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戏 by 初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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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戏 by 初禾(6)
·秦徐想挣脱开,宁城的手劲却出奇地大,捏得他骨头生痛,像要碎了一般··尹天赶忙拉开宁城,不料小腿被勾了一下,重心一歪,直接摔进宁城怀里··宁城笑着说:“还敢推我下次不抱你了,直接让你摔地上。”
秦徐半张着嘴,诧异地看着尹天,“四哥,你们”·“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搭档”尹天耳根一红,立即从宁城怀里钻出来,尴尬地戳着宁城的肩膀,跟秦徐介绍道:“宁城,和我一样也是猎鹰的成员。”
秦徐眼睛一亮,心跳略微加快,又听尹天说:“上次你去咱队见过大队长了吧厉害吧”·“嗯·”听到宁珏的名字,秦徐心头顿生仰慕。
宁城却抄着手说:“他是我哥·”·秦徐睁大眼,“亲哥”·尹天争辩:“明明是我哥·”·秦徐再一次表情复杂地打量两人,尹天清了清嗓子,坐回床边强行转移话题,“你还没说干了什么混账事。”
秦徐看宁城一眼,欲言又止··“不用管他·”尹天说,“反正我的事儿他都知道·”·宁城笑着走去桌边,右手一撑,稳稳坐在桌沿上。
秦徐见对方没有离开的意思,叹了口气,开始讲自己违纪离队,跑来新疆的经过,讲到面临被开除与被调边防站时,尹天皱着眉道:“这处罚太重了吧”·“重什么”宁城双手撑在身后,睨着二人,“活该,军队是说来就来,说跑就跑的吗亏你们还是部队大院儿出来的,一点儿身为军人的觉悟都没有。
像你们这种情况,就该多唱唱红歌,多听听红军过草地的……”·“打住打住”尹天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吼道:“你又来了”·秦徐无语地看着宁城,“为什么要唱红歌”·“别理他,他有病。”
尹天手心被舔了一下,顿时跟触电似的缩回来,“你家老爷子想让你在这边待到什么时候”·秦徐摇头,“他没说·四哥,我明年底义务兵就到期了,我怕转不了士官。”
“那就参加我们大队明年的选训啊·”宁城说,“你不是本来就想去吗一旦通过,别说士官,军官都是稳的·”·秦徐皱起眉,双唇绷成一条线。
尹天道:“边防站没有参加战区比武的条件吧”·“嗯·”秦徐说,“除非被推荐,但如果没有立过功,我这样的军马饲养员几乎没有可能被推荐参加比武。
而且还有件事……”·尹天:“什么”·“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参加猎鹰选训之前是野战兵,我是机关兵,- she -击一直是短板,难以提高。”
秦徐说,“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将- she -击成绩提上去,我就算参加了比武,进大名单的希望也不大·我认识一位参加了今年猎鹰选训的机关兵,他说最好让- she -击高手指点一下,不然很难突破瓶颈,但是我周围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 she -击高手。”
此话一出,尹天和宁城都愣愣地看着他··他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宁城指着尹天,“这个人……”·秦徐:“什么”·尹天得意地扬起下巴,“也许是个高手。”
秦徐震惊,“啊”·尹天“嘿”了一声,“知道你四哥是怎么从吊车尾的菜鸡升格为猎鹰的正式成员吗”·“靠搭档。”
“靠- she -击”·尹天斜了宁城一眼,又跟秦徐说:“别听他的,我- she -击考核全选训营第一·噢对了,你和力克是不是半个月得来接送一次军马”·秦徐压抑不住兴奋,险些破音,“不一周一次”·“那正好”尹天勾住他的肩膀,“走,跟我去靶场,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秦徐做梦也没想到,尹天居然是洛枫与宁珏钦定的狙击手··在喀巴尔反恐大营的靶场上,尹天给他展示了狙击步枪、自动步枪、手枪的各种姿势、各种距离- she -击,甚至露了一手传说中的“匕首劈子弹”——用狙击步枪瞄准200米外的匕首,子弹击中刀刃,被劈开后在靶纸上打出两个弹孔。
他哑然地看着,周身血液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沸腾翻滚··尹天蹲在他身边,纠正他的据枪姿势,“你这样不对,据枪不能靠肌肉,你现在是用肌肉去撑着步枪,时间一长,肌肉就会疲惫,姿势一走形,- she -击的精准度与稳定- xing -就下来了,应该像这样,用骨架支撑……对,放松,刚开始时可能难以适应,但一旦适应了,你就会发现骨架支撑非常轻松。
还有你扣扳机的动作也不对,不能在瞄准后再扣,必须边瞄准边扣,预压懂吗如果想做到枪枪10环,或者枪枪同孔,你就得学会在彻底瞄准的瞬间,将扳机扣到底……”·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黄昏,秦徐从- she -击位上站起来,看看自己颤抖的十指,又看看尹天刚取回来的靶纸。
他耳鸣得非常厉害——狙击步枪击发时的轰响震得他太阳- xue -阵阵发痛,指尖也又麻又酸,但心情却前所未有地舒畅··尹天指着靶纸说:“徐崽,你现在首先需要解决的是稳定- xing -。
你看,你的弹着点分布非常凌乱,对于一名优秀的枪手而言,弹着点凌乱是大忌,哪怕你打10枪全在10环上,但这10个弹着点离得非常远,你也算不上好枪手·”·“稳定- xing -应该怎么提高”·“简单,你先照我说的练,下周再来接送马匹时,如果我当天没有出任务,再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回去找一个矿泉水瓶子,在瓶盖上扎一个眼,再准备一根针·对了,针、米、缝衣服的线都是必须品,然后……”·两人还在靶场交流着,宁城已经跑来催去食堂了。
