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嫌猜 by 北南(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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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无嫌猜 by 北南(7)
·“阳儿快跑”·聂维山攒足劲儿大吼一声,甚至吸引了不少人回头·尹千阳也回了神,但与此同时第二名已经从旁边赶了上来,而且在超他的时候有些急,肩膀和腿猛地撞在了他身上·看台上的亲属和队友全愣了,只见尹千阳被撞得摔倒在地,手臂和膝盖全擦破大片。
聂维山最先反应,他直接踩上前一排的空位,几步跳到了看台边上,最后用力一跃,落地后甚至没有停顿,抬腿就跟着在线外狂奔··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已经骨碌起来继续,他看见了远处跟着的聂维山。
聂维山大喊:“阳儿腿疼就下来咱们不跑了”·手臂上的血滴在了跑道了,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尹千阳两眼冒火,扬头闭眼突然发了疯似的往前冲在距离第一名三四米的时候,他终于大骂出声:“操你大爷的你他妈再撞我一下试试”·距离二三米的时候,他火力开得更大:“我让你串道让你串道撞人跑完跟我去人民医院验伤我他妈讹到你倾家荡产让你上体校都交不起学费”·“你这样的迟早出车祸嗝儿屁”眼看已经追上了,尹千阳像个龇着牙的小怪兽,“我他妈把血甩你一后背”·加油声基本听不见了,现场的人无论是观众还算裁判,全都在凝神听尹千阳骂人。
最后一圈了,烈日下五千米的距离,后两千米开始提速,尹千阳的边跑边骂的肺活量实在令人佩服··还差多半圈,尹千阳和第一名并排了··“嘿,孙子你丫跑啊”·“你不是牛逼吗怎么又被我追上了呢你瞅瞅你这苦大仇深的样儿,张不开嘴跟不上溜儿你他妈是不是特难受”·“嫦娥恶心猪八戒喜儿讨厌黄世仁世上傻逼千千万我看你含量最纯”·聂维山站在终点线外,惊觉乖了几个月的尹千阳被气得恢复了昔日的风采。
不知道是实力问题还是心理上被击溃了,这位肇事逃逸的哥们儿渐渐降慢了速度,尹千阳可没工夫等他,而且只剩下最后几十米了··他抬眼看见了终点线外的聂维山,最后出击道:“一个人跑步一个人累一个人喝酒一个人醉我对象打架不是吹就看你有没有胆子追”·尹千阳再次发疯,终于重夺第一,回头吼道:“你他妈追我啊”·聂维山不知该自豪还是羞愧,他微微张开双臂迎接,同时侧过脸去。
哨声响起,他闭上了眼睛,随后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尹千阳蹿到了他身上··田径队的其他人一拥而上,秦展拧开瓶水乱泼一气:“千阳人家跑步靠腿,你跑步靠嘴”大家纷纷模仿,围城一团尽出洋相。
尹千阳抱着聂维山的脖子还不撒手,脸也埋着没有起来,聂颖宇看不下去了,说:“阳阳哥,这么多人呢,注意影响·”·聂维山托着对方,感觉尹千阳在微微发抖,他蹭蹭尹千阳的侧脸,轻声道:“先下来让我看看伤口,还不解气的话等会儿打那孙子去。”
尹千阳摇摇头,猛吸口气才缓缓把脸抬起来,他的脸颊上挂着两道泪痕,但和汗水融在一起看不分明,“小山,我跑了第一,能拿金牌了·”·“我知道,你最棒。”
聂维山什么也不想管了,人多就人多吧,别人想看就看吧,他托抱着尹千阳走出操场,两人身体贴合不停地出汗,走到检录处后面无人的背风角才停下··尹千阳落地,把汗和泪蹭在聂维山肩上,他低着头,时不时看对方一眼:“我是不是真的能上体校了”·“够呛。”
聂维山发坏,故意吓唬人,“你骂骂咧咧好几圈,领导一看这学生不行,万一在学校跟人叫板出了事儿怎么办,得考虑考虑·”·尹千阳骂道:“能出什么事儿啊还不就是我被揍一顿”·聂维山嘎嘎直乐,薅住对方的衣领子拽到身前,低头用鼻尖蹭人家的脸。
外面的比赛还在继续,加油声也恢复了,这一处背风的无人天地里,只剩交错可闻的呼吸··聂颖宇被家人抛弃,但完美融入了田径队·尘埃落定,一行人在体育馆里瞎转悠,就等着统计好成绩领奖了。
“哎,刚刚山哥和千阳是往那儿拐了吧”·秦展说着已经拐了过去,身后跟着整个田径队,聂颖宇惊呼一声但也晚了·眼前几步之外,聂维山和尹千阳正抱在一起互啃,像两只饿了好几顿的狼。
水瓶掉了一地,队友们全惊呆了,聂维山和尹千阳听见动静分开,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尹千阳背身蹲下,想遁地逃走,聂维山抬手擦擦唇上的口水,一时间也没想好怎么解释。
还解释屁啊,他顿了片刻一笑:“太可爱了,我没控制住·”·就在众人忙着消化的时候,秦展呼吸停滞、眼眶发热,突然迸出一声哭嚎,他狂奔过去把尹千阳拉起,然后紧紧抱住了对方·众队友屏住了呼吸,以为要来一场三角恋。
谁知秦展哭着喊道:“千阳从此忘了冰冰吧山哥才是能给你幸福的那个人”尹千阳巴掌大的脸差点儿憋出双下巴,这下全队都以为他这不是初恋了。
秦展涕泗横流:“山哥,你连接吻都那么猛……”·背风角落被他们挤得满满当当,领奖的广播响起才把他们拉回了操场·操场正中放置了颁奖台,尹千阳登上中间的座时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下去。
沉甸甸的金牌挂在了脖子上,颁奖的体院领导对他笑了笑··世间所有的事儿都难以预料,当初打球碰瓷儿才会去医院,坚持打了石膏才会有拆的机会,嘴上没把门儿的导致和秦展不打不相识,全力竞技一场得以被邀请进了田径队。
体育馆外,所有人站好合影,快门按下齐声喊道:“金——牌”·尹千阳翻身农奴把歌唱,再也不是二云胡同最不靠谱的那个了,甚至还有不少街坊改了口风,让孩子多跟他学习。
人逢喜事精神爽,不过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做··市中心的百货商场有家首饰加工店,尹千阳小时候跟白美仙来过,他背着书包进来,发现老板都有白头发了,·“师傅,能打戒指吗”他从包里拿出盒子,“熔了重新弄,不要造型不要钻,就弄俩光溜的指环就行。”
师傅带上老花镜:“多少克的首饰要熔啊”·他打开盒子,拿出自己那枚崭新的金牌,掂了掂回答:“我也没称,感觉挺沉的。”
师傅接过一看,无语道:“这是镀金的,你以为整块都是黄金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靠,不会吧”尹千阳懵了,抢回来用力捏了捏,还搁嘴里咬了咬,“那意思是只有表面一层金那还够打对戒吗,是不是就能撮点儿金粉啊”·师傅说:“对戒肯定不行,要不你再添件别的金首饰。”
·尹千阳崩溃道:“我现在打车去抢劫也赶不上趟了”他把手揣兜里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怎么现实和理想的差距这么大呢。
突然指尖一凉,摸到了兜里为坐公交车准备的几枚钢镚儿··“师傅,我有办法了·”尹千阳有些难为情,难为情中又流露出些许羞臊之意,他伸出手掌,“我加俩五毛钱的钢镚儿,您看行吗”·街心公园对面的古玩店已经挂匾了,装修队在门厅和后屋里做收尾工作,花店送货的小哥在一趟趟往小院里搬花。
聂维山站在门口监工,同时对着电话说:“家具下午再送,这会儿人多得都站不开了·”·电话刚挂,背后有人说:“站不开了那我改天再来吧。”
尹千阳拎着十来份炒面等聂维山回头,他怎么说也是老板之一呢,好歹要露露面·把吃的给装修工人们发下去,一起在翻新的房子里吃了顿午饭··几间房都铺了新地板,做了新房顶和新墙面,洗手间还装了新的热水器,小院里还有些空,光四周摆了几盆花。
尹千阳蹲下闻了闻花瓣,说:“改天咱们去市场买两棵树苗吧,院子里必须要有树·”·“行,我记上·”聂维山拿出张纸,“装修完成,卫生打扫完成,下午家具送过来,这项也即将完成。
还差机器和备料,再然后出成品·”·尹千阳听得头大:“雕够数才开业那小宇都大学毕业了·”·聂维山失笑:“咱们先做古玩这方面,雕刻慢慢上,以后就只接定做的大单。”
下午定做的家具送了过来,柜台货架摆在前厅,几个大柜放在库房,操作台和其他一些家具都搁在机器房·他们各拿一块抹布,把所有桌面都擦洗了几遍,最后尹千阳累得瘫在沙发椅上直哼哼。
聂维山拆开角落的整理箱,里面有卷好的新毡布,还有他的家伙什·布置好操作台,拿起柿子黄往台前一坐,感觉浑身舒爽··尹千阳守在旁边:“山哥,你觉得最浪漫的事儿是什么”·聂维山答:“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尹千阳直嫌弃:“你能不能别抄歌词,自己琢磨行不行”·聂维山说:“那就和你一起越活越年轻·”·本来就是没话找话,结果话还没聊好,尹千阳起身去试新沙发,聂维山介绍道:“靠背能放倒变成沙发床,以后中午睡觉就方便了。”
没等到以后,尹千阳躺上去没五分钟就打起了呼噜··这一觉睡到傍晚才醒,他俩锁上门去附近吃了晚饭,吃完顺便去街心公园散了步才回·后方的古玩市场已经关门了,四周没有邻居,所以格外安静,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淋浴间里互相擦身,尹千阳手臂上和膝盖上结的痂都被擦掉了,露出一点淡粉色的肉。
“你笑什么”·“想起你比赛时骂人了·”·“我都想不起来怎么骂的了·”·“嫦娥恶心猪八戒。”
