定犯困·”·聂维山捡石子扔进池子里:“英语听力的时候能睡二十分钟呢,反正也听不懂。”
“我等不及了,现在就想睡·”尹千阳说着闭上了眼,但是却支起身子腾了点儿地方,等聂维山过来坐下后,他又枕到了对方腿上··午休时间就在水池旁边眯了一觉,觉得晒还翻身把脸埋在了聂维山的肚子上,醒后喝瓶冰汽水,恍惚返回了惬意的假期。
下午六点半正式考完,据说老师们要加班出成绩和排名,聂维山骑车带着尹千阳回了家,俩人都闭口不谈考得如何,晚饭也没正经吃,因为准备去逛夜市··八点来钟正热闹,尹千阳的人字拖都差点儿被人踩掉,伸手抓住聂维山的背心,跟在后面慢腾腾地走,聂维山说:“热死了,我买碗冰粥。”
尹千阳掏出十块钱:“那我买铁板鱿鱼,前面书摊等·”·冰粥一次只能磨一块儿冰,特慢,铁板鱿鱼一次能做几十串,快多了,尹千阳做好就举着去了书摊跟前,边吃边问:“这些书都三块一本,有的赚吗”·老板说:“根本不赚钱啊,不讲价不讲价。”
聊了几句后聂维山端着冰粥过来了,于是他们吃着继续逛,尹千阳说:“那些书不管薄厚都三块一本,虽然是盗版的,但感觉也赚不到钱啊·”·聂维山把冰凉的手贴对方后脖子上暖了暖:“图批的正版旧书才八毛一本,过期杂志才两毛,你说赚不赚”·尹千阳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批发手串的市场在图批旁边,我进去转过。”
聂维山几口啃完鱿鱼,“还吃什么”·尹千阳看得眼花缭乱,闻着哪个都香,后来又买了两杯鸡汤豆腐和两个红豆饼,吃完正好逛到了长街尽头。
对面那条街都是卖衣服什么的,他们没兴趣,于是打道回府,“我把杯子扔了去·”尹千阳端着剩的半杯汤汁找垃圾桶··“我靠”·突然蹿过来一辆三马子,尹千阳抬腿一蹦小心躲过,但是人字拖不稳当,他踉跄了好几步,等站稳喘匀了气儿,发现手里的垃圾不见了。
转身一看,有个哥们儿立在道牙子上,脚边落着纸杯,裤腿鞋面上沾着鸡汤,这哥们儿不是别人,是之前在医院干过仗的秦展··尹千阳倒吸了一口气,挤出笑来说:“你怎么站那儿了呢,倒霉催的。”
“聂颖宇,”秦展还记得名儿,简直恨得牙痒痒,“你他妈故意的吧”·“真不是,我躲车来着·”尹千阳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突然吼道,“我要是看见你在那儿,绝对往你头上泼有本事单挑”·嗓门一大就引人注目,秦展后面卖热干面的摊位上站起来俩人,都是田径队的,骂道:“操怎么又是这愣货啊”·尹千阳一看对方仨人,猛地想起来聂维山也在,他有点儿后悔,喊道:“你们的面好了”喊完扭头就跑,找到聂维山后拉着对方接着跑。
他怕连累聂维山挨揍,那可太不仗义了··聂维山本来在原地等着,听见动静想过去看看但人多走不动,谁知尹千阳突然跑回来拉着他开始连挤带蹿突出重围,背后还有人追杀。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费了天大的劲跑出了夜市,人一下子变少了,再过一个路口就是胡同串子,聂维山停下喘气,尹千阳给对方拍背:“过了路口再停一会儿傻逼追上来了”·跟着傻逼跑,还被傻逼追,聂维山感觉鱿鱼和豆腐都快吐出来了,他拂开尹千阳的手说:“阳哥,逛个夜市也能惹事儿我看看谁追”·他俩同时回头,正好秦展他们三个追上,五个人隔着几步相望,尹千阳赶紧上前把聂维山挡在了背后,说:“打架冲我来不关我兄弟的事儿”·秦展久久未动,他要是知道聂维山也在就不追了,这他妈图什么啊,追上来又被揍一顿可怎么办,无力地说:“你们哥俩感情真好。”
聂维山站在后头面带微笑,尹千阳回应:“别说没用的,要打就开始,不打就再见,我们还回家吃宵夜呢·”·秦展被聂维山笑得发毛:“再见吧,再见。”
“算你识相……”尹千阳也挺纳闷儿,没想到对方转性了,事不宜迟得赶紧撤,他拉着聂维山立刻转身走了··路上还解释:“要是就我自己,我肯定撸袖子就上了,但是你在就不行了,万一连累你受伤我心里过意不去,而且那几个人可牲口啦,你都没见过。”
聂维山心里偷乐,突然对方没声了,他扭头问:“怎么了”·尹千阳低下头:“我脚疼,刚才把拖鞋跑掉了·”·“你他妈也是绝了,把脚抬起来我看看。”
聂维山扶住尹千阳的肩膀,然后观察跑掉鞋的那只,“划了五六道小口子还嘚啵嘚呢,你要是截肢手术没准儿还得跟大夫唠嗑·”·尹千阳微微蜷缩脚趾,然后撩起背心想脱下包住脚走,谁知还没脱就看见聂维山半蹲在身前,他会意趴上去,被背起后说:“谢谢了,早知道随身带上拐。”
“带上脑子比什么都强·”聂维山迈开步子走着··夜市太火爆,站在街边还能闻见阵阵的香味儿,后来才发现是自己裤腿上的味儿,秦展那叫一个郁闷,恨不得一锅端了姓聂的哥俩。
“你们回学校么”秦展问另外两个队友,“我去网吧通宵,宿管查人就说我发烧输液去了·”·队友问:“展哥,你带着一身鸡味儿去通宵啊”·“怎么了我买桶香菇炖鸡面掩盖一下不完了”不提还好,一提就生气,秦展转身,“行了,我打车走了,明天训练见。”
“哎展哥看道儿”·一个学生骑着山地跟飞似的,秦展转身就碰上了,捏住车闸的瞬间车胎和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秦展被挂倒在地,对方背着十来斤的书包压在了他身上·对方起来就一句话:“靠,什么味儿啊,闻着怪饿的。”
秦展爬起来:“你丫这么宽的路就不能闪远点儿骑我要拽着你上医院你敢去吗”·“去呗,现在医保看病没多少钱。”
对方扶起车子重新坐上去,“去医院么不去我回家吃饭了,刚补完课快累虚脱了·”·“不用那么麻烦,”秦展退后两步助跑,说时迟那时快,他抬起腿蹬在了对方的车把上,腿起脚落一秒完事儿,“扯平了,拜拜。”
对方差点儿再摔一回,握住车把发现歪了九十度,轮胎正前,车把向北,整个山地车被踹成小儿麻痹了··人已走远,秦展觉得自己浑身又味儿又疼,弯腰拍拍身上的土,看见脚边掉着张校卡,他捡起来先看见了一寸照,还挺帅。
再看学校,市第一中学实验一班,妈的学习还挺好··最后再看人名,聂颖宇··“我天·”秦展揉揉眼,神经有点儿错乱··第7章 约架·聂颖宇骑着破山地到胡同口的时候看见了他哥,立刻气不打一处来,猛蹬了两下追上去,然后一拧车把横在了对方前面。
聂维山和尹千阳吓了一跳,看清是谁才没破口大骂,聂维山说:“刚下课我俩都逛一圈夜市了·”·聂颖宇瞥了眼尹千阳:“逛夜市还用背着”·“关你屁事儿,你哥愿意背我。”
尹千阳蹬了蹬腿儿,“看见没有,脚受伤了,不然我这草上飞的速度用背吗还说我呢,你车子怎么这德性·”·聂维山最烦这俩人抬杠,赶紧说:“小宇先回家,三婶给你包馄饨了,我把他送家门口马上回。”
尹千阳一听挣了两下:“我去你们家吃碗馄饨再回”·仨人一并进了二云胡同,煮馄饨的空当聂维山给尹千阳贴了几个创可贴,聂颖宇换衣服要洗澡,突然光着膀子冲了出来。
·聂维山问:“裸奔去啊”·聂颖宇着急道:“我校卡丢了,就怕是街上摔倒给掉了”·“那去教务处再办一张不就行了。”
尹千阳靠着沙发跟自己家似的,“就是明天进校扣分呗,没事儿,又不会少块儿肉·”·聂颖宇郁闷道:“卡无所谓,卡套是千结送我的·”·“靠,明明是你主动要的。”
尹千阳安慰道,“那卡套是我姐在她们学校外面小摊上买的,五块钱俩,改天阳阳哥给你买十块钱的·”·“谁稀罕你买的·”聂颖宇走餐桌旁坐下,正好三婶端了盆馄饨出来。
聂维山和尹千阳也过去坐好,一人盛了一碗,尹千阳说:“三婶,小宇搞对象的可能很大,您盯着他点儿·”·三婶说:“不就是喜欢千结吗,这几条胡同的小男孩儿有不喜欢千结的吗”·“喜欢千结的小男孩儿很多,但我不是小男孩儿。”
聂颖宇呼噜进去多半碗,“我吃饱了,要去学习,我还决定就考千结在的大学·”·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擦擦嘴:“我姐已经大三了,你考大学她正好毕业,完美错过,我建议你还是别仰望她了,看看自己年级里有没有合适的,然后携手考个大学多好。”
三婶听得直乐,八卦道:“千阳,你姐在学校谈朋友了吗上次和你妈妈聊天,她说千结不爱说学校的事儿,她自己都特好奇·”·“我姐没谈吧,但好多人追她。”
尹千阳又有些吃味儿,心说他姐真是只天鹅,于是给自己找面子,“我在学校也好多人注意,现在的女生可外向呢·”·聂维山安静半天了:“你快拉倒吧,也就建纲注意你。”
蹭完宵夜回家,聂颖宇关在房间学习,三叔三婶也已经回屋休息,尹千阳穿着聂维山的拖鞋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发觉聂维山跟着他··“有病啊,我又不是真残疾。”
他下了台阶,“回去吧,明天就公布分班结果了,早点儿走·”·聂维山在门槛里面问:“刚才被人家追,你挡我前面干什么”·尹千阳理所当然地回答:“保护你啊,黄飞鸿不都是挡十三姨前面吗”他说完觉得这例子不太合适,“反正不想连累你嘛。”
寂静的胡同里只有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聂维山目送尹千阳走远,看着对方瘦瘦高高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尹千阳其实拐弯儿就停了,他格外纳闷儿,当初和冰冰在医院遇见田径队那帮子,他想都没想就抄家伙上了,今天只遇见仨,但是怕连累聂维山所以直接落荒而逃。
虽然和聂维山是发小,可冰冰也是好兄弟,他怎么搞差别对待呢··“我这是怎么了·”尹千阳小声嘀咕着继续走,回家后临睡都没弄清,关了灯翻来覆越想越难受,干脆上网给冰冰买了份礼物。