晚上秦徐又跟尹天讨教了很多,说起自己训练时间有限,大概只有晚上才能去5公里外的靶场打几十发子弹·宁城不屑道:“只要你一心想提高,时间再少也能挤出来,- she -击这东西又不是必须有子弹有场地,你四哥以前还站在原地‘扣空枪’呢。”
尹天笑道:“你是想夸我勤奋吗”·“不·”宁城摇头,“我的意思是——这人傻逼么,枪都没有,还幻想自己是天地间的枪王。”
尹天:“……”·秦徐:“‘扣空枪’真有用”·“废话,没用我练什么真当我傻逼么”尹天说,“‘扣空枪’的好处在于,你不需要靶场,随时随地都能练习,当然最后还是得用实枪实弹来检验。
还有下午我教你那些练手、眼稳定- xing -的方法你都记着,就算是放羊时也可以练……”·“不是放羊·”秦徐略无奈,“是放马。”
“哦对,放马·”尹天接着说,“另外如果你白天去不了靶场,那正好利用晚上的时间练习夜间- she -击·其实现在我们出任务很多时候都是在晚上,你如果能在黑夜环境下打出好成绩,别人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秦徐有句话没对尹天说——四哥,我已经对你刮目相看了··第69章 ·回到瓦汗边防站,秦徐头一件事就是找来尹天说的矿泉水瓶、针线,又去炊事班要了一小袋米。
加米尔好奇地围着他转,他把手机往小矮子怀里一塞,“一边儿玩去·”·加米尔偏不走,趴在桌上问:“师傅,你要绣花吗”·“你才绣花。”
“那你穿针干什么”·“练习双手与眼睛的稳定- xing -·”·加米尔似懂非懂地看着,见他尝试着将针穿过一粒大米,惊讶得张大了嘴,“师傅你是傻逼吗”·他手一抖,大米碎了。
加米尔捻起碎米粒说:“米又小又硬,怎么穿得过去”·“高手就能穿过去·”他没好气道:“哎你别烦我,未来的王牌狙击手需要绝对安静的练习环境。”
加米尔怜爱地看了他一眼,拿过手机又开始玩抽卡游戏··穿了1个小时,米粒碎了一大把,秦徐烦躁起来,揉了揉已经没什么知觉的手指,刚想扔开针线,又觉得不甘,在心里默念“冷静、坚持、细心”,拿起大米继续穿针。
加米尔玩着玩着突然说:“对了师傅,你趁我不在自己玩过吗”·他头也不回道:“我哪有时间玩”·“那奇怪了……”加米尔说:“咱们多了1000张抽卡券呢,我还以为是你攒的。”
秦徐又戳碎了一粒米··1000张抽卡券怎么会有1000张·上万块钱啊·加米尔凑过来,指着剩余的抽卡券说:“你看,1007张,我上次留了7张给你抽,你没玩的话应该剩下7张,多余的1000张是哪里来的”·他一把抢过手机,急忙查询微信余额,钱一分没少,券却的确多了。
加米尔说:“师傅,我们是不是中奖了”·他蹙眉想了想,忽然扬起唇角··“你笑什么”·“没什么。”
他揉了揉小矮子的脑袋,“去玩吧,抽个痛快·”·晚上,他蹲在马厩里和韩孟发短信··韩孟:今天哈萨克小矮子抽到稀有卡了没·秦徐:果然是你·韩孟:是不是很感动·秦徐:感动极了,都够再买一个周生生了。
韩孟:我到帕兴了,过几天开始拍剩下的戏·泉哥今天给我看了你飞檐走壁的片子,少侠好身手啊··秦徐:你笑话我是不是·韩孟:夸你呢。
秦徐正打着字,后背就被丑丑踢了一脚,这丑马踹人还挺有分寸,没照着腰子踹,而且踹得很轻··秦徐回过头瞪它,它又呲牙,鼻腔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学什么猪叫”秦徐站起来,将手机放进兜里,拍着它的脸道:“原来你是跟我四哥去立功的啊,英雄丑丑·”·丑丑得了夸,开心地凑拢要亲他。
他立即闪开,指着丑丑道:“少来长得丑还学撩人,羞不羞”·丑丑用脑袋顶他,不满地吭哧,还咬住他后领可劲拖,他险些摔倒,反手拍着丑丑的脖子安抚道:“你帅你帅”·丑丑这才满意,在他躲开之前迅速舔了舔他后颈。
他摸着后颈那凉凉的一块,无奈极了··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兜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韩孟一连发来4条短信——·怎么不回了·草儿·草儿,我错了。
我没笑话你,你最帅·秦徐突然有点好笑,左看右看觉得韩孟最后1条的语气很像他刚才哄丑丑··韩孟的短信又来了:睡着了·他回道:没,刚才逗马呢。
早点休息吧,我给马儿们加点草就回宿舍了··韩孟:和马儿们相处得很好·他一怔,抬头看了看马主子们,这才意识道自己已经不再厌恶马厩里的味道,也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见着马粪就作呕。
而马儿们似乎也很亲近他,听他的话,吃草也很乖,尤其是特别黏他的丑丑,简直就像狗儿一样亲人··他抓了抓头发,对自己的变化稍感吃惊··瓦汗已经到了一年中最冷的季节,飞雪漫漫,寒风刺骨,但是放马与巡逻的工作都不会因为天气而停下来。
每天一早,巡逻队员们就列队赶往国境线,而秦徐与加米尔、力克则轮流带着马群驰骋··自从会骑马后,秦徐就再没骑过自行车,丑丑经常驮着他在雪地里狂奔,他牢牢地抓着缰绳,一次也没被摔下来。
不过,虽然丑丑乐意让他骑,更多的时候他却是迈开双腿,追着马群跑··力克说过,军马饲养员最大的优势就是耐力,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利用好这项优势··休息时,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矿泉水瓶,右手提着一根用线穿起来的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瓶盖上几乎与针一样细小的孔里放。
这一招是尹天教给他的,他有空就练习,最开始根本没法将针投进去,现在10次已经有7次能完成··举水盆也是尹天定的训练项目——秦徐右手托着一个盛满水的盆子,一动不动站在雪地里,直到水面结出一层冰。
在这个过程中,手不能颤动,因为刚凝结的冰很脆弱,水面一晃就会碎掉··将马儿送回马厩后,他就与加米尔一同去靶场··本来加米尔是不用去的,可小矮子爱腻着他,一路上求他教骂人的汉语,来回10公里,足够他将自己20年积累下来的脏话全教给哈萨克小矮子。