“完了,太愧对我吃的猪肉了·”·说话声掩在水声里,后来水声又没入笑声中,尹千阳洗完穿着聂维山带的背心短裤,头发都不擦就蹲在花盆旁边自拍。
聂维山在屋里喊:“进来领奖”·尹千阳颠颠跑进去,见聂维山坐着他的沙发椅,问:“领什么奖是不是还我观音和手串”聂维山点点头,等尹千阳走近便站起身,然后一把将对方抱上了操作台。
尹千阳的手碰翻了碟子,碟中雕好的珠子全洒在了台上,他拧着身子一颗一颗捡,刚捡完又碰倒了软胶瓶·“这什么东西”他拿起来一捏,里面的东西喷了满手。
想在毡布上蹭蹭又不敢,想跳下来去洗洗又被聂维山挡着··聂维山这才回答:“这是保养玉石的油膏,手感怎么样”尹千阳举着手,“挺滋润的,你也试试”·聂维山两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笼罩着对方:“你想让我往哪儿试”·“我管你呢……”尹千阳后半句就懂了,于是声音低了下去。
“啪嗒”一声拖鞋掉了,他抬脚蹬在聂维山的腹肌上,想阻止对方靠近·聂维山一手抓住脚腕,手指勾缠住脚腕上的红绳,另一只手扣住了尹千阳的后颈。
腿被折在胸前,尹千阳的抵抗在聂维山的注视下土崩瓦解,他小声问:“这儿有那个吗”·聂维山说:“没有·”·抵在自己腹肌上的脚趾蜷缩了一下,他盯着尹千阳无措的模样也只剩下心软,松开手直起身:“我现在去买,很快回来。”
退后的步子还没落地,尹千阳攀上他的肩膀说:“算了,不要了·”·聂维山却得寸进尺:“不要那个还是不要我”·橘灯昏黄,宽大的操作台轻轻晃动着,白瓷碟里的珠子来回滚动碰撞,清脆的声音装点了愉悦又压抑的喘息。
“你把毡布都弄湿了·”·尹千阳躺在操作台上摇头,连捂脸的劲儿都使不上,偏偏聂维山总是欺负他最要命的地方·聂维山两手掐着对方的腰,手臂上挂着两条又长又细的腿,小腿无力地垂着,脚腕上的链子也在轻晃。
尹千阳终于受不住了,上身绷紧扬着头,汗水从脖颈上流下,这时聂维山拿出观音像给他戴上,紧接着手腕也被套上了串子··毡布彻底被弄脏了,谁也不管,只把自己清洗干净就躺上了沙发床。
尹千阳骨碌起来去包里掏出一个盒子,说:“我有东西要给你·”·聂维山盘腿坐起来:“什么东西”·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盘腿坐在对面,然后慢慢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放着两枚金色的戒指,干干净净,除了光泽什么也没有。
“你傻啦”尹千阳看聂维山呆着不说话,有些难为情,“金牌原来是镀金的,于是我又添了俩五毛钱钢镚儿,没想到弄出来还挺好看。”
聂维山伸出手:“给我戴上·”·尹千阳拿出一枚套在了聂维山的无名指上,然后张开手指等着聂维山给他戴·小小的指环从指尖顺着指缝推进,牢牢地套在了手上。
聂维山说:“无论你是傻是精,我都承诺对你不离不弃·”·“靠,你才傻呢·”尹千阳举着手,“无论你退学还是肄业,我都对你一心一意。”
·他们俩一人一句互相伤害,等把词儿差不多说完就闭上了嘴,聂维山手心朝上托着尹千阳的手,然后轻轻握住··尹千阳用手指勾挠聂维山的掌心,欲言又止般抿了抿嘴。
聂维山全看在眼里,轻声道:“阳儿,咱们跟家里说了吧·”·尹千阳抿着的嘴张开,点点头说:“好·”·第58章 打也打不死,分也分不开·安静了整晚的古玩市场在清晨渐渐喧闹起来, 不少去街心公园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也都闲聊着过马路转悠一圈。
来来往往的人都注意到多了家店, 但仔细回想又发现这几间旧屋似乎老早就在··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聂维山头发很乱, 看样子是刚刚起床, 脸上的水迹未干, 水珠滴滴答答顺着下巴颏往下掉。
“小伙子,这是自住还是开店啊”·聂维山搬了板凳坐在门口, 笑着说:“当然是开店了, 谁家自住还挂匾啊,您说是不是”·他陪着几位询问的老头聊天, 顺便还宣传了一把, 等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便关上门回去了。
宣传这种事儿, 别人口口相传比自己挨个介绍要吸引人得多,毕竟人们或多或少都自带添油加醋和听两句就信的毛病··上午的太阳还不算太毒,他先给几盆花浇了水,然后又回机器房换了新毡布。
忙完这点儿活也才用了十分钟, 回头一看, 尹千阳还在沙发床上酣睡着, 被子也不盖,完全团着抱在怀里,整个人微微蜷缩,不知道是冷是热··聂维山自己待着没意思,于是脱鞋上床打算来个回笼觉,他把被子从尹千阳的怀抱里一点点抽走, 完全抽空时看见尹千阳皱了皱眉头。
两只手放在脑袋旁边,尹千阳从来没用这么小孩儿的姿势睡过觉,因此坚持了没三秒便伸出手去,直接把旁边的枕头拖进了怀里··聂维山继续捣乱,又把枕头抽走,抽完在旁边躺下,然后把胳膊挨了过去。
尹千阳抱住那只胳膊,脸也靠在臂膀处,哼哼道:“肌肉太硬,硌得慌·”·聂维山把肌肉绷得更紧:“大仙儿,睡醒了没有”·“少叫我,你自己醒了就看不得我睡好觉。”
尹千阳睁开眼,张嘴就在聂维山的肩头咬了一口,上下两排牙印清晰可见,还沾着些口水·他把一条腿搭在对方身上,问:“外面怎么那么热闹”·聂维山回答道:“这个古玩市场开门早,等会儿咱们也进去转转”·“行。”
尹千阳答应着却又闭上了眼,“咱们具体什么时候跟家里说”·“今天肯定不行·”聂维山抽走胳膊顺势翻身,压住尹千阳后撩开了对方的背心,“起码得等你这一身红点点都消下去吧。
哎,腰上怎么还有点儿泛青啊”·尹千阳用他没好利索的胳膊搂聂维山的脖子:“掐着我撞那么长时间现在装什么傻”·古玩市场就在旁边,抬腿一迈就到了,里面的环境不怎么样,又旧又乱,人们也随意得很,似乎没什么秩序可言。
聂维山和尹千阳挑着好看的问,收了些杯碟小件,他们没管真假,反正一家古玩店肯定真假货掺杂在一起,真货要沉下心慢慢去淘,他们现在只是逛街打发时间而已··“计划表上还有哪项没干”尹千阳问。
聂维山回答:“备料,咱们接下来几天都集中去料市·”·尹千阳点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明天礼拜一,我还得上学呢”·“噢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俩人从古玩市场里出来,聂维山感慨道,“虽然我只比你早出生两个月,但现在听你说去学校什么的,感觉像找了个小孩儿·”·“山哥,别给自己抬辈儿了。”
尹千阳揪揪背心领子,怕肩上的痕迹露出来·他锁大门,聂维山推电动车,弄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同时瞧了眼店门··聂维山问:“你觉没觉得少点儿什么”·“嗯,觉得。”
尹千阳脸贴着对方的后背,“是不是在门上贴两张福字会好点儿”·聂维山无语道:“你怎么不再贴副春联呢·”·话音刚落,尹千阳抬头,聂维山扭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再齐齐看向大门。
门上的牌匾写着“双耳记”,门两边却空着两竖道位置·再一回想,珍珠茶楼的大门两边貌似就有副对子,尹千阳惊喜道:“真缺副对联啊回头上网找找”·聂维山拧着车把上了路:“礼拜一上学你问问语文老师,看能不能帮忙想个有文化点儿的对子。”
尹千阳说:“你可饶了我吧,期中考试语文没及格,现在看见语文老师都绕着走·”路上鸟语花香,他说着没及格却满脸笑,“对了,咱们的事儿田径队的队友们都知道了,要不要跟冰冰也说一声啊”·聂维山想都没想:“说吧,你还拉人家挡枪呢,怎么也得请冰冰吃顿肉饼再说。”
尹千阳喊:“现在唯一支撑我继续上学的就是肉饼”·料市里人也不少,聂维山熟门熟路,带着头一回来的尹千阳边走边看,大块的整料,堆成山的小件料,有原石有糖心,乱糟糟的像菜市场似的,但给出去的全是红票。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看什么都新鲜,问:“这些料只分好坏还是也分真假”·“都分·”聂维山抬手指向远处的某个摊位,“那堆号称全都是和田玉,你觉得靠谱么”·尹千阳哈哈乐:“比我还不靠谱”乐完看聂维山还抬手指着,好笑道:“你老举着手干吗啊,撒癔症呢”·聂维山挺美:“看见我的戒指就舍不得把手放下,恨不得举着让别人都看看。”
“德行”尹千阳笑骂一句,拽着聂维山往人多的地方走,扒拉开人群挤到最前面,发现都是大石头,“我还以为这儿有什么上好的料呢,居然都守着石头研究。”
聂维山怕被人挤到,于是轻轻把尹千阳揽在自己身前,低声解释道:“这是在赌石,切开以后里面有没有玉,玉的成色怎么样就看运气了·”·尹千阳扭头问:“那你要赌一刀吗”·聂维山摇摇头,拉着对方又挤出了人群,他说:“我这辈子什么赌都不会沾。”
尹千阳真诚地问:“那斗地主算吗”·“斗地主不算吧,大不了以后都不加倍·”聂维山怪委屈的,“你换位思考下,从今以后不让你下五子棋,你能活吗”·尹千阳毫不犹豫:“活个屁啊,我立马就死了。”
聂维山接道:“是吧,我要是不能再斗地主,你立马就丧偶了·”·他俩突然获得了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方法,感觉等到两鬓斑白活腻歪后,互相拾掇拾掇然后躺到一处,再分别把斗地主和五子棋卸载掉,然后就能拉着手告别世界了。