付完款松了口气,尹千阳终于抱着毛巾被美美地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聂维山拿着四个鸡蛋去摊煎饼,摊好回去看见聂颖宇在鼓捣车子,边吃边问:“摔一下不至于摔成这样吧”·“别提了,这是叫人踹的。”
聂颖宇拿过自己的开始吃,“哥,我今天坐你的电动车走,反正经过我们学校·”·聂维山还没答应,三婶听见从屋里出来说:“你算好的吧,现在挤公交也来不及了。”
“没事儿,我送他·”聂维山答应道·哥俩几口吃完背书包出门,聂颖宇屈在后座问:“哥,放学你能接我么”·聂维山说:“看情况吧。”
隔壁胡同口的尹千阳等半天了,他正靠着墙打电话:“冰冰,上次医院打架害你受伤,我觉得过意不去,所以给你买了点儿东西,也不知道你缺什么,就买了两盒内裤,反正肯定穿得着。”
冰冰在电话里说:“你他妈下回直接给我买俩鸡腿,我不爱穿内裤”·刚挂电话就等到了聂维山,谁知一侧脸又看见了聂颖宇,聂颖宇说:“阳阳哥,今天我哥送我,你骑自行车去吧。”
尹千阳顿了片刻:“你等会儿·”他说完掉头就跑,跑回家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车,然后非把聂颖宇拽下来,“前两天刚打了气儿,你随便骑,别耽误我俩上学。”
聂颖宇紧紧抱着聂维山的腰:“凭什么啊,我不·”·这俩人开始纠缠,聂维山默默喝了袋酸奶,争执不休时尹千结从胡同里出来了,说:“尹千阳,把我驮地铁站入口,然后麻溜上学去。”
聂颖宇迅速起身抢过车把奔到了尹千结跟前,温柔地说:“姐,我送你,让阳阳哥和我哥赶紧走吧,我们学校近·”·爱慕之情也算爱情的话,那聂颖宇得感天动地了。
平时早上的教学楼只能听见读书声,今天乱糟糟的什么声都有,走廊聚集着不少同学,全都在讨论分班结果··教室分布在两边,最宽的楼梯口在中间,冲着楼梯口的墙面上贴着分班结果,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一张纸,看完还不走,必须再瞅瞅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在哪个班。
尹千阳站在人群外:“你去看吧,我有点儿紧张·”·聂维山个子高视力好,其实早看见了,问:“不在一个班怎么办”·“那能怎么办,又死不了人。”
尹千阳回答,答完表情跟哭丧似的,“不他妈装了……我就想咱俩一个班,可以和冰冰分开,但不能和你分开……”·聂维山一手就能把尹千阳整张脸捂上:“行了,别弄得跟恋曲1998似的,咱俩都在九班,自己再看一眼去,看完找教室。”
尹千阳拂开对方的手,蹿进人群挤到最前,然后按看名次的方法从最后一行倒着看,果然很快就看到了他和聂维山的名字,都在文科九班··九班好啊,一共十个班,他们不是最差的·早读铃响了,众人散去,他们俩也走向新班级,进教室后还自觉到最后一排坐在了一起,前面的同学转过身来说:“你是聂维山吧,我叫雷铮,以后一块儿打球。”
尹千阳球技烂不出名,人家没搭理他,他主动道:“我叫尹千阳,以后一块儿吃肉饼·”·聂维山差点儿把煎饼笑出来,三个人闲聊认识了下,这会儿乱哄哄的都在讲话,根本没人看书,他还和雷铮约了周末去体育中心打球。
·这时尹千阳看了眼门口:“我操,不好·”·教室已经安静,刘建纲拿着牛皮袋子走向讲台,站好后说:“同学们好,以后我就是九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有的同学可能不认识我,我叫刘建纲,可以记一下我的手机号。”
刘建纲转身写联系方式,聂维山低声说:“那晚拜神我拿的贡品太少,神没听我的·”·“你还说”尹千阳已经蔫儿了,皱着眉头小声吼,“你多端盘拍黄瓜没准儿就避开建纲了都他妈怨你”·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刘建纲写完转过来,然后扫了一眼:“有几个熟面孔在,不过无论生还是熟,希望大家能团结,共同建设我们的九班,一起努力实现目标。”
聂维山和尹千阳带头鼓掌,每一掌都饱含绝望,刘建纲做了暂停的手势:“谢谢大家,下午班会竞选班委,座位表一会儿贴黑板上,大家调整一下位置·”·尹千阳举手:“刘老师,我和聂维山坐最后行吗我们愿意负责为班里换水。”
聂维山补充:“还有擦黑板·”·刘建纲说:“你们只需要为班级学习,不拉低平均分,做不到就不要提要求·”·俩人闭上嘴,安生收拾书包换座位,聂维山挪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尹千阳挪到了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简直是遥遥相望。
课间你背靠窗台趴着,我背靠墙趴着,扔根儿火腿肠都费劲,上课被提问也没法提醒,虽然提醒的那个也是瞎出主意··就这么度过了分班后的第一天,晚上放学已经八点了,胡同口分手时彼此都很决绝,上学太恶心了,只想回家吃饭睡觉。
市一中的八点很不同,大家刚开始最后一节晚自习,实验班内安安静静,除了翻书声都没别的动静,聂颖宇身心愉悦地做物理卷子,他今天早上骑车带了尹千结,今天晚上也不用补课,舒坦死了。
四十五分钟悄然而过,铃声响起时也没人喧哗,各自收拾书包放学,三三两两还讨论习题,所以说上清华还是上技校,都是很公平的··高峰期车棚人多,聂颖宇挣扎半天才推出车子,校内不能骑,他推着磨蹭出了校门,刚到了自行车道准备上车,突然被拍了肩膀。
扭头一看,昨晚挂倒的哥们儿··秦展等半天了,烤肠都吃了三根儿,他也不磨叽,直截了当递过去校卡问:“是你的么”·“嘿谢了”聂颖宇觉得今天运气真好,接过放兜里,“昨天撞着你对不住啊,你没什么事儿吧”·秦展没答,又问:“你叫聂颖宇”·聂颖宇点头:“对啊,卡上写着呢。”
“那你认识聂维山么”秦展不动声色··“我哥啊·”聂颖宇发现对方看着不太高兴,“你认识我哥”·秦展还不答,继续问:“有个白白净净特别愣的男生,之前左脚打着石膏,他也是你们兄弟”·聂颖宇害羞道:“他不是,他是我未来小舅子。”
秦展又要错乱,赶紧问:“他叫什么”·九点多钟胡同里还没安静,各家院里都有人歇着聊天,尹千阳把每科卷子的选择先做了,大题空着等明天抄,完活儿还装模作样看了两眼书,就算是复习了。
院门有动静,聂颖宇来还车子,换完进来说:“阳阳哥,我校卡找着了·”·“噢,以后系个绳·”尹千阳趴桌上休息,懒懒的·聂颖宇还不走,说:“那什么,有个叫秦展的让我带话给你,他是谁啊”·尹千阳猛地坐直:“带什么话等一下,他认识你”·“刚认识,他捡着我校卡了,而且他还知道我哥叫什么。”
聂颖宇也觉得挺巧,“他说请你周末去体校玩跨栏,不见不散·”·尹千阳咽咽口水,情不自禁望向了自己的那副拐··第8章 赴约·分班后的这一周挺折磨人,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刘建纲还要拖堂说两句,说完终于放学了,尹千阳装了两本书就算完事儿,然后走到窗边等聂维山。
聂维山在慢条斯理地归整一沓草稿纸,上面都是画的图,尹千阳拿起一张说:“你干脆学美术吧,文化课的分数线还低·”·聂维山抽走放好:“但费用高啊,再说我就画这些行,画别的都外行。”
收拾完一同离开,尹千阳伸个懒腰:“终于周末了,明天我得睡到十一点再起·”说着走到了楼梯口,正好碰见准备下班的班主任··“刘老师回家啊”聂维山先打招呼,“路上慢点儿。”
刘建纲说:“你俩也马上回家,不许在外面逗留瞎玩儿,都高二了还不抓紧,一天天的浪费时间·”·尹千阳攥着书包带儿跟在后面下台阶,好奇地问:“刘老师,你怎么带九班啊,我觉得你得带重点班啊。”
他说完就被聂维山掐了下后颈,等刘建纲走向职工车棚后,聂维山说:“你能把脑子全须全尾儿地带上吗不会说话就闭嘴,想把建纲气死啊。”
“我又怎么了”尹千阳没闹明白,挺委屈,“我夸他呢,我觉得他是教重点班的水平,这不是夸他吗”·聂维山站定说:“我觉得你应该跟结姐长得一样好看,可你怎么长这样啊你什么感觉”·“操我哪样了”尹千阳脸一红,火气腾腾的,等取上车子到出校门,一路上等红灯过路口,他再没说过话。
聂维山也委屈,他就是举个例子让对方明白一下语言的艺术,谁知道还恼了··到了胡同口停下,尹千阳下车就走,连个再见都没秃噜,聂维山伸手拽住对方的书包带儿,说:“生什么气啊,我就是让你替建纲换位思考一下。”
尹千阳保持背对姿势:“我自尊心都受伤了,没空换位思考·”·聂维山把尹千阳拽得后退到自己身前,转移话题道:“老师之间的竞争特别激烈,建纲在外面补课被通知给学校了,所以不让他带重点班。”
尹千阳扭头问:“那不是高一的事儿么”·“二次举报,好像因为建纲家条件不好,老人生病什么的·”聂维山松了手,“学校也是因为这个网开一面,而且建纲水平高,学校不会开除他的。”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点点头,点完说:“你别转移我注意力,伤害我自尊心的事儿没完·”·聂维山耐心殆尽把人推开,嘴上却说:“那我明天不和雷铮去打球了,咱们出去玩儿,玩什么听你的。”
尹千阳扑棱跳出去一步,背影还挺决绝,说:“那倒不用,我开玩笑呢,你打球去吧不用管我·”·毕竟他明天得去体校赴约··尹千阳命令聂颖宇不许把秦展的事儿告诉聂维山,本来秦展知道聂维山的名字就挺让他不痛快了,万一真牵连了聂维山怎么办。
但是要去体校,这相当于入虎穴啊··尹千阳甩甩头回了家,然后饱餐了一顿,吃完回卧室锁上门,不到十点就睡了,他得养足精神迎战··第二天早上八点,聂颖宇在院里水池边刷牙,他上午要去补习,聂维山也刚起,正眯眼靠着门框醒盹儿,没多久尹千阳从外面跑进来说:“顺手把你们家早点也买了,给”·聂维山睁开眼接过:“跑步去了”·“嗯,活动活动。”