韩孟听说后笑得不行,说草儿你这样不行啊,以后小矮子开口- cao -你妈闭口你妈逼怎么办·他为自己辩解道:没事,他年龄小个子也小,以后没我罩着,会点儿脏话才不会被欺负。
不过加米尔虽然喜欢学脏话,但说的次数并不多,一句“- cao -你妈”说得像唱歌一样,不但吓不了谁,听着还十分搞笑,可“你瞅啥”、“瞅你咋地”却说得很有味道。
秦徐经常笑他其实是个在东北玩泥巴长大的小孩··即便是累得挨着枕头就能睡着的晚上,秦徐也会赶在熄灯之前练眼睛的“专注力”··宿舍的墙上贴了一颗米,睡觉前他盯着那颗米看,最长一次20分钟都没眨眼。
夜间- she -击他也练习了好几回·加米尔帮他在靶纸上挂电池灯泡,他隔着100多米一看,灯光发散得非常厉害,前几次- she -击根本无法瞄准,只能靠着感觉慢慢摸索。
再次接送军马时,尹天夸他有进步,又给他展示了在实战中运用极广的运动- she -击,甚至将他搂在怀里,手把手让他感受扣枪的力道··每到这时,宁城就会臭着一张脸咳嗽,有时甚至会粗着嗓门唱红歌。
尹天忍无可忍,“你就不能消停一下”·宁城还特别有理,“你们狙击特训里不是有一项叫抗干扰训练吗我免费提供干扰你们还不领情”·秦徐抹掉汗水道:“领我领还不行吗”·12月底,秦徐20岁的生日快到了,力克跟他说,巡逻队的几名新兵病倒了,需要他与加米尔支援。
·“行·”他刚从靶场回来,大冬天却满头是汗,“安排我哪天去提前知我一声就行·”·力克见他要走,忙问:“这么晚了还干嘛去”·“去看看丑丑。”
他笑道:“今天我不是休息吗在靶场练了一天,还没去看丑丑·”·力克:“你跟它已经这么好了”·他回过头,“班长,不是你说军马饲养员应该与马儿们搞好关系吗”·力克哈哈笑,摆手道:“去吧去吧,它一天没见着你,肯定特别想你。”
秦徐搂着丑丑脖子时,右手仍不受控制地颤抖——狙击给予手臂的压力很大,抱着玩闹的心态打一梭子无所谓,一旦认真练起来,手臂陷入麻痹是常事。
丑丑似乎感觉到他手臂抖得厉害,吭哧了好几声,歪着脖子往他手臂上蹭,似乎正贴心地帮他按摩·他亲了丑丑一下,轻声说:“丑丑乖·”·不过身为饲养员,他也不能偏心丑丑一个。
安抚完丑丑,他又挨个拍其他军马,细心地加饲料,将马厩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才往回走··生日前夜,他收到了好几条短信··祁飞:草儿,在那边习惯了吗注意身体,千万别感冒,生日快乐。
许连:兔崽子,20岁了,赶快成长起来·许大山:草草2排的兄弟都想你了生日快乐,什么时候能回来了一定来看看我们你永远是咱们2排的人·郑霄:最近好吗生日快乐。
我要转士官了,希望以后还能在军中相见··刘沉锋:生日快乐草儿·我退伍了,许连帮我落实了工作,就在C市·祝你在南疆一切安好,平安回来。
昔日战友的问候就像冬雪中潺潺流动的温泉,他抿着唇角,挨个回复,最后吐出一口气,暗暗道:今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们失望··熄灯前,又一条短信姗姗来迟··韩孟:生日快乐,宝贝儿。
他目光停在“宝贝儿”上,想起这还是韩孟刚到机关大营时对他的称呼··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那时两人关系不好,韩孟有事没事就惹他,左一个“宝贝儿”右一个“宝贝儿”,撩得他光天化日下硬了好几次。
后来韩孟不怎么喊“宝贝儿”了,随大流叫他“草儿”,但在床上时不时还是会哑着嗓子叫“宝贝儿”··他耳根红了红,回复道:谢谢宝贝儿。
“宝贝儿”这词很奇怪,单方面喊是不正经的调戏,互称就成了含情脉脉的亲昵··天刚亮,力克将丑丑牵出马厩,把缰绳放在他手上,“跟着巡逻队走一趟吧,去看看咱们边关的界碑。”
瓦汗边防站负责守卫的界碑,耸立在海拔4800的边境线上··秦徐头一次跟随战友们走巡逻路,当在陡峭的碎石山坡上步履维艰时,才真正感受到边防战士们的不易。
丑丑低下脖子,用- shi -漉漉的舌头舔他的脸,他喘着粗气,想躲都挪不了身子·丑丑咬住他的后领轻轻扯了扯,力克回头道:“丑丑,让小秦休息一下·”·10公里的巡逻路,队员们与军马一起,走了7个小时,而界碑下方500米的陡坡,秦徐用了整整3个小时,才手脚并用爬到坡顶。
穿过铁丝栏,就是在风雪中屹立不倒的界碑··秦徐走过去,“中国”二字烙进眸底,似乎将什么东西永久地刻入血液··力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被呼啸而过的风声拉得绵长缥缈。
“生日快乐,小秦,往后你去了其他部队,也希望你记住这个国境线上的生日·”·第70章 ·来到瓦汗1个多月之后,秦徐发现自己出现了轻微高原病的症状——指甲开始变平,头发也掉得比以前多。
力克说,只要长期生活在4500米左右的高原,谁的指甲都会变平变凹,但一旦回到平原,指甲又会恢复正常··“那头发呢”秦徐问。
“唔……”力克挠了挠额角,神情有些为难··“那头发呢”秦徐皱起眉,又问:“有没有办法缓解”·力克摇摇头,“不是每个人上高原之后都会脱发,这和个人体质有关,暂时也没有办法缓解。”
秦徐相当消沉,回宿舍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虽然看不出头发少了,但脱发是事实,现在看不出来,以后脱得厉害了总能看出来··他摸着漂亮的发际线,又疑神疑鬼地摸了摸头顶,生怕自己有朝一日长出中年男人标配的“地中海”。
加米尔从马厩回来,带着一身臭味儿往他身上扑,好奇地问:“师傅,你照镜子干什么,想化妆吗”·“女孩儿才化妆·”他推开加米尔,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烦躁地叹了口气。
加米尔跟小狗似的又凑过来,端着小马扎坐在他身边,“师傅,你心情不好吗我给你打个谜语吧,庆宝前几天教我的·”·他斜了加米尔一样,不想扫小矮子的兴,敷衍道:“你说吧。”
“宰相肚里能撑船”加米尔一拍大腿,“下一句是什么”·他眉角跳了跳,想了半天道:“这不叫谜语吧”·“你就说下一句是什么吧”·“我不知道。”