臭贫着把料市大概转了一遭,接下来就要正经八百地进货了,聂维山先要了一袋子南红原石,因为碎裂的很多,所以俩人光挑拣就花了好半天工夫··到了下一处摊位,他盘算道:“糖心又涨价了,先少要点儿。”
大部分卖和田玉籽料的都是维族人,尹千阳高级点儿的不会挑,便站在旁边听卖家之间叽里咕噜地讲话·聂维山从成堆的料里面翻找,讲解道:“虽然品级高的料子不多,籽料倒是从来不缺。”
尹千阳问:“那是不是价格不贵”·“也未必·”聂维山挑够了,起身准备付钱,低声说,“这些卖家总说数量变少,趁机把价钱炒高。”
料子备好了,计划表上又一项任务完成,接下来把之前耳记的机器搬到店里就能开工了,而且开工就有聂烽这个大师傅坐镇··聂维山恢复了两头跑的日子,白天去丁汉白那儿继续学习,晚上抽时间准备开业的事儿。
尹千阳就单调多了,联赛结束进入休整期,他除了上学压根儿无事可干··课上做卷子,他偷偷问小墨:“同桌,你语文比较好,能不能帮我想个对子啊”·小墨被夸两句就找不着北,问:“哪种类型的对子”·“就是贴门上的那种,不要拜年的。”
尹千阳望望讲台,然后趴低了一些,“不是家里的门,是店门,要比较文雅的·”·小墨想了想说:“店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生意红火对不对”尹千阳点点头,觉得同桌说得有道理。
小墨低下头撕了张便签,然后刷刷写了两行字··鸡鸣日暮始终大促··春秋冬夏从未涨价··“……”尹千阳看完把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桌兜里,又担心又生气,“你说你这样能顺利考上大学么同桌两年我都为你着急”·小墨配合道:“那你帮我问问体校女子田径队招不招人,我明年也拿个金牌上体院,咱俩到时候还当同桌。”
俩人越聊越忘我,建纲从讲台上下来都没注意,直到桌上砸来粉笔头才反应过来·尹千阳老实上完后半节课,铃声一响蹦起来就往外窜··他跑到理科班的楼层找冰冰,大喊:“冰冰中午食堂我请”·天气热了,吃麻辣烫的学生都去吃凉面了,于是懒得排队的两个人迅速买了麻辣烫找位子,冰冰说:“我去买冷饮,要炸串吗”·“要我去买肉饼”尹千阳要把高强度训练时累下去的几斤肉吃回来,顿顿都没个节制。
等所有吃的都买好,冰冰举起可乐说:“来,先庆祝你比赛拿了金牌·”·“谢谢兄弟”尹千阳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对了,你穿我给你买的内裤了吗穿着还行吗”·不提还好,一提简直生气,冰冰愁道:“你丫以后别给我买内裤了行吗有什么事儿不能直接发红包啊”·尹千阳嚼着肉饼说:“内裤是能随便买的吗我给你买说明咱俩情谊深厚,是好哥们儿啊。”
冰冰立刻反问:“那你给小山买过吗”·“没有……”尹千阳心里一突,“冰冰,其实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说说小山。”
冰冰闷头吃饭,眼都不抬地问:“小山怎么了”·尹千阳做了个深呼吸,正好他和聂维山准备跟家里交代了,那现在对冰冰坦白还能当作是练习。
他身体微微前倾,说:“小山吧,他居然跟别人有点儿不一样·”·“有点儿不一样”冰冰终于抬起了头,“那是一点儿吗明明好多都不一样一般人哪有他会的东西多啊”·尹千阳愣了两秒,心说比他还能吹,急忙摆摆手:“不是,我指的是情感方面,他不太一样。”
冰冰没懂:“能不能说具体点儿,别故作神秘·”·尹千阳咽下最后一口肉饼,压低声音说:“他对女生不来电,他喜欢男的·”·钢勺“咣当”掉在了桌上,冰冰嘴里的鱼丸都险些喷出来。
尹千阳蹙着眉,也挂上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特惊讶是不是他自己就是男的,然后喜欢的人也是男的”·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关于他和那个男的就说来话长了,小山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他考虑得也多,把这件事儿捂在心里好长时间都没说。
但是实在是太喜欢对方了,于是后来才表了白·”·尹千阳把勺子擦擦递给冰冰,继续道:“他喜欢的那个人长得特别好看,性格特别开朗,而且别管是不是善解人意吧,反正特别懂他,你说都这样了,他能不爱上人家吗”·冰冰说:“小山的朋友我基本都见过,那个人我认识吗”·尹千阳羞涩一笑:“认识,你还穿着他给你买的内裤呢。”
这回不是勺子掉了,连可乐瓶都滚下了桌,冰冰一顿饭吃的差点儿心梗,他瞪着尹千阳久久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哼哧哼哧的喘气声··尹千阳擦完勺子擦桌子,说:“又惊讶了是不是我自己就是男的,然后喜欢的人也是男的”·他老实坐好:“冰冰,其实我和小山的事儿好多朋友都知道了,你是我俩的好哥们儿,所以觉得不该瞒着你,而且我们也决定跟家里说了。”
冰冰立刻吼道:“你们疯了跟家里怎么说”·“就说我们俩在一起呗·”尹千阳被吼得丢了点儿信心,“他现在有了师父也开了店,我也能上体院了,把这件事儿说完心里就再也没石头了。”
“千阳,我可能需要点时间消化,但消化之前我要先给你们俩建议·”冰冰神情严肃,“无论你们什么情况,咱们仨都是好兄弟,就你们准备跟家里摊牌这个决定来看,我觉得风险很大。
首先你们俩才十八,年纪太小,最重要的是家长知道后采取强硬态度怎么办”·尹千阳说:“我不怕我从小被揍大的,铁骨铮铮,除非我爸直接拿液化气罐砸我大不了打石膏,反正我有拐。”
冰冰说:“你死猪不怕开水烫,可是小山呢小山从小最缺的就是家庭温暖,从他对他爸的态度就知道他很孝顺,而且他渴望有个安稳的家,现在他爸回来了,父子俩的生活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你觉得当矛盾产生时,他会放弃家庭吗”·脑仁小的人更容易被洗脑,尹千阳已经变了脸色,讷讷道:“我感觉他不会放弃我的,我也能给他一个家。”
冰冰劝道:“所以没必要让自己面临两难选择,你们不跟家里说就行,等到三十好几才被家里催婚,拖着不理也没关系,能瞒一天是一天·”·尹千阳点点头:“直男的思路比我们会拐弯,我再和小山商量商量。”
晚上冰冰接到了聂维山的电话,第一句就是:“冰冰,我给你买了十盒内裤,够你穿到高考·但你不要再给尹千阳出主意了,他问了我一晚上他和我爸掉水里我救谁。”
计划照旧,正好两家人决定周末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一是为尹千阳比赛的事儿,二是为聂维山开店的事儿··尹千阳一家四口,聂维山和他爸,还有三叔一家跟聂老,十口人像个大家庭,吃饭的时候欢声笑语没断过,尹向东和三叔都喝得有点儿多。
“先别回去,都去我家坐坐,吃完饭得喝壶茶·”尹向东扶着聂老,舌头都有些捋不直·大家全部转移到了尹千阳家,沙发板凳全坐满了··尹千结和聂颖宇是小辈,于是负责给长辈们倒茶,另外两个半天瞧不见人影了。
大门外面,聂维山和尹千阳坐在台阶上商量,聂维山先开口:“等会儿就去跟他们说,准备好了吗”·尹千阳捂着额头,“确定吗,要不分开坦白一屋子人我有点儿害怕。”
聂维山分析道:“你这样看,咱们先去你家说,挨一顿打,再去我家说,又挨一顿打,然后去三叔家说,还有一顿打·现在正好人齐,打一顿就行了。
而且不能叫坦白,犯错才需要坦白·”·尹千阳觉得有道理,他从兜里掏出两块沙琪玛,递给聂维山一块,说:“这顿不是打,是群殴,估计殴完也没命吃了,不如先吃了吧。”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吃沙琪玛,能听见屋内传出来的笑声,聂维山吃完先起身,然后向尹千阳伸出了手·尹千阳缩着自己的两只爪,哭丧着脸说:“不管出什么事儿,你都不能放弃我。”
聂维山直接把尹千阳拎起来,然后紧紧牵住了对方的手:“你站我后面什么都不用想,信我就行·”·从大门走到屋前的几步距离里,两只手在一起扣得越来越紧。
他们走到了屋门外,再迈一步就进去了·聂颖宇和尹千结似乎觉出了什么,都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聂维山与尹千阳一同进屋,然后一同走到了几个长辈面前。
聂维山微微向前半步,说:“爷爷,爸,尹叔仙姨,三叔三婶,我和阳儿有事情要告诉你们·”·“哥”聂颖宇直接喊出了声,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尹千结也急了,小声喊道:“尹千阳你不许胡来”·“怎么了这是”尹向东觉得有些奇怪,带着醉意问,“什么事儿啊”·三叔也开了口:“有事儿一起商量,你俩怎么了”·女人总是比男人要敏感一些,白美仙问:“你们拉着手干什么”·这句话就像一记锤子砸下来,而聂维山和尹千阳谁都没躲。
尹千阳反应极快,他也上前半步和聂维山并肩,然后举起了他们扣紧的手··聂维山说:“我喜欢阳儿,我俩要在一起过这辈子·”·尹千阳立刻接道:“我也喜欢小山,前十几年在一起,后几十年也不分开。”
他们俩铿锵有力的宣言如同一枚定时炸弹,几个长辈全都愣住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他们说了什么·尹向东最先站起身,几乎是同一时间砸出去了茶杯。