尹千阳一脑门汗,放下油条就往回跑,跑到门口又拐回来找聂颖宇,但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聂颖宇点点头:“不说不说,您放心·”·聂维山回屋吃油条了,什么也没听见,吃完歇会儿去店里帮老爷子收拾打扫,然后约了雷铮一起打球。
尹千阳也回家垫补了两口,再冲个澡换衣服,换好以后翻箱倒柜铺排了一地鞋盒子··白美仙一巴掌打他后背上:“折腾什么呢”·“妈,我记得有双钉鞋,你放哪儿了”他找了半天没找着,上次被踹那么惨就是因为钉鞋,他这回也得武装好。
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擦干净换上,再蹦跶几下,尹千阳看看时间准备赴约·“尹千阳,有同学找·”尹千结在院里喊了一声··“谁啊”尹千阳隔着窗户一看是冰冰,“冰冰,你怎么过来了”·“想你呗,游泳去么,过一阵再游就冷了。”
冰冰进来,手上还拎着个袋子,“这是你给我买的两盒内裤,还你·”·尹千阳一愣:“为什么,你不喜欢”·“勒得我蛋疼”冰冰杵了他一拳,“你自己穿吧,小屁股小鸟的,你穿正合适。”
尹千阳扯着裤绳就要露:“谁小了你给我仔细看看都是二两肉你有什么好优越的,难道你那儿长了个一斤的”·冰冰摆摆手:“开玩笑嘛,到底去不去游泳”·“不去,有事儿。”
尹千阳说完搂住了冰冰的肩膀,“冰儿,去体校玩儿么,上次那个秦展向我约战,咱俩一块儿去呗·”·冰冰立刻挣脱,急道:“你他妈缺根筋啊上次被打成那德性还不够你还要去”·尹千阳一个激灵清醒了点儿,心想他怎么能让冰冰陪他呢,这不又成差别对待了吗,他可不是那样的人,便说:“逗你的,下礼拜去游泳吧,等会儿要陪我妈去姥姥家。”
冰冰走了,尹千结和朋友去逛街,白美仙和尹向东去姥姥家,他什么都没带,只揣了家门钥匙和一百块钱,出门打车报了体校的地址,觉得自己又酷又丧··周末体校不强制训练,也没人自发加班,秦展靠着球门听歌,听到第七首的时候看见了尹千阳的身影,他起身拍拍草屑,说:“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尹千阳走近后抱臂一站:“还没有我不敢的事儿呢,话说你们学校挺大啊,走过来经过了仨食堂四个超市,把你们当牲口养呢”·“别装逼。”
秦展把手机放地上,“真厉害的话骗什么人啊,还用别人的名儿,爷们儿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囊货才遮遮掩掩·”·尹千阳没再打嘴仗,问:“你怎么知道聂维山的”·秦展扭脸咳嗽了一声,他根本不想知道行吗·“不管你怎么知道的,我先把话放这儿,有事儿冲我来,别找他。”
尹千阳也把钥匙搁地上,看来是准备好了,“就在操场干见血了别把你们主任招来·”·秦展走到跑道上:“见什么血啊,你以为我跟你打架”·“靠,不打架我来干吗的”尹千阳觉得莫名其妙。
这儿把你打了,晚上可能就得被姓聂的打,但被骗又不能咽下那口气,秦展动动脚腕说:“咱们今天比赛,我赢了你就认怂道歉·”·尹千阳还以为对方忌惮他实力,心里一美:“要是我赢了呢”·秦展吼道:“你赢了我就退出田径队”·烈日高照,走路不打伞都受不了,科大球场里打球的人却浑然不觉,休息间隙喝水时,喝半瓶浇半瓶,水从头顶流到身上,再和汗水一起打湿背心。
聂维山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到中午了,他们打算就在科大食堂吃点儿,然后下午继续,他边走边给尹千阳打电话,要是尹千阳在家无聊的话就让对方过来,结果无人接听。
手机扔在卧室床上,尹千阳正在体校的操场上奔驰,正前方两步距离是秦展,四百米的操场俩人已经跑了五圈··第一项,三千五百米长跑··汗流进眼睛蛰得慌,俩人你追我赶都不肯松劲儿,尹千阳的刘海儿已经湿了,跑步带风还稍微凉快些,最后一百米了,咬牙加速全力前进·秦展也加速:“有——狗——追——我”·“你大爷的”尹千阳穷追猛赶,变道的瞬间又落了下风,几秒钟的事儿,他们过了终点线,他输了。
秦展毕竟有经验,没有立刻停下,而是走动着调整呼吸,尹千阳直接坐在了地上,连哼带喘像条吐舌头散热的大狗,说:“田径是你强项,你丫怎么不干脆比跨栏儿”·秦展喜上眉梢:“那下一个比跨栏儿,敢么”·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没我不敢的事儿”尹千阳骨碌起来,“110米栏,飞人同款,我今天穿钉鞋就是为了把你钉在失败者的耻辱柱上”·十二点了,操场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俩傻子亲自布置赛道,布置完喝水拉伸,在太阳正底下躬身准备,要进行第二轮比赛。
手机搁在旁边,二十秒后响起开始的铃声,尹千阳和秦展同时蹿出去,小腿绷得紧紧地,身体微微前倾,大腿不断抬高,终于到了第一个栏前面,纵身一跃·咣咣咣,尹千阳挂倒了一溜。
输了两项,秦展丝毫不觉得胜之不武,他捡起手机后踢踢躺着的尹千阳,说:“还比么比的话先吃饭,请你吃我们学校的凉面·”·尹千阳一听吃的赶紧起来:“你真这么好心”·“被你的体育精神感动了。”
秦展往食堂走去·俩人在二号食堂吃凉面,尹千阳坐下以后腿肚子不停哆嗦,大腿也微微发抖,他把面拌开问:“再加份炸串儿行吗”·又加了盘炸串儿,有炸串儿就不能没饮料,于是又加了瓶饮料,尹千阳吃饱喝足,商量着问:“去你们宿舍躺会儿行吗”·秦展抄起钢勺就砸:“要比就比,不比滚蛋,还开始占我便宜了”·五分钟后,俩人背着拍子到了网球场,尹千阳是这样分析的,下肢强的上肢就比较弱,所以秦展的弱点就暴露出来了。
两点来钟是最热的时候,他们在球网两边旋转跳跃,手心汗湿握着拍子很滑,所以指关节都用力到发白··分数已经追平,比赛马上结束,尹千阳加速跑向角处接球,球打出去的同时失去平衡跌在了地上。
下一个球肯定接不到了,又他妈要输·雷霆万钧之际,对面的秦展一声暴喝蹦离地面,扬起拍子奋力一扣网球弹到了高空,拍子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尹千阳趴在地上乐:“你居然脱手了”·秦展瘫坐在地:“打平,不比了,再比老子就中暑了。”
“你这相当于弃赛,那我可不认怂道歉·”尹千阳下半身都麻了,胳膊也酸疼得使不上劲儿,“早知道和冰冰去游泳了,还凉快·”·秦展顿了片刻:“我们学校有游泳馆,去么”·聂维山这一下午给尹千阳打了五六个电话,没一通接了的,四五点钟大家打完球散场,他骑电动车回家,到家才发现尹千阳没带手机。
白美仙说:“小山去冲个澡,晚上咱们吃排骨大锅菜·”·聂维山先帮忙把菜洗了:“仙姨,阳儿呢”·“谁知道去哪疯了,手机也不带,还想让他捎袋馒头回来呢,真指望不上。”
白美仙拿出了高压锅·聂维山回去洗澡,说:“我等会儿去买馒头,没准儿碰上他回来·”·冲了个澡换了衣服,聂维山神清气爽地去路口超市买馒头,买上出来天已经开始黑了,他往回走看见胡同口停了辆出租车,这边道窄一般不开进来,再看发现下车的人是尹千阳。
尹千阳左腿迈出一小步,右腿又迈出一小步,从脖子开始到肩膀后背全都酸疼无比,腰胯像被用铁圈箍着,两条腿基本报废了,不然他路口就下车了··“阳儿”聂维山先喊了一声,然后大步过去,他走到尹千阳面前,“老远就看见你在这儿磨蹭,赶紧走,饭都熟了。”
他伸手一拉,尹千阳哀嚎一声跪下给他磕了个头··“我操,什么情况”聂维山吓得退后两步,“给你拿拐去”·尹千阳抬头:“我今天跑了三千五,跨了110米栏,打了网球,还游了一千米,我腿软。”
他越说越难受,抬起酸疼的胳膊想让聂维山拽他起来··聂维山重新走近:“背你回去”·尹千阳摇摇头,快哭了:“跨栏儿把腿掰了,现在后劲儿上来不能劈开。”
“幸亏这个点儿人少,你搂我脖子·”聂维山说了一句,接着把尹千阳从地上拎起来,然后打横抱起,食指上还勾着一袋馒头··尹千阳残废当前也顾不得臊了,埋头不出声,聂维山抱着他走进胡同,问:“你到底干吗去了”·“赴约。”
“约什么了”·“我以为是打架,谁知道是竞技·”尹千阳问什么说什么,声音特小,答完伸手拽了拽裤子。
聂维山瞪眼骂道:“别他妈乱动,等会儿摔了·”·尹千阳解释:“纵下去了,穿内裤游完泳就把内裤扔了,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怕走光·”·聂维山还能说什么:“尹千阳。”
“哎·”·“傻逼里你是最牛逼的,我他妈服气·”·第9章 失踪人口回归·聂维山把尹千阳抱进院门就放下了,然后扶着一点点往里走,尹千阳挪着小碎步到了屋门口,怕尹向东和白美仙看出来便咬牙按正常步子迈了进去。
“啊”·白美仙差点儿把碗摔了:“你喊叫什么,作业也不写在外面混一天,回来还闹动静·”尹向东摆筷子,建议道:“给他报补习班吧,学会一点儿是一点儿,也省得瞎跑。”
尹千阳浑身哆嗦:“小宇报一科花了两万,看成绩的话我六科都得报,你们先拿十二万吧·”·白美仙盛好大锅菜说:“你都值不了两万,我还是拿十二万买排骨吧,赶紧洗手吃饭。”
尹千阳忍着疼回了卧室,聂维山放下馒头也跟了进去,还顺手锁了门·尹千阳脱鞋上床,平躺着说:“我本来都值不了两万,现在下半身残废更贬值了。”
聂维山在床边坐下,然后抻过对方的小腿:“明天估计更疼,肌肉使用过度了,放松,我给你捏捏·”·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游泳池待太久,皮肤被泡得更白,多宝链在脚踝上系着,也显得更加醒目,聂维山把左腿搁下,说:“那条过来。”