“师傅你真笨纯傻逼”加米尔跳起来,“下一句是男人头上能开船”·他翻白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知道为什么吗”加米尔挺胸抬头,一副卖关子的讨嫌表情··他撑着下巴,“为什么”·“因为很多男人到了中年脑袋就秃啦两边还有毛,中间光秃秃一片,就是地中海呀,地中海里是不是可以开船”·秦徐张着嘴,正痛着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刀,顿时无言以对。
加米尔在他眼前晃了晃右手,歪着头问:“师傅,你怎么了”·他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捂着额头道:“你师傅可能也要成地中海了。”
“啊”加米尔眼睛瞪得跟跳跳球似的,摸着他的头发说:“不会啊,你头发这么多这么硬,扎手,跟猪毛似的·”·他已经没心情反驳猪毛的比喻了,哀声道:“已经开始掉了,班长说是个人体质原因,有的人常年待在海拔5000米的地方都不会掉,有的人,比如我,在4500米待1个月就掉不停……”·加米尔眨着眼,“师傅你怎么不早说”·“早说就不掉了”·“我有办法的”·他眼角一张,“你能有什么办法”·“我带了治疗脱发的药”·秦徐看着桌子上微型泡菜坛子一般的罐子,眼皮直跳。
加米尔却兴冲冲地拿来一个勺子一个小碗,小心翼翼地舀出一勺乌漆墨黑的液体,再仔细将罐子封好,把小碗递到秦徐面前,跟神棍似的说:“洗头之后抹在头皮上,再按摩10分钟,保证你再不脱发”·秦徐想,屁吧,脱发是世界难题,如果这么轻松就能解决,哪里还有那么多地中海。
加米尔见他不信,又道:“师傅你别不信啊,我老家有人脱发都抹这个,对高原引起的暂时- xing -脱发有奇效”·秦徐干笑一声,觉得加米尔就像电视购物里的小骗子。
加米尔又说:“这一罐是入伍前我妈妈一定要我带上的,我父母是护边员,你知道的·他们常年和边防战士一起生活,每年都有低海拔地区来的新兵因为不适应高原而脱发,我妈妈一年要熬很多罐,大家抹了之后脱发症状都消失了。
所以我妈妈才让我带上一罐,给这边掉头发的战友·”·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秦徐没说话,脑子里浮现出一名哈萨克妇女的身影··她明明只有40多岁,却因为常年与风沙为伴,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深凹陷,形如六旬老妇,而她的丈夫也衰老干瘦,但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的。
他们在土黄的小屋里熬着不知名的汤药,巡逻时送给刚来到边疆的新兵……·加米尔催道:“师傅,快去洗头吧,第一次我帮你抹”·药里有什么成分,连加米尔也说不清楚,秦徐坐在小马扎上,肩上搭了一张浴巾,刚洗过的头发滴着水,加米尔围着他转来转去,细致周到地将汤药涂在他头皮上,还笨手笨脚地按摩。
入伍前秦徐没少享受过头部护理,但这一次却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以前做一次护理动辄上千,现在分文不花··以前用的药水据说有各种各样的功能,这次连成分都不知道的汤药只能治高原脱发。
以前的技师手指灵活,力道适中,现下哈萨克小矮子却只知道瞎按··以前躺在椅床上什么也不想,如今心中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怀··秦徐以前根本没想过会让人将一种看起来就很可疑的药水往头上涂。
现在却百分之百相信加米尔——就算没有效果,但起码不会对身体有伤害··加米尔按摩完后拿起毛巾擦了擦滑到他脖子上的药水,特认真地打包票道:“师傅你别担心,肯定能治好的”·他笑了笑,抱起药罐子道:“谢谢。”
一周后,脱发程度明显减轻,加米尔得意地搓着他的脑袋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家那儿海拔有5000米呢,大伙涂了我妈妈熬的药都不脱发了,咱们这儿才4500米,师傅你坚持涂下去,说不定头发能长得比以前还多”·他闻了闻留在手指上的药香,笑道:“下次回家时,代我谢谢你妈妈。”
加米尔的表情顿时暗淡下去,嘟着嘴说:“义务兵又不能回家,我刚入伍啊,还要等起码2年才能回去看她·”·秦徐拍了拍加米尔的肩,问:“怎么想来当边防兵呢你父母是护边员,能享受优惠政策,你去内地当兵也是可以的。”
加米尔摇摇头,“我妈妈说,我是护边员的孩子,我也要像父辈一样守护边疆·”·说到这里,加米尔眼眶一红,泪水险些掉出来,他低着头,小声说:“可是我很想妈妈……入伍之前我在离家一百多公里远的地方上学,虽然一年也见不到父母几次,但春节一定是在家里过的,但是今年……”·他用衣袖擦鼻子,“今年春节我见不到他们。”
每一个刚入伍的新兵,在春节来临时都会想家·秦徐一把将他拉到怀里,拍着他的背说:“今年春节咱们一起过·”·春节在1月下旬,秦徐又一次去喀巴尔反恐大营接送军马时,才知道尹天与宁城春节之后就会离开南疆,返回山沟里的猎鹰大营。
“本来去年春节后就要回去的·”尹天说,“结果这边任务太重,根本走不开,就多留了一年,没想到- yin -差阳错,还能给你当当- she -击教官。”
秦徐埋头在本子上记录刚才的- she -击情况——环数、距离、风速、温度、日照情况一应俱全··这也是尹天教给他的··以前练- she -击时,他要么根本不记录,要么只简单写下环数,从来不考虑外界环境对- she -击精准度产生的影响。
尹天让他将每一发都记下来,没事的时候多看多想,久而久之身体就会形成记忆,也能摸清日照、温度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对子弹轨迹的影响,从而在据枪瞄准时快速修正。
合上本子,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心情不错,“四哥,你觉得我现在水平如何”·“比刚来时好多了,但还不够·”尹天蹲在柜子前一阵翻找,拿出一个破旧得像古董的牛皮笔记本,“这个你拿去,是我这2年研究高原气候对远距离狙击影响的记录,里面有各个距离、各个时段、各种风向条件下的修正参数,比88式狙击步枪的官方参数还精确,你没事时可以看看。”