“闪开”那茶杯是冲着尹千阳来的,幸亏聂维山眼疾手快地把他扯到了身后,不然脑袋就开瓢了·尹千阳刚才还在大门口害怕,这会儿像打了鸡血一样,他抢到聂维山前面,张开胳膊护着对方,大声道:“我挨揍有经验你们要揍就揍我但是先说好——”·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他话还没喊完就被扇了一耳光,尹向东的酒劲儿被怒火和震惊撩得更高,骂道:“我就是揍得你太少你竟然学会祸害人了”·三叔三婶也激动起来,他们把聂维山当亲儿子一样对待,这么多年看着他长大,此时又气又怕。
聂维山全看在眼里,他捂住尹千阳被打的半边脸,整个人侧过身挡着对方,但尹千阳还在喊叫:“但是先说好揍完不能拆散我们”·尹向东还没来得及反应,白美仙坐在单人沙发上哭出了声。
尹千阳不不怕挨打,可他受不了他妈和他姐掉眼泪,扑到白美仙跟前跪下,他红着眼睛说:“妈,你别哭,我不想让你哭……”·白美仙抚着他肿起的半边脸:“疼不疼你知道我和你爸现在心里有多疼吗”·聂颖宇拽着三叔三婶,尹千结也试图让尹向东冷静下来,尹向东看着聂维山,眼中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千万句话都堵在了胸口。
聂维山大步上前,挨打是最不要紧的,他最怕让长辈伤心··尹向东抬起的手掌又落下,他扭头大声吼道:“聂烽你他妈说句话”·聂烽始终坐在沙发上未开口,从两个孩子进来到现在,他还没出过声。
聂维山和尹千阳互相说喜欢的时候,他同样震惊,但震惊后忽然就明白了··明白聂维山在广州说的那番话,明白了聂维山心里惦记的人是谁··明白那天吃饭谈起的娃娃亲,也明白了分不清彼此是什么含义。
聂烽缓缓站起身:“我是个犯过大错的人,所以没什么资格去教训孩子·”他说完看向聂老,求道:“爸,您发句话·”·聂老更是没吭过声,他谁都不看,半阖着眼说:“千阳不能白挨一巴掌,向东,你对小山就像对亲儿子一样,你生气管教他也不用顾忌我们。”
尹千阳猛地扭过头去:“爷爷你别激我爸”·尹向东本来就喝多了,这下被聂老的话一抬只觉更加憋闷,他胸膛之中团着火气发不出来,最后只能把劲儿化成了拳头。
·聂维山站在原地不动,生生受了两拳··尹千阳起身时趔趄倒地,眼看尹向东又要朝他踢来一脚·聂维山拉起对方往外跑,这一跑大大激怒了几个长辈,以为他们没担当。
谁知聂维山跑到门口就停下了,他单手把尹千阳紧紧箍在怀中抱着,另一只手死抓着门框不放·后背就是他们的铠甲,所有拳打脚踢都被他隔绝在了屋内··尹千阳动弹不得,听着拳头砸在身上的声音只能不停喊叫。
酒醉后的怒骂、哭声、不停重复的劝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拳脚落在聂维山的身上·他知道聂老这么做的意思,所有心痛和愤怒必须释放出来,然后才能恢复平静。
等所有人都平静下来,他们的事情才能好好谈一谈··遇到转机前受一点儿苦而已,他心甘情愿··“放开我……放开……”尹千阳被勒得完全无法挣动分毫,过去的几分钟是那么的漫长,他不敢想聂维山疼不疼,更不敢想今天的结果是什么。
这时聂维山却贴着他耳鬓边的头发说:“打也打不死·”·那声音带着笑,尹千阳微微侧过脸去:“分也分不开·”·聂维山吻上了尹千阳的眼角,目光飘向了前方,他轻声道:“阳儿,你看。”
“枣树是不是开花了”·第59章 正文快完结了·黄绿色的小花缀在枝节处, 被太阳光照耀着所以不算明显·尹千阳扭头望过去, 和聂维山一同盯着院子里的枣树。
他说:“以前我家种着石榴树,你家种着枣树·”·身后的声音忽然变小了, 落在身上的拳脚也渐渐放轻了力道·尹向东停住, 不知道是累了, 还是因为刚才尹千阳的那句话而陷入了回忆里。
一墙之隔的两个家庭,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聂维山和尹千阳前后脚来到这个世界上, 在一张床上学坐学爬, 刚会走路时在你家院子摔完跟头,又去我家院子里摔。
饭点儿从来无法约束他们, 谁家那顿饭丰盛就在谁家吃, 上幼儿园后晚上睡觉前必须双双跑到墙根儿底下喊话, 商量明天你带什么味道的糖,我带什么颜色的玩具车··胡同被两个孩子从头跑到尾,胡同口两个小石狮子被他们用呲水枪喷过墨水,每年石榴和枣成熟那阵子, 他们的衣兜总是鼓鼓囊囊的。
路口的服装店变成了小饭馆, 又从小饭馆变成了超市, 聂维山和尹千阳也闹腾着长大了·尹向东半天没有眨眼,整个人像被抽离到了别的地方,他脑海中如同过电影似的,让眼前这两个孩子踩在他心口重走了一遭。
聂维山终于松开了尹千阳,他往后一步退出屋门,然后转身和尹千阳并肩站在门口, 他叫了一声“尹叔”,尹千阳喊了一声“爸”··白美仙从沙发上站起来,狼狈地掖了掖耳边的头发,她慢慢走到尹向东身边,然后扶住了对方的胳膊。
尹向东微微摇晃,神情疲惫,垂下头既发不出火,也讲不出话··“都先散了吧·”聂老叹了口气,然后在聂烽的搀扶下站起来,“各回各家,小的安生几天,大的也冷静冷静。”
聂烽说:“小山,跟我回家·千阳,有什么话跟你爸妈好好说·”·三叔他们陆续往外走,聂维山和尹千阳闪开站到了旁边·聂维山不敢再去看尹向东和白美仙,走之前低声嘱咐道:“把脸敷一下,别硬着来。”
尹千阳早就觉不出脸上的疼了,他点点头:“你也擦点儿药·”·等人都走光了,尹千结自顾自去收拾茶几上的杯杯盏盏,她望了眼尹向东和白美仙偎在一起的背影,轻声说:“爸,妈,你们都累了,回卧室躺会儿吧。”
尹向东抹了把脸,揽住白美仙往卧室走去·尹千结收拾完洗净双手,然后慢慢走到门口看着仍立在原地的尹千阳··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姐,”尹千阳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走近抱住尹千结,“姐,我是不是特浑蛋”·尹千结说:“嗯,又浑又傻。”
她拉着尹千阳坐在沙发上,然后拧了毛巾给对方敷脸,“爸今天喝多了,不然不会这么失控,而且爷爷又把话说到了那份上,等于添了把火·”·尹千阳点点头:“我明白,我不怕爸妈发火,就怕他们憋着难受,还怕他们不让我和小山在一块儿。”
尹千结忽然笑了:“你想没想过为什么家长会这种反应”·“因为我俩都是男生·”尹千阳捂着半边脸,“要是千刀跟另一只小公狗那什么,我估计也挺震惊的。”
“还贫,我看应该再打重点儿·”尹千结说,“爸妈都是很开明的人,平时也不严肃,还喜欢逗着咱们玩儿·如果今天知道的是街坊家俩小子在一起,他们肯定只是吃惊,但不会像老顽固似的去批判什么。
可现在当事人是你和小山,你们俩对他们来说都是最亲的孩子,所以除了吃惊,更多的就是担心了·”·尹千阳听在耳中,心里一揪,尹千结继续道:“这社会发展得有限,你俩又才十八,所以爸妈担心的东西太多了。
还有一点,刚才爸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为什么话都不好好说就动手,因为他急切地想知道你们是闹着玩儿还是认真的·”·尹千阳仿佛看见了希望,脸也不捂了,攥着毛巾问:“确定了我们是认真的,是不是就同意我们的事儿了”·尹千结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估计爸妈自己都还没想明白。”
聂家几口人回了隔壁,聂老没说什么,直接回屋休息了,进门前吩咐:“小山,给我倒杯水端进来·”聂维山立刻去倒了杯热水,端进屋后关上门,沉默着等聂老发话。
“你那店准备得怎么样了”聂老捧着水杯坐在床边问··“准备得差不多了,等货全一些就能找日子开业了·”聂维山靠窗台站着,问一句答一句。
聂老“嗯”了一声,说:“以后无聊了我就去给你看店,耳记关了以后我还挺想的·”·聂维山说:“行,对面就是公园,还能听票友唱戏。”
聂老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千阳上体院的事儿也定了吧”·“嗯,明年开春就能提前收到录取通知书了·”聂维山带上点笑,“爷爷,您还不说重点啊”·“什么是重点被人重视才算重点,我们这些家长说的话你们又不重视,那算什么重点。”
聂老都快八十了,但今天这事儿发生的时候却最镇定,他感慨道,“我都是活一天少一天的岁数了,哪有劲头去跟你们着急·之前住院做手术,我什么都看开了,高高兴兴活着就行啦。”
“爷爷……”·“别打断我,我还有一句·”聂老解了手表,说完准备休息,“人不能只为自己高兴,必须也得考虑爹妈的感受,你爸浑蛋过就没资格说话,咱不管他,可人家千阳的父母太无辜了,所以不论多为难你都要咬牙受着,一两天也好,三年五年也罢,选了这路就不能怕难走。”
聂维山目光坚定:“我知道,我都准备好了·”·聂老躺下摆摆手:“回去吧,这几天都安生安生,你也别去找千阳,让他爸妈好好缓缓神。
走之前再哄哄你三叔三婶,这些年他们俩也不容易·”·聂维山依言向三叔三婶连解释带认错,一副任打任骂的态度,聂颖宇在旁边帮着说话,兄弟俩总算把两位家长的情绪安抚得好了些。
从胡同离开已经是傍晚了,经过隔壁的胡同口时聂维山望了一眼,尹千阳家的大门关着,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一路上父子俩都没有说话,聂烽看不出生气,但更看不出高兴。
街上好歹人来人往能吸引注意力,到家后二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尴尬,聂维山换衣服洗澡,打开电视又关上,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爸,你什么话都没有想说的吗”·聂烽拿着布擦打磨机,回答道:“我说了,我是个犯过大错的人,所以没资格教训孩子。