说完没反应,抬眼一看尹千阳已经睡了,脑袋歪在一边,两手放在肚子上·白美仙在外面喊:“怎么还不出来吃饭啊,都不热乎了·”·聂维山出去回道:“阳儿躺床上睡着了,给他留两碗夜里吃吧。”
“累得直接睡了不会是偷偷去工地搬钢筋了吧·”尹向东觉得稀罕,毕竟尹千阳整天精力旺盛没个消停时候··白美仙给聂维山单捞了一碗排骨,说:“小山多吃点儿,整天上学就够累了,来回还得驮着千阳,我看他脚也好了,礼拜一开始就让他骑自行车。”
吃完饭聂维山收拾桌子,尹向东洗碗,白美仙和了碗馅儿准备包馄饨做明天的早餐,刚把面皮拿出来又停下,问:“他是不是没换衣服直接睡了”·聂维山一听就明白了什么意思,白美仙爱干净,穿着跑一天的衣服不能直接上床,便说:“您包馄饨吧,我去给他换了。”
·卧室没开灯也没拉窗帘,所以黑中透着点儿光,尹千阳还是那个平躺姿势,简直跟死了似的·聂维山拧开床头灯,又从柜里找了条内裤,然后走到床边把尹千阳扶起来,一手托着背一手给掀了背心。
尹千阳感觉到被打扰,躺下后翻了个身,后背冲着对方,聂维山没管,直接抓住裤腿往下拽,短裤宽松,呲溜就拽到了腿弯··酸痛不堪的双腿被摆置着,从腿肚子到屁股蛋儿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开始哆嗦,聂维山看癔症了,那一抖一抖的频率忒吓人,要不是知道原因,他绝对以为尹千阳得了脑血栓。
费劲八叉地给对方套上内裤,聂维山累得烦躁,一巴掌拍在了尹千阳的屁股上,尹千阳下肢酸麻没有知觉,反倒因为冷拢了拢胳膊··聂维山没走,怕尹千阳半夜自己上不了卫生间。
到了凌晨两点多,除了蝉鸣已经听不见别的声儿,毛巾被横着搭在两个人的肚子上,尹千阳蜷缩着身体,为了取暖又直把聂维山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摁··“你他妈松开我……”聂维山被闷醒了,一掌把尹千阳搡到了床边,尹千阳半边身子悬空,激灵了一下睁开了眼。
滚回去躺好,还有点儿迷瞪:“你没走啊,推我干什么”·聂维山说:“睡你自己的就行,别老强迫我钻你怀里成吗”·“我那是冷,”尹千阳撩起毛巾被盖上,把自己裹住重新蜷好,“我好像还有点儿饿,你们晚上剩饭了么”·聂维山去厨房开火热饭,把单捞出来的那碗排骨加进去,等汤汁沸腾关火,然后连水带纸巾端回了屋。
尹千阳已经在床上支了小桌,他和聂维山面对面,说:“这么多排骨,我吃不了·”·“别装,再来一碗你也吃得了·”聂维山半阖着眼,有点儿困。
尹千阳把炖软的肉从骨头上撕下来,然后塞进了对方嘴里,“一块儿吃呗,光自己吃不香·”·吃完又刷牙洗脸,折腾回床上已经三点了,尹千阳吃暖和了,把毛巾被都堆聂维山身上,聂维山展开盖住他俩说:“困死了,接着睡。”
尹千阳伸手还想摁对方的脑袋,聂维山拂开骂道:“跟你说了那样难受非让我跟你急不信你他妈自己试试”·聂维山吼着把尹千阳摁在了自己怀里,继续骂道:“知道了吧闷死你”·尹千阳没想到对方恼了,一时之间有点儿懵,他搭上聂维山的腰说:“我觉得挺舒服啊,就是姿势有点儿黏糊。”
黏糊你姥姥,聂维山闭着嘴没说话,再低头看时那傻子已经又睡着了··周日一天尹千阳基本没下床,到了周一还死乞白赖的要请假,白美仙把拐往床上一扔,说:“赶紧给我起来上学去,这学期要是腿脚再出什么问题,我就直接敲折你的腿,让你永久性安生了”·尹千阳背上书包拄上拐,含恨带屈地说:“你和我爸根本就不疼我,我估计是你们捡的,哪天我的富豪亲妈来找我,你别舍不得。”
“你要真有亲妈来找,我马上给你扎个蝴蝶结送给她·”白美仙说着在后面抻平尹千阳的衣服,还把一瓶牛奶放进了书包侧兜,“可惜你就是亲生的,我和你爸看你姐又聪明又漂亮,还想复制上一次的成功,谁知道给自己生了个祖宗。”
尹千阳学习不行,语言能力也不行,几句就让他妈给压制了,出了大门见了聂维山,连打招呼的心情都没有·聂颖宇骑着修好的山地车从后面赶上,问:“阳阳哥,你跟那个秦展怎么样了”·“没怎么样,我八级残废,他三级,从此各自安好。”
尹千阳眼神儿放空·聂颖宇乐道:“残废等级十级最轻,一级最重,你有没有常识”·尹千阳闹了个脸红,拿拐作势打人,聂维山加速把聂颖宇甩下,说:“今天上课表现好点儿,别又让建纲不高兴。”
“嗯,只要别叫我答题就行·”尹千阳扭头看见麦当劳,“停一下,我给冰冰买份早餐,内裤他也穿不了,干脆买吃的吧·”·要不说凡事都有两面性,尹千阳因为双腿过度酸痛免去了跑操,尤其是还拿着拐,老师也不敢让他胡来。
在座位上安生了多半天,班里都清静了不少··晚自习前的课间相对热闹,大家学习了一天再坚持两节就解放了,聂维山靠着窗台和雷铮聊天,抬头时瞥见尹千阳支着下巴看他。
尹千阳挥挥手:“不用管我,你们继续·”·雷铮问:“你和尹千阳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嗯,我们两家早就认识,住得也近,我俩一块儿长大的。”
聂维山刚答完就掏出了手机,上面显示着三叔的电话,上学期间家里没事儿不会打来,他立刻接通,“三叔,怎么了”·三叔说:“小山,你爸回来了,我给你们班主任请了假,你回来看看吧。”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他爸聂烽欠了一屁股债到处跑,能卖的都卖了,这会儿突然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离开,所以三叔让他回去和他爸见个面。
还有两分钟打铃,刘建纲从外面进来,聂维山收拾好东西和老师打了招呼,然后走到尹千阳的位子旁俯身说:“我爸回来了,我现在要回家看看·”·尹千阳脸色一变,点点头说:“你赶紧去吧,我自己打车回。”
聂维山叮嘱道:“那你放学等人少了再走,别下楼的时候挤着,我先走了·”·尹千阳目光锁定对方,等人没影了还望着教室门口,安静的自习课开始了,他悄悄给尹向东发信息:爸,你下班了吗聂叔回来了,小山提前走了,你看着点儿。
聂维山刚拐进胡同口就听见了聂烽的喊叫声,院门外还站着两三个街坊,他停好车子进去,迈进门槛便看到聂烽双目通红地在院里转悠··他爸喝一口酒就会上脸,喝多了就像现在这样,眼眶子都是红的,三叔三婶一直劝着,聂颖宇还没放学,他走近几步,隔着半米说:“爸,你回来了。”
聂烽走近,捉住聂维山的肩膀,满口酒气地说:“儿子,爸回市里办事儿,本来没想回家·”双手松开,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我是个怂人,酒壮怂人胆,喝了酒才敢回来,回来看看你长高了多少。”
聂维山问:“你去看爷爷了么”·“不去不去,来这一趟就走了·”聂烽踉跄几步坐在板凳上,“你爷爷有我这么没出息的儿子是遭了祸了,我不去给他老人家添堵。”
三叔端了杯茶说:“哥,你喝了这杯睡一觉,等清楚了再和小山好好说说话·”三婶也劝道:“就是,一年多没回来了,明天叫上爸一起聚聚。”
聂烽突然像受了刺激:“我清楚得很我什么都清楚隔壁胡同就是我们家,现在什么都他妈没了我他妈无家可归”·聂维山走过去蹲下:“爸,你别东躲西藏了,就算你在天桥底下盘个窝,咱们也算有家。”
三婶把院门关上,胡同里瞧动静的街坊散去,不久后院里传出压抑的哭嚎·胡同口处,是停下脚步的尹向东,他叹口气折返,觉得老朋友此刻更需要安宁。
八点二十有辆出租车开进来,尹千阳催促了一路,恨不得让司机闯红灯,下车后也顾不得疼了,抱着拐使劲往家里跑··“爸”他一口气跑到屋里,“聂叔呢你去看了没有”·尹向东说:“他喝多了,情绪也不好。”
尹千阳一听更着急,搁下书包和拐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那小山情绪肯定更不好,我看看去·”·走到门口被白美仙薅住:“你添什么乱,安生在家待着。”
“那我去院儿里坐着·”尹千阳挣开出去,搬了板凳坐在树底下,他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就那么干坐了俩钟头,十点多胡同外面都安静了,只有一两个下夜班回来的脚步声。
头越来越低,尹千阳开始犯困,他趴在膝盖上闭了眼,快睡着时又强迫自己抬头别睡,起身去水池边洗脸,冰凉的地下水缓解了困意··“我看看……我看看咱们家的院子……”·尹千阳听见动静猛地扭头,尹向东先他一步跑向了大门口。
胡同里聂烽步伐不稳地从往里走着,一直走到了隔壁院子的外面··聂维山跟在后头说:“爸,你别打扰人家·”·聂烽后退两步靠着墙:“是人家的,都是人家的了,以前咱们一家三口住在这儿,隔壁是你尹叔家,现在没咱们的地儿了……”·尹千阳已经跑出来站在台阶上,他叫了一声:“聂叔。”
聂烽没应,走近两步看清了才说:“千阳长这么高了,还认识我·”·尹向东走下台阶和聂烽拥抱,三叔也赶了过来,片刻后两个大人扶着聂烽回去了。
胡同里只剩下聂维山和尹千阳,聂维山走到他爸站的墙根儿底下,然后从兜里掏了根烟,点上后望着面前的大门没有说话··尹千阳走到旁边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忘了,”聂维山吐出一口烟气,“想装逼的时候才抽。”
俩人没再出声,等烟燃尽被摁灭,尹千阳抓住了聂维山的一只胳膊,他指着自己家大门说:“以前你家在我家隔壁,现在隔壁是别人家了,但你不是没有家,我家就是你家,我跟说绕口令似的,你能明白吗”·聂维山笑笑:“明白。”
“阳儿,刚才尹叔抱了抱我爸,你能不能也抱抱我”·尹千阳上前一步抱住对方,聂维山收紧手臂,埋首在对方耳畔,然后轻声说了“谢谢”。
