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嫌猜 by 北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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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无嫌猜 by 北南(4)
·“拜么”·“拜吧·”·还是放炮剩的香,还是石榴树下的土,香案摆好,聂维山和尹千阳跪在桌前抱拳·尹千阳说:“年底了,大考悄然而至,我们兄弟二人这次竭尽全力,想来菩萨都看在眼里,希望保佑我们能进步些许,并列第二十九就成”·说完问:“有补充的吗”·聂维山补充:“建纲别再被举报。”
许完愿连磕仨头,磕得太猛还有点儿头晕,聂维山准备起身吃饭,谁知尹千阳突然调整方向面对着他,把他吓了一跳··“干什么”·尹千阳红着脸说:“反正都跪下了,要不要对磕一个”·聂维山心脏漏跳了半拍,只见尹千阳的脸越来越红,他膝盖移动也面向对方,声音有些发抖地吼道:“磕”·指尖相对,发心相触,两个人面对面地对磕在地板上。
千刀就是见证··聂烽和尹向东绝对想不到,娃娃亲泡汤了,这俩人却自己拜了堂··第34章 爽歪歪·尹家和聂家大清早就格外忙碌, 三婶蒸了蝴蝶卷, 三叔排队买了锅豆沫,再连上腌的几样小菜, 足足摆了一餐桌。
聂维山和聂颖宇两兄弟并排坐在餐桌前享受服务, 连吃带喝好不舒坦, 聂维山把蝴蝶卷咬下去半拉翅膀,说:“我这心理压力忒大了, 考不好都对不起这腌黄瓜, 可我又没考好过。”
三婶笑着说:“不用有压力,你这回考前那么用功, 考不好也没关系, 考完还做好吃的奖励·”·聂颖宇很淡定, 问:“妈,高考那天早上可以点菜吗我不爱喝豆沫。”
三叔说:“豆浆豆腐脑牛奶米粥我都给你备上,再给你弄瓶二锅头,能满意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满意满意, ”聂颖宇吃完了, 伸了个懒腰, “考完就放假啦,我得睡他三天三夜。”
二云胡同更热闹,全家伺候一个,白美仙做了三明治和春饼,还做了八宝粥和奶昔,中西都有, 任意选择·尹向东坐在尹千阳的对面削苹果,削完又砸核桃,说:“儿子,吃完饭再吃几口水果,然后再来几个核桃,补补脑。”
尹千阳吃着春饼喝着奶昔,说:“九点考试你现在才让我补脑,临阵磨枪都没你大气·再说了,要是每天都有这待遇,我没准儿早就前十名了·”·白美仙说:“你拉倒吧,每天都有这待遇你也不会前十名,顶多胖十斤。”
“考试还呲哒我,也不怕影响我心情·”尹千阳把自己当少爷了,毕竟考完可能就沦落成奴隶了,他扭头冲尹千结喊,“小妹儿,检查完了没有啊,干活真不利索。”
尹千结在沙发上给他检查考试用品,说:“涂卡笔、橡皮、尺子、准考证都带了,就差你的脑子了·”·尹千阳喝干净最后一口奶昔,擦擦嘴把核桃装兜里:“我带上和小山一块儿吃,要蠢一起蠢,要精一起精。”
背上书包准备奔赴考场,小狗跟着他往外走,他迈出门槛后转身说:“千刀,就送到这儿吧,天气干燥,记得多喝点儿水,在家等我胜利的消息·”·尹千阳下了台阶,一步步向胡同口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聂维山和聂颖宇出现了,他立刻加速跑到聂颖宇跟前,然后紧紧抱住聂颖宇开始揉搓:“快让我蹭蹭学霸的灵气,助我考到前三十名”·自己蹭还不满足,扭头对聂维山说:“你也来啊榨干他”·聂维山摆摆手:“不用,我昨天晚上抱着他睡的,已经吸够了。”
·“靠,你们俩真是·”聂颖宇受不了了,把尹千阳推开,蹬上山地车就跑,“小爷卖艺不卖身卖也不卖给你们”·尹千阳赶紧坐上后座,拍着聂维山的背说:“快追路上让他把那几道大题的解题思路再给咱们顺一遍”·聂维山一拧车把,电动车迅速追了上去,路上聂颖宇又当了回老师,刷满了聂维山和尹千阳的生命值。
学校里除了值日生在卫生区打扫,基本没有闲人晃荡,食堂都冷冷清清的·聂维山和尹千阳前后脚进考场,上回尹千阳名次在前,所以和聂维山隔着几个座位··第一场考语文,监考的是历史老师和地理老师,聂维山没有准备草稿纸,以防自己又考着考着开始画画。
铃声一响发卷子,尹千阳攥着笔,充满了战斗力··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教室中只能听见纸张掀动和写字的声音,两名监考老师来回转悠,偶尔停下看看学生的答题情况。
聂维山做到了阅读题,仔细一看发现和雕刻有关,顿时来了精神,目不转睛地看完了,还画出了重点句子,答题时下笔如有神,答完还意犹未尽··“不得了,突然开窍了。”
他悄声嘀咕了一句,整个人精神焕发,答题效率增长了十个百分点··前方的尹千阳已经开始写作文了,先后审了五遍题,然后按照自己写作文的小窍门进行,必不可少的还是司马迁。
最后十分钟,监考老师提醒抓紧时间涂答题卡··最后两分钟,聂维山和尹千阳同时放下了笔··铃声再次响起,最后一排的学生收卷子,完事儿后尹千阳几乎是立刻离开了座位,他和聂维山去洗手间,路上激动地问:“你答得怎么样我感觉自己答得还行”·聂维山其实也挺激动,但没那么外露,说:“不止还行,我感觉超常发挥了。”
尹千阳特别当真:“你不会把我落下吧不行,数学我也得超常发挥”·洗手间挤满了人,毕竟大家都憋了两个多钟头,他们俩在后面排队,扭头看见了冰冰,聂维山说:“冰冰,等会儿一起吃饭吧,食堂接头。”
尹千阳附和道:“就是,商量一下寒假去向·”·“行,一会儿在盖浇饭那家见·”冰冰解决完了,临走又补了句,“寒假去向我得考虑考虑,人家还要约会呢。”
“德性·”聂维山和尹千阳笑道,笑完凑到一个池子前解决了··食堂里人声鼎沸,仔细一听都在讨论语文卷子,尹千阳排队买盖浇饭,聂维山排队买饮料,冰冰排队买炸串,分工合作效率高,买好后三人开吃,尹千阳说:“我刚才在二班班长后面等,他和他们班学委说自己作文写跑题了。”
聂维山接道:“学委肯定说自己阅读没看懂,都是瞎编的·”·“没错没错,这些学习好的人怎么那么不实在·”尹千阳喝了口热咖啡,“直面自己的优秀成绩有那么难吗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冰冰说:“别管人家了,不是要聊寒假去向么,你们有没有什么计划”·尹千阳来了精神,对聂维山说:“我准备去绍兴找秦展玩儿,你觉得怎么样”·聂维山想了想:“可以啊,有熟人不会抓瞎。”
“我不行,太远了·”冰冰一脸难色,“我和小齐去不了那么远,不然家里该怀疑了,而且她估计也不愿意·”·尹千阳表示理解:“那你就听大嫂的吧,等大嫂把你甩了咱们再一起旅游,不着急。”
下午考数学可是场苦战,他们吃完饭立刻回教室复习,反复看错题本、背公式,连觉都没睡·尹千阳嘱咐道:“你可别看见草稿纸又忍不住画画,控制住自己。”
“知道了,我现在先在纸上画个建纲,到时候看见他我就忍住了·”聂维山拿出草稿纸,迅速涂了个建纲的大头,“看着建纲考数学,没准儿能提二十分。”
尹千阳犹豫道:“那你给我也画一个”·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两点钟正是最困的时候,各校学生却都在吊着精神考试,有的一刻不停缜密计算,有的东张西望没个正形,每个监考老师透过考场百态就能洞悉各个学生的考试结果。
“还有五分钟,最后检查一下班级姓名学号,还有答题卡·”·铃声一响,几乎所有挺直的背都放松了下来,趴桌子的趴桌子,喝水的喝水,尹千阳仰靠着椅背,把后脑勺搁后桌上,眼睛望着上方的灯管放空自己。
他活了十七年,感觉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考数学··眼睛突然被一只手掌盖住,然后听见聂维山说:“别看了,伤眼睛·”他把手覆在聂维山手背上,问:“你考得怎么样”·聂维山说:“不知道,反正尽全力了。”
大头考完轻松了一半,第二天考文综和英语时也没那么紧张了,等到最后一场考完收卷,大家都有种超脱飞升的感觉··建纲回到教室,问:“咱们班的平均分这回能提高吗”·尹千阳大声回道:“报告刘老师我估计能因为我和聂维山好好复习了,这次应该拉的后腿比较短”·全班大笑,建纲说:“明后两天休息,大后天来拿成绩单和寒假作业,不许迟到。”
全班又开始尖叫,值日生跑去打扫,其他人收拾书包放学·聂维山和尹千阳并肩跑出教室,喜悦之情飘散了一走廊··先是两天小假期,然后就是寒假了,寒假还要过春节,美事儿扎堆目不暇接。
路上聂维山说:“假期我得看店,让爷爷回家好好歇歇·”·尹千阳同意道:“我陪你,然后发了压岁钱咱们去绍兴找秦展·”·“那你明天就开始陪吧。”
聂维山手上的伤基本已经好了,“我明天去店里做活,上回把手划破没做成·”·“行,明天就让爷爷回家歇着·”·年底了,古玩一条街挂了一长溜红灯笼,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种,每个灯笼形状不一,融合了各朝代的元素,都是各家店铺自己做的。
聂老穿着棉服,戴着毡帽,手上还盘着俩玉球,嘱咐道:“你们俩靠谱么,别光顾着玩儿丢了东西,吃饭的时候记得带上门,晚上睡觉把卷闸门锁好喽·”·聂维山把木托盘放在柜台上,说:“假期不都是我看店么,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你自己我反而放心·”聂老看着尹千阳,笑呵呵的,“尹家小子跟你凑一块儿我就不放心了,乐起来什么都忘了·”·尹千阳冤枉道:“我给您扫院子行了吧,只干活不聊天。”
聂老往外走:“那先谢谢你,冰箱里准备了你爱吃的糖火烧,扫完记得吃·”·店里只剩他们俩,门厅不能没人,所以聂维山转移到了柜台上做活。
木质托盘里搁着工具和一盘绿松石,还有聂烽的信,他把手上的创可贴撕掉,然后拿起了刻刀··尹千阳守在旁边瞎紧张:“你撕了干吗啊,万一一使劲口子裂开了怎么办”·“没事儿,裂开再说,那样影响手感。”
聂维山的目光都集中在绿松石上,他按照聂烽指点的方式改了雕法,因为第一次试,走刀不太顺利··第一颗废了,尹千阳拿着玩儿去了··第二颗又废了,尹千阳开始心疼钱了。
第三颗还没下刀被抱住了胳膊,聂维山瞥了尹千阳一眼,尹千阳说:“悠着点儿,材料不要钱啊·”·聂维山嫌他外行:“你以为都是一次就过当初入门不知道雕废多少料呢。”
尹千阳骂道:“败家玩意儿,你不会先用萝卜练啊”·“别捣乱,吃你的糖火烧去·”聂维山嘴上那么说,胳膊却一动不动,压根儿没有推开对方的意思。
尹千阳倒真是松开了手,他拿起信纸问:“你后来又给聂叔回信了吗”·聂维山回答:“没有,没想好回什么·”·尹千阳去屋里拿了纸笔,准备给聂烽回信,边说边写:“聂叔,我是千阳,听说您在广州呢,那边还挺暖和的吧,家里前一阵都下大雪了。”
聂维山静静听着,手上的刀尖在绿松石上周转留痕·尹千阳继续写道:“我们已经考完试了,我和小山今天给爷爷看店,他正雕绿松石呢,雕坏好几颗了,还不让说。”
聂维山轻笑:“怎么还告状啊”·“雕你的·”尹千阳也笑着回了一句,然后继续,“我们养了只小土狗,小山要自己做个狗房子,到时候拍照片给您寄过去瞧瞧。”
他写了多半张,像记流水账,写到最后看了聂维山一眼,念叨着结了尾:“聂叔,到年底了,但现在拜年的话还是有点儿早,除夕晚上我们凌晨要放炮,很晚才睡,您到时候打电话吧,我和小山在电话里给您拜年。”
聂烽一直换地方,手机号也不停地换,他们联系不上,而聂烽基本也不主动联系家里,漂泊在外,不听不看还好,听见看见就受不了了··聂维山知晓尹千阳的心意,但没有多说什么,他放下刀,把雕好的绿松石放进白瓷小盘里,说:“托你的福,这次雕好了。”
尹千阳问:“我什么福”·聂维山侧过身,伸脚把尹千阳连人带椅子勾到身前,他抱住对方,下巴抵着对方的肩膀,没有说话·尹千阳抬手摸摸聂维山的头,故作老成地说:“哎,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一上午没开张,吃过午饭才忙起来,快过年了,来转悠着买礼物的人很多,直到关门都没闲下来过·九点多拉了卷闸门,关掉门厅里的灯,二人终于能休息了。
还是那间小小的卧房,两个人换衣服准备洗澡,尹千阳跪在床边把被子打开,说:“我先铺好床,洗完澡直接钻被窝,哎,谁先洗啊”·聂维山站在他身后说:“随便。”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那你先洗吧,我玩儿两盘五子棋·”他铺好就往里爬,想躺下,谁知还没爬过去就被捉住了脚腕子,然后整个人抬着一条腿趴在了床上。
聂维山掐着对方的脚踝,手指勾缠住了脚踝上的红绳,说:“你是不是忘了件事儿”·尹千阳用力一踹却踹空了,他骨碌起来爬到里边,背靠着墙窝起来,打岔道:“什么事儿啊,我找你借钱了”·聂维山脱鞋上床,一点点逼近,把尹千阳困在自己和墙之间,然后抓住尹千阳的胳膊翻了个身,变成他靠着墙,尹千阳跪坐在了他腿上。
尹千阳不装傻了,伸手揪住聂维山的背心,说:“我没经验,你凑合着吧·”说完去抽聂维山的睡裤裤绳,抽开后又扭捏起来,拖延时间道:“你喜欢轻点儿还是重点儿”·聂维山搂住对方的腰贴近自己,说:“先轻后重,像我上次弄你那样。”
“要求太多了,我又没经验·”尹千阳把手伸进去,动作挺利索,但从脖子到耳根子全红透了,小声说,“我自己都没怎么弄过,我两手的第一次就要给你了。”
聂维山挺直脊背亲上尹千阳的嘴,手掌重重地按在对方腰间,从侧面看,尹千阳都被勒出曲线了·“唔……”尹千阳半垂着眼,“我还没弄呢,你怎么就硬了……”·聂维山粗声道:“这不是给你省事儿么。”
小小的卧房里灯光昏黄,尹千阳被聂维山抱在怀里,其实却是聂维山被掌控着神经,半晌过去,不知是暖气太足还是什么,两人都出了一身汗··聂维山看着尹千阳浅色的薄唇,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
尹千阳愣住,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多想··带着茧子和伤口的指腹在唇上摩擦,还不时按两下,渐渐的伤口裂开了,有一点儿血蹭在了尹千阳的唇上,尹千阳抬眼看向聂维山:“你干吗啊——”·嘴张开,聂维山的指尖探进了他的口中。
尹千阳如同惊弓之鸟,他挣扎着要站起身却被死死摁住·聂维山把手拿开,又把指尖的口水抹在尹千阳的唇峰处,然后低头一点点亲干净··尹千阳唇上还有红色的血迹,脸面也和这血一样红了,聂维山盯着他说:“迟早有你更害臊的。”
折腾完已经很晚了,五子棋也没打成,两个人一起去洗澡,互相擦背搓泡沫,后来又贴住弄了一次·尹千阳累了,抱着对方的脖子不动,聂维山干脆托着屁股把他抱起来。
热水浇在身上,羞意始终未退··洗完迅速跑回卧室钻被窝,刚关了灯就听见手机响了两声,尹千阳猛地坐起来:“是不是同时响的班里的群发”·聂维山摸出手机一看:“建纲发的”·两人紧挨着趴在床上,手机摆着眼前,尹千阳伸手点开后呼吸都停滞了。
建纲在群里发了个文件,文件名是“九班期末考试成绩”,聂维山强自镇定道:“我来点,准备好了吗”·轻轻一点,下载并打开只用了两秒钟。
尹千阳颤抖着问:“咱们是正着看还是倒着看”·“正着吧,刺激·”聂维山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按住页面开始看,“前十还是那几位,他们是不是终身买断了”·尹千阳紧张得不说话,掐着聂维山的胳膊直哆嗦,感觉一张嘴心脏就蹦出来了,到了第十九名,他小声说:“前二十已经结束了,我害怕。”
聂维山搂住他:“没事儿,这次没考好没关系,下次可能考得更不好·”·说着已经滑到了第二十五名,尹千阳缓了缓情绪:“小墨退步好多啊,都怪她整天八卦,大嫂多少名来着”·“第九,冰冰何德何能啊。”