况且我觉得你们这也不属于错误,更谈不上教训·”·他说完忽然停下,面上终于带了点难过的神情,“小山,我想听你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他以前从没问过,他不敢问,也没勇气听。
聂维山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手中握着遥控器:“我在三叔三婶家过得挺好,就是心里总过意不去,平时经常去隔壁蹭饭,顺便跟阳儿互相抄作业·”·“每天早晨一起上学,从小学毕业到初中,又从初中到高中,前几天他还抱怨来着,说现在就他自己去学校没意思。”
聂维山忍不住笑,“每回考试前我俩都摆个案子拜神,但是只有那么两次灵验·”·他说完停顿片刻,发觉如果真要细数过去的点点滴滴,那可能就变成了他和尹千阳的成长回忆录。
“爸,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那么怨你吗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过得很快乐,如果我天天活在没有家、没有爸妈的痛苦里,我一定特别恨你·”聂维山始终在笑,“可我那些年的确没有家,也没有父母。
但我有他,所以我每天都能笑,都能和他干些傻事儿·”·尹千阳在的话,他的生活就是亮堂堂的··聂烽久久没有出声,他把手中的布展开盖在打磨机上,然后捂住脸搓了搓,皮肤被结着厚茧的手擦红,看上去很痛。
“小山,”他长抒了一口气,“等这件事儿解决了,让千阳再来家里吃顿饭,我要跟他说句谢谢·”·聂维山愣住,随即彻底笑开了:“好,准备上他最爱吃的菜。”
两人暂时隔离,尹千阳每天被尹向东押送着上学放学,回家后也不允许出门,就算不学习也得安生待在屋里··“干什么呀,手机还没收啊”尹千阳蒙完半张卷子身心俱疲,刚想拿出手机玩一会儿就被白美仙给抢走了。
白美仙站在桌旁说:“写作业的时候不准看手机,我和你爸以前就是太惯着你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梗着脖子:“我前途渺茫的时候都不管,现在我都考上体院了却没收,不带这样的。
再说了,这几天跟看贼一样看着我,我同学都笑话我了·”·“你还怕别人笑话”白美仙气道,“你们俩要是不改,以后面对的笑话多着呢这个社会没你们幻想的那么好”·尹千阳的声音低下去:“我们没往好处幻想,无关的人怎么样都不关我们的事儿,我们只在乎你们怎么想。”
白美仙心中一酸,但仍装着强硬:“少扮着可怜使苦肉计,你要真在乎我们怎么想,就应该别惦记乱七八糟的,每天好好学习·”·“可我真学不会啊”尹千阳觉得冤枉,“你们把读书的智商都给我姐了,我浑身上下只剩运动细胞,我能怎么办啊”·“你还冲我嚷嚷”白美仙伸手用力戳尹千阳的脑门儿,“不是觉得考上体院就万事大吉吗那你别写了,洗澡睡觉,我也不图你什么,老老实实别让我闹心就行”·尹千阳抱住卷子,特可怜地说:“吓死我了,我生怕让你恶心了。”
白美仙一口气没提上来,她上前按住尹千阳的肩膀胡乱捶打:“你就气着我吧嫌我过的日子太省心是不是”她没有章法,又狠不下心抽尹千阳的脸,用指甲抓还怕留下疤,她儿子这么帅,哪能舍得。
于是纠结着又恨起来自己,恨自己教训孩子都不会,白美仙打累了,看着儿子被掐红的后颈有些心疼,她无力地抱住尹千阳:“我是你妈,怎么会恶心你,你真要气死我了。”
尹千阳拍着白美仙的后背:“妈,以后我和小山一起孝顺你和我爸不好吗”·没收手机而已,居然演变成这样,白美仙没有回答尹千阳的问题,只摸了摸他的头就出去了。
客厅里尹千结在陪尹向东看电视,刚才卧室里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尹向东问:“他的脸刚消下去,你没打他吧”·尹千结笑道:“爸,你打得千阳脸肿好几天,现在却质问我妈。”
尹向东后悔又跌面儿,低声说:“我那天喝多了,也不知道小山伤着没有,问聂烽他说没事儿,就怕是瞒着我呢·”·尹千结说:“那让小山来家里看看呗,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见了吧。”
“再说吧,先让他们俩分开一阵·”尹向东的心里又乱起来,“俩人才活了不到二十年,就敢许诺后半生了,分开一阵没准儿就好了·”·两集电视剧播完,尹千阳写完了作业,他悄悄摸到门口打探客厅的情况,发现气氛貌似还行。
推门出去,目不斜视地走到餐桌旁喝了杯水,然后又假装犯困打了个哈欠··“妈,我要睡觉了,能把手机还我了吗”·白美仙没吭声,尹向东说:“睡觉更不用手机,直接去睡。”
尹千阳争取道:“不是怕影响写作业所以才没收吗,为什么写完了还不给我”尹向东也懒得打哈哈了,直接回答:“因为不想让你们俩联系。”
“那我保证不联系·”尹千阳看了眼外面的枣树,“爸,其实我不和小山联系也活得下去,但我睡前不打五子棋就没法活了·”·软磨硬泡要到了手机,尹千阳说了“晚安”便钻进房里,他换衣服洗澡,洗完在床上做仰卧起坐,做完两百个就关了灯。
客厅也没了动静,电视关着,尹向东和白美仙已经回了房间·尹千阳藏在被子下面按了拨号,猜测对方响几声才会接通··第一声刚断就传来了聂维山的声音,尹千阳直截了当地说:“我想你了。”
“我也是·”聂维山坐在机器房里,里里外外就亮着一盏灯,就待着他一个人,“尹叔消气了吗仙姨呢,心情好些没有”·尹千阳小声说:“你怎么不问问我”·聂维山答:“你的话我得慢慢问。”
两个人说了很多,尹千阳说他爸妈的态度变化,聂维山说聂烽的想法,天气热了,闷在被子底下没多久就出了满脸汗,尹千阳难熬地问:“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啊,难道要一直隔离吗”·聂维山安慰道:“不能逆着来,再等两天看看。”
讲完电话后房间又静了下来,聂维山重新打开机器干手上的活儿,好让四周有些动静·但是没几秒钟声音停了,他看着切坏的料撒癔症,发觉自己并不冷静,其实很患得患失。
最近一直为双耳记开业做准备,聂维山白天都泡在市里的各个古玩城中淘东西,几天都没怎么露面,丁汉白突然说要考他,于是只能赶回珍珠茶楼··桌上摆着件古铜镜,丁汉白问:“在哪儿收的”·“二环那边的古玩市场。”
他有些心不在焉,没怎么注意对方的表情·丁汉白手里拿着把小刀,指头上还沾着点儿玉屑,估计之前在雕东西,他用刀柄敲敲镜面:“听你师叔说花了两万”·“嗯。”
聂维山瞥了眼镜子··丁汉白又问:“你当时怎么想的”·聂维山回答:“我就是去给店里淘货,杯碟瓦罐什么类型的都想弄两件,这面铜镜保存得不错,颜色也属于比较正的蟹壳青,所以就收了。”
丁汉白顿时变了脸,手指翻转把刀尖朝下,然后用力在镜子上划了一道他把刀拍在桌上,然后拿起镜子砸在聂维山的脚边,大骂道:“你跟我说这叫蟹壳青这他妈是后期喷的腻子浑浑噩噩好几天,连这种小儿科的东西都分辨不出来,不愿意干了就给我滚蛋”·丁汉白的火气熏着整个三楼,端茶送水的服务生都不敢上来。
纪慎语亲自捧着茶杯走近,捡起铜镜后便窝在对面沙发上研究,说:“铜镜照人像使了柔光似的,眼角的皱纹都看不见了,感觉年轻了好几岁·”·“你本来就没几条皱纹”丁汉白还瞪着眼睛,“少给他找台阶下”·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纪慎辩解道:“你的动静这么大,台阶都被震榻了。”
他没再理会丁汉白,转去看聂维山,“小山,你这几天确实状态不好,你师父没冤枉你·怎么了,遇见难事儿了”·聂维山犹豫片刻,坦白道:“我和阳儿跟家里说了我俩的事儿,长辈不太接受,这几天也一直没见着他,我有些惦记。”
丁汉白的惊讶战胜了怒气:“你们跟家里说了”·见聂维山点了点头,丁汉白忽然笑起来:“还行,算是个爷们儿。
本来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只是走神儿不是寻死,说明家里的态度还可以·至于见不着面我就不信你翻他家墙头上还能见不着他一面”·纪慎语听不下去了,带着聂维山到了偏厅,解释道:“别听他的,他就不是个正常人。”
聂维山总算有了笑模样,“师父是帮我出主意呢·”·“你们情况不一样·”纪慎语说,“千阳在你这儿是不是最重要的”·聂维山想都没想:“是。”
“那就行,凡事都看决心,其他阻碍因素都是借口·”纪慎语字句清晰,语速稍慢,“你师父当年遇见的情况更坏,那时候的人哪受得了这个,他就是不服软,什么都不要就自立门户去了。”
聂维山忍不住问:“我师父是怎么跟您说的”·纪慎语望了一眼前厅里的丁汉白,思绪一下子回到了旧时的丁家大院,丁汉白又傲又狂,即使在当时也是语气嚣张,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刀扎在他心尖上。
“纪慎语,牵制我的东西很多,但都敌不过你在我心里头的分量,你是最要紧的那个,那其他的就都不要紧了·我把话撂这儿,哪怕最后我落魄收场也绝不服软低头。”
纪慎语喃喃道:“他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第60章 正文完结·尹千阳还在被时刻监控着, 大周末都要憋屈在家里, 他看明白了,他爸妈这是在逃避问题, 能拖一天是一天, 幻想着异地恋使他和聂维山的感情变淡, 然后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开玩笑,广州那么远他们都扛过来了, 这点儿距离算什么··大清早麻雀在树杈上开始叫唤, 尹千阳搬着小板凳坐在树底下听歌,等尹向东和白美仙起床后, 他喊道:“爸, 妈, 我能不能去店里帮忙”·没人搭理他,他又说:“那是我和小山共同的店,我不能什么力气都不出吧”·尹向东站在屋门口:“你们共同的店你资金入股了还是提供技术支持了过家家一样还挺当真,以后你们回过头看看就知道自己多幼稚可笑了。”