第10章 树上骑个猴·聂维山后来几天都有些魂不守舍,历史课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也恍惚着没有吭声,课间响了上课铃还站在走廊吹风,发信息被抓包,晚自习在教室后面罚站了两节课。
尹千阳窝在自己位子上忧心忡忡,写俩字就扭头望一眼,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他迅速收拾书包等在门口,等聂维山片刻后出来,他跟在后面却没说什么··取上车子出了校门,街上人来人往都在赶路,聂维山呼出口气清醒了一下,转身看见尹千阳还低眉顺眼的跟在后头,他拍拍车座子说:“上来啊,周末了还一脸不高兴。”
尹千阳坐好:“我希望你每天高兴,但这几天你跟丢了魂儿似的·”·电动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聂维山微微侧头说:“我静不下心,总害怕回家以后我爸已经走了,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尹千阳不知道怎么开解对方,于是张开手臂倾身箍住了对方的腰·聂维山差点儿被撞得脱了把,扯开尹千阳的手腕说:“热死了,松开·”·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又松开,然后讪讪地锤了聂维山一拳。
到家已经过了饭点儿,聂维山进院没听见说话声,进屋也没看见聂烽,他调头就往外走,三叔急忙喊他:“你爸在向东那儿,别着急·”·聂维山松了口气,然后换衣服洗澡,他收拾完陪三叔看电视,问:“三叔,我爸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走我怕他不告诉我,突然给我来一下子。”
三叔答道:“他没说,但今天提了一句想去看老爷子·”·聂烽待的这几天估计就是在下这个决心,所以估计看完老爷子就不再待了,聂维山灌了两杯水,觉得特别无能为力。
隔壁胡同相对热闹,尹向东和聂烽在院里喝茶,尹千阳坐在一边守着,他回来发现聂烽在这儿,估摸着聂维山一会儿也会过来,谁成想等了半天也没动静··“聂叔,明天周六,我和小山陪你去转转吧”他拿着勺挖冰淇淋吃,夏天批发的一袋子就剩这一个了,“或者你和小山去,他一直都特别惦记你。”
聂烽说:“不了,我准备明天去店里看看·”说完看了看院里的树,想起什么似的,“九月多了,这棵石榴树也能摘石榴了,以前我们家种着枣树,成熟的时候结满了枣,千阳在下面使劲踹,还被小山揍了。”
尹千阳忍不住看了眼院墙:“他不让我踹,我就爬上去晃树杈,结果下不来了,中午的时候他还给我往上扔了俩包子·”·尹千阳说完看着聂烽:“聂叔,你别走了行吗”·聂烽始终没应,喝完茶就回去了。
第二天聂维山早早起了床,买完早点回去看见聂烽在院里洗脸,他说:“爸,我去东平街给你买了老豆腐,你洗漱完趁热吃·”·聂烽一脸歉意:“难为你还跑那么远,快两年没吃过了,咱爷俩一块儿吃。”
·“吃完我帮你收拾东西,然后去看爷爷·”聂维山说完就进了屋·聂烽微怔,他还没告诉聂维山要走的事儿,但聂维山已经猜到了。
父子俩一起吃完饭,聂维山先去刷碗,一抬头看见聂颖宇光着膀子站在厨房门口,他说:“睡醒了给你买了豆腐脑,刷牙去吧·”·聂颖宇进来:“哥,大伯今天是不是就走了叫上我爸一块儿说说,让大伯别走了。”
“你操心的还挺多,要是不用躲谁愿意没根儿似的跑,逼到这份儿上了,没别的招儿·”聂维山把碗放进橱柜里,“一会儿我们去看爷爷,中午饭你自己解决。”
“别惦记我了·”聂颖宇挠挠肩膀,“今天学校有竞赛,我一会儿就去学校了,要是你送走大伯以后心情不好,晚上咱们去吃烧烤,喝点儿酒。”
聂烽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个大包而已,收拾完出门,走到路口的时候聂维山回头看了一眼,感觉有人看他们似的·到了古玩一条街下车,他们走到耳记门口没进去,聂烽说:“小山,你先进去问问你爷爷吃降压药了么,别见了我蹶过去。”
正说着,里面传来东西掷地的声音,紧接着滚出来一个搪瓷茶缸,俩人立刻掀帘子进去,就见聂老坐在柜台后头气得直抖··“爷爷,您听见我们说话了”聂维山赶紧到旁边给老爷子顺气,聂烽站在那儿噎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聂老只说:“前两天我开机器切坏了一块料,上一回失手是你出事儿那年·”·就算见不着面,也收不到信儿,但凝在血缘里的骨肉亲情好像有特异功能,聂烽喊了声“爸”,过去跪在了聂老身前。
聂维山出去关上门,挂了“休息”的牌子,然后守在外面··他看向斜对面的字画店,总觉得刚才有人在看他··聂烽没有久留,聂老也没起身相送,怎么来的怎么走,出了古玩一条街,聂烽在日头底下说:“回去吧,别再送了。”
聂维山说:“爸,我成绩特差,你说我两句·”·“我哪有脸说你,”聂烽没喝酒,但眼眶子又红了,“小山,别惦记我,该吃吃该喝喝,好好孝顺爷爷和你三叔三婶,不喜欢读书也没关系,有手艺就不愁吃不上饭,只要走正路别沾赌,安生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行,我全记住了·”聂维山抢过聂烽的包,“我把你送到火车站,你进了候车厅我马上就走·”·半个钟头过去,聂烽排队检票进候车厅,聂维山在几米之外揣兜站着,队伍前面就一个人了,聂维山喊:“爸好好照顾自己”·聂烽没回头,只挥了挥手。
火车站旁边有家麦当劳,聂维山走到门口瞧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接通后说:“出来吧,回家·”·没一会儿尹千阳出来了,还带着帽子和墨镜,跟去北戴河旅游似的,他难为情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出了胡同就发现了。”
聂维山把尹千阳的墨镜摘下,“还当上跟屁虫了,你怕我跟我爸一块儿走了”·尹千阳说:“我猜着聂叔今天要走,怕你伤心欲绝所以跟着,要是情况不对就出现安慰你。”
聂维山敲了敲对方的帽檐:“情况还行,但还是谢谢你的安慰·”·周六就这样过去了多半天,下午六点市一中的学生才刚刚结束战斗,一整天的竞赛非常消耗体力和脑力,聂颖宇连讨论答案都没力气。
出了学校看见个熟悉的身影,但是他已经不记得对方叫什么了,“哥们儿,你这回又捡着谁的校卡了”·秦展自那日与尹千阳一别之后还挺挂念,结果发现除了名字对人家一无所知,他走近说:“我专门找你的,想问问尹千阳是哪个学校的,告诉我手机号也行。”
聂颖宇因为校卡的事儿觉得秦展人不错,说:“我直接告诉你的话肯定挨揍,而且谁知道你们俩情感上是和谐还是冲突呢,你到底想干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能干吗,我想问问他愿不愿意进田径队。”
“进田径队”聂颖宇已经掏出了手机,但还没准备打,“我在外面上补习班,要是介绍同学过去的话会赠我课时·”·言下之意,你拉人进田径队是不是有奖励·秦展没说破:“你把他叫出来,晚上吃烧烤去,我请客。”
聂颖宇想起跟聂维山说的,“那还要叫上我哥才行·”·“你哥别动手就行·”秦展有点儿草鸡··七点来钟柳心河畔大排档,聂维山和尹千阳挨着坐,聂颖宇和秦展挨着坐,羊肉串和鸡翅正在烤,目前只上了一盘毛豆和炒花蛤,尹千阳端起扎啤喝了一口,问:“你找我干吗”·秦展说:“问问你愿不愿意进田径队。”
“我现在听见田径这词儿就腿肚子哆嗦·”尹千阳开始剥毛豆吃,“不过进田径队有什么好处吗,管饭么”·秦展答:“饭倒是不管,但操场随便跑,游泳还不要钱,以后打架兄弟们还多。”
聂维山插道:“完了,最后一条诱惑力致命·”·尹千阳傻乐:“那我考虑考虑,回家问问我妈·”羊肉串上来了,他趁着噗滋冒油拿了两串,然后递给聂维山一串,等哐哐撸下去七八串之后,发现聂维山还在吃第一串,大杯扎啤却见了底。
“师傅,加四个烤馒头·”尹千阳怕聂维山空肚子喝酒难受··河边的风比较凉快,再冷点儿大排档就歇业了,聂维山连喝了几杯,听着尹千阳和聂颖宇抬杠,又听着秦展说篮球队和田径队的矛盾,他转脸看看远处,不知道聂烽下车没有。
胡吃海塞了俩钟头,秦展结账的时候直心疼,尹千阳在路边打车,对聂颖宇说:“你骑车子回去呗,我跟你哥坐车走·”·“不行,我不能酒驾。”
聂颖宇挽着聂维山的胳膊,等上车后还靠在聂维山肩膀上,“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要不咱们去唱歌吧,喊喊发泄了·”·聂维山闭上眼:“哪那么矫情,我睡会儿,到家了叫我。”
这回没往里开,在路口就停了,尹千阳推推聂维山发现没反应,聂颖宇说:“酒劲儿上来了,阳阳哥你去后备箱推我车子,我背上我哥·”·三个人一并回了聂颖宇的家,尹千阳跟三叔三婶解释情况,解释完说:“三叔三婶你们别管了,我和小宇给他收拾收拾,你们回屋歇着吧。”
聂颖宇已经把聂维山放上了床,尹千阳用脸盆接了热水,擦脸擦身,折腾完出了一身汗·“差不多了吧·”聂颖宇把被子展开,俯身盖的时候看见聂维山动了一下,然后他被抱住了。
“哥,哥”聂颖宇姿势挺难受,“你抱着我是不是好点儿了”·尹千阳攥着毛巾:“他抱错了”·聂颖宇问:“你怎么知道他抱错了噢我懂了,他想抱我大伯。”
“他想抱你大爷”尹千阳端起盆出去了,再进来时冲了杯蜂蜜水,在床头搁下说,“一会儿给你哥喝了,我回家了·”·尹千阳走后聂颖宇解开了聂维山的胳膊,扶着人喝下蜂蜜水,然后盖上被子。