聂维山说着话没注意,一下滑多了··二人立刻慌了,眼睛想看又不敢看,尹千阳急得嗷嗷直叫,聂维山被叫得更慌,情急之中锁屏了··尹千阳哼唧着说:“要不明天再看吧。”
聂维山问:“那你能睡着么”说完又把手放在按键上,“不管了,点开谁也别说话,直接看,管他多少名,不就是十个课时么”·尹千阳恍然大悟:“对啊不就是十个课时么”·是因为努力复习了吗他们怎么变得那么重视成绩了·聂维山重新点开页面,两个人盯着二十五名往下,二十六不是,二十七不是,二十八……尹千阳念道:“并列第二十八名:聂维山、尹千阳。
操,我没瞎吧”·聂维山拿起手机仔细看了看:“真的是第二十八”·“妈的,比预计还要好”尹千阳窜到了聂维山的背上,他们抱着在床上打滚儿,都快把床折腾塌了。
尹千阳被聂维山压在身下,他捧住聂维山的脸说:“高中以来咱俩头一回考进前三十”·聂维山使劲亲他:“你他妈傻啊初中以来好吗”·“没错五年没考过前三十了”尹千阳抱住聂维山开始乐,恨不得引吭高歌。
兴奋过度的两个人后半夜才睡着,头挨着头,脚挨着脚,然后在梦里又见面了·可能暖气太足,梦里是个夏天··哎,又是高考结束··聂颖宇考了六百多分,聂维山和尹千阳查成绩,居然也考了六百多分。
接着邮政来送录取通知书,聂颖宇被清华录取了··他问:“难道你们也考上清华了”·聂维山和尹千阳齐声道:“不,我们上北大”·大学四年过得很快,聂维山毕业后进了五百强的公司做高管,尹千阳选择了继续深造,但是家里一直催他们结婚,于是在尹千阳读研的第二年,他俩结婚了。
后来有了俩孩子,仔细一看还是小胖和小眼镜··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爸,我俩又考双百了”·聂维山和尹千阳坐在石榴树和枣树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哈哈”尹千阳睁开了眼,翻身拱进聂维山的怀里·聂维山笑着抱住对方,也乐出了声··半夜三更,屋内笑声不停,俩人做了整宿的美梦。
第35章 山哥,猛··聂维山和尹千阳从没如此期待过返校拿成绩单··进步的喜悦掺和着放假的喜悦, 两个人看地铁上的广告都忍不住咧着嘴笑, 出了地铁站连跑带蹦,到了学校门口又一人买了根烤肠。
教室里乱糟糟的, 大部分人都在闲聊天, 尹千阳到了自己座位上, 看见小墨闷闷不乐的,安慰道:“同桌啊, 这次没考好就下次再努力嘛, 多大的事儿啊,咱不难过了噢。”
小墨趴桌上噘着嘴:“说得轻巧, 过年见那么多亲戚, 肯定都得问成绩, 我想想都觉得如坐针毡·”·“至于么·”尹千阳习惯了,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给小墨出主意道,“大人问你成绩, 你就问他们工资和对象, 互相伤害呗。”
正说着, 砸过来一个串子,是那天聂维山做的绿松石手串,尹千阳喊道:“给我啦”·聂维山靠着窗台像个大爷一样,回道:“送张小齐吧。”
尹千阳领悟了对方的意思,他们这一学期下来不知道抄了张小齐多少次作业,还有笔记·起身走到张小齐的座位旁, 他把手串递过去,说:“小齐,这个是小山做的,送给你,谢谢你经常帮助我们。”
张小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不用,你们那么客气干什么·”·“毕竟老烦你嘛·”尹千阳把手串放桌上,压低声音说,“何况冰冰是我们的好兄弟,感谢你看得上他,你快收下吧,下学期请继续帮助我们。”
送完礼回到座位上,屁股刚挨住椅子,建纲就进来了··“都知道自己的成绩了吧”建纲把卷子和成绩单分发给第一排的几个同学,然后那几个同学开始发,他站在讲台上喝水,捂着罐头瓶子点名道,“聂维山,感觉这次考得怎么样啊”·聂维山开始装逼:“离我心里的目标还有一点距离,不过也可以了。”
尹千阳大声拆穿:“他心里目标是第二十九,结果考了第二十八,确实有一点距离”说完期待地望着建纲,“刘老师,你再问问我”·建纲瞥他一眼,故意道:“我就不问你,憋死你。
我问问你同桌,小墨,感觉自己考得怎么样啊”·小墨哼哧着不回答,尹千阳掺和道:“您怎么这样啊,谁没个发挥失常的时候呢,看不出她难受啊。”
“怎么谁说话都有你的事儿·”建纲瞪了他一眼,这时卷子也都发的差不多了,便开始说正事儿,“寒假虽然不如暑假时间长,但是要过春节,所以都悠着点儿,别玩儿疯了。
再开学任务就重了,满打满算结了课,然后暑假就要开始一轮复习了·”·建纲啰嗦了半个多钟头,啰嗦完布置作业,然后就正式放寒假了。·聂维山和尹千阳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市一中,正好碰见从里面出来的聂颖宇,聂颖宇抱着一摞书,跑到他俩跟前说:“又接我放学啊。”
·聂维山把书拿走大半,给聂颖宇减负,问:“放假了吧”·“放了,但是估计得补课,让等通知·”聂颖宇拽着聂维山的袖子,跟在旁边像个小弟,“学校不补也得上补习班,我这寒假过不好了,都怪你俩,把我的学霸灵气都吸走了。”
尹千阳吃惊地问:“你考砸啦”·聂维山也有些诧异:“没发挥好”·“反正退步了几名。”
进了地铁站,仨人并排站到线内,聂颖宇看着无精打采的,“我期中考试是第六,这回是第十二,一下跌出前十了,我还没琢磨出来怎么跟我妈说呢·”·聂维山和尹千阳开始云计算,他们考了第二十八,聂颖宇考了第十二,这中间就隔着十六个人。
尹千阳问:“一共多少人啊”·聂颖宇说:“每个班具体多少人我也不知道,一共一千左右吧·”·聂维山清醒了:“你说的是年级名次”·“对啊,我只看年级的。”
聂颖宇扭头瞧了一眼,“班里五十个人还考不了第一的话,整天等于白费劲了·哎,地铁来了·”·尹千阳攥紧拳头和聂维山对视了一眼,用眼神说:“我怎么那么想抽他”·聂维山点了点头,正好地铁到站开了门,他俩在后面抬起脚把聂颖宇踹进了车厢,进车厢以后又是一顿暴揍。
聂颖宇扶着杆儿发抖:“秀才遇上盲流,有理说不清……”·正式进入了寒假,胡同里明显比平时热闹了,大人小孩儿都放了假,每天大清早就叽叽喳喳的。
居委会在胡同口张贴了通知,每家每户都可以领春节福利··聂维山本来还在睡觉,结果被聂老薅起来挂灯笼,他就穿着个体恤和运动裤,踩着椅子在院门口吹风·三婶在屋里看见了,赶紧拿着羽绒服出来:“瞎胡闹呢,这么一折腾肯定得感冒。”
“没事儿,我火力壮·”聂维山穿上衣服,已经被冻清醒了,在院里水池边用冷水洗漱完,问聂老,“爷爷,店里关门了”·聂老咳嗽着说:“再有一礼拜就过年了,早关早开。”
他给聂老倒了杯水,嘱咐道:“别整天抽烟了·”聂老“哎呦”一声,特怀念地说:“现在的烟都不对味儿,以前你爸爸给我弄的土烟最香,自己卷还有意思。”
这话说完都没动静了,聂维山看着地面,想起尹千阳给聂烽的回信,不知道聂烽会不会给他打电话··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想了会儿也没想出个好歹来,他拍拍手往外走,说:“我去居委会领福利了啊,有什么要捎的吗”·三婶说:“捎袋儿白砂糖,中午做糖醋鱼。”
居委会办公室挤满了人,全是来领福利的,都是街坊,排队的时候就拉家常,热闹的不得了·聂维山兜里揣着先买好的白砂糖,站在角落处玩手机,他给尹千阳发信息:“你家领福利了吗”·尹千阳回复得很快:“没呢,我妈让我去,我还在被窝里呢。”
“懒蛋·”聂维山带着笑编辑道,“几点了还不起,起来大扫除·”·尹千阳秒回:“你怎么知道我家今天大扫除,烦死我了,再玩儿一盘五子棋就起。”
“小山哥哥”·聂维山聊得正高兴呢,突然被吓了一跳,低头看是小眼镜,他把手机收起来,说:“你家派你来领福利啊,你能拎得动油还是能扛得动面啊”·小眼镜说:“我奶奶是居委会的,我来给她数数。”
“你能数清楚吗,去数数还有几个人就到我了·”聂维山给小孩儿派活儿,没两分钟小眼镜就回来了·“还有四个就到你了·”小眼镜说完抱住聂维山的腿,“小山哥哥,过年你能带我放炮吗”·聂维山说:“你知道现在炮多贵吗两盒恐龙蛋都五十了,就呲呲几下。”
小眼镜胸有成竹地说:“我姥爷是土产公司的,全市的炮点儿都归他管,要多少有多少·”·“这么牛逼啊,你怎么不早说·”聂维山脑子一动,俯身小声说,“下午找我玩儿去,我教你打扑克,以后每次都能赢小胖。”
终于排到了,聂维山顺便把尹千阳家那份也领了,回去后正好赶上三婶开始做糖醋鱼·他又去给尹千阳家送油和面,还没进院就听见尹千阳在逗狗··白美仙说:“睡到半上午,起来了就跟狗闹腾,让你擦地也不擦,扫墙也不扫,我看你压岁钱也别要了。”
尹千阳抱着狗给枣树上新的营养土,说:“下午再弄呗,着什么急啊·”·聂维山把油和面拎到厨房,说:“仙姨,我下午和他一块儿弄,保证天黑前打扫干净。”
“你别管他,不然他越来越懒·”白美仙热了点儿剩饭,又朝外喊,“赶紧吃吧,我单位有事儿,你在家待着别瞎跑·”·尹千阳不想吃剩饭,于是跟着聂维山去隔壁吃糖醋鱼了。
下午家里没什么事儿,聂维山又跟着尹千阳回隔壁了··分工合作,聂维山擦客厅和餐厅的地板,尹千阳擦几个卧室和洗手间的地板,厨房要年前单独清理,先不动。
尹千阳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拎着小桶,说:“边边角角一定要擦干净,顽固污渍用钢丝球沾着洗洁精尅哧,然后再用湿抹布擦。”·“知道了,你还教别人干活呢。”
聂维山先扫了扫地,然后开始擦·擦完后也没洗手,进卧室想看看对方还差多少··卧室里尹千阳挽着裤腿跪在地上,正一点点清理地板和墙的缝隙处,因为怕把壁纸弄脏所以动作格外小心,他面对着墙,压低身体认真擦拭。
聂维山盯着那两瓣撅起的屁股看,完全移不开目光·比赛那次聂颖宇说过,尹千阳屁股最扁,因为太瘦,但是这样撅起来的话,还挺饱满的··尹千阳向旁边移动,屁股晃了晃。
聂维山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可能是咽口水的动静有点儿大,尹千阳回头看了一眼,问:“你都擦完了”·“嗯,你检查检查。”
聂维山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到对方脸上,但是失败了·尹千阳也觉得怪怪的,但没多想,又转过头去:“不用检查,你干活我放心·”·身后没动静,却也没听见聂维山离开,尹千阳擦了会儿又回头去看,发现聂维山不知道在盯着哪儿,问:“你看什么呢”·聂维山坦白道:“看你的小屁股。”
尹千阳立刻蹦起来贴住墙,两手背到后面捂住屁股,又臊又气地说:“别看啦”·聂维山笑得蔫儿坏:“看看怎么了”·“看得我难受。”
尹千阳皱着眉,双腿也不自觉并紧了,他看着聂维山一步步靠近,有点儿慌,“你别趁我妈不在就想欺负我·”·聂维山乐出了声:“我给你擦半天地,成欺负你了”·尹千阳红着脸:“那你歇着去吧,看电视玩电脑,随便。”
“把你吓的,不闹了,我把洗手间擦了去·”聂维山的手还脏着,所以没法碰对方,他伸过脸去,“可累呢,亲我一口·”·“你他妈”尹千阳迅速地在对方脸上亲了下,“快去”·聂维山敞开了笑,转身说道:“别撅着屁股瞎晃,一副欠拾掇的样儿。”
所有房间的地板都擦完后还要扫墙,尹千阳把鸡毛掸子缠上层棉纱布,然后绕着房子抖搂,弄完一圈后叉着腰休息,仰头望着高处··聂维山靠着树喝水,怀里还抱着狗,说:“上面够不着了,给我吧,我扫。”
尹千阳不高兴道:“你也没有两米多啊,好像就能都够着似的·”说完往边上的小房走去,“我看看有没有梯子,扎着梯子上去·”·聂维山放下茶杯扔了狗,大步过去拉住对方,然后半蹲下身体,说:“费那个劲干什么,上来,坐我肩上。”
“你能禁住吗”尹千阳犹豫着跨到了聂维山的肩膀上,还没坐稳就被抓着腿扛起来了·他没地方可抓,晃悠着有些害怕,聂维山似是知道一般,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稳了吗,我走走·”聂维山慢慢走向墙边,同时把尹千阳的两条腿拢在胸前·尹千阳拿着鸡毛掸子,轻松够到了最高处,边扫边回忆:“小时候听胡同里的老太太说,这样压过就不长个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聂维山绕着房子像散步:“可以了,再长不好买裤子了·”·尹千阳蹬蹬腿,裤脚还挽着:“九分裤也挺好啊,那我再长几公分,露出我的多宝链。”
聂维山怕他摔着,赶紧按住他的腿,按稳后手顺着小腿向下,然后轻轻扣住了戴着多宝链的脚踝··尹千阳说:“痒痒·”·聂维山用力摩挲两下,尹千阳喊道:“更痒了”·聂维山发坏似的抓住尹千阳的两只脚腕,然后用力向下一拽。
尹千阳登时叫了一声,把鸡毛掸子都扔了,脆弱地叫唤:“挤着我的球球了”·小眼镜突然从大门口蹦进来:“阳阳哥哥,哪有球啊”·“在他裤子里藏着呢。”
聂维山笑弯了腰,顺势把尹千阳放下来,尹千阳气得在他背上打了几拳,随后捡起鸡毛掸子就跑进了屋里··聂维山找板凳坐下,朝小眼镜招手:“过来,喜欢小狗吗”·“喜欢,但是有点儿害怕。”
小眼镜跑过去坐聂维山腿上,觉得安全了才敢摸狗,“小山哥哥,我刚才去你家找你,发现你不在,我一想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聂维山说:“真聪明,小山哥哥想让你帮个忙。”
小眼镜问:“什么忙呀”·“你不是说你姥爷管着全市的炮点儿么,小山哥哥想去卖炮·”聂维山上午听见那么一句后就有这想法了,“你帮我问问,哪个炮点儿还需要人,搭棚搬货值班都行。”
小眼镜摇摇头:“我听姥爷说卖炮可辛苦了,不到五点就到售炮点上,晚上一两点才收工,而且就当街待着,特别特别冷·”·聂维山笑着问:“你姥爷还说什么了”·小眼镜想了想:“还说,就有一样好,挣的钱多。”
“这不得了么·”聂维山拍拍小孩儿,“帮哥哥问问,就说什么活儿都愿意干,钱稍微少点儿也没事儿,记住了吗”·“记住了。”
小眼镜搂着聂维山的脖子保证道,“晚上就让我妈带我去姥爷家·”·尹千阳在屋里偷听半天了,冲出来说:“给我也问问,我也去·”·小眼镜面有难色:“阳阳哥哥,你能行嘛。”
聂维山说:“甭搭理他,不让他去·”小眼镜点点头,问:“我能抱小狗去给小胖看看吗,他这两天感冒都不出门·”·“去吧,我给你拿绳牵上。”
小眼镜高兴地牵着狗走了,尹千阳不高兴地又进了屋,聂维山慢悠悠地跟进去,看见尹千阳坐在床边低着头抠手,特可爱··他走过去蹲下,手按在对方的膝盖上,问:“怎么了,生气了”·尹千阳反问:“你缺钱了”·“嗯,缺钱。”
聂维山抓住尹千阳的手往自己脸上贴,“赚点儿钱,年后咱们去绍兴玩儿·”·“就为这个啊不去了”尹千阳一口气没提上来,声音都虚了,“怪我没考虑好,路费什么的也没想过,以后有机会再去吧。”
聂维山不同意:“我自己也想去啊,年前干这几天能挣大几千,还能给我爸寄点儿,不管多少,好歹算个零花·”·尹千阳低着头说:“那我跟你一块儿,加起来就是万元户了。”
聂维山笑道:“打住吧,安生在家待着·”看尹千阳还想再争取,他打断说,“要是成了的话,我就得一气儿干到除夕了,而且除夕晚上一两点才收工,到时候你出来,咱们到东区广场放烟花去。”
尹千阳总算有笑模样了:“那我给你带饺子·”·聂维山蹲了半天腿发麻,起身直接把尹千阳扑在了床上·尹千阳傻愣傻愣的,累得也不想动弹,问:“又干吗啊”·聂维山手不规矩,低头抵着对方脑门儿说:“不是挤着你球球了么,我看看挤破没有。”
尹千阳扭着乱动:“没有好着呢”挣扎不过只好转移话题,“秦展说到了绍兴请咱们坐乌篷船·”·“嗯,那边河多。”
聂维山停下,伸手弹了下尹千阳的耳朵垂儿,“到时候找个小客栈住,打开窗户就能看小桥流水·”·尹千阳情不自禁搂住了对方的脖子,美道:“再吃点儿烧烤。”
就知道吃,聂维山在心里笑话了一句,然后放松身体把尹千阳给压瓷实了·尹千阳支吾着承受,突然感觉耳根子一热··聂维山在他耳边哑声说:“阳儿,到时候拾掇你一次好不好”·第36章 难忘今宵·小眼镜虽然嘴上没毛, 但办事儿还挺牢靠, 晚上撺掇着他妈去了姥爷家,第二天就把信儿给聂维山捎来了。