“我们不可笑”尹千阳靠着树, 表情看上去特别倔, “早在八百年前耳记还没盘出去的时候, 我们就商量过开店了,我们俩的未来早就规划好了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山穷水尽我们都迈过去了,现在这道坎儿算什么什么都不算”·尹千阳看他爸要发火,于是豁出去了, 继续嚷道:“你以为真能关住我啊我一个助跑就翻墙出去了,哪怕让千刀给我扒拉个狗洞,只要我真想跑,根本就拦不住我。”
·尹向东指着大门口:“你跑,你跑,跑出去就别回来,以后二云胡同没你这个神经病”·“……神经病”尹千阳皱着脸,心说他爸骂人真是没水平,“爸,我不跑,我就是想告诉你没必要这样管着我,因为我不想让你和我妈难受。
可是我又特别想他,我屋里搁着拐,手腕脚腕戴着他送的链子,千刀也是他给我的,放眼一看全他妈令我睹物思人·”·尹千阳仰起脑袋望着树:“就这棵枣树是我们俩共同的,树上都开花了,你们怎么还不开窍啊。”
尹千结在屋里听得眉心直跳,她就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人·尹向东果然又被点起了火,说:“那就守着你的枣树吧,中午也别吃饭了,干脆也别进屋。”
尹千阳最不能被刺激,当下立刻拍了大腿:“不进就不进我抱树绝食”·屋门关着,尹千阳被隔绝在屋外,他坐在树下听歌逗狗,一上午没挪腾地方。
渴了饿了就去水池边喝几口凉水,晒得热就靠着树打盹儿··晚上凉快了一些,胡同口的小石狮子上有个人坐着抽烟,旁边支着辆电动车·小眼镜开着他的儿童汽车经过,仔细辨别后出声问:“小山哥哥,是你吗”·聂维山本来在发呆,回神后立即把烟掐了,觉得当着小孩儿抽烟不好,说:“是我,你怎么这么高级,都开上车了。”
“这车还不如我跑得快呢·”小眼镜脸上嘚瑟,“小山哥哥,你在这儿等人啊,我帮你叫阳阳哥哥去吧”·聂维山看了看时间:“不用叫,你从门口过的时候看看大门开着还是关着,再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小眼镜开着车拐进了胡同,没一会儿又跑出来报告:“大门关着呢但是能听见阳阳哥哥在院子里唱歌”·唱歌是不是说明心情还不错,聂维山忍不住笑,又待了会儿才从小石狮子上起来。
骑着电动车进去,然后把车子挨着墙根儿停下,抬脚一迈踩上车座,再用力一跳扒住墙就蹿上了墙头··从上往下看,院子里吊着盏小灯,尹千阳靠在树上,只露出半拉背影,脚边窝着狗,狗尾巴时不时摇一摇。
仔细一听,尹千阳真的在唱歌··不止聂维山在听,屋里的尹向东也在听··尹千阳戴着耳机闭着眼:“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生活的苦涩有三分,您却持了十分,这辈子做您的儿女,我没有做够,央求您呀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聂维山趴在墙头上乐,差点儿出溜下去。
屋里尹向东又想气又想笑,问白美仙:“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看他就是有神经病”·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单曲循环,连唱不带停的,唱到后面高音上不去就扯着嗓子哼哼,不知道第多少遍的时候屋门开了,他睁开眼看着走出来的尹向东,摘下耳机清唱道:“我的老父亲……又想要发脾气……”·尹向东说:“生活的苦涩有三分,因为你给我涨到了十分,下辈子你当我爸行了吧这辈子让我安安生生再活几年”·“爸,我饿了。”
尹千阳捂着肚子,“我都一整天没吃饭了·”·“你活该,不是要守着你们的树么·”尹向东听见动静,知道白美仙已经去厨房做吃的了,没好气道,“还不进来洗手,难道等会儿喂你嘴里”·尹千阳摇晃着站起来,腿脚不听使唤似的走到了屋门口:“谢谢爸”·父子俩进去了,屋门重新关上,聂维山趴在墙头上悄悄目睹这一切,吊着的心终于能够落回肚子里。
他翻下墙骑车离开,觉得云开月明那一天就在不远的将来··何况就算情况很坏他也准备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分清对自己来说谁最重要,那阻挡的障碍就都不算什么了。
一碗热汤面被端上桌,剥开细细的面条还能找到躺在碗底的几个小馄饨,尹千阳唱得嗓子疼,先端起碗喝了两口热汤·尹向东和白美仙在餐桌对面并排坐着,都盯着他看。
“吃慢点儿,多烫啊·”白美仙操不完的心··尹千阳不喜欢把面条咬断,每口总要吸溜完才舒服,他大口吃着,偶尔冲两位家长笑一下·气氛难得好起来,他不想再给爸妈找不痛快,于是什么话都不讲。
搁在旁边的手机忽然亮起来,三个人同时警觉,尹千阳拿起说:“是秦展,我们田径队的·”解释完接通,“喂,怎么啦”·秦展说:“千阳,比赛完一直休息,明天晚上队里想出去庆祝,你没问题吧”·“我得问问我爸妈,等会儿给你发信息吧。”
尹千阳挂了电话,“爸,妈,田径队明晚要吃饭庆祝,我能去吗”·尹千结从房间里出来:“让他去吧,半小时都待不住的人,再憋着就憋坏了。”
尹千阳如蒙大赦,这些天真的快把他憋疯了,吃完面早早睡下,养足精神等着明晚聚会庆祝··田径队的一帮子人比赛完着实疯了好几天,今天庆祝还邀请了教练来,包间角落里摞着八捆啤酒,一共七十二瓶,凉菜刚上齐就开始对吹第一轮。
尹千阳吹完直接开了第二瓶,站起身说:“我要敬大家一杯,先谢谢教练对我的悉心指导,再谢谢各位队友对我的无私帮助,尤其要感谢队长,没有他的话我也没机会进田径队。
反正一切尽在不言中,我干了”·秦展趁机讲话:“每学期那么多外校的进来,但只有千阳坚持到了现在,而且这次联赛发挥得那么好,咱们举杯走一个”·喝完开吃,教练说:“居然没人请我讲话,话都让你们俩说了。”
大家开始互相揭短,队里谁的话最多,谁最乌鸦嘴,还有整天训练偷懒的是谁,开会总迟到的又是谁·尹千阳啃着肘子不说话,边听边乐,他渐渐忘记了这些天的烦恼,在吵闹的包间里只剩下开心。
这顿饭吃了好长时间,七十多瓶啤酒全都喝完了,一伙人从餐厅出来站在门口迷茫,清醒的扶着喝多的,尹千阳和秦展也勾肩搭背,但是他俩没喝多,只是稍微有点儿晕。
教练嘱咐:“都早点儿回宿舍睡觉,我也回家了,不许在外面过夜·”·等教练坐上车消失在街头,秦展跟尹千阳咬耳朵:“看见了吧,就一句回去睡觉,体校的纪律就如同没有纪律。”
他说完吹了声口哨,“兄弟们,唱歌去展哥请客”·十来号人又去跑去唱歌了,麦克风瞬间被占满,其余人便叫了零食和啤酒当听众。
尹千阳用牙撬开瓶盖,说:“我今天试试自己的量,看能不能喝够二十瓶·”·“你就吹吧·”秦展排队等着唱歌,手里翻着歌单,“让我选选,你们这些选秀水平我真看不上,我可是青歌赛水平。”
尹千阳边喝边乐:“到底谁吹啊”·秦展忍不住了,切了别人一首,他抢过麦克风站起来,清清嗓子说:“下面由绍兴歌神为大家带来一曲《精忠报国》。”
包房里瞬间炸了,队友都开始“嘘”他:“每回都唱这首贫困国家都给你报成发达国家了”吵归吵,吵完还是要唱,尹千阳抱着啤酒瓶听《精忠报国》,一激动呛了一嗓子,他弯着腰咳完了后半首,眼泪都咳出来了。
秦展唱完:“千阳,喝醉之前你也来一首呗·”·“来就来”尹千阳起身才觉出晕眩,他晃晃悠悠地接过麦克风,“下面由华北平原小歌神为大家带来一首——《月亮惹的祸》。”
尹千阳眯着眼睛开始唱,没管别人是说是笑:“都是你的错,轻易爱上我,让我不知不觉满足被爱的虚荣·都是你的错,你对人的宠,是一种诱惑·”·“都是你的错,在你的眼中,总是藏着让人又爱又怜的朦胧,都是你的错,你的痴情梦,像一个魔咒。”
包房内渐渐安静下来,除了歌声再无其他,尹千阳彻底闭上了双眼,一句句唱着这首老歌:“怎样的情生意动,会让两个人拿一生当承诺……”·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门厅的柜台上放着今天刚收来的旧式录音机,里面播放着一卷旧磁带,聂维山坐在柜台后一遍遍听着,有时跟着唱,有时跟着笑··总觉得尹千阳可能也在听这首歌。
曲毕自动播放下一首,但是点歌的人却没开口·尹千阳睁开眼,笑着说:“谁点的啊,怎么不唱了,都看着我干吗”·秦展问:“你怎么唱哭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哭了吗”尹千阳擦擦脸,蹭上了满手背的眼泪,他又摇摇晃晃地回到座位上,“这歌太他妈好听了,我纯粹是被感动的。”
“千阳……”·尹千阳往秦展肩上一歪,声音低了下去:“我想他,喝了酒就更想他,唱那首歌的时候就更更更想他,啤酒是苦的,我嘴里也苦,我还想吃沙琪玛,吃一块儿,另一块儿给他留着。”
秦展有些摸不着头脑,揽住对方说:“那叫山哥过来啊·”·尹千阳摇摇头:“见着再分开就更难受了,还是喝酒吧,喝多了就美了·”·凌晨时分,聂维山终于关了录音机,准备回机器房睡觉。
卷闸门落下一半的时候接到了电话,里面传来秦展的声音:“山哥,千阳喝多了,你来接他吧”·“我没多我只是晕”·电话里隐约能听见尹千阳的喊叫声,聂维山答应后立刻锁门离开,打上车奔向了目的地。