秦徐翻开一看,被那400多页细致入微的数据惊得哑口无言··尹天靠在桌边,“练习- she -击一定要耐心,也要多思考·徐崽,我回去之后你就只能一个人练习了,有些东西我还没来得及教给你,但你自己多想想,其实也能明白。
加油吧,我和宁城在猎鹰等你·”·秦徐双手拿着牛皮笔记本,“那你呢你把它给我,你想找数据的时候怎么办”·“你傻啊”尹天笑起来,指了指自己额角,“这400页全是我写的,它们早就在我脑子里了。”
离除夕只有一周了,瓦汗边防站挂起了红色的灯笼,一派春节的喜气·秦徐掉头发的症状已经彻底消失,但加米尔还在强迫他继续涂药·他打开罐子看了看,因为每次都涂得很省,汤药还剩一大半。
他强横地将罐子还给加米尔,说:“只有这一罐,能省就省吧,万一以后还有哪位兄弟也脱发呢用完了就没了·”·加米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踩在马扎上仔细瞧了瞧他头顶,才放心将罐子收起来。
晚上打扫完马厩,秦徐收到韩孟的短信:剧组春节要放几天假,你那边方便吗,我想来看你··第71章 ·秦徐本以为让韩孟来一趟很麻烦,力克听说后却让他直接跟指导员登个记,说明一下情况就行。
秦徐很惊讶,“只需要登记”·“那不然呢”力克笑道:“咱们这儿一年到头也没几张生面孔,往年谁家要来亲戚朋友,指导员欢迎都来不及。
机关有机关的规矩,边防也有边防的人情,去吧,你朋友什么时候到,你开车去喀巴尔接他,住几天再送回去·今年春节不止你朋友要来,还有几名战友的家人也要来,人多热闹嘛。
对了……”·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力克回头看了看,小声问:“加米尔呢”·“在马厩那边·”秦徐说:“怎么”·“我们跟伦占边防连的战友通过气了,除夕之前会把加米尔的父母接过来过年。”
力克说,“暂时别告诉他,给小家伙一个惊喜·”·话音刚落,加米尔就提着水桶回来了·他耳朵尖,听到了“惊喜”两个字,连忙跑近问:“什么惊喜什么惊喜”·力克“啊”了一声,求助似的看着秦徐。
秦徐笑着摸小矮子冻得通红的脸,“我朋友春节要过来玩,买了很多好吃的,准备给你一个惊喜·”·“真的”加米尔圆圆的眼睛一转,“都有些什么”·“嗯……”秦徐想了想,“喀巴尔老城你去过吗”·加米尔摇头,“我是从新兵连直接坐卡车来的,没有经过喀巴尔。”
“听说喀巴尔老城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卤牛肉,想不想去尝尝”·“想”加米尔跳起来,“你朋友是从喀巴尔过来吗要给我们带卤牛肉吗”·“嗯。”
秦徐说,“班长让我开车去喀巴尔接他,想跟我一起去吗咱们买一大包卤牛肉回来给兄弟们吃,允许你在车上先吃·”·加米尔高兴得两眼发光,转向力克问:“班长,我那天可以不放马吗我能和师傅一起去吗”·力克笑,“能啊,咱们一年就休息春节这么几天,让小秦带着你去玩玩吧。
放心,马有我管着呢·”·加米尔激动得接连嚎了好几声秦徐听不懂的话,一蹦而起抱住秦徐的脖子,喊道:“师傅你真好”·腊月廿九,秦徐和加米尔半夜4点就起来了,轻手轻脚跑去马厩,赶在力克起床之前将马厩打扫得干干净净,粮草整齐码好,还去2公里外的冰湖取回几大块冰。
天亮时力克去马厩一看,发现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了··加米尔嘿嘿直笑,“班长,过节了,你也休息一下吧,我和师傅已经跟马儿们商量好了,它们答应今儿不出去野,好好在家里待着。”
力克窝心得很,笑着摆手,“去吧,早去早回,小秦带上枪,路上注意安全·”·加米尔从小在边疆长大,见过最大的城市就是上学的小县城。
若以内地城市的规模做对比,那儿顶多算一个小小的乡村··所以在赶往喀巴尔老城的路上,他一路哼着歌儿,脸上写满期待··虽然喀巴尔也算不上大城市,但在动乱的南疆,已属规模较大的城市。
这次不用送马,开的又是吉普,心里又有那么几分雀跃,秦徐不到上午11点就开进了喀巴尔老城··韩孟已经提前一天到达,前一晚靠着帕兴大营开的条子,借宿喀巴尔反恐大营。
夜里两人发短信时,韩孟还说去见了见四哥,没想到四哥已经有男朋友了··秦徐:别瞎说,他们是搭档·韩孟:他们说是搭档你就信·秦徐:你别到处说,如果被队里知道,他们会被开除·韩孟:这我当然知道,我只是给你说说。
秦徐:知道就好··韩孟:我记得咱俩以前打架时,你四哥趁乱来踢过我··秦徐:不会吧……·韩孟:真的,你们院儿几个打架厉害的心眼特别黑,难怪我们院的大哥们都想把他们捉回来狠狠- cao -一顿。
秦徐:你们就是过过嘴瘾,没出息··韩孟:但我有出息··秦徐本想问怎么个有出息法,字打到一半突然想明白了,连忙全部删除,改写道:不早了,赶紧睡觉,我明天中午来接你。
韩孟已经在大营侧门等待了,秦徐刚将车停稳,加米尔就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一见韩孟,惊得下巴差点脱臼··秦徐没跟韩孟说哈萨克小矮子也要来,韩孟看着眼前的小鬼,愣了1秒,试探着喊:“加米尔”·加米尔瞪圆了眼,回头朝秦徐喊:“师傅,这就是你朋友”·秦徐刚下车,目光与韩孟一触,心口都软了几分。
加米尔又喊:“师傅你朋友简直是个妖艳贱货”·韩孟与秦徐面面相觑,都是一脸震惊··加米尔晃了晃头,疑惑道:“师傅,不是你说汉语里把特别特别好看的人叫做妖艳贱货吗你骗我”·“对”韩孟先反应过来,豁达地搂住加米尔的肩膀,“你师傅没骗你,谢谢你的夸奖,你也是个妖艳贱货。”
秦徐汗颜,差点翻白眼,韩孟急忙冲他递眼色,推着加米尔往车上走,“快中午了,咱们先去街上解决午饭吧·”·“噢对”秦徐说:“西街的市集有一家卤味店,四哥说卤牛肉是一绝,我想买些回去给兄弟们尝尝。”
一听卤牛肉,加米尔就流口水,馋巴巴地看着秦徐,又没好意思说自己想多吃几块··韩孟上车时犹豫了一下,刚想拉开后座的门,加米尔就冲上来挤他,指着副驾说:“你坐前面吧,你和我师傅是好朋友,这么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想说,我坐后面。”
秦徐刚想说“不用”,韩孟就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坐上副驾··秦徐:“你还真不客气啊”·韩孟眉梢一挑,“我什么时候客气过”·喀巴尔街上也是一派节日气氛——就算是不那么太平的地方,人们仍旧怀着一颗向好的心,想要高高兴兴地过一个年。