聂维山先叫人:“丁阿姨, 您都知道了”·小眼镜被他妈牵着, 仰头说:“还没到姥爷家呢, 我妈就把话套出来了,我都晕了·”·“就你, 还想瞒着我干大事儿”丁阿姨撒开手, 拍拍小眼镜的后脑勺,“玩儿去吧, 我跟小山哥哥说。”
这片胡同里的街坊基本上都知道聂维山家的事儿·聂烽当年因为赌钱欠了一屁股债, 卖房卖院都不够还, 老婆走了,他自己东躲西藏,只剩下孩子孤零零的。
好在还有三叔和三婶,但这么多年街坊们也都能看出来, 聂维山和他爸秉性不一样, 所以有事儿能帮的都会帮··丁阿姨说:“这孩子一开始说去姥爷家, 路上又不停地问我卖炮的事儿,我逗他两句他就全说了。
你也是的,交代他一个小屁孩儿办事儿,办砸的风险也忒大了,还不如直接找我呢·”·聂维山怪不好意思的:“我就是试试,不行的话也不强求, 要是跟您开了口就成孩子求大人了,怕您为难。”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这有什么为难的,一句话的事儿·”丁阿姨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心疼面前这个半大小子,“我先把正事儿说了吧,不然吊着你难受,一般售炮点上都是土产公司的员工,但这些员工也都是有点儿关系在的,毕竟烟花爆竹这块儿特别暴利。
不过他们主要是出进货的钱,然后到时候直接分利润,年轻的可能在点儿上干干活,岁数大的都是雇个外来的·”·聂维山点点头,他就是那个外来的··“这两天就搭棚了,所以人差不多都够了,只有少数几个点儿能再加个人,而且基本都在三环外,只有一个是在人民医院那条街的交叉口,你就去那儿。”
丁阿姨嘱咐道,“那个售炮点好多年了,卖得也挺好,你明天五点就过去,带上一张一寸照片,因为会给你发个工作证,工商局抽查的话就给他们看·”·聂维山高兴地应道:“嗯,谢谢丁阿姨”·丁阿姨拍拍他肩膀:“客气什么呀,我还没说完呢,千万记得穿厚点儿,咱们平时进进出出的不觉得什么,到时候当街吹着西北风,从五点吹到凌晨,能把人冻透了,让你三婶给你多找几件厚衣服,全穿上。
还有口罩,烟花爆竹的粉末可比雾霾厉害多了,捂严实点儿·”·“嗯,我知道了·”聂维山心里感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而且愈发的不好意思。
“瞧瞧你,到底还是孩子呢,心眼儿就是实·”丁阿姨笑话他,“小山,街坊都知道你家的情况,但是说句不好听的,这年头谁顾得上谁啊可是阿姨愿意帮你,换个人估计能帮的也会帮你,不是咱们胡同里住的都是活菩萨,是你平时什么样大家看在眼里,都有数。”
聂维山这下脸都红了:“我哪样啊……您不是说我和阳儿都不靠谱么·”·丁阿姨乐得直捶他:“你俩学习上是不太靠谱,但别的方面没的说,谁家有活儿都帮忙。
听千阳他妈说你俩期末考试进步了,干什么,终于准备好好学习了”·聂维山不给自己挖坑,于是拒不承认·等事儿说得差不多了,丁阿姨要去找小眼镜回家,他最后小声求道:“您别跟别人说这事儿行吗”·他现在吃住都在三叔家,对外的话三叔和三婶就等于他的监护人,要是别人知道他那么辛苦地打工赚钱,多心或者好事儿的难免猜测三叔三婶苛待他,所以他想悄悄的。
丁阿姨摆摆手:“放心吧,阿姨知道·”·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明天早上五点到售炮点上去就行,聂维山心情愉快地回家找厚衣服,然后轻描淡写的跟三叔和三婶说了说,以防他们担心。
翌日早上四点,天还是纯黑的,透明度为零,聂维山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为了尽快清醒直接去院里用冷水洗了把脸··“铛铛铛·”有人敲大门上的铜环。
“谁啊,大清早的·”聂维山跑去开门,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门开了,尹千阳拎着个袋子站在门槛外面,房檐上亮着的灯泡把他的脸染成了温暖的淡黄色。
他伸手去抹聂维山脸上的水:“好冰啊,冷不冷呀你·”·聂维山把他拽进去,两个人一起往屋里走,屋内二十几度,干燥又暖和·尹千阳揉揉眼,把袋子放到床上,还没说话就被对方从背后抱住了。
聂维山啃他后脖子,说:“都困成什么德行了,能睡到十一点的主儿不到四点就爬起来,你怎么那么招人疼”·尹千阳被肉麻死了,哆嗦一下说:“那你不让我也去。”
聂维山理所当然地回道:“都说你招人疼了,我当然疼你了·”·“你有完没完啊,是不是早起没上洗手间,毒素还在体内呢·”尹千阳觉得受不了,一肘子把对方给怼开了,他边从袋子里拿东西边说,“你赶紧换衣服吧,穿厚点儿,我给你拿了件羽绒坎肩,你套在里面。”
聂维山脱了睡衣光着膀子,开始一件一件穿,体恤、毛衣、坎肩、棉服,到时候再套个羽绒服·尹千阳撕开几副热帖,说:“先贴裤子里再穿,腿脚暖和的话全身都不冷了。”
穿戴完毕,聂维山出了一身汗,尹千阳又从袋子里拿出个饭盒,里面是仨肉夹馍,但跟卖的不太一样,不是馍是烧饼··“我妈昨晚顿了锅排骨,我看正好有烧饼,就把肉剔下来剁了剁做了仨肉夹馍,你凑合吃吧。”
尹千阳说完拿出来递给聂维山一个,“五点到吃中午饭六七个钟头呢,你都吃了,别剩·”·其实三婶提前准备了吃的,但是用不着了,聂维山接过咬了一大口,排骨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他边吃边盯着尹千阳,感觉心肝也化得差不多了。
·偏偏尹千阳像铁了心要他命,问:“中午我给你送饭吧,你想吃什么”·聂维山心口发胀,说:“人民医院附近一堆卖盒饭炒饼的,还有小饭馆,我饿不着。
你安生在家待着,冷呵呵的别到处跑·”·“行吧·”尹千阳把空饭盒扣上盖子,“晚上真的干到一两点才收工啊”·“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聂维山套上了羽绒服,拿着车钥匙准备走了·尹千阳跟在旁边一道出去,到了胡同口把聂维山的拉链拉到顶,“走吧您呐,赚钱了给我买驴打滚儿吃·”·聂维山一拧车把,在未亮的天色中渐远了。
到售炮点的时候差一刻五点,炮棚子前的井盖上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大伯,应该是在暖脚·聂维山锁好车子上前打招呼,然后拿到了自己的上岗证··“把货摆摆,鞭炮摆最边上,然后花按着型号大小摆,进货单子上有价,对着记记。”
聂维山进了棚里摆柜台,不同响数的鞭炮、小孩儿放的小花、手里拿着呲的电焊条、还有好几百一个的礼花,摆完都出汗了,趁着热乎劲儿又把货搬了搬摞好··他拿着进货单记价格,鞭炮有一千响、三千响和五千响,每种价格不同,而且有两个牌子,相当于六个价。
小花种类更多,什么恐龙蛋太空人彩明珠,他抓起把窜天猴乐了,小时候他忽悠尹千阳,说攥上两把一下点着,就能窜到房顶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后来尹千阳又告诉聂颖宇,非让聂颖宇窜一个,最后他俩被聂烽和尹向东各揍了一顿。
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天也已经大亮,聂维山揣着兜在柜台后面等开张,渐渐明白了那是怎样一种冷·身上的热乎劲儿呼啦就散没了,里三层外三层都禁不住街口的西北风,仿佛他自身不带热度,衣服和鞋袜包裹着的是个死物。
聂维山看着街上来往的人和车,无比怀念店里的那间小卧室,他想窝在上面抱着尹千阳,想得都握紧了拳头·可只有凉冰冰的手指,和被寒风吹烫的眼眶··物价飞涨,随便两盒小花再凑一挂鞭炮就一百了,装钱的纸箱子里半天功夫就积满了红票。
那位暖脚的大伯终于从井盖上离开,说:“等着除夕吧,那天隔一个钟头就得收拾遍钱箱子,不然就冒出来了·”·聂维山问:“除夕大概能卖多少啊”·大伯寻思道:“每年都差不多,保守估计五六万吧。”
聂维山没再多问,怕自己心里有落差,于是闷头干活儿·快中午的时候又来了位阿姨,跟大伯是两口子,俩人都是土产公司的··下午有辆箱货过来问要不要补货,顺道把聂维山带回炮库了。
因为他们土产公司的人只管卖,聂维山属于外面雇的苦工,所以什么活都让他干··炮库在市郊的山上,聂维山一趟趟搬货,二三十斤整箱的礼花他搬了几百个·胳膊和腿从酸到疼,再到麻,最后都没感觉了。
几个钟头没有停,直到天黑才坐下来喘口气,他掏出手机,有好几条未读信息··“中午吃什么了忙不忙啊”·“忙的都不回复啦”·“多喝点儿水,晚上我在胡同口等你。”
聂维山一天没喝水了,嘴唇都裂了口子·他正想问问几点能回市区,看库的老头问他:“晚上能在这儿值班么,钱另算·”·他想了想回答:“够呛,我对象等着我买驴打滚儿呢。”
老头乐了:“你多大,都有对象了,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聂维山也笑,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双手,像回应更像自言自语:“现在搞也是搞,等到二十多搞也是搞,反正都是和他,那就早点儿搞呗。”
他编辑信息发给尹千阳:“在家等吧,晚上又要降温·”·九点多三环外的售炮点开始收摊,聂维山把拉回来的货卸下,又是几百个箱子的量。
卸完坐上车返回市里,给自己在的炮点收拾··等都弄完已经一点多了,好在人民医院附近的小吃街还在营业,他带着一身炮灰粉尘,手背和嘴唇还裂着口子,要不是长得帅,真像个大半夜无处可去的流浪汉。
“师傅,称几个驴打滚儿,多沾点儿黄豆面·”·聂维山把称好的驴打滚儿挂车把上,掉头奔向了家里·经历了冻得灵魂出窍的一天,此时骑着电动车都觉不出冷来。
胡同里各家各户都已经熄了灯,他停在尹千阳家门口也不敢叩门,好在刚发了信息过去,就听见了里面的脚步声··尹千阳可不管那么多,动作又急又猛,开门声惹来了千刀的一阵叫唤,他抬脚踩在门槛上,整个人定住了。
看着聂维山脏兮兮的衣服,聂维山流着血的嘴唇和手,还有聂维山在灯下变得更加深邃的五官,他喃喃道:“你怎么跟通缉犯似的……”·聂维山哪还有力气逗趣,抬手说:“给你买的驴打滚儿,当宵夜吃吧。”
尹千阳双手接过,就着塑料袋开始吃,豆沙和糯米都是冰凉的,所以甜味儿变淡了,咬下去绵软发粘,还带着黄豆面的香,他塞了满口,问:“你晚上吃的什么啊”·聂维山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笑着说:“我都忘了,我还没吃呢。”
“你傻逼啊”尹千阳咕哝着骂对方,然后鼻子一酸生起气来,气自己早上讨东西吃·他把聂维山拉回了家里,趁着对方洗澡的空当去煮了碗方便面,但是不太会卧鸡蛋,蛋黄全流到了汤里。
夜里睡觉时聂维山平躺着,让肿痛的膀子休息,后来尹千阳挨到他旁边搂他,把他在黑暗里疼了个够呛··前两天就在搬货中度过了,第三天由于买的人逐渐增多便没再离开售炮点,就这样一气儿干到了除夕。
尹千阳给建纲发信息:“提前给您拜年啦刘老师新年快乐,争取早日改教重点班”·家里虽然就四个人,但热闹非常,白美仙支使着尹向东忙这个忙那个,尹千结打扮得跟仙女下凡似的,坐在沙发上给千刀穿新衣服。
“妈,我干点儿什么啊”尹千阳挽着袖子来回转悠,坐不住··“把大白菜剁成馅儿,我下午包饺子·”白美仙在厨房里洗螃蟹,看来要准备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尹千阳看见桌上的春联和福字,拿上就往外跑:“让我爸剁吧我贴春联去”·尹向东喊道:“你分得清上下联么”·尹千阳才不管,搬着椅子先贴了横批,剩下两条靠蒙贴在了两边,最后两张福字倒着贴在门上,完活了。
贴完也不回去,走下台阶望着胡同口,突然觉得自己特孤单··他去了隔壁,明知道聂维山不在但还是去了,迈过门槛就出洋相,拱手抱拳向聂老说道:“爷爷,给您拜年了中午吃什么大餐啊”·聂老在院子里浇树,说:“八荤八素配二锅头,你就在我家待着吧,陪我喝两盅。”
“白喝啊,能不能提前给压岁钱”他跟聂老逗闷子,“年后我要去绍兴玩儿,到时候给您带臭豆腐回来·”·聂颖宇从屋里冒出头:“阳阳哥,你真去绍兴玩儿啊”·尹千阳进去:“当然了,你哥也去,我们都和秦展约好了。”
“那我也去”聂颖宇歇了两天有点儿放飞,“国庆节的时候你们就没带我,这回必须得带上我,而且我上回失恋多亏了秦展开解我,我还没谢谢他呢。”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爽快答应了:“请做到自带干粮,爱护兄长”·说是年夜饭,其实下午四五点就开吃了,尹家的大门关着,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尹千阳抱着狗,一遍遍温柔地抚摸着狗头。
他实在咋呼不起来,毕竟少了一个人,满桌的饭菜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葡萄酒的酸味儿还让他有些难受,就千刀长着毛的脑壳摸起来舒心一点儿··尹向东给家眷们剥螃蟹,说:“老婆,你来讲两句。”
白美仙清清嗓子:“回首过去一年,看似平淡,但发生了很多事情·千阳打架受伤的事儿就不说了,反正每年都有,说说别的·”·尹千阳立刻反驳:“你都已经说啦再说了,我都好几个月没打架了。”
“那倒是,你这几个月怎么了”尹千结问他··能怎么啊,谈对象天天美得冒泡,谁还顾得上惹事儿啊,尹千阳摇头晃脑瞎嘚瑟,说:“别打岔,让妈接着讲。”
白美仙继续道:“千阳进了田径队,还拿了奖牌,虽然至今我们都不知道奖牌长什么样,但他好歹挖掘了一项技能·千结开始实习了,工作和念书不一样,会有意想不到的困难和问题,不过我相信她能做好。
咱们家还养狗了,名字难听了点儿,没关系,贱名好养活·”·流水账似的聊了一遍,尹千阳看看窗外,他的心早飞到人民医院那条街了·他也想说说这一年,但还要等七八个钟头才行。
于是他决定睡一觉,没什么比睡觉更能消磨时间··聂维山正相反,他感觉时间过得太快,除夕这天从早上就开始忙,买的人基本没断过,三个人卖货补货收钱找钱,根本忙不过来。
那位大伯说得没错,钱箱子每个钟头都要整理一遍,不然红票子呼呼往外冒·截止到晚上九点,他们已经卖了六万多·聂维山一整天还没吃过东西,连坐也没坐过,嗓子因为缺水和吸入粉尘过多变得有些疼。
“炮库的车来了,小聂拿着单子再去卸点儿货,然后卖完咱们就彻底收工了·”·补了最后三十箱炮,他们借着手电和路灯坚持战斗,凌晨是放烟花的高峰期,到时候能再火爆一下。
聂维山一刻不停,卸了货就往柜台上补,然后招呼着不断经过的客人,手机在兜里振动也无暇顾及··一觉醒来《难忘今宵》都唱完了,尹千阳去厨房煮饺子,煮好装了一保温桶。
路上都是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燃放声,每家每户都特别热闹,他到了东区广场,发现租摩托的居然还在营业··老板说:“春运回老家多麻烦啊,而且来这儿放烟花的那么多,放完骑一圈,我比平时多挣好几千。”
尹千阳立刻掏钱:“等会儿我租一辆,就不排队了”·快两点时聂维山终于收了工,他拿到了八千块钱工资和一堆剩下的烟花,路上买了两瓶水,一瓶喝掉,一瓶洗手洗脸。
东区广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地上都是炮皮,他拎着两大包烟花走到广场中央,环顾着寻找尹千阳的身影·望了一圈,回头看见尹千阳坐在远处的椅子上偷吃他的饺子。
聂维山招招手,露出疲惫又愉悦的笑··“你再不来我就吃完了·”尹千阳抱着保温桶跑过来,拿起一个直接喂进了对方嘴里·聂维山掏出手机,口齿不清地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晚。”
他看着屏幕顿住,发现有个来自广州的未接电话··尹千阳激动地说:“是聂叔你怎么没接啊快打回去”·“他已经睡了吧,而且也不确定。”