家里也有些着急,尹千结打尹千阳的手机总是没人接,估计光顾着玩儿没有听见,后来拐弯问聂颖宇要了秦展的号码才终于联系上··“在哪呢,什么时候回来”电话挂断尹向东立刻问。
尹千结看看他爸,又看看她妈,回答:“千阳喝多了,他们通知了小山去接·”·白美仙直接站起身:“向东,咱们也过去吧·”·三个人换好衣服出了门,尹向东开车,白美仙坐在副驾上,尹千结独自在后排,她看着一排排路灯飞过,忍不住猜想等会儿会发生什么。
“向东,见了小山好好说话,千万别再动手了·”白美仙觉得心烦意乱·尹向东握着方向盘:“我知道,那天我太失控了·”·尹千结轻声开口:“爸,妈,非得拦着他们不可吗”·这话一出车内瞬间静了,尹向东和白美仙同时沉默,谁也没给出答案。
红灯了,尹千结看着前方继续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和你们一样,哭过、气过,不知道怎么处理·小山先来找我,说是他主动的,有什么事儿他扛着,后来千阳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
那天他们俩挨打的时候互相挡着,我终于都明白了·”·红灯变成了绿灯,尹向东问:“明白什么了”·尹千结说:“能为对方做到那个份上,那就没什么好为他们担心的,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实际上根本也不需要我们处理。”
凌晨时分车不算太多,路面也不拥堵,所以车速都很快,田径队十来个人喝多了一半,其中尹千阳醉得最厉害,他脱离队伍走下台阶,还差点在门口摔一跤··秦展结账出来点数,点完才发现少了一个,扭头寻找只见尹千阳已经蹿过了自行车道旁的绿化带,整个人正在机动车道上晃悠。
“我操千阳你个傻逼站那儿别动”·聂维山下车时就仿佛听见了喊声,关上车门正好看见尹向东的车在后面停下,“尹叔,仙姨。”
他没等对方下车就打了招呼,随后被汽车喇叭声吸引了注意力··转身一看,尹千阳在马路对面连跑带蹦,站不稳还差点儿摔倒··聂维山吓了个半死,抬腿就往对面冲去,大声喊着:“阳儿站在原地别动等着我过去”·尹向东和白美仙从车上跑下来,在后面全都吓破了胆,他俩一边喊着尹千阳,一边喊着聂维山,瞬间出了满身冷汗。
“小山”尹千阳半阖着眼,往左两步往后三步,然后攒足劲儿向前冲去··“你他妈别动”聂维山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眶子都瞪得红了。
这时一辆吉普车疾驰飞来,而尹千阳还在盯着他往这边跑··白美仙和尹千结同时尖叫了一声,尹向东的心脏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他想起聂烽对他讲过,在广州时聂维山就这样惊险过一次。
可他此时距尹千阳那么远,根本无法像聂烽当时一样护住自己的孩子··“嘭”的一声·聂维山用尽全力跃起扑向了尹千阳,在最后一刻抱着对方砸在了地上。
尹向东的头脑中一片空白,刚才的一幕太过惊险,除却恐惧,更大的是震撼·白美仙双膝发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小山……”尹千阳摔得巨疼无比,下意识紧搂着对方,“我好疼啊,你疼不疼”·聂维山抱着尹千阳坐起来,他的手始终护着对方的后脑勺,此时手背上已经是血淋淋一片。
他觉得无比庆幸,骂道:“傻逼,吹吹就不疼了·”·两方人围着他们俩,一方是队友,一方是家人,聂维山死死地抱着尹千阳,像是把人锁进了自己怀里。
白美仙跪在旁边摸他的头,哭得说不出话来··尹向东退后一步哽咽着说:“拆不开了,谁也拆不开了·”·枣树上的花越开越多,黄的绿的结满了枝头,尹千阳已经解禁,但没事儿仍喜欢在树下坐着,嘟囔道:“你一动伤口就裂开了,要不打石膏吧”·聂维山伸着手换药:“你当我是你啊,屁大的事儿还打上石膏。”
说完抬眼看看花,“没开花的时候盼着开花,开了花就想着结果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枣·”·尹千阳说:“这棵不是幼苗,估计不会太久吧。”
“你们俩可真行·”白美仙端着螃蟹去水池边洗,“俩大小伙子整天跟文艺青年似的,在树底下一坐就开始研究开花结果,还你们家我们家的,烦死了。”
尹向东附和道:“干脆把树刨了拴身上,去哪都带着·”·尹千阳两眼放光:“这主意好正好家里有铁锹咱们把枣树移到双耳记的后院怎么样”俩人说干就干,饭都不吃就挖起了树,尹向东后悔自己话多,阻拦道:“尹千阳你是不是缺魂儿,怎么破坏自己家生态环境这么带劲”·“爸,说什么都晚了,根都露出来了。”
尹千阳干得热火朝天,“以后就不在这儿坐着啦,到后院坐着去,还没人呲瞪我呢·”·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把枣树刨出来,下午就叫车拉去了店里,聂维山和尹千阳吃完饭走人,准备回去种树。
现在家里已经不太管他们了,但他们也不怎么在家里待着,因为这事儿需要时间来慢慢接受,他们必须要给长辈这个时间··一阵子没来,店里已经变了样,门厅里的货架上放满了古玩摆件,墙上还有各种字画,柜台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珠串首饰,仿佛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尹千阳惊喜地问:“什么时候开业啊”·“正选良辰吉日呢,快了·”聂维山环顾四周,“开业前还得给你进行上岗培训呢。”
俩人蹲在后院栽树,栽完又去花卉市场买了棵石榴树的树苗,两棵树挨着,一高一矮,尹千阳靠着聂维山的肩膀说:“以前是石榴树等着枣树长高,现在换成枣树等石榴树长高了。”
聂维山拍拍手上的土:“它俩也差不了多少,一块儿长呗·”·机器和料全都备好了,店内现成的物件儿数量也充足,聂烽和聂维山各自出了一本画册,加起来有上百张设计图。
把图印好装订,客人来了可以直接翻看参考··上岗培训,尹千阳站在柜台后面,聂维山站在柜台前面·尹千阳鞠了一躬,说:“先生,您想要古董还是首饰啊”·聂维山纠正道:“不能让客人做选择题,万一人家都想要呢。”
“噢,那您随便看看吧·”尹千阳闭上嘴等着,看聂维山盯着个手串瞧,于是拿出来给对方戴上,“这是碧玺的,我们店大师傅亲自操刀,您戴上特别帅。”
聂维山摘了扔盘子里:“我不戴就不帅了”·“不戴也帅·”尹千阳有点儿想骂人,“您再看看别的,这幅画怎么样您一看就是有文化的读书人,所以我觉得您肯定喜欢。”
聂维山笑骂:“你故意挖苦我呢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打着培训的旗号瞎贫了半天,最后聂维山拿出了笔记本,本上贴着照片和详细介绍,说:“我都整理好了,你照着记就行。”
临近开业,感觉已经万事俱备,晚上去街心公园遛弯,尹千阳说:“我总觉得还少点儿什么·”·聂维山想了想:“我计划表上的项目已经都完成了,开业那天叫上师父、我爸和爷爷、三叔他们、你爸妈他们,然后小一辈的朋友改天统一招待。”
“我知道了”尹千阳眼睛一亮,“开业是不是得放鞭炮你买了吗”·聂维山回答:“没特意去买,过年的时候剩着两挂,崩几声是个意思就行了。”
答完有些迟疑,“怎么你一提,我也觉得少点儿什么·”·天黑了,他们俩拉着手往回走,踩上道牙子后齐齐看向大门,然后又同时定住·尹千阳看着门两边的竖条:“我想起来了,没写对子。”
聂维山也想起来了:“问语文老师了吗”·“问了,”尹千阳胡诌,“鸡鸣日暮始终大促,春秋冬夏从未涨价。”
聂维山眉心一跳:“横批——尹千阳欠打·”·“靠别动手”尹千阳觉得天旋地转,眨眼就被聂维山扛起来转了几圈,他蹬着腿乱晃,连喊带笑引得经过的路人纷纷注目。
两个语文常年不及格的人并排坐在院子里研究,用手机查了一晚上的对子·聂维山困得眼皮打架,说:“怎么多少字的都有,都晕菜了·”·尹千阳打个哈欠:“现在想已经来不及了,开业那天用花篮挡住算了,你觉得呢”·俩人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订完花篮就回房睡觉了,安心等着接下来的良辰吉日。
开业当天,丁汉白的排场最大,小条幅上写着他名字的花篮摆在门口,去古玩城的人见了都会被吸引过来,纪慎语还请了不少行里的老人,不知道的以为是丁汉白的亲儿子开店。
“早知道你送这么大的花篮,我们就不花钱订了·”尹千阳在后院给树上营养土,顺便陪丁汉白聊天·丁汉白生气道:“聂维山都得毕恭毕敬叫我师父,你就这么称呼我”·尹千阳头都不抬:“我又不是你徒弟,难道还叫你丁老师啊”·一老一少在后院抬杠,聂维山在前厅忙得转不过来,要迎接的人太多,要招待的人也没断过。
后来他也懒得管了,只安生等着家里人过来··聂烽是溜达着来的,来了就变成丁汉白的竞争对象,从选料到雕刻,恨不得所有细枝末节都争论一遍··三叔三婶和尹向东两口子姗姗来迟,这下人才算齐了。
时间一到,聂维山拿出鞭炮摆在门前,点着后迅速跑回门口·大家捂着耳朵,笑声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淹没,但高兴劲儿却溢的到处都是··开业忙活了整整一天,聂维山和尹千阳没坐下过,水也没喝几口,晚上人都走光后,俩人各捧一大碗炸酱面坐在柜台旁吃,沾的下巴上都是酱。
“今天你卖货了吗”·“卖了”尹千阳抠着碗沿计算,“卖了九万”·聂维山说:“我卖了小三十,其中有个杯子值钱。
这行开张吃三年,然后可能三年都不开张,不开张的时候咱们就做串子·”·吃完饭谁都不想动弹,天气又热,于是打开大门,他们在后院铺着毡布吹穿堂风。