·三人在一家汉人开的餐厅吃了午饭,加米尔吃肉特别厉害,见韩孟对自己笑,还特认真地解释:“你别误会,我从小就吃猪肉……”·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饭后,秦徐开着车在西街转了老半天,才在一处偏僻的角落找到尹天说的卤味店,老板刚把卤好的牛羊肉放上柜台,桌上还有不少卤鸡和卤内脏。
韩孟看了看,对秦徐说:“要不咱就全买了吧卤味保质期长,你来一次也不容易,带回去给战友们加个餐,吃不完放到第二天也没问题·”·加米尔一惊,“全买”·秦徐点点头,朝老板道:“我们全要了。”
加米尔嘴张得老大,半天也没合拢·韩孟用塑料袋拿起一个卤鸡蛋塞他嘴里,笑道:“快闭上,再不闭上蛋要掉了·”·秦徐回头,“你别教坏人家”·“早就坏了。”
韩孟拿出钱夹,“不然怎么会说妖艳贱货·”·秦徐赶忙挡住他,“我来”·“你来个屁,一边儿去·”韩孟拿出二十多张红票子递给老板,又道:“你来接我已经够辛苦了,我还能让你花钱别跟我抢,帮忙打包去。”
三人拿着几大包卤味往车里塞时,老板满脸堆笑冲他们挥手,老板娘从后厨跑出来,硬把5张100元塞回给韩孟,“不用这么多,你们是军人吧我们怎么能多收军人的钱拿回去拿回去我家老头子财迷心窍,给多少收多少,我回去骂他”·韩孟叹了口气,变魔法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把500元钱装进去,递给加米尔道:“新年快乐。”
加米尔哪里会收,钻进后座“嘭”一声关上门··韩孟坐上副驾,回过头说:“先别忙着拒绝,听我讲讲咱们汉族的风俗·”·秦徐慢慢将车驶出巷道,加速朝城外开去。
韩孟说:“我们汉族有一句话,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叫秦徐一声师傅,他就有责任也有义务像父亲一样照顾你·每年春节,父亲都要给小孩压岁钱,小孩必须收下,不收就是不孝。
秦徐虽然不是你的父亲,但师傅如父,他也应该给你包红包,你也应该收着,然后对他说一声‘谢谢’·”·加米尔将信将疑,趴在椅背上戳秦徐的肩膀,“师傅,真的是这样吗”·“真的。”
秦徐配合道,“你不收就是不孝,我就不当你师傅了·”·“哦……”加米尔看着韩孟手上的红包,又问:“但是为什么你是给啊你又不是我师傅”·韩孟笑起来,“我和你师傅是好兄弟,我的就是他的,他的也是我的。”
秦徐嘴角抽了抽,却没有反驳··车上有一股馋人的香味,加米尔收好红包,不住地吸溜口水··韩孟递去一张- shi -巾,“擦擦手,想吃什么拿什么。”
加米尔第一次见到- shi -巾这种东西,擦了5分钟才放进垃圾口袋,打开一包卤牛肉,刚吃一块就发出一声惊呼··“我- cao -太他妈好吃了”·韩孟忍俊不禁,低声跟秦徐说:“看看,你教的好学生。”
秦徐“嗤”了一声,往后视镜里看了看,“好吃就多吃点,别撑着就行,反正买得多,够大家分·”·下午4点,吉普在穿过漫无边际的荒野后,终于回到瓦汗边防站。
韩孟下车后深呼吸一口,情不自禁地张开手臂,哪知还没来得及拥抱这震撼人心的苍茫,右手就被秦徐打了一下··“你要上天了吗”秦徐说。
韩孟刚酝酿出的情绪被嘲得支离破碎,无奈道:“我上什么天”·“你举着翅膀不是要飞吗”·韩孟垂头苦笑,凑在他耳根吹了口气,“草儿,你还是别说冷笑话了,尴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力克从营房里跑出来,冲秦徐使劲眨眼,秦徐立即明白是加米尔的父母来了,于是拍了拍小矮子的背,大咧咧地说:“又一次在外过春节,小傻逼,待会儿别哭啊。”
“有什么好哭的”加米尔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嗝,言不由衷地说:“吃饱喝足不想妈”·力克领着他往营房里走,秦徐与韩孟提着卤味去厨房,刚将袋子放好,就听见一阵夸张的哭声。
韩孟诧异,“怎么回事”·秦徐笑道:“小矮子的爸妈来陪他过春节了·”·第72章 ·韩孟本以为边防站不会有人认得自己,但跟着秦徐去宿舍放行李时还是被一名巡逻兵认出来了。
好在男人堆里没人追星,韩孟的到来也没引起什么轰动·指导员将几名赶来探望儿子的父母统一安排在一间8人宿舍里,而秦徐与加米尔的寝室多出2张空床,韩孟年轻人一个,被直接安排与战士们同屋。
他的床与秦徐隔得有点远,但再远也在同一屋檐下··晚饭相当热闹,饭桌上的却大多是各位“客人”带来的食物·加米尔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此时却笑嘻嘻地将母亲做的羊肉分给战友们。
轮到秦徐时,小矮子挑了半天,找出最大最好的一块肉,小声说:“师傅,这块给你·”韩孟在一旁听着,勾着唇角暗自发笑··饭后炊事班才正式忙活起来——为了明天除夕的年夜饭,大伙儿都准备战个通宵。
秦徐要去马厩伺候马主子们,韩孟也想跟去·秦徐站在他面前思索半天,拿出一件又厚又重的军大衣给他裹上,见楼道里没人,偷偷摸摸地牵起他的左手,放进自己的衣兜。
韩孟十分配合,在衣兜里手腕一转,将秦徐单方面的“牵”变为十指相扣··力克在炊事班帮忙,加米尔正陪父母聊天,马厩里便只有秦徐与跟来的韩孟。
马儿们一天没见着秦徐,各个兴高采烈,丑丑最高兴,前蹄不停地跺着,接连打了好几个响鼻···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秦徐走过去抱住它的脸亲了亲,转身对韩孟说:“这就是丑丑。”
韩孟不太适应马厩的味道,下意识地捂着口鼻,也不敢站得太近,看了看丑丑那张歪瓜裂枣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踢了踢秦徐的小腿,“这也太丑了吧,你刚才怎么亲得下去”·丑丑通人- xing -,对“丑”这个字尤其敏感,立即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冲韩孟吐了一鼻子粗气。