聂维山犹豫道·尹千阳抢过手机按下了拨号,“大过年的你没接也不回,聂叔肯定睡不着”·才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传来特熟悉的一句“小山”。
尹千阳先应了:“聂叔,我是千阳新年快乐,我和小山正准备放炮呢您今天吃饺子了吗广州那边放炮吗”·他说了一长串,但没想让聂烽回答,把手机递到聂维山耳边,同时又往聂维山嘴里塞了个饺子。
聂维山边吃边说:“爸,我都挺好的,年夜饭吃撑了,和阳儿出来放炮·”·聂烽说:“我也都挺好的,晚上喝了三两,现在还精神呢·”·父子俩只说了那么两句,聂维山便嘱咐聂烽赶紧休息,等电话挂断,他才说:“要是明年我能陪他一起喝就好了。”
尹千阳点点头:“还有我·”·把整袋大花摆在一起,然后把所有的捻儿抻出来一截拢到一处,这样点燃后就是百花齐放了·聂维山点火退后,两个人听着呲呲声兴奋,呲到头了,“嘭嘭”几声开始喷花,他们仰着头看向夜空,只见巨大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的炸开。
尹千阳头发丝飞舞着,说:“真他妈冷啊·”说完拉开聂维山的拉链就往里钻,让聂维山在背后用羽绒服裹着他··聂维山说:“咱俩又过了一年。”
尹千阳指着天大喊:“是发生实质性变化的一年”·“没错你他妈是我的了”聂维山异常高兴,比八千块到手时还高兴得多,他勒着腰把尹千阳抱离地面,在原地转了几圈。
租摩托的老板在远处喊:“你们还骑不骑啊,我要回家睡觉了”·两个人跑去骑摩托,聂维山满足尹千阳的愿望,开足马力上了高架桥,过年期间城市空了大半,桥上基本没有车了。
他们带着头盔,谁说什么也听不见,除非大声喊出来··向下俯冲时,尹千阳紧紧抱着聂维山的腰,刺激地闭上了眼睛,大声喊道:“新——年——快——乐”·聂维山更大声地回:“爱——死——你——了”·尹千阳好像撒了癔症,半天没反应过来对方喊了什么,但头却磕着聂维山的后背,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了玻璃罩上。
妈的,他爱死他了·谁他妈不是呢··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第37章 店里遇高人·其实春节就是那么几天的事儿, 前期酝酿出了满腔的情绪, 除夕吃吃喝喝,看场笑不出来的春晚, 到了凌晨烟花爆竹崩一崩, 大年初一、初二再拜拜年, 这节基本就过完了,人们也都没什么兴奋劲儿了。
满胡同的红色炮皮看着相当喜庆, 有种办喜事的错觉, 街坊邻居们大清早就开始串悠着拜年,小孩儿们每到一家收一把糖, 兜都装不下了··小胖的感冒总算好了, 病这几天人好像都瘦了, 小眼镜穿着新衣服在旁边嚼大虾酥,说:“你真不吃啊,那我全吃了吧”·小胖痛苦道:“我妈不让吃,怕我上火。”
“上火是不是吃凉的比较好”小眼镜嘴角沾着糖渣子, 手指头黏糊糊的, “那咱们去找阳阳哥哥吧, 让他请咱们吃雪糕·”·尹千阳还没起呢,因为昨天睡得实在太晚,和聂维山到家都三点多了。
他抱着被子呼呼大睡,窗外的鞭炮声和拜年声也吵不醒他,千刀扒着床沿朝他叫也没用··比他睡得更死的是聂维山,几天的高强度工作消耗了太多体力, 而且严重缺觉。
这俩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任外面风吹雨打,就是睁不开眼皮··小胖和小眼镜走到尹千阳家门口的时候正碰上尹向东锁门,他俩倒是懂事儿,张嘴先拜年·白美仙伸手把小眼镜嘴上的糖渣子抹了,问:“你们有什么事儿啊”·小眼镜说:“我们找阳阳哥哥,你们出去怎么不带他呀”·“他还睡觉呢。”
尹向东把门打开,“找他玩儿去吧,进去以后锁上门·”·尹千阳睡得正香,突然感觉床在晃,而且越晃越厉害,好像是地震了,他想跑却没力气,这时房子已经塌了,钢筋混着水泥的天花板咣当砸在了他背上。
完了完了,他肯定得瘫痪了··谁知背上又一轻,估计是消防官兵来救他了··结果高兴得太早,那块儿天花板又重重砸在了他腰上··“哎呦我操……”尹千阳睁开眼,看见了自己的床头灯,合着是做梦,可是身上怎么感觉那么沉重。
扭头一瞧,好家伙,小胖正坐在他腰上乐,小眼镜正在床尾瞎蹦跶··“阳阳哥哥,你可算醒了我真是瘦了,半天都坐不醒你·”·尹千阳把小胖蹬下去:“去你大爷的我以为天花板掉了呢,你赶紧给我减肥”被扰了好觉便再没睡意,他靠着床头,“你俩干吗来了”·“找你吃雪糕,败火”小眼镜往旁边一趴,不拿自己当外人。
“去去去,吃雪糕败什么火,回家让你奶奶熬绿豆汤·”尹千阳嗓门不小,但卧室外面没动静,他估计另外三口人已经去他爷爷那儿了··肚子咕噜咕噜响,他寻思先吃点儿什么。
收拾好锁上门,尹千阳牵着狗去了隔壁,进院便大喊:“仅代表二云胡同全体街坊来给您拜年啦不要红包不要酥糖就想来盘煎饺子吃”·三婶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别出洋相了,猪肉白菜和猪肉芹菜,吃哪个馅儿啊”·“芹菜的”尹千阳进屋,跟着三婶去了厨房,“您还准备了两样馅儿啊,我妈入冬以后只包大白菜的,根本不管我们想吃什么。”
三婶往平底锅里倒上油,准备煎饺子,说:“冬天正是吃大白菜的时候,再说了你妈把你养成白白嫩嫩的小帅哥容易么,少在这儿编排你妈·去叫小山起床,你俩一块儿吃。”
“得嘞·”尹千阳往卧室去,说是叫人,推门的动作却轻柔之极,生怕把聂维山吵醒了·他慢步走到床边坐下,发现聂维山整个人都出溜到了被子里。
他边掀开边嘟囔:“也不嫌闷得慌啊·”·聂维山在被子底下笑,等尹千阳掀开后便跟猛虎擒羊似的把人拽倒在身上,他睁开眼揉揉尹千阳的后脑勺,说:“来,给我拜个年。”
尹千阳下巴尖抵着聂维山的胸膛,说:“新年好,祝您发财·”·“谢谢,这祝福实在·”聂维山看了眼时间,都半上午了。
睡醒都有些那个劲儿,他捏了捏尹千阳的屁股蛋儿,“今天不是去你爷爷家么,磨蹭什么呢”·尹千阳不好意思地说:“起晚了,一会儿就去。
哎,你别捏啦”·家里人都在,而且门都没锁,聂维山肯定不会太放肆,他伸个懒腰从床上起来,洗漱时顺手把脏衣服扔进了洗衣机··三婶喊道:“小山起来没有啊你们再不出来小宇就把饺子吃完了”·饺子皮煎得金黄香脆,满满三大盘,尹千阳在旁边坐下开吃,问聂颖宇:“对了,你跟三叔和三婶说去绍兴的事儿了吗”·“还没。”
聂颖宇吃得满嘴油,“等会儿就说,你和我哥帮帮腔·”·尹千阳直撇嘴:“鸡贼,算计好的吧·”刚说完,聂维山从卧室出来了,前几天像通缉犯一样的人又帅回去了,但是感觉哪里变了,尹千阳停下筷子发愣,半天组织不出个所以然。
聂颖宇说:“哥,你好像晒黑了点儿,也瘦了,轮廓有点儿锋利,感觉比之前野了·”·尹千阳狂拍桌子:“对对对以前能打趴下十个,现在看脸感觉能打趴下三十个”·“消停会儿,哪天夸我看脸能考一百五,我觉得比较值得高兴。”
聂维山眨眼的工夫把饺子吃了半盘,扭头问聂老,“爷爷,下午开张吗”·聂老回答:“开,你去还是我去”·“我去吧,闲着没意思。”
聂维山应了一句,应完感觉被碰了下腿,他抬眼瞄了下尹千阳,随后又垂眼继续吃··尹千阳一只脚伸过去,故技重施似的用多宝链磨蹭聂维山的脚踝·后来聂颖宇擦擦嘴吃饱了,桌上只剩他们俩,聂维山终于抬头,说:“你能让我安生吃个饭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装傻:“你不是一直在吃吗”·聂维山轻描淡写地说:“行,你接着蹭,把我胯下二两肉蹭起来了别不管就行。”
“靠”尹千阳脸一红,没想到对方说得那么直白,他瞄了眼门口,心虚得不得了,“你下午去店里啊那我去找你。”
午间新闻都要开始了,尹千阳终于想起来要去他爷爷家拜年··人走了,狗还在,聂维山在书桌抽屉里翻草图,终于翻找出了那张狗房子,往小狗眼前一晃,说:“刀啊,下午给你弄套独立别墅,你就不是普通狗了。”
歇业好几天的古玩一条街仍旧冷清,只有三两户开了门,其他家老板都是外地的,怎么也得初八以后才回来了·聂维山掀了卷闸门,把厚帘子挂起来通风,然后擦柜台、扫院子、整理库房,忙活了一身汗。
冲了个澡浑身舒坦,舒坦了才能干好活儿·反正也没什么客人,他把大门挂了牌子,便在后院锯起了木头··尖屋顶不积水,左右开窗透气性好,房檐打眼儿挂铃铛,油漆画上狗爪印,聂维山精心打造的狗房子太梦幻了,千刀钻进去瞬间洋气了三分。
尹千阳到的时候吃了一惊,只见耳记门口放着搁满绿植的装饰架,架子前是崭新漂亮的狗房子,千刀趴在里面只露个脑袋,被太阳一晒还眯着眼··“靠,你也太滋润了吧”尹千阳蹲下挠挠千刀的头,再抬眼时聂维山已经端着茶缸站在了门口,他仰头说道,“聂老板,这狗比我还幸福呢,我心里不平衡。”
聂维山说:“那怎么办呐,我给你也做个房子”·尹千阳隐约记得有个词儿,但其实也拿不准,不过拿不准也敢说:“那不成金屋藏娇啦”·“你就别整天拽成语了吧,”聂维山差点儿把茶水喷出来,他就知道尹千阳说不出什么好话,“知道金屋藏娇是什么意思么”·尹千阳本来就没底,问:“什么意思”·聂维山其实也一知半解,忽悠道:“就是包小蜜的意思,你愿意给我当小蜜吗”尹千阳蹦起来要打人,“我当你大爷”·聂维山揽着闹腾的尹千阳进了门厅,边乐边说:“我爸排行老二,我还真有个大爷,可惜他小时候就挂了,谁都没见过。”
尹千阳不闹腾了,怕自己收不住,万一磕碰了东西就麻烦了,乖乖坐到柜台后面,掏出俩沙琪玛就开始吃··聂维山无语道:“你这大年初一十一点多才去拜年,两点多就回来了,又吃又喝还又拿,你爷爷别给你气得高血压了。”
“我爷爷高血压的时候我还穿开裆裤呢,可别冤枉我·”尹千阳闭着嘴嚼,没有声音,咕哝咕哝的·聂维山觉得有意思,隔着柜台捏对方的脸,像把玩什么小物件儿。
沙琪玛粘牙,尹千阳皱着眉说:“你最近怎么那么黏糊啊”·聂维山扯道:“快春天了,难免的·”扯完觉得自己有点儿冤,抬手给了尹千阳一个脑瓜崩,“我哪儿黏糊了,谁吃个饭在桌子底下蹭我,没羞没臊的。”
尹千阳嘴里喷着甜气儿:“我那是帮你下饭呢·对了,都二月了,你还差我两颗柿子黄呢·”·聂维山跟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颗,握着尹千阳的手腕给他穿链子上,说:“另一颗下午雕,你仔细看没有,我每颗雕的花纹都不一样。”
尹千阳美道:“是不是因为一种花纹不足以表现我的帅气”·掌中的手腕很细,桡骨微微突起,白净的皮肤和柿子黄相互映衬,聂维山捋直尹千阳的手指,说:“骨相不错,皮相也不错。”
“是吧,我帅得由内而外·”尹千阳把手掌一翻,掌心朝上,“看我的生命线,这么老长,活九十没问题·事业线也还行,六十退休。
爱情线都伸到指缝里了,咱俩能白头偕老·”·聂维山挑刺儿:“你这还撇出去一点儿呢,说明有波折·”·尹千阳眼睛一瞪:“废话波折就是跟家里坦白的时候呗,肯定得挨一顿打啊”·“噢,这样啊。”
聂维山被瞪得心头一酥,“没事儿,挨打我顶着,你在后面吃沙琪玛就行·”·千刀在门口听着里面连吵带笑,终于打起了呼噜··整条街十分安静,客流量基本为零,偶尔逛过来的也只是隔着玻璃门瞧瞧。
门厅里也终于安静了,聂维山守着木制托盘雕珠子,尹千阳隔着半米玩五子棋,谁也不打扰谁··俩仨钟头过去,手机都快没电了,眨么眼的工夫帘子起了条缝儿,有道光照了进来,尹千阳把五子棋按了暂停,抬眼望着门口,做好了招呼客人的准备。
“营着业没有啊,狗都不搭理人·”·进来一男的,约莫五十岁出头,因为没带着笑脸所以只能看到眼尾处一点淡淡的纹路,目光低垂,双眼皮变得不甚明显,但鼻梁却直挺如陡峰,使整个人看上去凌厉非常,感觉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都说人上岁数自然会变得慈眉善目些,眼前这位却好像是个例外,令人猜想不到年轻的时候究竟是何等张狂··再看身上,黑外套料子挺括,竟找不到一丝褶皱,黑长裤料子很垂,衬出了一双矫健修长的腿。
但脚上却穿着双手工布鞋,就一层布的那种··尹千阳心想:您脚冷不冷啊··想完迎着笑脸招呼:“您随便看看,有合眼的就试戴一下,我们还能定制,料也能自己选。”
这位客人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便在店里转悠起来,他动作特别慢,走一步要缓半天,好像店里埋着地雷似的·尹千阳低头继续玩五子棋,但忍不住偷瞄,他觉得这人神神叨叨的。
转了一圈也没说看上什么,尹千阳问:“您有喜欢的吗自个儿戴还是送人啊”·“你啊,甭管我·”这位爷说话拉长声,说完继续转悠,大概转悠了十多分钟才停下,开始发表高见,“没什么特别的,手艺也就那样吧。”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不乐意了,顶白道:“您没发觉价钱也就那样么,好的当然也有了,那自然也就不是这些价了·”·这位客人总算正眼瞧人了,问:“你是老板有二十么”·“我哪那么显老啊。”
尹千阳把手机一搁,柿子黄磕在了玻璃柜台上,吓得他赶紧摸了摸·那位客人睁了睁眼,走近锁定尹千阳的链子,说:“你戴的这个就不怎么样,要不是料还行,我以为地摊儿上买的呢。”
·尹千阳外行,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话贬了聂维山的手艺,但又怕护不到点上出了丑,剑走偏锋道:“你知道什么呀,先不论我这条到底好不好,卖给客人的全看手艺,给自己人的则看心意,所以就是拿砂纸随便蹭蹭,我这条也是情意千金的宝贝。”
聂维山始终没抬过眼,一直忙活手上的那点儿活计,他搁下刀准备等会儿去抛光,笑道:“听他诈你,你那串子我拿了十成十的手艺做的,快使出毕生绝学了。”
来人大笑:“你们到底谁是老板啊”·聂维山走到尹千阳旁边,给他看雕好的那颗,顺便回答:“谁是老板,这串子也不卖。”
尹千阳吃惊地抬头,“你想买我这条美死你了”·那人抢了珠子看,看得格外仔细,说:“小子,你这手艺跟谁学的你们这儿的大师傅呢,我要见他。”
聂维山叹息一声:“大师傅南下了,在广州吃烧鹅呢·”·尹千阳噗嗤笑出声:“这是祖传的手艺,基本能确定断在这辈儿了,您要是买的话得赶紧的。”
那人仰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沉思了片刻说:“我要一颗白玉髓的挂坠,什么时候取不一定,只一条,必须比他这串子强·”·放下定金人就走了,尹千阳急忙问:“他是不是有病啊”·聂维山把钱收好:“那是个行家,你没瞧他那几个手指肚么,多厚的茧子,而且点名就要见大师傅,现在这种首饰店哪还有师傅,说明他能从物件儿上看出水平。”
尹千阳捏着对方的手:“你这茧子赶上他得多少年啊”·“没有三十年出不来·”聂维山攥着珠子准备去抛光,抬脚前充满春天气息地说,“到时候再弄你,你就得喊疼了。”
忙活到傍晚,俩人都不准备回去了,初二尹千阳直接去姥爷家拜年,聂维山接着看店·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冰箱里连片菜叶子都没有,尹千阳这两天把嘴吃叼了,说:“不想叫外卖,难吃。”
聂维山拿了购物袋:“路口就有超市,买菜回来吃·”·大小伙子一起上过山游过泳,也一起网吧大战打过球,就是没一起逛过超市·促销的商品挺多,尹千阳品尝了一路,从饼干到速冻水饺,尝完也不买,干占便宜。
逛到了冷鲜柜那边,聂维山拿了盒鸡胸肉,问:“照烧鸡排吃不吃”·“吃”尹千阳又品尝了酸奶,“真酸,开胃了。”
聂维山推着购物车:“买点儿香菇,再买个半拉南瓜,回店里给你做道香菇蒸碗·把香菇的根切了,然后填上南瓜和鱼肉调的馅儿,对了,去找找龙利鱼在哪。”
尹千阳问:“什么是龙利鱼”·聂维山回答:“一种经常搞特价的鱼,刺儿少肉嫩·”·尹千阳止不住好奇:“你从哪知道的这些啊”·“上课玩手机,瞎看的。”
聂维山斜睨了对方一眼,发现尹千阳满脸的不相信,“怎么我本来就是居家好男人型的,你有什么不理解吗”·“得了吧,你打架的时候才不呢。”