头顶是一方星空,眼前是两棵小树,周围是几间旧屋,安逸自在的有些不真实··尹千阳突发奇想:“小山,你说我当初如果拒绝了你,现在会是什么样”·聂维山说:“那我就和你一样冰清玉洁了。”
“靠,不要脸”尹千阳笑得哆嗦,笑完突然去揽对方的后颈,他像以前那样,把聂维山按在自己胸口,“你听见我的心跳了吗”·“嗯,听见了。”
聂维山没反抗,抬手圈住了尹千阳的腰·尹千阳说:“以前我这样的话你就推开我,其实你要是乖乖趴着,就能听见我心跳得特别快·”·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聂维山不动:“阳儿,决赛的时候你想什么来着”·“爱情长跑。”
尹千阳说,“刚想到睡午觉就被那孙子撞飞了·”·聂维山坐直和尹千阳面对面:“咱们把剩下的一块儿想完吧·”·离开绍兴,在回来的火车卧铺上睡午觉,那天阳光很好,聂颖宇哭哭啼啼地对着他们念诗。
元宵节看花灯,聂维山套了一堆零碎玩意儿,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拥抱,沾了满身的糖稀·后来聂老生病,耳记关店,他们俩去街心公园的假山上张望,望的就是此时身处的地方。
那天尹千阳戴着观音像许了愿:保佑爷爷手术顺利、家人身体健康、小山早日开店··没多久他们分开了,尹千阳去集训,聂维山去了广州,他们相隔千里,只能约定一声“梦里见”。
各自忙碌,各自牵挂,聂维山为生活奔波,尹千阳为比赛打拼,你没说苦,我不说累·只记得说了那么一句——草长莺飞,春江水暖,你和我呢,天生一对。
尹千阳顺利通过了预赛,但聂维山仍被困在广州,他们那时候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山穷水尽”··后来聂维山下了决心,尹千阳遇见了丁汉白,一切有了转机。
拜师、学习、历练,测验、训练、决赛·他们曾经学习会儿就想死,没想到渐渐完成了那么多了不起的事儿··聂维山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店,名字叫“双耳记”,一个耳取自“聂”,一个耳取自“阳”。
尹千阳拿了金牌,明年春天就能收到体院的录取通知书,他们走向了曾经幻想的未来··院中久久无人说话,只有徐徐风声,尹千阳说:“后面那段我不想了,一想到你挨打我就难受。”
聂维山轻笑:“那就不想了,想起你肿着的脸我也难受·”·尹千阳问:“那天你扑过来,要是被车撞了呢”·聂维山答:“没死你就在医院照顾我呗,死了你就给我烧点儿纸。”
尹千阳手心出汗:“我把自己烧给你·”·聂维山垂眼:“如果那天换做是你呢”·尹千阳说:“我没你跃得远,估计真就撞死了。
但是我不要纸,我要金元宝·”·一阵风吹过,枣树上的小花扑簌簌往下落,有的落在了石砖上,有的被吹到了毡布上,他们俩挨着,肩头相抵,扭头看着对方。
尹千阳亮着眼睛:“你要不要亲我啊”·“我要吧·”聂维山低头,亲上了对方的薄唇··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店门开着能直直地看见里面的光景,小小的院子,两棵小小的树,还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隐约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我靠,我想出来对子怎么写了·”·“我好像也有点儿思路……”·后来,每逢经过街心公园对面,都能看见一家卖古玩和首饰的店,老板有两位,凑在一起的时候都不太靠谱,只知道乐。
店名叫“双耳记”,大门两边挂着俩乌木竖匾,匾上面工整地写着:·庭中两树并立而生,岁岁有枯荣··此间你我相伴同行,两小无嫌猜··-正文完-··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文案:·聂维山x尹千阳·聂维山,为人低调实则战斗力爆表,高级技术宅。
尹千阳,阳光小草包,战五渣但非常自信,善解人意··竹马变情人,温馨无虐··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青梅竹马 情有独钟 花季雨季·搜索关键字:主角:聂维山,尹千阳 ┃ 配角:尹千结,聂颖宇,秦展 ┃ 其它:·作品简评:聂维山和尹千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除了都不爱学习之外性格秉性有很大不同。
聂维山为人低调,爱装岁月静好,实则战斗力爆表还擅长雕石刻玉等各种手艺活儿,尹千阳是个自信的小草包,但善良开朗又总觉得能战胜一切,后进入田径队发光发热· 本文由高中生日常变成恋爱日常,欢乐无虐,记录俩学渣的共同成长。
作品秉承了作者一贯风格,文笔清新故事耐人寻味,值得细细品读··==================·第1章 尬球受伤·八月天气正热,太阳明晃晃地贴在天上,晒得人睁不开眼。
科大新修的篮球场上聚集着两拨人,一拨是隔壁体校篮球队的特长生,一拨是市二中的高中生,他们各占据一边,脸上都淌着汗··“千阳,真跟他们干啊,不至于吧”·问话的是高中生里边的,五大三粗却叫冰冰,被问的那个就好看多了,叫尹千阳。
尹千阳撩起球衣擦汗,说:“怎么不至于都被笑话了还不吭声”·冰冰说:“相比起来,咱们确实技术不行啊。”
尹千阳恨铁不成钢地说:“技术不行可以拼,你这么怂就没治了”说完还不解气,又补道:“你还是体委呢,开学了给我让位”·对面那拨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笑着问:“到底比不比啊重点中学的就是不一样嘿,估计上个厕所都得琢磨半天吧。”
一阵哄笑传来,尹千阳把球一摔,喊道:“比今天干死你们”·大家撸袖子准备上,冰冰拽着尹千阳的袖子强烈建议:“小山还没到呢,等小山到了再干,胜算还大一点儿”·“得了吧,他比你还怂。”
尹千阳吹了声口哨,两拨人走近交流眼神··三五秒交流完,尹千阳用手腕托着球一抛,比赛正式开始·烈日炎炎,这帮精力旺盛的男生在暴晒下玩命似的抢球防卫,汗珠子甩来甩去,每个人都热得脸通红。
冰冰人怂技术硬,得那几分全靠他,而尹千阳已经淹没在对方选手中看不见影儿了,这就是一米七九和一米九七掺和的下场··“给我那儿快他妈往那儿跑”尹千阳终于突出重围,手心的汗拍球有点儿滑,终于躲过了几番抢夺,没想到他也能在体校篮球队面前猛一把了。
运球上篮,躬身攒劲儿用力一蹦·“看我樱木千阳”一声怒吼响起,尹千阳蹦在本空准备投篮,谁知对方球员撞上了他的腰,他连人带球瞬间跑偏了。
聂维山骑着电动车到了球场外面,拧钥匙的时候听见了一声惨叫··场内比赛已停,班上的学生都围在一起,体校那帮人在边上看热闹,然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声“对不起”,冰冰急道:“千阳你没事儿吧还能动么”·尹千阳坐在地上蹙着眉:“我脚腕疼死了……肯定骨折了……”·冰冰感觉肚子悄悄被捅了下,立马会意起身:“我同学受伤了得去医院,你们撞得他必须负责,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方敛了八百块钱,然后扔下钱就走了,再纠缠下去不定又出什么事儿·快两米的一帮人浩浩荡荡出了球场,聂维山蹲在树底下喝冰水,等那帮人走远他才起身进去。
班里这群男生正盘算八百块钱是吃烧烤还是吃火锅呢,尹千阳突然被挡住了光,抬头一看是聂维山,他伸手说道:“你还知道来啊,这要是碰上黑社会火并你来给我收尸还差不多。”
聂维山蹲下:“我得等你碰完瓷儿啊,别影响你业务·”·“谁碰瓷儿了,本来就是他们撞得我,之前还嘲笑我们球技·”尹千阳的手还伸着,“快拉我起来,这地面忒烫。”
手被聂维山抓住往上拽,脚腕用力一阵剧痛,尹千阳咣当又坐下了:“我操,不会真骨折了吧怎么那么疼啊”·聂维山拿冰水给对方冷敷:“你眼神儿怎么还挺雀跃”·尹千阳没答话,用另一只脚支撑着起来,其他人怕他真伤着了,赶紧抽出三百块钱,说:“千阳,咱们去医院看看吧,万一有事儿呢。”
尹千阳把三百块钱装兜里:“我让我爸妈陪我去就行,你们先走吧,有事儿打电话·”·大家又嘱咐了一通才走,球场就剩下他们俩,聂维山看了眼篮球架,郁闷道:“早知道不跑一趟了,球也没打成,倒热出一身汗。”
“还好意思说,你要是没迟到,我们没准儿就赢了·”尹千阳单腿蹦了两步,“走吧,陪我去医院·”·聂维山上前扶着对方的胳膊出了球场,然后骑着电动车带尹千阳去医院,路上看见道牙子边卖小土狗的,俩人还停下来看了会儿,但最后也没买成。
到了医院挂号买就诊卡,买好了直奔骨科,跟医生说完情况又要拍片子,等结果的时候他们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聂维山说:“大热天的跟篮球队尬球,肯定又是你挑起来的,冰冰肯定还劝你来着,但你不听,觉得自己是樱木花道呢。”
尹千阳翘着伤脚:“篮球队怎么了,不就是高点儿么,你比冰冰还怂,本来还指望你给我报仇呢·”·“你可拉倒吧·”聂维山看见了送片子出来的护士,便上前领了尹千阳的。
回到诊室给大夫看,大夫说:“就是扭伤,骨头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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