秦徐拍着丑丑的脸安抚,笑道:“刚开始我也觉得它丑得惊人,但是看久了吧,还觉得挺可爱,而且它聪明、亲人,只要喜欢你,就会让你骑,保证不让你掉下来·”·韩孟走近了些,“喜欢谁就让谁骑”·秦徐:“对啊。
我以前不是不会骑马吗,它驮着我跑得飞快,一次都没把我甩下来·”·韩孟:“这不和我一样吗”·秦徐:“啊”·韩孟笑着凑近,“我喜欢你也让你骑呀。”
秦徐耳根一红,抬起膝盖撞了撞他屁股,“对了,这次咱们应该没机会那个·”·“我知道·”韩孟咳了一声,“我就是来看看你,不做也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
丑丑看着2人,突然一步上前,往韩孟脸上喷了一口热气··韩孟抹着一脸的口水鼻涕星子,骂道:“我- cao -”·秦徐大笑,拍着丑丑的脖子道:“这是它表达喜欢的方式,这家伙是个认脸的,估计看上你的。
改天让你骑一骑,绝对比你拍电影时骑得过瘾·”·韩孟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跟前拉,将丑丑的口水蹭在他衣袖上,顺道亲了亲他手心,将他拉进怀里拍了拍,“草儿,我真想你。”
秦徐将脸埋进韩孟毛茸茸的衣领里,闷声说:“我也想你·”·2人在马厩腻歪了好一阵,秦徐又打扫清洁、添加粮草忙活半天,回到宿舍时已是平时的熄灯时间,但寝室里居然没人。
这天不熄灯,加米尔跑去跟父亲挤一张床,力克大约是要睡在炊事班了,其余战士也没回来,不是凑在一起打牌,就是在炊事班忙·秦徐领着韩孟去洗漱,给他烧了一大壶水,拿出自己的盆子,从水袋里敲出一块冰,丢进烫水,招呼道:“来洗脸洗手。”
韩孟看着冰块在烫水里迅速融化,惊讶道:“你们平时就这么洗”·“那不然呢”秦徐抢过他的毛巾浸入水里,“这儿虽然通电通水,但冬天经常断水,喏,那冰袋里的冰块都是我们去冰湖里凿回来的,明天还得去取几趟,你要跟我一起去吗”·韩孟接过- shi -毛巾,眼神悄然变深,“去,当然去。”
秦徐又说:“洗完脸水别倒啊,还可以洗脚·”·韩孟笑起来,将毛巾糊在他脸上,见周围无人,凑上去啄了啄他的耳尖,“草儿,多日不见,你好像比以前成熟了。”
“什么叫好像”秦徐拿来洗脚盆,把水哗啦啦倒进去,又端来一个小马扎,蹲在地上抬起眼,“再像以前那么混账,我对得起身边的战友吗”·洗漱完毕回寝室,秦徐在韩孟的床上躺了躺,怕他冷,又找来一张被子,催他早点上床,亲自给他盖好被子,才回到自己床上。
次日天一亮,秦徐就起来了,除了加米尔,同寝的战友都已经回来·他动作极轻地下床,本以为谁也没惊动,开门时肩膀却被人点了点··他回过头,只见韩孟已经穿戴整齐,睡眼惺忪地冲他笑,低声说:“早啊,草儿。”
2人一同去马厩喂马儿··太阳初升,金灿灿的光芒铺洒在荒原与雪山上,辽阔而壮丽·忙了一宿的边防站此时却很宁静,只有犬舍的田园犬们发出几声亢奋的嚎叫。
秦徐喂完马,又去给军犬们拌食·这里的军犬并非特种部队里训练有素的德牧,全是“不值钱”的田园犬,但都非常听话,是巡逻队员们最重要的伙伴。
韩孟不敢摸这些“土狗”,秦徐却蹲在它们中间,拍拍这个,抱抱那个,一只大黄狗亲昵地扑到他背上,他双手往后一托,像背孩子似的将大黄狗背了起来··韩孟笑,“怎么什么动物都亲你啊”·秦徐说:“因为我待它们好啊,清早起来喂它们饭,你看其他人还在睡觉呢”·还在睡觉的炊事班班长打了个喷嚏,打着哈欠起来给大伙做早餐。
今天不用巡逻,上午一半人留在营房继续准备年夜饭,一半人拖着板车去2公里外的冰湖取水··力克牵出几匹马帮着拉水,在剩下的马前蹄与后蹄之间绑上一条绳子,就放他们自个儿去吃草。
秦徐把丑丑也牵了出来,拍着马鞍子冲韩孟道:“上去吧·”·韩孟见大家都步行,不好意思骑马,丑丑却径直走过来,吭哧吭哧喷着热气··秦徐说:“赶紧的,我在前面牵着,不会让你掉下来。”
韩孟这才翻身上马,丑丑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刚想撒着蹄儿狂奔,就被秦徐一声喝住··边防站到冰湖的路还算好走,韩孟骑在马背上,远远看见几匹军马往山里走去,忙问:“草儿,马儿跑了怎么办”·“不会。”
秦徐退后几步,手里拽着缰绳,“它们脚上绑了绳子,跑不起来,只能慢慢走,不会走得太远·下午我和加米尔带丑丑去找它们,丑丑一嘶鸣,它们就全回来了。”
韩孟笑,“原来刚才班长给它们绑绳子是不让它们跑起来·”·秦徐扬起头,“折服于我们边防军人的智慧了吧”·韩孟抱拳,“厉害厉害。”
2公里不算长,没走多久就到了,举目望去白茫茫一片,远处是连绵的雪山,眼下是冰冻的湖水,当真是冰天雪地··韩孟从马上下来,秦徐松开丑丑,让它自己去玩,从板车上拿了桶与铁锹,朝韩孟一甩头,“走,铲冰去。”
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七八名20岁左右的战士手握铁锹,2人一组猛力铲冰,冰冻得太结实,铲下一块成人躯干大小的冰,得花起码半个小时··韩孟从小养尊处优,根本不知道还有人以这种原始的方法获取水资源。
而他们似乎并不觉得辛苦··秦徐一铲一铲地戳着冰,没多久就满头是汗·韩孟想要帮忙,他却摆了摆手,指着一旁的水桶道:“你给我在那儿站着。”
秦徐不让他帮忙,怕他用力不当,最后伤着自己·但他还是找来一个铁锹,学着秦徐的动作,摸索着往冰里铲··太难了··冻了三尺的坚冰就像坚硬的岩石一般,一铲子下去,竟然只能铲出一捧冰渣子。
·秦徐嘿嘿直笑,昂着下巴道:“知道难了吧一边儿看着去,我来·”·韩孟摇摇头,继续笨拙地铲着冰··忙活到接近中午,带来的桶终于装满了冰块,大伙合力将桶提上板车,韩孟以为这就要回去了,加米尔却丢下铁锹,发疯似的冲向冰面,往前一扑,哧溜一声在冰面上滑出老远。
战士们都哄笑着冲向冰面,有的用铲出来的冰渣打雪仗,有的屁股着地,在冰上玩漂移··韩孟目瞪口呆··秦徐牵住他的手,“走,我们也去·”·在冰上摔了个大跟斗时,韩孟抹掉脸上的冰渣,坐在冰面上喘气,“这他妈都能玩”·“怎么不能玩”秦徐大笑着将他扶起来,“平时忙,娱乐活动又少,不自己找找乐子,不被憋死啊”·话音刚落,加米尔就捧着一手的冰渣,哗啦一声撒在韩孟头上,拔腿就跑。
韩孟猛地转身,正想逮住哈萨克小矮子,这家伙已经自个儿在冰上摔了个狗吃屎,额头撞在冰面上,顿时鼓起一个大包··秦徐笑道:“活该·”·韩孟却有点心痛,拉过小矮子看了看,小矮子“哇”一声哭了起来。