尹千阳没发觉自己的语气喜滋滋的·聂维山跟着一块儿喜滋滋,“谁打架咱们家您比较爱打架吧”·找到了龙利鱼,尹千阳挑了几块拿去称重,称完接着逛,问:“你真的学做菜了不是说好学美容美发么”·聂维山懒得跟他逗乐,说:“仙姨的手艺那么好,所以将来一起过日子的话,我不能让你嘴上受委屈啊,所以没事儿学学呗。”
尹千阳心里滚开水似的,咕嘟冒热气,小声却憧憬地问:“咱们就这样柴米油盐的过后半生么”·聂维山目视前方,语气轻快地说:“柴米油盐听着没什么劲,但要看和谁过,和别人的话我也过不下去,和你的话,我天天开心。”
他终于把目光移到尹千阳脸上,问:“你觉得呢,愿意么”·尹千阳说:“愿意·你做饭,我擦地,分工明确,但是觉必须一块儿睡。”
买了两大袋东西回到耳记,落下卷闸门,关了门厅的灯,聂维山直奔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千刀挪到了后院,厨房里飘出袅袅炊烟,尹千阳挽着袖子说:“派活派活,别让我闲着。”
聂维山把鱼肉剁碎,支使道:“唱个歌·”·“靠,还不如让我剥头蒜·”尹千阳搬小凳坐在后院,抱着狗开嗓,“年少多好,贫困多好,一蚊积蓄足以快乐到,廉价结他抒发我暴躁。”
狗叫了两声,嫌他唱得难听··尹千阳生气了,继续唱:“如果生命能选择,十字路口你我踏出的每步更潇洒·如果活着能坦白,旧日所相信价值不必接受时代的糟蹋。”
厨房里传出来香气,千刀彻底不听了,跑了进去找聂维山·尹千阳坐在板凳上看月亮,默默哼完了整首歌,要不是被来电铃声打断,他还得再次播放··“喂”聂维山正煸豆角,没看是谁就接了。
尹千阳按捺不住好奇心,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聂维山沉声说:“妈,新年快乐·”·第38章 尹郎绝技·电话挂断, 锅里的豆角已经有些老了, 聂维山关火装盘,头也没回地说:“偷听半天, 过来端菜。”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赶紧上前接好, 用力闻了闻, 夸道:“香死了,菜是不是齐了”·“嗯, 摆摆筷子, 我盛饭。”
聂维山把炒锅冲洗干净,然后打开电饭煲盛了两碗饭, 盛完发觉忘了做汤, 朝外面喊道, “阳儿,想喝什么汤”·“喝饮料”尹千阳又跑进厨房,站在聂维山背后给对方解围裙,解完趁势抱了一下, “聂老板辛苦了, 其实我啃馒头都行, 特别好养。”
餐厅里飘着香气,桌上摆着四道菜,香菇蒸碗、干煸豆角、照烧鸡排、清拌西蓝花、还有两碗南瓜饭·聂维山忙活半天有些口渴,先喝光了一杯饮料,这点工夫里尹千阳已经下去了半碗饭,他笑着说:“你着什么急啊, 吃慢点儿。”
尹千阳说:“太好吃了,我得吃三碗,这速度正好·”·千刀快急死了,绕着椅子腿团团转,这两位光顾着自己吃饭聊天,把它给忘了·聂维山的手机又响起来,尹千阳停止咀嚼,默默观察。
·“爷爷·”聂维山接起,“今晚不回去了,明天您过来吧,我要去我妈那儿·”·电话一挂,尹千阳也不憋着了,问:“阿姨让你回去住几天啊”·聂维山十岁那年他爸和他妈就离婚了,后来他妈有了新家庭,又生了个妹妹。
他们母子俩就每年过年的时候见见面,不过他在对方的家里不自在,所以每次也待不了几天··“对了,寒假不是得上补习班么,你什么时候开始上啊”聂维山突然问道。
尹千阳皱着眉想,边算边说:“教务老师给我安排了,反正课时是定好的,什么时候上都行·我还没玩儿够呢,不去”·聂维山真诚建议道:“我回我妈那儿,你就去上补习班,等我回来你也上得差不多了,咱们就能一起玩儿了。”
“太惨了吧,”尹千阳夹起一块儿大鸡排,“聂郎探母寄人篱下,尹郎补课饱受折磨,真是对儿苦命鸳鸯·”·聂维山接道:“于是聂郎和尹郎终于受不了了,私奔到了风水宝地——绍兴。”
“私奔还没私利索,被聂郎的弟弟缠着,仿佛带了个拖油瓶·”尹千阳嘴唇上沾着照烧酱,亮晶晶的,“还好绍兴遇见了好友秦公子,然后把拖油瓶像存包一样存到了秦公子家。”
聂维山丝毫不念兄弟情谊,美美地说:“就这样,聂郎和尹郎一起坐上了乌篷船·”·尹千阳站起往桌上一趴,吧唧亲在了聂维山的脸上,沾了对方一脸的酱,说:“尹郎绝技——划船不用桨”·聂维山再也忍不住了,笑着捧住尹千阳的脸的亲了几口,亲完俩人的脸上都油乎乎的,他说:“我去我妈那儿住几天,记得想我。”
“嗯,想死你·”尹千阳狠狠地说,说完又后悔,“呸,大过年的不吉利·你不用太想我,每天早午晚各一个电话就行·”·人类正在灯下浓情蜜意,动物还在转悠,千刀露出犬牙大叫:“汪汪汪汪”·两个人赶紧分开,聂维山起身给狗弄吃的,尹千阳擦擦嘴收拾碗筷。
晚上有些无聊,他俩洗完澡湿着头发就往床上躺,把枕巾都洇湿了··尹千阳举着手机:“来打五子棋吧,房间号是五五九·”·聂维山摆摆手:“对不起,我这儿已经叫地主了。”
各自执着手机,都沉迷在棋牌活动里,凌晨时分终于觉出困来,尹千阳先缴械投降,翻个身藏进了被子里·聂维山把灯关掉,手插到尹千阳的后脑勺下托着,然后换掉了潮湿的枕巾。
尹千阳迷迷糊糊地唤道:“聂郎呢……”·“在这儿·”聂维山自己霸占了整个枕头,拢着对方进入了梦乡··年初二回娘家,尹千阳直接骑聂维山的电动车去了他姥爷那儿,聂维山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去了他妈那儿。
他妈封若楠保养得当,不开怀大笑的话基本看不见皱纹,而且她也不爱开怀大笑,所以谁见了都夸年轻·不过聂维山知道,他妈和年轻的时候一点儿都不一样··年轻时的封若楠温柔体贴,说话轻声细语的,冬天不出门,能安静地织一上午毛衣不闹动静。
他们和尹千阳家挨着,白美仙伶俐泼辣许多,她俩是胡同里最漂亮的俩媳妇儿··后来因为聂烽赌钱散尽了家财,还落到东躲西藏的地步,封若楠心理遭受了巨大的打击,除了伤心更是生气,性格从此也变了不少。
现在的封若楠话仍然不多,跟人很有距离感,体贴还是体贴,但说话办事儿多了几分严厉·聂维山按门铃前做了个深呼吸,门开时挂上了笑:“妈,新年好。”
封若楠笑容淡淡的:“路上挺冷吧,快进来·”·家里好像翻新了装修,和印象里不太一样,茶几上摆了一堆花,应该是正在整理·聂维山把东西放进客房,出来后他妈已经弄好了茶。
“叔叔和妹妹出去了”他坐下问··“嗯,准备让她学琴,她爸带她去琴行转悠了·”封若楠一枝一枝修剪花朵,动作熟练,看来家里从不缺花,她努努下巴,“喝水,升高二以后忙吗,都瘦了。”
聂维山拿起一枝郁金香,说:“还那样,我比较懒散·不过期末的时候好好学了几天,期末考试考了第二十八名·”·封若楠淡淡道:“那么小就没人管了,是我们把你耽误了。”
聂维山岔开话题:“今天是不是给我姥姥姥爷烧纸啊”·“嗯,早上烧了·”封若楠把花放进花瓶里,露出个好看的笑来,“挺神奇的,上次我单位忙,打算晚一礼拜再烧,结果晚上你姥姥就给我托梦了,说在那边没钱花,训了我一顿。”
聂维山跟着乐:“您说人没了以后就到了那边,但是在那边不工作不挣钱啊,就光指着这边的人给他们烧”·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谁知道呢,”封若楠轻轻挽起袖子,笑得更开心了点儿,“咱们活人不也挺奇怪吗,整天求死了的人保佑,可他们都要靠咱们烧纸接济呢,哪有能力再保佑咱们啊,还不如自求多福。”
母子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神神鬼鬼的事儿,气氛渐渐轻松了,所有花都放进了花瓶里,高低错落格外好看,封若楠忽然问:“你爸现在怎么样”·聂维山愣了一瞬,捻起片叶子说:“还那样,在外面东躲西藏的,具体怎么着我也不知道。
哎,他随意吧,都折腾到这份儿上了·”·他妈当初是那场婚姻里的受害者,这么多年过去,即使不恨,也是堵着口气在的,他心知肚明,所以言语中对他爸的态度端的冷淡,绝不给他妈找不痛快。
拘束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晚上躺在客房的床上才放松下来,聂维山打给尹千阳,响了好久才接通,他都快等不及了,直接说:“我他妈好想你啊·”·尹向东在里面说:“小山啊,千阳去洗澡了,等会儿让他打给你。”
“尹叔”聂维山鲤鱼打挺坐起来,吓得出了层汗·尹向东在里面说:“今天去你妈妈那儿了是不是不自在啊,想家的话住几天就回来。”
“谢谢尹叔·”聂维山舒了口气,但心跳还是快,应了两句便赶紧挂了··尹千阳洗完澡吹头发,吹完还对着镜子唱歌,出来时被他爸吓了一跳。
尹向东递上去手机,说:“小山给你打电话了,你给他回一个·”·尹千阳随后问:“你没接吧”·尹向东说:“接了,他说好想你,还带脏字儿。”
尹千阳差点儿把手机扔了,咽了咽口水开始瞎掰扯:“他感情还挺外露的·”掰扯了一句就没话说了,生气道:“爸,你以后不要随便接我电话,我都这么大了,需要隐私好不好。”
“你拉倒吧·”尹向东斜他一眼,“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能广播的人尽皆知,你还有隐私呢·”·这一通电话把两个人都吓得够呛,聂维山关灯睡觉,甚至没指望尹千阳能打回来。
尹千阳确实纠结,翻来覆去等全家人都睡了才敢偷偷拨号,他缩在被子里,戴着耳机,拨号前先发了条信息:“我是尹千阳本人,准备给你打个电话·”·“叮叮”两声,聂维山按亮手机,黑暗中屏幕散发出的光极其刺眼,等他看清时尹千阳已经打了过来。
“喂睡了吗”·聂维山闭着眼说:“睡了,被你弄醒了·”·“哎呀,我也很会弄嘛·”尹千阳闷在被子里笑,“我都吓死了,以后得先说暗号,就像密保问题一样,你的小学班主任是谁”·聂维山把脸埋枕头里:“早忘了。”
“是张小琴啊你这记性忒差”他俩小学就一个班,缠缠绵绵走到了高中,尹千阳又问,“你的初恋情人叫什么名字”·聂维山答:“这个记得,叫尹千阳。”
俩人实在没什么正经话可说,但偏偏谁也不愿意挂电话,就那么无聊地说了半个多钟头,尹千阳闷到极限了,把被子蹬开大口喘气,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若是一礼拜不见呢”·聂维山算了算:“一礼拜七天,如隔二十一秋。”
“靠没考你数学”尹千阳吼完赶紧捂住了嘴,怕动静太大被人听见,“不说了,明天我就得去上补习班了,又要和建纲见面。”
聂维山说:“好好学习,过完二十一秋我就回去·”·这二十一秋相当难熬,尹千阳除了每天上午上课之外,其余时间就是带着狗到处跑,短短几天里,他带着狗已经绕遍了三环内,准备进攻三环外。
聂维山也快憋到极限了,家里就他一个外人,妹妹还小,他妈的注意力实在分不出多少给他,和后爸之间就更不用说了,彼此像对陌生人一样客气,寒暄两句都累得慌··这种形式主义的探亲真是害人。
终于到最后一次课了,尹千阳看了八百次手表,快把表盘看崩了·建纲忍无可忍,使劲拍着黑板说:“你家有急事儿看看你这一节课听进去了几句”·“刘老师别急啊。”
尹千阳最喜欢被点名批评,这样一来二去的能浪费不少上课时间,“我家真有事儿,我表面是坐在这儿,其实我的魂儿早飞了·”·建纲骂道:“我看也是缺魂儿一个”·下课铃响的瞬间尹千阳撮上卷子就跑,后背挨了好几截粉笔头,他这几天一直骑着聂维山的电动车,来去自如。
飞奔回家搁下书包,跑去隔壁找对象,进院就喊:“我来了小山呢”·聂颖宇在水池子边上刷球鞋,说:“我哥去大伯母那儿了,你不知道啊”·尹千阳问:“不是今天回来吗”·“是啊,那也得吃完中午饭了吧。”
聂颖宇疯狂揉搓鞋带儿,“没准儿我大伯母舍不得我哥走,再多住几天呢·”·饱受相思之苦的尹千阳掉头就走,骑上电动车又去了古玩一条街,他目的性很强,进店直接问:“爷爷,前几天小山要的白玉髓准备好了吗”·聂老正招呼客人,没工夫搭理他。
他急得团团转,奔去后院把地扫了一遍,等客人买完离开,聂老端着茶缸走过去说:“你又中什么魔障了”·他把扫帚一扔:“人家随时都过来取,他得赶紧做。”
聂老心疼孙子,说:“他和他妈妈一年没见,当然是好好聚聚了,做串子有什么要紧的,大不了我给他做·”·尹千阳小声说:“您手艺不行,别砸了小山的招牌。”
“嘿臭小子”聂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到底干吗来了专门来给我添堵的”·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哪有那么讨厌啊,我来问问白玉髓准备好了没有。”
如果准备好了就有话头了,他就能以此去找聂维山了·后面这句尹千阳没说,催促道:“聂大师,料到底备好没有啊”·聂老说:“库里本来就有,我收柜子里了,他才没找着。”
尹千阳确认完抬腿就跑,“再见”都是出了门才补的,他隐约记得封若楠的地址,但经过中心广场时就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小山聂维山”·聂维山本来想早点儿回去,临走前他妈非塞给他五千块钱,他不要,于是他妈又想给他买成衣服和鞋,顺便再好好吃一顿。
听见喊声回头,他在路边看见了骑着电动车的尹千阳,刚要飞奔过去,他妈好奇地问:“谁喊你呢,同学吗”·尹千阳已经锁好了车子,一口气跑到对方面前,呼哧喘气地说:“我正要去找你呢”说完才看见封若楠,他瞬间紧张起来,赶紧站好打招呼,“阿姨,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千阳。”
封若楠惊讶地说:“千阳都长这么高了,得有一米八了吧”·“一米八二了”尹千阳也顾不上看聂维山了,捋捋头发抻抻衣服,“阿姨,这么多年没见,您还是那么漂亮呢。”
封若楠笑着说:“你从小就嘴甜,吃午饭了吗,咱们一块儿吧·”·聂维山和尹千阳都没想到会一起吃饭,封若楠点菜,他们俩借口去洗手间,关上门立马炸了,尹千阳站在镜子前不挪地儿,一个劲用水抹头发。
聂维山在旁边洗手:“你他妈吓死我了,刚才差点儿飞奔过去跟你打个啵儿,幸亏我妈多问了一句·”·尹千阳不搭理他,自顾自臭美,美完不太满意:“我是不是该理发了,感觉怎么不精神呢,刘海儿撇着点儿好不好看”·“别撇了,已经相当帅了。”
聂维山洗完了手,“等会儿吃饭别提我爸,千万记住了·”·尹千阳点点头说:“自我表现的时间还不富裕呢,哪有工夫提别人啊·”·他们俩回到了餐厅,封若楠正在喝茶,落座后一时无话,但都眼观鼻、鼻观心。
封若楠是长辈,先打破了沉默,问:“你们现在还在一块儿吗”·俩人都惊了,在桌下猛地掐住了对方的大腿,给彼此输出力量··封若楠催道:“怎么不说话,那千阳在哪个学校啊”·操,原来是这个意思,恋爱中的人就是敏感。
两只手又松开,尹千阳带着礼貌又乖巧的微笑,回答道:“在呢,我俩一个班,不过不是同桌·”·封若楠点点头:“你爸爸妈妈好吗,千结算起来快大学毕业了吧”·“嗯,我姐大三了,正实习呢,她可漂亮了。”
尹千阳话匣子一打开就刹不住,而且喜欢瞎吹,他抿抿嘴警告自己注意,继续说,“我爸妈也挺好的,您没事儿的话可以跟我妈联系联系,那时候你们不是经常一起逛街嘛,她总说您眼光好。”
“你妈妈眼光才好,命也好,有福气·”封若楠的眼神和语气都柔软了,聊着聊着就变得温柔起来··聂维山始终没有吭声,就静静听着他妈和尹千阳说话,他感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尹千阳在他家玩儿,他妈拿出吃的喝的陪着他们,外面阳光明媚,每个人都那么高兴··尹千阳聊得正开心,扭头看了聂维山一下,发现聂维山发着呆却红了眼··“菜上来了,多吃点儿。”
封若楠招呼了一声,也很高兴··尹千阳说:“我最爱吃这道蟹黄豆腐了·”豆腐拿勺子舀着吃,用左手就行,他拿起勺子开吃,右手在桌下偷偷牵住了聂维山的左手,然后摩挲对方的手背。
什么小心思都没有,只是想安慰··聂维山筷子一顿,夹着的栗子没吃就已经觉得甜了··快吃好时封若楠问:“你们寒假出去玩儿了吗,是不是作业很多啊,还有空吗”·聂维山说:“我们打算去绍兴玩儿,唠叨好长时间了。”
封若楠挺支持,临走的时候偷偷把钱塞给了尹千阳,让他转交·尹千阳特为难,凭着劲儿大又塞了回去,说:“阿姨,他不想要,我就不能帮您给他,不然他生我气怎么办啊。”