关了灯的房间安静了,聂维山翻个身做起了梦··梦里他在枣树底下,尹千阳骑在树干上,聂烽那时候也还没去赌,正在院里拿哑铃砸核桃,他妈在厨房忙活,蒸了一锅肉包子。
真是个好时候··此时隔壁胡同的院里,尹千阳正望着高高的院墙,大概也在回想··第11章 送你一棵树·聂烽走后一切渐渐恢复如常,不过聂维山的深沉劲儿不知道是藏起来挂锁了,还是真的散去了。
尹千阳还是那么操心,居然第二天下午逃课去三环外的园林市场买了棵枣树苗回来,回来被尹向东按树上就是一顿揍,揍完爷俩在院子里栽树,忙活了一晚上··聂维山放学回来把车子停到了胡同口,然后悄悄地去院门外面瞅,他以为尹千阳去网吧或是去别处疯了,要是还没回来他得给打掩护。
探头一看,尹千阳就坐在院里剥石榴,他进去咳嗽一声,尹千阳抬头就乐:“你可算到家了,你看看有什么不一样么”·聂维山没看别处,就盯着尹千阳,说:“还是那德性吧,头发长了”·“没让你看我。”
尹千阳吭哧咬了口石榴,果汁差点儿溅出来,“看不见算了,洗手吃饭去吧,浪费感情·”·聂维山去水池边洗手,洗完就进屋吃饭了,尹千阳把石榴籽吐出来,扭头冲着屋门骂道:“你他妈真没看见啊不喜欢我就刨了它”·聂维山端着碗打卤面出来,走到旁边坐下,眼睛望着石榴树旁边的枣树苗,说:“进门就看见了,但我怕你以后又做出什么感动我的事儿,所以想装得平淡点儿。”
尹千阳嘴里被果粒弄得又甜又涩,说:“我没想让你感动,我就想让你高兴·”·“我特别高兴,真的·”聂维山抬手轻轻拍了下尹千阳的脸蛋儿,“我甚至想亲你这儿一口。”
尹千阳捂住半边脸:“你快拉倒吧,让我爸看见又是一顿揍·”·前半句和后半句转折太大,聂维山呼噜一大口面条,笑着问:“合着尹叔看不见就没事儿呗正常反应不应该是宁死不从么”·“你活在旧社会啊。”
尹千阳已经干完了一整个大石榴,“我和冰冰早就亲过了,去年我们在网吧打大赛,我靠,赢了的瞬间我俩差点儿迸发出爱情,特他妈带劲·”·聂维山也干完了一碗面条:“幸亏后来医院大战没赢,不然估计你俩已经情定人民医院了。”
洗了碗准备回去,回去之前走到树旁边摸了摸不算粗的树干···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说:“以后这儿既有石榴树又有枣树,跟以前一样,都是咱们家的。”
“嗯·”聂维山说,“枣树得快点儿长,在石榴树旁边看着跟小鸡子似的·”·“石榴树罩着它呢·”尹千阳情怀满满,“我也会罩着你的。”
聂维山掉头就走,感觉尹千阳接下来又要膨胀,出了门想起电动车还在胡同口停着,快步走过去一看,操他大爷的,电瓶让人偷了··第二天上学,尹千阳骑自行车驮着聂维山,骂了一路的偷电瓶贼。
骑到学校累得够呛,第一节 课都没劲儿听讲,尹千阳靠墙窝着,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在下面摸手机,刚想打一盘五子棋,突然蹦进来一条信息··秦展发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尹千阳忘性大,琢磨了半天才想起是考虑什么事儿,这些天没顾上,他都还没跟白美仙提起,回道:“我再想想,别催。”
中午吃饭的时候冰冰也在,他们仨把各自打的菜放到中间一块儿吃,像下馆子似的,冰冰说:“小山,千阳,开学以后咱仨还没出去玩儿过呢,周末爬山去呗。”
秋天爬山正好,聂维山说:“行啊,马上国庆节了,放了假咱们出去玩儿·”·尹千阳拨拉着饭:“先别说玩儿了,我有件事儿让你们出出主意,有个体校的朋友问我愿不愿意进他们田径队,你们说我去吗”·冰冰立马敲筷子:“那当然不去了碰见秦展怎么办啊”·“就是秦展让我去的。”
尹千阳搁下碗,“事情有点儿复杂,我跟他已经一笑泯恩仇了,先不管那些没用的,就说我去不去田径队·”·聂维山把最后一块儿扣肉夹尹千阳碗里:“看别人说干什么,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回绝了人家,哪那么麻烦。”
尹千阳把肉吃了:“问你们也是白问,我回家问我妈去·”·晚上尹向东本来要和白美仙去遛弯儿,尹千阳拦着说要开会,还把尹千结从学校叫回来,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白美仙和尹千结擦着面膜玩手机,尹向东看晚报,等茶上齐后,尹千阳说:“再等一分钟。”
他说完就跑出了门,一溜烟儿跑到隔壁三叔家门口,喊:“小山,出来出来,去我家开会·”·聂维山刚拼着命折腾完英语作业,出来的时候还拿着单词本,俩人回去变成了五口人,尹向东说:“能开始了么报上的寻人启示我都看好几遍了。”
尹千阳和聂维山坐在一边,说:“是这么回事儿,我一个体校田径队的朋友觉得我水平不错,想让我进田径队·”·尹千结问:“你想进吗”·“我没想好,很纠结,所以问问大家的意思。”
尹千阳又给他姐添满茶··尹向东侧头问白美仙:“媳妇儿,你觉得呢”·白美仙敷着面膜却不影响说话:“去田径队的意义是什么单纯是爱好去的话训练占用多少时间以后按体育生走,将来也搞体育是只要进了田径队就算特长生还是要在市里的比赛拿了名次才算凭什么给你白训练,学费要交多少”·尹千阳懵了:“不、不知道。”
尹千结说:“安生写作业去,散会·”·家庭会议也就开了五分钟,尹千结洗脸去了,白美仙和尹向东出去遛弯儿,尹千阳撒着癔症回了屋,坐在书桌前还有点儿迷瞪。
聂维山进来靠着门框:“熄火了”·尹千阳点点头:“我妈真是神了,她怎么想到的那些问题啊,把我问得一愣一愣的,也怪我什么都不想。”
“你想去的话那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你不想去的话答案再有利也没用·”聂维山裤兜里揣着单词本,看样子说完就走,“所以你就弄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去,谁也别问,就问你自己。”
“我首先挺喜欢瞎跑的,也好动,但是咱们国家田径不算强项吧,你说我练乒乓球怎么样哎扯远了,我觉得要是练体育的话文化课要求能低不少,这点不错,可是我万一扭了脚真落下残疾呢。”
尹千阳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最后沉默了··聂维山还靠着门等,陪着沉默··尹千阳终于抬头:“不磨叽了,我想去·”·决定好就通知了秦展,要找一天去体校考试,说是考试其实就是个体测,难度也不是很高,因为外面学校的进体校训练不怎么难,难的是能不能坚持下来。
上学后,尹千阳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后直奔建纲的桌子,说:“刘老师,我可能要进体校田径队了,以后训练比赛什么的得经常请假·”·刘建纲说:“知道了,好好训练,别贪玩儿。”
“您同意了”尹千阳有些吃惊,“我还以为您得说我两句呢·”·“说你也是白说,浪费我唾沫·”刘建纲把一摞卷子递给他,“明年就高三了,早作打算也好,行了,把卷子抱回去发了。”
尹千阳抱上卷子就跑,发完卷子还换水,换了水还擦黑板,他头一回这么喜欢建纲·聂维山在座位上喝水,朝他招招手说:“弯腰,给你洗洗·”·手上的粉笔沫洗干净了,尹千阳说:“今天周二,周日下午我去体校测试,放学了我得跑个一千米练练。”
聂维山拧上瓶盖:“我就不等你了,你也省得驮我费劲·”·“可以你驮我啊,地铁那么挤·”尹千阳瞥见了桌上的电动车钥匙,“噢,你要配新电瓶去是吧,那你别等我了。”
放了学聂维山直接走了,他其实习惯成自然,顺手拿了钥匙而已,根本没打算配电瓶,出了校门坐上地铁,他直接奔了图批··图批八点多已经关门了,但向街的门脸还有些开着的,而且这个点儿走的货更便宜,他就带着之前飚摩托赢的几百块钱,进了一间卖杂志的书店。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老板,给我来两整包,我把钱付清,但不一下拿走,明天再来拿一趟·”聂维山交了钱把编织袋打开,这一包是两百本过期杂志,他分袋装了六七十本。
买完书去旁边的批发市场买手串,之前店里那种是十五块钱三条,这次他买的都是十块钱五条的,连书带手串装进一个大包里,他又去了夜市··摆上摊儿也交了摊位费,聂维山面对这一片期刊杂志和手串,再面对来来往往逛夜市的人,有点儿犹豫。
犹豫了几分钟,他咬咬牙喊道:“周二特供,五块钱一本儿,十块钱三本儿时尚八卦军事科技,买杂志送《故事会》,数量有限,卖完再见”·这一嗓子出去吸引了不少人,挑挑拣拣卖出去大半,蹲下看杂志的姑娘又看见旁边盘子里的手串,问:“小哥,这手链怎么卖啊”·聂维山有种手艺人的傲气,但没读书人的底线,毕竟他也不爱读书,所以他能扯着嗓子吆喝杂志,但叫卖不了这盘手串,这下终于有人问了,他说:“二十块钱三条,就这么些,喜欢就戴上试试。”
不到十点差不多就卖完了,只有几本太旧的剩下,隔壁摊上的大哥问:“弟弟,你这生意也太好做了吧,还是因为你长得帅啊”·聂维山把那几本整了整:“我东西少啊,你备着几大箱子,卖一本补一本当然看不出来了,而且不能一本一本地卖,就得多少钱三本,多少钱四本这样,听着便宜还好找钱。”
逛的人已经不多了,他想再等几分钟就收摊,晚饭还没吃,起身去对面买了俩馅饼,回去重新蹲在道牙子上,入眼一双钉鞋··秦展和田径队的几个人刚吃完麻辣烫,溜达着回去看见了一个穿校服的,定睛一看居然是聂维山,他愣乎乎的:“山哥你跟这儿干吗呢”·聂维山心说还真是巧,答道:“练摊儿呢,就剩《故事会》了,你要是早点儿来还能挑两本。”