封若楠说:“哪至于,你就当帮阿姨一个忙·”·尹千阳把手背到身后,看见聂维山已经取了车子,他说:“阿姨,真不用,钱上吃苦对小山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您要是心疼他的话,就平时多打几个电话。”
他说完就跑了,一路上都没吭声,纠结自己算不算多事儿,纠结封若楠会不会不高兴··到了家门口还没回神,被掐住脸蛋儿才停止了撒癔症··聂维山捏着那点儿肉,说:“明天准备准备,后天咱们就出发”·尹千阳眼睛放光:“去绍兴”·聂维山用笑脸回答了一切,尹千阳大喊:“聂郎和尹郎终于要私奔啦”·第39章 绍兴游(上)·尹千阳真的很喜欢开会, 屁大的事儿都要围坐在一起商量商量。
深更半夜, 聂维山的房间里,仨人盘腿坐在床上合计出行计划·尹千阳给秦展发了个信息, 发完说:“咱们先确定下交通工具, 好买票·”·聂维山应道:“现在还没到年后返程, 什么票都好买。”
仨人研究了一番,最终决定坐火车去, 因为飞机变数较大, 万一突然起了阵雾霾,可能就耽误了·决定好后立刻买车票, 买完继续第二项, 聂维山说:“酒店现在是淡季, 不用提前订,可以到了那儿选一选。”
聂颖宇不太认可:“还是提前订好吧,到时候先把行李放下,省时间·”··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眼珠子一转, 说:“我同意小山的, 提前订跟隔山打牛似的, 万一打偏了呢。
而且秦展在啊,把行李先放他家就行·”·这俩人没安好心,都想着到时候甩掉聂颖宇这个拖油瓶·聂颖宇浑然不觉,一脸真诚地说:“那我明天做个攻略吧,做好了发给你们。”
聂维山点点头:“行,那我们准备东西·”·又研究了些零零碎碎的, 时间太晚了,散会的时候都哈欠连天,尹千阳拿上衣服回家,却不挪腾步子,在聂维山床前踌躇:“外面真黑啊,感觉挺不安全的。”
聂颖宇插嘴:“咱们这儿治安挺好的,你住了十几年还不清楚啊·”·“有你什么事儿,赶紧睡觉去·”尹千阳把聂颖宇推出了卧室,再扭头发现聂维山已经穿上外套了,装傻充愣道,“你干吗啊”·“送你啊,外面这么黑。”
聂维山顺着他说,然后陪着他走到了家门口·尹千阳往台阶上一站,兴奋地说:“我就坐过大巴和飞机,还没坐过火车呢·”·聂维山帮他憧憬道:“咱们的票是动卧,买点儿零食饮料,坐床上看着风景吃吃喝喝,再打个情骂个俏,很快就到了。”
尹千阳沉醉:“搞对象真好,我现在都不打架骂人了,改打情骂俏了,这算为建设精神文明社会做贡献吧”·“烦人,别臭贫了,回去睡觉。”
聂维山笑骂一句,把对方推进了院里··一天的准备时间刚刚好,采购零食、整理行李、制定攻略,出发那天早上一起在路口吃了豆腐脑,然后就上路了··尹千阳跟刚下山似的,到了火车站看什么都新鲜,候车期间也坐不住,聂维山真怕到了候车台他会蹿轨道上。
六点五十列车进了站,他们穿过窄窄的走廊找自己的小包厢,两个下铺一个中铺,行李都放在中铺,他们在下铺活动·七点一到,列车启动,尹千阳望着车窗外面吱哇乱叫:“走了走了”·果真是淡季,整节车厢都没多少人,很是自在。
聂维山和聂颖宇都以为尹千阳会激动几个钟头,谁知道没十分钟对方就蔫儿了··聂颖宇觉得不太对,问:“阳阳哥,你怎么了林黛玉附体啦”·“我难受。”
尹千阳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突然感觉胸闷,直犯恶心·”·聂维山端了杯热水过来,把人扶起来圈着,说:“喝点儿,是不是早上吃太多了”他一下一下顺着尹千阳的后背,又摸了摸尹千阳的额头,“吹着了”·尹千阳放下水杯,想往聂维山怀里靠靠又忌惮聂颖宇的目光,于是歪在墙上,难受地说:“我就喝了碗豆腐脑,比起平时够少了。”
就这么挺了十几分钟,尹千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再也坚持不住了一样,跑去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聂维山吓坏了,聂颖宇观察半天,说:“阳阳哥是不是晕车啊”·尹千阳从洗手间出来,特委屈:“我的豆腐脑都吐了,浪费我三块钱。”
“还顾得上心疼三块钱呢·”聂维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尹千阳居然晕火车,明明像个坐火箭都不晕的··尹千阳突然成了虚弱美少年,话也不说了,人也不蹦了,漱完口窝在床上,岁月静好得不行。
聂维山心疼坏了,摆出零食水果,问:“想不想吃零食”·尹千阳摇摇头,眉目含愁··“那去餐车买点儿饭胃里别空着。”
聂维山温柔似水··尹千阳还是摇头,愁上加愁··聂维山无法,没见过这种状态的尹千阳,说:“要不打会儿五子棋”·尹千阳蹙眉,看样子手指头都没劲儿动弹。
聂颖宇磕半天瓜子了,觉得这样窝着更不舒服,建议道:“阳阳哥,你躺下睡一觉吧·”·尹千阳倔强地闭上眼,他难受,睡不着·聂维山抻开被子给对方盖上,自己挨在旁边,小声说:“靠着我,抱抱。”
聂颖宇在对面床上咔嚓咔嚓吃着,目光情不自禁锁定在那俩人身上,忍不住琢磨,他哥硬汉一个,阳阳哥此时美少年一个,这么抱着还挺和谐的··“操,我想什么玩意儿呢。”
他回神嘀咕了一句,感觉有点儿跑偏,这不行,于是放下瓜子和花生说,“你俩别这样了,都躺下睡吧,阳阳哥睡了就不难受了·”·聂维山说:“吃你的吧,大上午的睡不着。”
聂颖宇喝口水,清了清嗓子:“那我给你们讲讲量子力学的基本理论吧·”·没十分钟,尹千阳就靠在聂维山的怀里睡着了,聂维山也觉得越来越困,他把尹千阳放倒在床上,然后给对方盖好被子。
自己翻上中铺,闭眼之前说:“聂老师,可以了可以了·”·聂颖宇停下,喝口水又开始吃棉花糖:“睡吧,到了饭点儿叫你们·”·下午三点终于到站了,尹千阳的生命值逐渐恢复,从火车站出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夸道:“空气湿润,气候宜人,我喜欢这儿”·聂维山转身拍了张火车站正门的照片,想留个念。
聂颖宇环顾四周,感叹道:“南方妹子好水灵,虽然我心中最美的还是千结·”·仨人好像头一回进城,要挨个发表感言,还没感叹够,街边驶来一辆出租车,“千阳山哥”秦展从车上跳下来,几步就蹿到了他们跟前,“宇哥也来了啊欢迎欢迎”·尹千阳如同见了亲人,一把抱住秦展,说:“我可想你了你都不知道,我居然晕火车,又胸闷又呕吐的,我差点儿就半路跳车了”·秦展哄道:“回去的时候坐飞机,要不买瓶晕车药,走走走,中午没吃好吧,先去我外公家把东西放下,我请你们吃顿地道浙菜”·秦展的外公家属于书香门第,方方面面都特别讲究,每年过年他都要在外公家住好长一段时间,蹭吃蹭喝,长上几斤肉。
地方到了,聂维山他们下车后都有些惊喜,尹千阳说:“咱外公这院子真漂亮·”·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南方的院子和北方的院子不一样,从屋檐到墙皮都透着新鲜,进了大门只见满院子的花花草草,跟植物园似的。
花草之间立着个老头在打太极,见他们进来便笑着说:“三位小朋友来喽,展展在外面上学,多谢你们照应了,这几天让他带着你们好好玩一玩·”·聂颖宇小声乐道:“展展”·秦展怪不好意思的:“外公,叫我全名好不好啊。”
跟老爷子打了招呼,秦展带他们进入楼里,边参观边介绍道:“我外婆在书房写字,阿姨在厨房准备吃的,我自己住二楼,你们把东西放上去吧·”·尹千阳挽着秦展的胳膊上楼,吃惊地说:“原来你是富家少爷啊可是在夜市吃麻辣烫的时候觉得你很平民啊”·“什么富家少爷啊,简简单单的小康,普普通通的我。”
秦展不虚荣,但被捧两句还是很舒坦的,“我们省发展得比较好,买东西都不要邮费,对了,走之前带你们买点儿特产去·”·二楼的房间干净整洁,他们参观了一下,最后进了秦展的卧房,房中的家具都是中式的,聂维山走到矮柜前,眼睛都亮了,说:“这花雕得真好。”
秦展立刻凑过去:“山哥你喜欢啊喜欢的话送你吧我本来还嫌不时髦呢·”·“你也忒大方了,送我干吗,我饱饱眼福足够了。”
聂维山伸手摸了摸,但摸哪儿都有门道,像老师讲课一样,他只摸重难点,摸完对尹千阳说,“咱们也找个这种中式的客栈住吧,开窗能看见河的·”·秦展急道:“干吗去外面住啊,就在这儿住呗,这么多房间呢。”
“不了,我太闹腾,影响姥姥姥爷休息·”尹千阳挺自觉·秦展一听就不干了,急道:“你们都不在我跟谁说话啊,还想着一起秉烛夜谈呢,实在不行,那我也住客栈去”·聂维山状似无意地说:“让小宇留下陪你谈吧,他可会谈了,在火车把我们都谈倒了。”
“没错没错,”尹千阳添油加醋,“谈的我都想当科学家了,趁聂老师还年轻赶紧抓住机会,以后听聂老师讲座没准儿得去百家讲坛了·”·聂颖宇有点儿懵:“干吗啊,我都找好备选客栈了,怎么不带我啊。”
“宇哥,我带你”秦展也没有固定目标,只要有人陪就行,他把聂颖宇的东西拎到隔壁,“你就睡这间吧,再怎么着家里也比酒店方便,二十四小时阿姨随时都能做吃的。
就别管山哥和千阳了,他们学习那么差,肯定是和你在一起自卑,理解万岁”·自卑的俩人已经乐到一起去了,成功存了包,离坐乌篷船又近了一步。
第一餐就在家吃,家里请的阿姨的地道绍兴人,退休前还在酒楼工作过,手艺没的说·三个北方男孩儿看着满桌子的精致菜品,感觉自己也没那么粗犷了··酒足饭饱后已经黄昏时分,商量好第二天在哪儿集合后,聂维山和尹千阳便拿上行李住客栈去了。
中式的双人床吊着床帐,家具也都古香古色的,一扇小窗推开,窗台外面的架子上摆满了绿萝,低头还有小桥流水··尹千阳问:“洗完澡去坐船还是坐船回来再洗澡”·聂维山抬头看看天:“今晚不坐了,看这云估计要下雨。”
“没事儿,好船不怕晚·”尹千阳拿着睡衣进了浴室,洗完出来赶紧蹦上床,他把床帐放下,感觉跟皇上似的·靠着床头发愣,想起聂维山之前说的“拾掇他”,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心跳开始提速。
好半天没动静,伸头一瞧见聂维山正在拍风景,尹千阳攥着被子说:“别拍了,风吹得我冷,本来就没暖气·”·聂维山关上窗:“傻子,开空调啊。”
傻子听着浴室响起的水声,心跳速度如同高架桥上飞驰的摩托,他躺下蜷缩着,把一米八多的自己缩成了一米六··水声停了,尹千阳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聂维山出来时顺手关了灯,房间里一下子变得昏暗不明,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然后掀被子躺下·旁边没动静,他以为尹千阳已经睡了,于是翻过身去,想玩一会儿手机。
尹千阳在昏暗中苦熬,不知聂维山什么时候会向他伸出魔掌,等啊等,都他妈快睡着了对方还只给他个背影·轻轻挪过去一些,他抬头望了一眼··“操你他妈斗地主呢”·聂维山被这声吼吓得摔了手机:“吵着你了我没开声音啊”·尹千阳重新挪回去,肺管子都气堵塞了:“我他妈我他妈洗这么香躺半天你丫却在那儿斗地主你他妈还顺子,你就是个骗子”·聂维山被骂懵了,反应过来时尹千阳已经卷着被子不看他了,除了想笑没别的,他挨过去又被蹬开,任凭对方发泄了几脚。
尹千阳神奇地比喻道:“屠户说要杀猪,猪可害怕了,但是为了屠户能吃饱,猪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做好了默默等着屠户,去他大爷的,屠户居然把猪忘了,去种地瓜了。”
聂维山乐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差点儿呛了,他从后面搂住尹千阳,叹服道:“这么可爱的猪,哪个屠户舍得杀啊,我猜他种地瓜肯定是为了给猪吃·”·尹千阳挣扎两下不动弹了:“猪说:我不吃。”
聂维山低头亲在尹千阳的后颈上,亲完轻轻咬了个印子,手也伸进被子里贴住尹千阳的肚子,无奈又想笑地说:“坐了七八个钟头的火车,又吐成那样,房间也不够暖和,屠户还杀猪的话也太禽兽了。”
尹千阳安生了,肚子被热乎乎的手掌揉着,特别舒服·聂维山抢过来一点被子盖住,闭上眼问:“胃里感觉好点儿了么”·“好点儿了。”
尹千阳讷讷地回答,答完翻身从正面抱住了对方,郁闷道,“猪又出洋相了,猪心里头苦·”·聂维山抬手放下另一边床帐:“你别让我笑了,没你这样的猪。”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终于乐了:“那我是什么”·聂维山睡前最后说:“你啊,欢乐豆吧·”·绍兴的第一夜在小雨中过去了,清晨的街道都湿漉漉的,四个人在景点汇合,要逛一逛名人故居。
尹千阳彻底恢复了精神,连蹦带蹿的没个消停,他站在百草园的牌子底下拍照,拍完说:“我特喜欢鲁迅写的《茶馆》,不过没看完·”·秦展说:“《茶馆》是鲁迅写的吗我感觉不像啊。”
聂维山光顾着研究建筑上的小设计了,没有搭理他们·尹千阳想了想,也有些不确定,说:“那是谁写的我记得是他啊·”·聂颖宇真怕别人听见,他走近一手揽一个,把尹千阳和秦展拢到身前,故意说道:“《茶馆》其实没什么意思,鲁迅写的那篇《骆驼祥子》才好看呢。”
说完把那尹千阳和秦展往前一推,看着那俩人在前面讨论,他扭头去找聂维山了·聂维山用手机拍了好多照片,准备回去后当素材研究,他抬眼一看,说:“你又忽悠他们了”·聂颖宇说:“还用得着忽悠啊,阳阳哥要是和秦展单独出去玩儿,绝对能被拐卖了还跟人贩子逗乐呢。”
聂维山大步上前:“你这样的就没意思,我找他跟我逗会儿乐,你自己转悠吧·”·把好几处名人故居转了一遍,秦展带他们去了当地比较有名的小吃街,然后请尹千阳吃了正宗的绍兴臭豆腐。
下午又去了几处景点,这一天下来腿都走细了··傍晚分别时,秦展说:“明天我带你们去几个好地方,不是公共景点,但景致绝对好·”·转悠了一整天,回到客栈后先洗了个热水澡放松肌肉,聂维山又打开窗子看云识天气,他估计晚上还得下雨,而且憋着场大的。
尹千阳手指尖都洗得发白了,说:“我想坐船去,连衬衣都穿好了·”·聂维山关上窗问:“为什么坐船要穿衬衣”·“这就跟我姐约会要精心化个妆一样,日落西山,坐着船在河上晃悠,多文艺啊。”
尹千阳抻抻小立领,“难得我也文艺一回·”·聂维山把对方衬衣的最上头一颗纽扣扣好,说:“谁想看你文艺我就想看看你怎么个划船不用桨。”
离开了客栈去做乌篷船,要价八十一位,俩人一百五,便宜的十块钱买了两瓶汽水·一脚踩上船板,船身晃了晃,他们并排坐在船篷外面,吹着小风,喝着汽水,感觉无比惬意。
尹千阳问船夫:“师傅,您一天能赚多少钱啊”·师傅笑笑,没正面回答·聂维山无语道:“你怎么那么八卦,要是告诉你一天挣两千,你是不是觉得人家坑你钱”·尹千阳大惊:“一天挣两千那我不走了,我要留在这儿撑船”·“你别整天让我笑,”聂维山揽着尹千阳的肩膀,两个人互相依偎着。
乌篷船在河面上缓缓移动,他们欣赏了两边的房子和砖路,还有矮树与石桥··天上轰隆打了声闷雷,撑船师傅穿上了雨衣,说:“去船篷下面嘛,可能要下雨啦。”
尹千阳担心道:“雨太大的话会不会沉船啊”·师傅开玩笑说:“不等下大我就能撑到岸上了·”·尹千阳并没有高兴:“那才多一会儿啊,一百五好贵啊。”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聂维山拉尹千阳进了船篷,他们曲腿并排坐着,感觉特别有安全感··天黑了,乌篷船晃晃悠悠的前行着,岸上的光景已经看不真切,撑船师傅背对着他们,尹千阳凑近去捧聂维山的脸,轻声说:“我来悄悄划个船。”
他听见一声笑,随后被掐着下巴亲住了嘴,聂维山嘴里有橘子汽水的甜味儿,他的嘴里是柠檬味儿,渐渐的掺和在一起,分不清是橘子还是柠檬了··聂维山放开他,用指腹擦去他唇上的口水,煞风景地说:“好想杀猪。”
尹千阳噗嗤一乐:“猪说:去你的吧”·直到靠岸雨也没下起来,聂维山在后面护着尹千阳先下船,然后突然撩起一捧水向对方泼去。
尹千阳玩心本来就大,立马蹲在岸边反击,你追我赶的回到了客栈,两个人的身上都湿了不少··尹千阳抱着床柱子喘气,刘海和脸上还挂着水珠,聂维山拿了毛巾站到他跟前,给他胡乱的擦了几下。
尹千阳被揉得眼冒金星,喊道:“你就不能温柔点儿”·聂维山把毛巾一扔,双手托着尹千阳的腋下把人往床中间一抛,随后压上去才说:“能,你想要我多温柔”·尹千阳的胸膛不停起伏着,蔫儿了:“随你吧。”
“真的随我”·聂维山笑得很浑蛋,尹千阳猜想对方肯定打架的时候就是这副狂妄得意的样子·“阳儿,”聂维山笑够了,低头从尹千阳的脑门儿开始亲,一直到亲完下巴后才说,“怎么做随我,什么时候喊停随你。”
衬衣最上头的那颗纽扣被解开了,尹千阳歪着头被啃咬脖子,他觉得很痒,痒到裤子被褪掉都没发觉·聂维山把他抱起来,手自然地托着他的屁股,说:“放松点儿。”
他没法放松,活了十七年,还有半年就十八了,他第一回 被人碰那种地方,不光是碰,还练揉带按的·尹千阳抱着聂维山的肩膀崩溃了,求道:“给我带个口罩吧,我臊得慌……”·聂维山直叹气:“你傻吗,关了灯不就好了。”
尹千阳仿佛得救,下巴尖磕着对方:“快关了吧”·聂维山绷紧了肌肉,注意力全放在手上,贴着对方的耳根子说:“可我想看着你。”
尹千阳两眼发直,哼气时像水开了似的,声如蚊蝇般说:“要不你打我一顿吧,打人其实也挺有意思的·”·“我恨不得把你搁手心里捂着,打你干什么。”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尹千阳再没话想说了,羞臊到浑身发烫也认了,他伸手把床帐放下,两个人被关在了这一方天地里,张嘴咬住聂维山的颈侧,把所有不适和欢喜都留在了牙印上。
夜空又是一阵闷雷响起,窗外架子上的绿萝支棱着叶子,等待雨水的降临·风吹够了,雷打够了,一切都准备就绪,雨滴终于落了下来··一小滴掉在叶片上,紧接着又一小滴,叶子渐渐湿润起来,叶片上的雨滴也越积越多。
雨渐渐下大了,雨滴也变大了,一滴一滴重重地砸在叶子上,那一瞬间的声音仿佛是叶子在呜咽··尹千阳的衬衣已经不成样子,他把下摆咬在嘴里,低低地哭··雨还在下着,没有因为叶子的脆弱而停下,叶片上的雨滴汇聚在一起,压迫得叶子不停颤抖,最终叶子支撑不住弯折下去,雨水全部滴落进了泥土里。
一阵狂风骤雨过去,雨势逐渐变小,此时的雨滴伴着风拂在叶子上,变得格外温柔··聂维山笑着问:“舒不舒服”·尹千阳哭着点了点头。
可惜雨势小了没多久,一片乌云卷过又酿出了几道雷,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砸下来,叶子还没缓过气又开始承受新一轮的欺负··一滴重过一滴,感觉叶子要被打蔫儿了。
尹千阳伏在床上,哭着骂:“你他妈是人还是牲口啊……”·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窗户被打开,床帐也掀起绑好了,雨后清新的空气钻进屋里,还带着叶子的清香。
一直亮着的灯总算关了,聂维山抱着缩成一米六的尹千阳睡觉,拍背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从始至终,尹千阳都没喊停,受不住了也只是软软地骂人··聂维山摸到搁在自己身上的那只脚,捏着脚踝划拉那条多宝链,他怀疑自己当初下了蛊,不然怎么净是转他的运。
第40章 表演派pk演讲派·整个二楼只住着秦展和聂颖宇, 秦展的外公外婆很少上楼, 晚饭过后两位老人更是早早就歇下了·聂颖宇在房间待着没意思,便去露台上吹风, 他在二楼的活动区域就这俩地儿。
可惜没吹多久, 天上滚了几道雷就开始下雨了, 一开始雨不大,他也没当回事儿, 渐渐的雨势大了起来, 他只能返回房间··返回时瞥见了露台角落的衣架子,上面挂的一排袜子内裤都淋湿了, 他随手扯了下来, 然后把水拧了拧。
秦展趿拉着拖鞋从卧房跑出来, 跑到客厅时正好看见聂颖宇在拧他的内裤··“宇哥,我来我来,这也太不好意思了·”他赶紧拿自己手里,顺便把聂颖宇拽进屋, “冷吧有句俗话说的好, 你冬天不来我们南方, 还以为我们四季如春呢。”
聂颖宇擦擦脸上的雨点儿:“这句俗话是你自己说的吧,但凡有常识的都不会觉得你们四季如春,你这儿又不是春城·”·秦展跟着进了聂颖宇的房间,看样子要秉烛夜谈,他往床尾一坐,说:“你怎么不开空调, 不冷啊”·聂颖宇靠坐在床头,俩人各抻着被子一角盖在腿上,他说:“我觉得不怎么冷,你们南方这种冷和我们北方的冷不一样。”
“哎,你可别瞧不起我们南方的冷,缠缠绵绵冻死你·”秦展觉得干聊不太小资,于是跑下楼端了盒点心,再配上两杯热茶,听着雨声那么一吃,舒坦死了。
聂颖宇继续发表高见:“冷这种感觉吧,它分好多种,广义上分心理感受和生理感受,比如我现在脱光了出去,那种冷就是生理感受,如果突然来个人叫我小宇宇,那种冷就是心理感受。”
“我操,就个冷你能掰扯的跟科学研究似的,牛逼·”秦展捧着杯子,“那南方和北方的冷到底怎么不一样啊你还没说呢。”
·“急什么,我这不是要说了么·”聂颖宇屈着腿难受,伸直了点儿,碰到秦展的腿后又收了回来,“南方的冷,比较潮湿,北方的冷,比较干燥。
但潮湿和干燥都是辅助项,好比粽子吧,我们加蜜枣红豆,你们加猪肉腊肠,蜜枣红豆和猪肉腊肠就是辅助项,我们现在要剔除辅助项看物质本身·”·秦展忘记喝茶了,他有点儿迷茫地望着聂颖宇问:“你喜欢肉粽吗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两盒吧”·“别打岔,”聂颖宇话匣子逐渐打开了,那就很难再关住了,“南方的冷比较柔,因为它温度没降到那么低,北方的冷比较刚,咵嚓就十几度下去了。”
“没错没错”秦展觉得自己又能跟上对方的节奏了,很兴奋,“我刚去你们那儿的时候都头疼,整个头都疼,我觉得冬天就像有人抽我嘴巴子似的。”
聂颖宇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延伸道:“就拿抽嘴巴子比喻,你们南方也冷,但是我感觉就像千结抽我嘴巴子,虽然疼,但伤不到筋骨,更多的是伤心·”·秦展感叹一声:“太妙了……特别是偶尔凄风苦雨的,真的令人忧郁。”
“是吧,”聂颖宇腿麻了,又伸开,碰着就碰着吧,反正也挺熟了,“北方的冷就没那么多心思,就是要冻你丫的,如同我哥抽我,一巴掌下来我视网膜脱落、掉两颗牙还歪了脸。”
秦展咯咯直乐,笑得茶杯里的茶水都晃悠,聂颖宇怕他洒床上,赶紧脸一沉命令道:“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秦展却笑得更欢,靠着床柱子直哆嗦,“宇哥,我发现你可逗了,那种一本正经的逗。”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声音也格外清晰,聂颖宇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头望着窗户,自言自语地叹了句:“这么诗情画意的地方,应该和喜欢的人一起来,那样的话风景收在眼里,肯定更好看。”
秦展不笑了,把已经变凉的茶喝掉,八卦地问:“你还喜欢千结姐吗确定那个男的是千结姐男朋友了”·“当时她跟阳阳哥说正在发展中,不知道现在发展成什么样了。”
聂颖宇把脑袋转回来,垂首盯着被单,没那么神采奕奕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秦展搁下茶杯,整个人往前挪了挪,和聂颖宇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半。
他把点心盒子塞聂颖宇怀里,说:“吃,听我边吃边讲·”·聂颖宇拿起一块儿西米糕:“你要讲什么”·秦展挑挑眉毛,做了个台上正经的飞眼儿,说:“讲爱情开导开导你”·“你拉倒吧,我给人当爱情导师的时候你还正撒丫子跨栏呢。”
聂颖宇不以为然地说,“再说了都是单身,谁也别开导谁,没说服力·”·秦展不能表现自己的口才得憋死,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开门见山道:“单身也分自愿单身和被迫单身,我就属于自愿单身,体校多少大长腿女同学喜欢我呢,我没遇见自己那块儿点心而已。”
聂颖宇乐道:“那叫自己那杯茶,我要是啃猪蹄,你是不是就说没遇见自己那只猪蹄”·“别打岔·”角色调换了,秦展抱着被子,“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千结姐最讨厌吃什么她喜欢韩剧美剧还是大陆剧她在大学里进学生会了吗有没有打算考研或者留学,毕业直接工作的话定好方向了吗”·聂颖宇抱着点心盒子发愣,嘴里还有一口西米糕没咽下去,怔怔地说:“进学生会了。”
秦展立刻追问:“那进的是校学生会还是院学生会”·“……不知道·”聂颖宇无措地看着秦展,头脑一片空白,尹千结进学生会还是他听尹千阳说的,但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秦展跟刑警问话似的:“你只回答了这一个问题,说明其他的你更不清楚,暗恋一个人不是应该跟变态似的把对方了解个底儿掉吗”·聂颖宇沉默了,有些怀疑,不是怀疑自我,而是怀疑爱情,他试图反驳道:“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做事的方式不尽相同,我喜欢她,不管她什么样我都喜欢,所以没必要——”·“你拉倒吧。”
秦展打断了聂颖宇的辩白,说:“她什么样你都喜欢,这个‘样儿’指的是好与坏、美与丑这种本质区别,而我说的是围绕她这个人展开的,喜欢一个人却连她的爱好兴趣都不关心,说不过去吧。”
聂颖宇开始消极抵抗:“你表达能力不行,我听不懂·”·秦展给自己塞了个点心:“少来这套,我表达能力不行那我给你生动地说一说,从山哥跟我飙车后,他就引起了我的注意,再到后来他打足球队,我简直迷恋他,就拿这次你们来绍兴说吧,千阳来我开心,因为我俩是好哥们儿,但山哥来我就特激动,因为我对他有特殊的感情。”
聂颖宇吃惊道:“等会儿等会儿,我觉得不太对头”·“没什么不对头,我还没说完呢·”秦展又灌了杯茶,“山哥摆摊儿的时候,我带着田径队买他的书,他嘱咐我让着千阳,我就多留心一些,他想假装田径队打的足球队,那我就硬着头皮编瞎话。”
聂颖宇很害怕,快哭了:“你他妈藏得太深了,我哥真不是基佬”·秦展终于要白话到高潮了,他抓住聂颖宇的肩膀晃了晃,铿锵有力地说:“可我并不关心山哥喜欢什么颜色,也不关心他最擅长雕玛瑙还是翡翠,他喜欢腿长的还是胸大的我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因为我不是喜欢他,是仰慕他仰慕也有点儿喜欢的意思,但不是那种喜欢”·聂颖宇长长地抒了口气:“吓他妈死我了,你以后先说论点,再说论据行吗”·“行”秦展瞪大眼睛,作剑眉星目状,“论点:你对千结姐只是仰慕论据,重复一遍我刚才的话。”
“操……”聂颖宇虽然只说了几句,可是觉得特别疲惫,甚至有点儿精神不济··秦展却精神抖擞,无情拆穿对方:“你别逃避了,我不信这比做五套卷子还累千结姐漂亮,性格好,除了弟弟缺魂儿外简直没有任何不足之处,你误以为自己喜欢她太有可能了。
我当初吃了人家做的一顿饭还心神荡漾了好几天呢,但是荡漾完就该醒了,你也赶紧醒醒吧”·雨渐渐小了,在秦展的咋呼中都听不见声音了,聂颖宇靠着床头像瘫痪了一样,他抬手用胳膊遮住眼睛,说:“那我喜欢谁啊。”
秦展心里呼塌一下,觉得自己过分了,他证明这些不就是为了开导聂颖宇吗不就是为了让聂颖宇别再难过吗可现在聂颖宇貌似难过的快嗝儿屁了。
他有点儿慌,毕竟他也挺仰慕聂颖宇的,“那什么,我外婆说吃了香蕉心情好,我给你掰两根香蕉去吧·”·聂颖宇拉住他:“没用,我不爱吃香蕉。”
秦展愈发内疚,重新在床边坐下:“西屋有跑步机和哑铃什么的,要不你出出汗,发泄一下”·“我不·”聂颖宇把手拿下来,眼睛被压得有点儿发红,“有竞赛书么,我想看看。”
“……”秦展咽了咽口水,不然仰慕之情就从嘴角流出来了,他长这么大,真的头一回遇见心情不好看竞赛书解压的··忒他妈够劲儿了。
下楼去书房翻了翻,在抽屉里翻到本旧书,秦展跑上楼,献宝似的递给聂颖宇,说:“只找到本《华罗庚数学》,其他都是我姥爷的书·”·“行,就这个吧。”
聂颖宇靠着床头重新坐好,把书打开问,“你去睡觉还是一起看看”·秦展弹跳力满格,直接蹦到了床里面,然后挨着对方坐下来。
看了两页,他实在忍不住了,不好意思地问:“这书挺难吧,我记得华罗庚挺牛逼的·”·聂颖宇盯着书页回答:“这本还行,我五年级的时候也有一本,不过卖废品了。”
秦展脸一红,五年级的水平他都看不懂了·聂颖宇看书的时候反应慢,这才后知后觉,他翻过一页,主动说:“我给你讲讲这个题吧,挺有意思的·”·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雨又大了,卧房里没了辩论声,只剩下讲题声,里外应和着,很静心。
聂颖宇讲完问:“明白了吗”·秦展点点头,其实他没明白··聂颖宇把目光从对方脸上收回,笑着说:“刚才那遍没讲好,我再讲一遍吧。”
一个不承认没听懂,一个不拆穿重复讲·聂颖宇讲完六遍后,秦展终于琢磨透了,他激动地搡搡对方肩膀,说:“我明白了有意思”·聂颖宇笑得很欣慰:“数学真的很有意思,所以我讲六遍还津津有味的。”
“你嫌我笨啊·”秦展也觉得自己在学术上不太聪明,但还想找补点儿面子,“我的风采与帅气都留给赛场了,有机会的话你可以看一看。”
聂颖宇想起那次在他们学校办的比赛,说:“是挺帅的·”·秦展打了个哈欠,没听见,一看时间都快三点了,赶紧骨碌起来下床,顺便收了聂颖宇的书,催道:“明天还出去玩儿呢快睡吧”·关门的瞬间,俩人同时说了声“晚安”。
第41章 绍兴游(下)·伴随着夜雨而来的还有冷空气, 尤其是四五点的时候, 整个房间都变得潮湿阴冷·聂维山被拱醒了,感觉自己翻个身就能掉下床去, 而尹千阳还在往他怀里拱, 显然是想靠近温暖源。
他把尹千阳往里抱了抱, 然后调高空调的温度,又把床帐放下, 重新躺下看了看时间, 刚刚五点半·尹千阳整个人侧趴着,缓缓睁开了眼, 他还没醒透, 于是又缓缓闭上了。
聂维山没出声, 笑着关了灯·灯光刚灭尹千阳又睁开了眼,他感受了一下光溜溜的自己,又伸手摸了把聂维山光溜溜的腹肌,颤抖着问:“昨晚坐船了”·聂维山回答:“坐了。”
尹千阳做了一晚上的梦, 脑子十分晕, 不确定地问:“你把我上了”·聂维山顿了顿:“虽然话听着挺糙, 不过是这样的。”
尹千阳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然后又拱进聂维山的怀里·聂维山心里咯噔一下,把对方搂紧了问:“你后悔了”·“啊后什么悔”尹千阳仰头看着聂维山,虽然在昏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听说下面那个特别疼,我感觉还好, 而且刚才还迷瞪呢,所以问问。”
聂维山松口气,手伸下去想摸摸,哄道:“真的还好我摸摸肿没肿·”·“不行要摸去摸你自己的”尹千阳还臊呢,挣扎着想躲开,谁知不动弹不知道,一动才发觉浑身都是疼的·“好了好了,别乱动,我不摸了。”
聂维山把尹千阳固定住,然后给对方揉腰,“昨晚你可没喊疼·”·尹千阳小声说:“你前面弄那么仔细,当然不疼了,真以为我不懂啊·”·聂维山也变得小声:“但我昨晚有点儿疼。”
尹千阳疑惑地问:“你疼”·聂维山浑蛋地说:“因为你那儿咬得太紧了·”·尹千阳彻底不冷了,全身自焚式燃烧起来,他一面往聂维山颈窝里埋一面骂道:“你少碰瓷儿下回我咬死你”·这就说出下回了,真不知道能有多傻,聂维山抱着对方,俩人再次进入了梦乡。
四个人,有为爱折腰的,有秉烛夜谈的,反正都睡到了半上午·约好的早上见自动推迟成了晌午见,还全都打着哈欠··尹千阳戴了条围巾,把点点痕迹遮了严实,而且今天冷,戴着还能暖和点儿。