“没事儿我们就爱看《故事会》·”秦展摆摆手让其他人靠近,几个人围着蹲下,一人拿了一本,然后搁下五十块钱,“我们包圆了,今天回去不打游戏了,都看书”·聂维山把五十块钱塞回秦展兜里:“这些是赠的,不要钱,再说都是朋友,别见外。”
“那谢谢山哥,我给你买杯粥去吧·”秦展跑对面买了杯粥送来,然后准备回去·聂维山吸了口粥说:“哎,别告诉尹千阳·”·秦展点头:“没问题,还有别的事儿吗”·聂维山想了想:“等他进了田径队,麻烦你们让着他点儿。”
十一点半收摊回家,洗完澡躺床上才觉出累来,裤子搁在枕头边,兜里装着晚上挣的几百块钱,聂维山都没劲儿算利润了,翻个身便沉沉睡去··接下来两天都是如此,周三晚上摆摊的时候接到尹千阳的电话,问他在哪,他说在店里帮忙。
周四晚上说和雷铮去打球··周五晚上放学尹千阳不练了,说:“我还见不着你了是吧,今天你还有行程吗,没有的话回家吃饭,吃完饭看球·”·聂维山抬腿就走:“店里来了批料,我晚上要去收拾库房,然后就在店里睡。”
·尹千阳又自己蹬着车子回家了,吃完饭去找聂颖宇看球,说:“三叔呢,叫三叔一块儿看呗·”·“我爸去店里了,爷爷叫他整理库房。”
聂颖宇中场休息时还做两道题,“其实我哥比我爸懂,但我哥最近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尹千阳扔下遥控器就跑,他可是从来没骗过聂维山,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儿·今天周末,聂维山十二点多才收摊,收完去了古玩一条街,压根儿不知道尹千阳在胡同口等到他半夜。
电话也没电了,零零整整的纸票铺散在工作台上,还掺着几个钢镚儿,其实这些钱也就是飚两晚上摩托的事儿,但是他答应了他爸,不能沾赌,不管是赌什么,答应了就得做到。
周六一早尹千阳就去了古玩一条街,气势跟捉拿歹徒似的,结果扑了个空,聂老说聂维山已经回去了,他又掉头回家,谁知两条胡同找遍也没见着聂维山的影儿··尹千阳心里呼塌一下,气儿也散了,他拿笤帚扫院子,扫完给枣树上营养土,最后再浇浇水,明天下午他就要体测了,聂维山连句加油都没说,还瞒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正午院门下,尹千阳坐在门槛上唆冰棍儿,门旁边的小花都晒蔫儿了,他突然听见一声铃响,扭头看见聂维山骑着电动车过来··聂维山停在门口:“配电瓶还挺费劲,折腾了一上午。”
尹千阳捏着木棍儿:“你这几天晚上干吗去了,别骗人·”·“摆摊儿去了,挣了点儿钱·”聂维山招了·尹千阳张张嘴,有些不是滋味儿,“就为了买电瓶么我整天白坐,我也掏钱。”
聂维山提溜出车筐里的袋子,走上台阶蹲下,然后递给了对方,尹千阳接过掏出里面的盒子,打开一看是双新款跑鞋··“要进田径队了,送你个礼物,好好跑别摔了。”
尹千阳抱着鞋盒子发愣,愣完抬头亲在了聂维山脸上,他自己都没想到·聂维山也开始发愣,捂着脸支吾道:“新社会了,亲个脸挺正常·”·尹千阳抱着鞋往屋里走,边走边慌,怎么跟亲冰冰的感觉不一样,他这区别对待的毛病还能不能治好了·第12章 无题·白美仙做了一桌子菜,却只瞅见尹千阳回来,隔着厨房玻璃往外一看,聂维山还站在大门口,她喊道:“小山撒什么癔症呢,赶紧洗手吃饭了。”
聂维山这才回神,有些磕巴地回道:“仙姨,我回去吃,三婶叫我了·”·他本来是打算一起吃饭的,但尹千阳亲他那一口太突然,送个礼物挺简单的事儿,这么一弄变得奇怪了,而且尹千阳亲完起身就走,估计也是觉得别扭,那他就先不往跟前凑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在床上坐着,怀里还抱着鞋盒子,白美仙喊他吃饭也没听见,从鞋帮到鞋带尅哧了好几遍,穿上试试还不敢踩地板,怕弄脏了鞋底。·不大不小,正合适··尹千结走进来:“少爷吃饭了,要不给您端屋里”·尹千阳并着腿抬起脚,喜不滋儿地问:“姐,你看我的新鞋好看么小山送我的。”
尹千结走近看了看,然后用食指笃尹千阳的脑门儿,尹千阳突然变得软绵绵的,一戳就倒,倒了还在床上美,尹千结说:“别有下回了,以前没什么,可现在小山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啊,收人家那么多东西。”
尹千阳把鞋脱下放好,嘟囔道:“哪那么多了·”等尹千结出去,他也准备洗洗手吃饭,走到门边看见了靠在门后的拐,再加一条脚上的链子,这都三件了。
还全他妈跟脚有关,聂维山别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周日下午三点半体测,那个点儿正困,尹千阳拎着一大瓶浓茶走到胡同口,聂维山坐在电动车上等他,聂颖宇骑着山地车在旁边。
尹千阳抱着比他胳膊都粗的水瓶子,怕表现不好丢人,一脸难色道:“您二位就别去了吧,我自己跑完就回来了,路上给你们带炸蘑菇·”·聂颖宇说:“我俩是啦啦队,万一你跑接力我和我哥还能上场帮你呢。”
聂维山正犯困,什么都没说,只安静等着尹千阳上车,尹千阳把水瓶子搁进车筐,说:“我没穿你送我那双鞋·”·“嗯,”聂维山垂眼看了看,尹千阳还是穿的旧钉鞋,“新鞋得磨合,比赛什么的都得穿旧的才最舒服。”
尹千阳抓抓脸,他其实单纯是舍不得··半小时后到了体校,足球场有人在比赛,秦展在跑道边的双杠上挂着,看见他们后翻下来,走近后说:“等会儿教练就到了,你先热热身。”
尹千阳弯腰摸脚尖,然后蹲下压腿,聂维山往草坪上一坐掏出手机,说:“我得拍拍照,万一以后成了奥运冠军,这些都是珍贵影像·”·九月底有了点儿凉意,尹千阳上身穿着薄外套,下身穿着短裤,他抬头冲着镜头笑:“跑的时候别拍,表情太狰狞。”
三两分钟后教练到了,先大致讲了讲进田径队的相关事项,讲完开始测,主要分柔韧力、爆发力和耐受力三部分··聂颖宇在聂维山旁边坐下,商量道:“哥,要不你也测测吧”·“放了我吧,我是个蹬自行车都嫌累的人。”
聂维山向后躺倒,蒙上了尹千阳的外套·聂颖宇也跟着躺下,继续道:“你少来,按形势看,走体育生的路子算是条捷径了,而且你和阳阳哥那么要好,俩人一起训练也不寂寞。”
聂维山说:“不了,我给你阳阳哥搞好后勤就行,让他自己向前冲吧·”·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突然一声枪响,哥俩同时抬头,只见一道灵活的身影“嗖”地蹿了出去身轻如燕宛若草上飞·“我操,拧发条了。”
聂颖宇半趴在草坪上,拧开水瓶子灌了一大口,灌完使劲吼道,“阳阳哥牛逼阳阳哥第一”·本来在踢球的人都停下来围观,还有拍手叫好的,后来秦展加入聂颖宇一起鬼哭狼嚎,聂维山躺着打盹儿,眯着眼忍不住笑,他把外套重新蒙上,心里泛起股自豪感。
哨声一响,秒表一掐,尹千阳冲过终点线后收力减速,刘海儿被吹得四分五裂,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他走到聂颖宇旁边踹了一脚,说:“别他妈瞎喊,差点儿腿肚子转了筋。”
聂颖宇说:“阳阳哥,你真是动如脱兔,那爆发力跟要冲出亚洲似的·”·“少来,把水给我·”尹千阳喝了两口就坐到聂维山的旁边捏腿,“等会儿再跑个三千,早知道穿运动裤了,短裤跑起来还挺冷。”
聂维山像个瞎子一样,闭着眼把尹千阳的腿搭到身上,然后给对方揉腿肚子,干燥的掌心和发凉的皮肤摩擦着,很快就变热了··尹千阳舒服得直哼哼,心说要是跑不过都对不起这把盲人按摩。
所有项目测完又进行了体检,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走之前秦展透露:“放心,八九不离十,办办手续什么的,顶多礼拜三就能正式进队了·”·秦展说得没错,礼拜二早上接到了通知,下午尹向东两头跑办清了手续,尹千阳摇身一变成了体育特长生,感觉更理直气壮地不学习了。
晚上五口人吃饭庆祝,白美仙炖了一锅大棒骨,给每个人盛了汤后又单给尹千阳上了盘骨头,说:“吃哪补哪,啃啃骨头腿长得结实·”·尹千阳舔舔蟹壳:“我又不是狗,我不啃。”
尹千结说:“宝贝儿,体育特长生不等于万事大吉,要是没跑出成绩体院也不要,所以不管选择用脑子还是用四肢,同样都得努力·”·“你别叨叨我。”
尹千阳又开始抠蟹钳,“我肯定会努力,将来找个正经工作攒点儿钱,我都规划好了·”·尹向东问:“你规划什么了,攒点儿钱娶媳妇啊”·聂维山笑了一声:“估计不是。”
尹千阳用胳膊肘杵聂维山,扭头说:“攒钱和你开店,卖串子·”·当着一桌子的人,聂维山不好说什么,他对上尹千阳目光灼灼的双眼,觉得有点儿热,等快吃完的时候小声回道:“行,我等着。”
周四开始尹千阳就要去体校训练了,下午第二节 课上完,他收拾书包走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碰见上完体育课回来的冰冰,他说:“对了冰冰,马上就国庆节了,咱们到底去哪玩儿啊”·冰冰满头大汗:“不是爬山么,我都买好登山鞋了。”
“行,那放假了找我们·”尹千阳拍拍对方肩膀便下楼,刚下了两阶又停下,返回赶上对方,小声问,“冰儿,之前在网吧打大赛,我亲你来着,记得么”·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冰冰把他推开:“你丫吃完泡面亲我一脸红烧牛肉味儿,快滚。”
尹千阳又问:“我亲你你有感觉吗臊不臊”·“不臊,我亲你你臊了”冰冰瞥他一眼,“你撸袖子跟别人干架的时候我才臊,恨不得钻地缝儿里。”
尹千阳扭头就走:“当我没问,亏得把你当干架的黄金搭档呢·”·琢磨了一路,始终没琢磨明白那点事儿,怎么亲冰冰和亲聂维山的感觉不一样呢,到了体校开始训练,热身跑完累得气喘吁吁,终于顾不上想别的了。
正规训练到底是不一样,每项要求严格,精神保持高度集中,肉体保持动作准确,一套下来前胸后背都是汗湿的,而且尹千阳是第一天,格外认真,最后累得都烧心··学校里晚自习用来周测了,测完正好放学,聂维山到家的时候尹千阳正在给树浇水,他说:“我把周测的卷子给你拿回来了,建纲让你放假前做完。”
这周六、日不休息,然后周一开始放假,尹千阳接过卷子:“建纲怎么这么不懂事儿,我普通人儿的时候还不做呢,成为体育生后肯定更不做了嘛·”·尹向东在屋里听见了,喊道:“别废话,吃完饭就用浇树逃避学习,等不到结果就得被你浇死。”
尹千阳说:“我训练都累死了,我想兜风,爸,你开车带我上三环兜一圈吧”·“三环九点以前堵得走不动·”聂维山掏出电动车钥匙,幸灾乐祸,“凑合骑电动车去胡同口兜吧,别撞着路过的老太太。”
聂维山说是那么说,回去等到夜深人静十一点多的时候又洗完澡出来,黑运动裤和黑外套像夜行衣似的,几步到了尹千阳家门口,发现已经锁了门··他发信息:穿衣服出来,我在门口。
尹千阳看见祈使句就不自觉地遵从,穿上衣服悄摸出门,说:“我刚洗完澡正准备打五子棋呢,什么事儿”·聂维山说:“兜风,去不去”·俩刚洗完澡还带着水汽的小青年并肩走出了胡同。
尹千阳被带到了东区广场,他见到了一小帮等着飚摩托的年轻人,老板见了聂维山招呼道:“有阵子没来了,还以为你戒了呢·”·聂维山找了一辆,说:“我本来也没多大瘾,今天带朋友租一辆兜兜风。”
老板说:“玩一局呗,好几个想跟你赛的,叫上朋友也玩玩·”·聂维山没理,交了钱就推车走人,到了路边跨坐上去,尹千阳站在道牙子上两眼放光,抓着车把说:“太他妈带劲了,你怎么不早点儿带我来我就喜欢这么丧的活动”·“丧你大爷,上车,兜完回家睡觉。”
聂维山扔给对方一个头盔··尹千阳跃跃欲试:“我自己骑我想上高架桥”·聂维山骗人:“就剩这一辆了,老板不让上高架桥,怕出事儿。”
“屁,我都看见有人上了·”尹千阳戴上头盔圆乎乎的,显得更傻了··等人在后面坐下,聂维山让对方抓好,然后发动摩托车驶了出去,不似以往那么拼命般的疾驰,他们更像是观光。
贴着“新手上路”的别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厅,换了新广告牌的公交车站,一棵接一棵的泡桐树··尹千阳趴在聂维山背上看景,然后仰头望了眼高架桥。
又不自觉地生出点儿感想··“什么大点儿声·”聂维山感觉尹千阳说了句话,但是风声呼啸没有听清·尹千阳用头盔磕聂维山的后脑勺,大声喊:“没事儿不重要”·我说那么高是挺危险,咱俩永远平平稳稳的最好。
第13章 国庆七天乐(上)·坚持上完七天学,国庆小长假终于到了,胡同里那叫一个热闹,小孩儿们全出来疯跑,吱哇乱叫的,串亲戚的也多,胡同口外面的路都被车占满了。
“哥哥,你家枣树什么时候能打枣啊”·“等你考上大学就能了·”尹千阳睡醒了就在院里接客,“石榴是现成的,你们一人拿俩出去玩儿吧,别烦我。”
·其中一个小眼镜说:“哥哥,我妈说你现在练体育呢·”·尹千阳坐着小凳支着下巴:“你妈怎么什么都知道,你跟小胖是一个妈么,整天见你俩一块儿。”
小胖说:“不是一个妈,胜似一个妈,我们也整天见你和小山哥哥一块儿·”·“人胖嘴倒挺利索,”尹千阳觉得逗,回屋拿了仨冰棒,给完小眼镜和小胖后还剩一支,“执行个任务,把这支给小山哥哥送去,让他前来开会。”
小眼镜说:“得再拿一支,还有小宇哥哥呢·”·尹千阳骗小孩儿:“小宇哥哥这两天不能吃凉的,吃了就肚子疼·”·“和我妈一样。”
小胖和小眼镜吃着冰棒执行任务去了·尹千阳趴小桌上笑得直抽抽,笑完觉得饿,冲屋里喊:“姐,我想吃鸡蛋羹,多搁香油·”·尹千结化好妆准备出门,鞋都换好了,听见这一嗓子便转身进了厨房,添水打鸡蛋,葱花只切嫩尖儿,蒸上后还顺手炸了叠馒头片。
尹千阳跟个少爷似的在院里发呆,等饭的时间先等到了聂维山,聂维山叼着冰棒进来,看样子也是刚起,脸上还带着洗完脸的水珠··“开会开会,研究一下出行计划。”
尹千阳来了劲,咣咣跑进屋拿手机,然后开免提打给冰冰,接通后说,“冰冰,来找我吧,咱们商量一下行程安排·”·冰冰带着鼻音说:“你怎么整天精神的跟扑棱蛾子似的,我再睡仨钟头,中午去你家蹭饭。”
下顿饭根本没着落,科大组织教职工旅游,还能带家属,尹向东带白美仙去了,家里就剩姐弟俩,尹千结背着包出来,说:“做好了,吃完把碗刷了,回来要是发现没刷的话你试试。”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觉得他姐真美,有点儿花痴:“我不试,我吃完就刷·”·聂维山蹭了顿早饭,正吃着呢那俩小孩儿又来了,尹千阳喝着鸡蛋羹不搭理人家,聂维山说:“别盯着馒头片,我还不够呢。”
小胖说:“小山哥哥,你为什么不练体育”·聂维山回答:“哥哥不喜欢竞技类活动·”·小眼镜接道:“你是不是喜欢棋牌类的我妈说你上幼儿园的时候就会打扑克了。”
“你妈怎么谁家的事儿都知道,居委会的吧·”尹千阳起身洗碗,再扭脸发现聂维山已经带着俩小孩儿去院里玩儿了··“来,咱们仨斗地主,输了喝凉水。”
聂维山带着孩子打扑克,尹千阳后来就在边上玩五子棋,两大两小一同搞起了棋牌活动··一上午过去,小眼镜和小胖快把肚子喝崩了,中午各回各家,聂维山和尹千阳准备去三叔家解决午饭,谁知来人了。
而且不是冰冰,竟然是秦展··“你们家挺好找的,我本来还怕在这片胡同转向呢·”秦展拎着体校发的袋子,里面是尹千阳训练完忘记拿的队服,“放假期间更衣室也有人打扫,看见就拎走剪抹布了,我正好来这边心想给你送一趟吧,下回别又忘了。”
“谢谢你啊,以后肯定记得拿·”尹千阳拿着进屋了,准备扔洗衣机里洗洗··院里只剩下聂维山和秦展,聂维山说:“你之前对他又暴打又追杀的,现在突然这么体贴,怪不适应的。”
秦展有点儿委屈:“不是你嘱咐我照顾着他点儿吗”·聂维山语塞,他都把那茬儿忘了,现在想起来感觉像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当然希望队友都对尹千阳好,但此时又觉得闹心,说:“你倒挺实在。”
“我其实也不是实在,”秦展回想起了被暴打那晚,“山哥,能让你那么上心的人,肯定有厉害之处,虽然我使劲观察还是没发现·”·聂维山喷了:“你拿显微镜观察都够呛。”
正说着冰冰到了,四个大小伙子围坐在小桌旁干瞪眼,瞪了会儿顶不住了,尹千阳叫外卖,聂维山去买了几份凉皮,冰冰切西瓜,秦展还在默默观察··饭毕,尹千阳说:“我觉得天水山不错,比较近,而且还有瀑布群,我一直想尝尝瀑布水甜不甜。”
冰冰说:“哎我也上网看了,这两年还建了不少旅舍,都挺漂亮的·”·“我没意见,都行·”聂维山附和。
秦展作为外来户没有话语权,小声问:“爬山去啊加我一个成么”·最终敲定了四人同行,尹千阳对聂维山说:“回家问问小宇去不去,那家伙整天学习也该放松放松了。”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坐大巴出发了,聂颖宇没来,三个多小时后到了天水山景区,聂维山问:“先决定住农家乐还是旅舍,决定了就把包放下再爬山·”·冰冰和秦展说:“住旅舍啊,旅舍漂亮。”
尹千阳看着远处墙上挂的玉米棒子:“听说农家乐的炖土鸡特别香·”·“那就冰冰和秦展住旅舍,我们住农家乐,反正挨得挺近·”聂维山总结发言。
结果秦展和冰冰都不同意,秦展说:“我突然也想住农家乐了·”·尹千阳想了想,冰冰和秦展的交情就是医院大战而已,难怪冰冰不乐意,便提议道:“那秦展和小山住农家乐,我和冰冰住旅舍,到时候找你们吃土鸡。”
暂时就这么定了,放下东西准备爬山,今天先爬一区,台阶有的整齐有的是山石垒的,尹千阳和冰冰站台阶上自拍,蹲小瀑布旁边自拍,在小卖部门口自拍,大自然都荡涤不干净他俩的骚气。
一处矮桥上风景不错,桥边的护栏都是木桩子做的,尹千阳靠着拍照,为了显腿长还轻轻踮脚,屁股担在了窄窄的木桩子上··冰冰呼哧喘气在边上休息,秦展在桥头逗松鼠,就剩聂维山又闲又有劲儿,尹千阳招招手:“快快,给我拍个仰角的,拍完我给你拍。”
聂维山懒得弯腰,把相机放在肚子那儿拍,说:“把你拍的跟仙姨的名字一样·”·尹千阳喊完茄子笑容满面:“啊”·聂维山咔嚓了几张:“白、美、仙。”
尹千阳反应过来,仰着头开始乐,聂维山净夸他姐好看了,突然的赞美让他情难zi制,越乐越高兴,仰过了头屁股滑脱双脚离地,整个人要掉下桥去··一声惊惧的尖叫回荡在山间,眼看惨案就要发生·聂维山快他妈吓死了,一个箭步上去摁住了尹千阳的腿,另一手托住尹千阳的后背用力收,然后死死按到了怀里。
确定有惊无险后破口骂道:“你他妈能不能消停会儿吓得我折寿”·尹千阳紧紧抱着聂维山的脖颈:“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差点儿命丧黄泉,这要是掉下去我脑浆子都得磕出来。”
冰冰跑来踹了尹千阳一脚:“真他妈完蛋还脑浆子呢,我看你就没脑子”桥头处的秦展抱着松鼠心有余悸,而且更看不透尹千阳有什么厉害之处了。
聂维山还抱着尹千阳,把尹千阳洁白的后脖子都捏红了,尹千阳觉得疼但又没理反抗,委屈道:“谁让你夸我又白又美又仙,我都找不着北了·”·聂维山把对方抱下来:“行,以后我要是再夸你,我就是个棒槌。”
后半程聂维山找了根树枝,他拽一头,让尹千阳拽另一头,遛狗式游完了一区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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