他跟秦展在前面走,聂维山和聂颖宇在后面走,聂维山看出他弟情绪不高了,问:“怎么了,没睡好”·聂颖宇没什么精神地说:“哥,你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套理论么,关于‘喜欢’的。”
“记得啊,很深刻·”聂维山把那段理论珍藏了,毕竟当时要是没有聂颖宇那番指点,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对尹千阳挑明呢,没准儿能憋一辈子。
聂颖宇看了眼秦展的背影,神色凄凄地说:“那套理论好像不太对,因为又出现了悖论,证明我不喜欢千结,可又我反驳不了·”·聂维山说:“我觉得吧,真要喜欢一个人,一条支持的理论就能撺掇着他去表白,一万条悖论都动摇不了他。
否则,要么不是真喜欢,要么就是没有多喜欢·”·聂颖宇本来还在纠结,此时醍醐灌顶,灌顶的同时又承受了巨大的心碎·他对尹千结真的不是喜欢吗那他一直以来都在干吗呢·聂维山没有多问,他从后面看出尹千阳走路不太利索,便扔下聂颖宇赶了上去。
尹千阳确实不太舒服,走一段就要拧一下,腿掰开的时间太长,有点儿合不拢··感觉到聂维山在旁边扶着自己,他恨恨地说:“自打上次跨栏以后,我还没这样过呢”·聂维山故意问:“那我抱着你”·他俩又开始没羞没臊地说小话了,秦展刚想加入就接到了电话,他放慢速度说了几句,挂断后宣布道:“转完这条街咱们就直奔度假区了,那儿有山有水有园子,可以自己烧烤,还有各种娱乐项目,累了也有房间休息。”
尹千阳说:“不转了现在就烧烤去吧,饿死了”·四个人打上车直奔度假区,这时候是淡季,游客不多,度假区内分着几个板块,有纯风景区,有娱乐休闲区,还有体验区,每个板块再详细划分,选择很多。
他们没有多逛,想先解决温饱问题,到了一处园子里,湖边有石桌石椅和烧烤炉,工作人员已经备好了各式食材和调料,他们自己烤就行··聂维山把羽绒服脱下给尹千阳垫着,自己只剩件帽衫。
他俩守着炉子开始烤,肉串香肠年糕,瞬间摆满了烤架,尹千阳把几瓶杏仁露放旁边热着,纳闷儿地说:“我怎么感觉小宇不太对劲”·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两人同时望向湖边,只见聂颖宇迎风而立,垂头丧气。
聂维山问:“李清照那句诗怎么背来着”·尹千阳心有灵犀道:“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对,他现在正闹心呢。”
聂维山把肉串抹上酱汁,“他怀疑自己不是真的喜欢结姐,觉得天崩地裂了,爱情滚蛋了·”·尹千阳惊道:“暗个恋怎么那么多戏”·去开房间的秦展回来了,手上还拿了几个垫子,跑来说:“石椅太凉,都垫上吧,山哥你把羽绒服穿上,别感冒了。”
说完抬头看向湖边,“宇哥心情不好啊,昨晚不是都没事儿了么·”·“昨晚发生什么了”尹千阳特好奇,“他为什么怀疑自己不喜欢我姐了”·秦展默默喝杏仁露,没好意思说,毕竟这事儿怪他。
喝完又拿起一瓶,他朝聂颖宇走去,从后面用杏仁露捂了下聂颖宇的脖子··聂颖宇打个激灵回头,秦展笑着问:“暖和吗”·湖水很清,看久了感觉浑身发冷,秦展没话找话,从烧烤抹什么酱说到了房间的数字电视,又从娱乐区的保龄球说到了温泉。
聂颖宇突然打断对方:“我以为我喜欢千结,然后我暗恋得很起劲儿,失恋时还挺受伤·甚至总结经验给别人传授知识理论,到头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秦展叹道:“真令人心疼,上帝给了你好成绩,于是没给你好桃花·可是你知足吧,上帝既没给我好成绩,也没给我好桃花,我他妈每天还挺快乐·”·聂颖宇总算笑了,说:“体校不是好多女生喜欢你吗”·“我也奇怪啊,我怎么都没感觉啊。”
秦展把腿岔开,突然激动,“虽然我有夸大的成分,但真的有个女生追了我俩学期,她是练柔道的,那段时间我看见她就跑”·“你跑什么啊,怂不怂。”
聂颖宇开始听戏··秦展边讲边比划:“我怕谈不拢她揍我你不知道,我还偷偷去看过她比赛,我的天,一声低吼就把对方给撂了,那一刻我都想象出来我和她的婚后生活了”·尹千阳和聂维山已经开吃,俩人拿着手机看电影,沉浸在他们自己的小世界里,完全忘记那俩人了。
“我就幻想,吃完饭她让我洗碗,我躺在沙发上没动,于是她冲过来低吼一声把举到半空,我在空中蹬腿大叫,生怕她把我——”·噗通秦展蹬腿不看路,掉进了湖里·“我操”聂颖宇懵了也就一秒,然后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冬天的湖水,真的太他妈冷了··秦展沉底后浮出水面,刚露出脑袋就被用力托了起来,他冻得牙口直哆嗦,瞪着同样哆嗦的聂颖宇说不出话来··聂颖宇抱着他往岸上拖,说:“坚持住马上就到了”·还差不到一米的距离,秦展挣开了对方,发着抖喊:“你下来干吗”·聂颖宇莫名其妙:“我他妈捞你啊”·“我堂堂一个体育健儿用你捞吗”秦展有点儿气急败坏,他被湖水激得浑身刺痛,强忍着向前一扑,迅速向岸上游去。
听见动静的聂维山和尹千阳吓得魂儿都飞了,早脱了外套蹲在湖边喊他们,工作人员也赶了过来,除了俩当事人之外,全都被这起意外吓着了··聂维山迅速用衣服裹住聂颖宇,然后拿毛巾给对方擦脸和头发,尹千阳在边上照顾秦展,同时骂道:“你俩傻逼啊不吃烧烤在湖边抽疯”·赶紧回了房间,聂颖宇和秦展都冻得嘴唇发紫,聂维山给他们放热水,尹千阳去要了姜汤。
半小时后俩人终于缓过劲来,一人捂着个棉被坐在床上发呆··聂维山把烤好的肉放在小桌上,说:“等会儿吃了,然后盖好被子睡一觉·”尹千阳搁下两瓶热的杏仁露,“真他妈够呛,幸亏你俩是男的,不然别人以为殉情呢。”
门关上,秦展开始吃肉,吃了几口停下:“你不吃啊·”·聂颖宇不搭理他,看着桌子说:“好心当做驴肝肺·”·秦展搁下筷子,低着头说:“我刚刚态度是有点儿差,你就当我脑子进水了,别生气。”
他和聂颖宇畅聊了半夜,都快把对方当知己了,可他想不到聂颖宇居然会毫不犹豫地跳湖救他··他当时脑子里都炸了,还有点儿心慌··秦展回神时肉已经少了一半,他看聂颖宇大口吃着,高兴地问:“你不生气了还挺快”·“难不成揍你一顿啊”聂颖宇塞了个香肠,想起跳进湖里的感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水真他妈冷。”
“那是生理上的冷,”秦展说完眼睛一转,发坏道,“小宇宇”·聂颖宇嚼着香肠愣了,秦展大笑:“现在是不是心理上也冷了”·聂颖宇还愣着,惊讶自己居然有点儿热,难不成自己的理论又是错的·这可真他妈奇怪了·第42章 完啦完啦·聂维山和尹千阳在风景区瞎转悠, 烧烤被打断, 他们干脆不吃了。
天阴恻恻的,一点儿都不明媚, 估计还有雨要下, 尹千阳把半张脸都藏在围巾里, 说:“天不好,我都想家了, 不知道千刀这几天长大没有·”·“肯定长了, 小狗长得快。”
聂维山也有点儿想,还有点儿愁, “要是三叔三婶知道小宇掉湖里的话, 得心疼死了·”·尹千阳心有余悸:“我都没看见秦展落水, 只听见噗通一声,然后就目睹了小宇跳湖,吓死我了。”
聂维山总结了一句:“我本来以为你这样的独树一帜,后来发现秦展跟你同一类型, 今天我又觉得小宇似乎也是你们那派的·”·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们哪派的缺魂儿派的”尹千阳说着说着就上手了, 掐着聂维山的胳膊往酒店大厅里推, “你就是道貌岸然派的,平时可正经可温柔了,脸一变就打架,再一变就耍流氓”·“冤死我了吧。”
聂维山绷紧手臂肌肉,这样被怎么掐都不疼,他面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一歪脑袋冲着尹千阳问,“我对谁最温柔啊我打架是给谁报仇呢我对谁耍流氓来着”·尹千阳立马不掐了,用手掌搓搓刚才被掐的地方,得意地说:“我我我”·酒店大厅里人来人往的,他们也不好再闹腾,尹千阳嘴角就没下来过,一直扬着,跟捡了宝似的。
等电梯时,聂维山站在对方右后侧,低声说:“缺魂儿派代表其实有时候特别靠谱·”·尹千阳竖着耳朵:“你倒是举例说明啊,急死我了·”·聂维山说:“比如他把我按胸口安慰啊,还给我种枣树,当着全校那么多人的面儿朝我抛媚眼儿,受不住了还不喊停,光在那儿瞎哆嗦。”
尹千阳喃喃道:“这是靠谱吗这都感动中国了·”·真是不能夸,聂维山嘴角也下不来了,推着对方进了电梯,在陌生人的包围中并肩站着。
电梯门就像一面镜子,四目相对后胶着片刻,分开后连手心都是烫的··搞对象的聂维山和尹千阳永远不知道自己那德性多完蛋,如同永远不知道他们能考得多烂··房间里聂颖宇和秦展在看电视,烘干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
聂维山和尹千阳回来,坐在另一张床上问:“怎么样,缓过劲儿了吗”·秦展活力四射:“当然了,我这体格好着呢明年冬天试试冬泳”·“你消停会儿吧。”
尹千阳把叠好的衣服扔过去,“你忘了之前游泳得感冒了”·聂颖宇和秦展一直捂着被子,身上也只围了条浴巾·聂维山和尹千阳在对面床上坐着,只见那俩人把浴巾一扯就开始穿衣服。
两具luo体明晃晃的无比刺眼··“操”聂维山跟反弹似的,“噌”地捂住了尹千阳的眼睛,“你们他妈能不能有点儿羞耻心滚浴室换去”·聂颖宇边套内裤边说:“都是男的,有什么好羞耻的。”
“就是,鸟太小才羞耻·”秦展还美滋滋的,“山哥,你捂千阳干吗,我们在体校游完泳洗澡的时候早坦诚相见了·”·尹千阳感觉捂着他的手又用力了点儿,有些担心自己会失明,于是张嘴喊疼。
聂维山见那俩人已经穿上了内裤便把手拿开,问了个挺严肃的问题:“晚上怎么睡”·秦展说:“我特意开的双床大房,就是为了晚上凑一起热闹,反正两个大床,随便睡嘛。
山哥,你愿意和我一张床吗”·尹千阳抢答:“不愿意·”·聂颖宇说:“这还用想吗,我和我哥晚上睡一张床,阳阳哥和秦展睡一张床,没毛病。”
好像确实没毛病,毕竟人家是兄弟俩·聂维山和尹千阳沉默着没说话,秦展已经穿好了衣服,提议道:“咱们去休闲区泡沙浴吧,那儿还能打球什么的,我保龄球打得可好了”·休闲区里面游客比较多,他们先去了保龄球馆,三个北方人看见那两排瓶子就开始乐,秦展不明所以,问:“你们高兴什么呢”·聂颖宇挨着聂维山说:“我想起大伯了超好笑”·他们仨小时候看电视上打保龄球,特好奇,于是就缠着尹向东带他们玩儿,尹向东自己都没打过,更别说带他们了。
然后仨人又去缠着三叔,三叔更讨厌,脸一板就要考他们算数·仨小屁孩儿落荒而逃,横排坐在大门槛上撒癔症··聂烽那天貌似赢钱了,心情不错,回来后问:“仨宝贝儿这是干吗呢”·聂维山说:“爸,我们想打保龄球。”
聂烽大手一挥,指挥到:“小山,把咱们家还没卖废品的空啤酒瓶拿过来,小宇把你们家的也拿过来,阳阳去找俩小皮球·”·空啤酒瓶摆放整齐,聂维山、尹千阳和聂颖宇站在几米开外,人手一个皮球,排着队开始“打保龄”。
秦展听得直乐,感叹道:“山哥,你爸太有意思了”·聂维山还在笑,点点头说:“好的时候是挺有意思的·”尹千阳挥挥手,催促道:“你们先打,我酝酿一下,等会儿比赛”·等聂颖宇和秦展去打球后,他揽住聂维山的肩膀说:“其实我一直想问问,你心里怨聂叔吗你要是都不怨的话,我也就不怨他了。”
聂维山笑意始终没退:“你怨他什么”·尹千阳边想边答:“我本来是没有的,但你每次去挣钱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怨聂叔,要不是他,你哪用受那么多罪,我还安慰自己那叫父债子偿,弄得我心理压力可大了。”
“你快别瞎想了,还父债子偿·”聂维山抬手拍拍尹千阳的脸,“我倒是想给他偿,可是还没那个能力·”·他说完总算不笑了,但也没多严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儿:“有时候也会怨他,毕竟家就是他折腾没的,忒浑蛋。
不过伤心更多点儿,因为他带给我的快乐太多了·”·聂烽曾把他抱在膝上讲雕石刻玉的门门道道,曾手把手教他怎么下刀走刀,还有打扑克、画画、编蛐蛐儿笼子、拆修电器。
聂烽给过他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除了父子关系,仿佛还有师徒关系··“我小时候特崇拜我爸,觉得他是世界上最能的人,后来他出那些事儿,我他妈差点儿得抑郁症。”
聂维山用了好长时间才把心理状态调整好,此时说着又陷入了回忆,“就像他身怀百技又毛病满身一样矛盾,我怨他也崇拜他·”·尹千阳使劲挺直身子,又想把聂维山按在胸口,他说:“我觉得聂叔还是回来比较好,周围这些朋友亲戚都帮一下,总不至于看护不住,他只身在广州那么远的地方,生个病都没人照顾。”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花季雨季·聂维山被按得头昏也没反抗,说:“他就是不想给亲戚朋友再添麻烦,毕竟谁家都不容易,说难听点儿,向谁开口都是坑人家。”
他俩谈心谈得太投入了,这期间聂颖宇和秦展已经比了好几局·秦展擦着汗跑过来,说:“换你们了,我得歇会儿,累死了·”·聂颖宇也下了场,捉着衣摆呼扇凉风:“还挺消耗体力,我想凉快凉快。”
聂维山朝后头一指:“那边好像有个溜冰场,去吗”·秦展立刻警觉,他怕聂颖宇想起那次在溜冰场的伤心事儿,正想着怎么阻止,谁知聂颖宇高兴地说:“那咱们去吧,我试试这回能自己滑了么。”
他们转移了阵地,聂维山和尹千阳也不打保龄球了,省的又想起聂烽来·换鞋的时候都坐在位子上弯着腰,秦展趁机说:“我本来还怕勾起你的伤心回忆呢。”
聂颖宇笑道:“在你心里我也太脆弱了吧,哪至于啊·”·一进溜冰场,水平高低就显出来了,尹千阳还没动弹,聂颖宇还没站稳·秦展却已经按捺不住了,期待地问聂维山:“山哥,你会滑吗”·聂维山解开袖口,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回答:“不知道还会不会,好长时间没滑过了。”
秦展更雀跃了:“那我先拉着你滑一段吧”·聂维山迈开步子滑出去:“那倒不用,我自己找找感觉·”·说是找感觉,转眼已经溜出去十几米了,溜冰时一般都要身体前倾掌握平衡,聂维山的姿势却跟别人不太一样,他上身没什么变化,只迈着腿向前溜去,整个人在冰面上显得格外挺拔。
秦展看得发呆,回过神后奋起直追,喊道:“山哥咱们来双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纵横冰场,其他游客驻足看他们,有的甚至还拍手叫好。
尹千阳和聂颖宇还站在入口处扶着墙,齐声道:“他们太风骚了……”·秦展得以和仰慕的人冰上双滑,简直美得不能自已,聂维山最后绕了很大一圈,然后带着风回到了入口处。
聂颖宇撒娇似的:“哥你拉着我我也想体验体验”·聂维山没搭理对方,滑到尹千阳跟前问:“你怎么也扶着墙,不是会滑么”尹千阳伸手抓住他的衣襟,难为情地说:“我迈不开腿。”
走路都不利索,还溜冰呢·聂维山失笑,背过身去弯腰,说:“我是罪魁祸首,上来,我背你兜个风·”·这来来去去的人都在玩儿,得有多少双眼睛,可是再多的人和眼睛也挡不住尹千阳的愣劲儿。
他把围巾往上一抻,然后趴到了聂维山的背上··“兜吧我蒙面了”·聂颖宇还傻站着,目送着聂维山背着尹千阳溜向了远方。
几个项目玩儿到了天黑,为了放松放松,他们打算做个沙浴就回房间休息了·换上纯棉的短裤和对襟上衣,尹千阳躺在沙坑里闭上了眼,特别安详··秦展在旁边躺下:“千阳,感觉你已经入土为安了。”
“会不会说话啊,那你躺旁边成我陪葬了·”尹千阳全身埋在沙子里,整个人都放松了,“对了,你到底为什么掉湖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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