韩孟慌了,“会不会有事”·“放心吧,过2天就消了·”力克说,“他啊,每次来都摔,也不知道长个记- xing -……”·秦徐附和道:“平时都不哭的,这回倒耍起人来疯了。”
回边防站的路上,韩孟没有再骑马,与秦徐一起拉着板车,跟纤夫似的艰难跋涉··心里却是敞亮的··走至半路,秦徐突然嘴角一抽,盯着韩孟的裤裆说:“我擦,你不是吧”·“什么”韩孟一怔,“咋了”·秦徐压低声音,“你他妈脑子里在想啥走着走着都能硬”·“我日”韩孟骂道:“我没硬”·“放屁都他妈鼓起来了”·韩孟低头一看,“我……”·简直有口难辩。
他的裤裆,此时支起了一个夸张的帐篷··秦徐翻白眼,“你还说没硬”·韩孟捂了捂脸,“草儿你听我说……”·“说吧,想起什么了”·“刚才我不是在冰上摔了好几跤吗”韩孟一脸无奈,“裤子上全是冰渣子,化了之后倒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它们又冻起来了。
草儿,你摸摸,都是冰啊,我家老二都快给冻缩了,怎么硬得起来”·第73章 ·刚将冰块运回边防站,秦徐就把韩孟推进宿舍扒裤子·韩孟这回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转过身硬要自己脱。
内裤与秋裤因为贴着身体,融化在上面的冰渣子尚未再次冻起来,但迷彩裤确实被冻住了,摸起来硬邦邦的,磕在那儿相当难受··秦徐既心痛又想笑,一把将韩孟拉怀里,扯开他的内裤看了看,右手握住“小韩”摸了摸,低声说:“小可怜。”
“哪里小了”韩孟顺势在他手里蹭了蹭,“摸摸就大了·”·“别,小点儿可爱·”秦徐忍着笑,“赶紧脱了换干的,省得真冻出毛病来。”
韩孟一边脱内裤一边说:“冻出毛病来你就一脚把我踹了吗”·“我是这种人吗”秦徐挑起眉,“冻坏了我也要。”
韩孟穿上干裤子,笑道:“感动死我了·”·秦徐勾住他的下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我没毛病就行,照样- cao -你·刚才我想了想,你冻坏了硬不起来,我把你- cao -哭了你都不能- she -。
你家老二软软地耷着,糯糯的,摸起来肯定特别可爱·”·韩孟额角直跳,“草儿你他妈怎么又变态了”·秦徐笑,“对你这种走着走着就硬了的人,不变态点怎么行”·下午,厨房相当热闹,又一批队员拖着板车取冰块去了,秦徐和加米尔带着丑丑找回在山里溜达的马群,一头扎进厨房。
韩孟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圆木棒,轻轻敲了敲秦徐脑袋,小声念道:“吃俺老韩一棒”·“别闹这是擀面棒,你他妈往我头上戳干什么”秦徐一把抢过来,“还讲不讲卫生啊”·“擀面棒”韩孟有些吃惊,“这么长的擀面棒我还以为是金箍棒。”
“你就手贱吧·”秦徐立即将被自己脑袋“污染”的棒子抹干净,瞪了韩孟一眼,走去案台边道:“正好我要擀面,你没事干的话就帮我和一和面。”
案台上放着两个比小孩儿洗澡盆还大的不锈钢盆子,里面正发着需要擀的面·秦徐看着差不多了,就将盆子倒扣在案台上,自己一团,韩孟一团,一边揉一边说:“就像这么揉,不需要什么什么技巧,力气大就行。”
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韩孟一个连内裤都是到警备区后才学会洗的少爷,揉起面来动作相当别扭·秦徐虽然以前也没吃过苦,但到边防连之后不仅得与战友们一同走艰险的巡逻路,还时不时得去炊事班帮个厨,一来二去,手艺没什么长进,但基础的擀面炒菜却都学会了。
和得差不多时,秦徐切下一块面,拿起“金箍棒”,熟练地擀起来·韩孟站在一旁老是被棒子打着,只得绕去秦徐对面,帮他将擀好的面饼切成块··韩家少爷切的面块歪歪扭扭,粗细不一,卖相十分难看。
秦徐嫌弃地咧了咧嘴,试图抢回菜刀自己切,韩孟却往后一退,不大高兴地说:“你就让我切一切吧·”·秦徐觉得好笑,看了看那些比丑丑还歪瓜裂枣的面条,只好道:“随便你。”
天色暗下来时,各种蒸菜煮菜已经上了桌,剩下的只有必须现做的炒菜··韩孟切了整整一盆洋葱,被辣得接连掉眼泪,秦徐帮他擦了擦,接过盆子“呼啦”一声全倒进大黑锅里。
那锅比正常人家里的炒锅起码大5倍,里面是爆着油的大块牛肉·秦徐倒完洋葱又倒青椒,然后在韩孟震惊的目光中,左手抓着菜叶往锅里扔,右手挥舞起工地铁铲那么大的锅铲。
·肉香被蔬菜的香味包裹起来,整个厨房满是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韩孟张了张嘴,若不是亲眼见到,谁给他说韩孟能单手挥铁铲炒菜他都不信··秦徐似乎还挺游刃有余,快起锅时冲他抬了抬眼,“来不来试试”·当然要试·韩孟接过铁铲,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单手炒起来,就算两手并用,也炒得相当难看。
秦徐得意地笑着,接过铁铲又是一挥,左手的盘子往上一接,就盛好了满盘鲜香··韩孟觉得自己在看《中华小当家》··各个灶台上的炒菜都起锅了,战士们排着队端。
秦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明明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装得很是轻松··加米尔来端菜,小声跟韩孟说:“师傅是装的,他平时都用双手炒菜,现在右手肯定抬不起来了。”
韩孟嘴角一抽,悄悄走到秦徐右边,戳了戳他的右臂··秦徐就跟没知觉似的,头都没扭一下··韩孟捉住他的手,摸摸按按,笑着问:“让你逞强,麻了吧”·秦徐哼了一声,“放屁。”
年夜饭很热闹,韩孟第一次吃秦徐做的菜,那洋葱牛肉炒得干瘪瘪的,盐也撒太多,但韩孟却吃得有滋有味,甚至端到自己面前,一夹就是几大块··秦徐吃得最多的是番茄面块汤,有战友吐槽面块跟耗子啃过似的,秦徐连忙将汤盆抱走,嘀咕道:“你不吃我吃”·饭后一些战士们跑去几公里外放鞭炮,其余人在营房打扑克。
秦徐吃撑了,拉着韩孟去野外散步··走到没人的地方时,秦徐搂着韩孟亲··这里没有年夜的钟声,只有从荒野上呼啸经过的风声··初一,不用执勤的战士睡了个懒觉。
秦徐却起得很早,准备了一些干粮让丑丑驮着,又带了一条叫蛋蛋的军犬,和韩孟一起去离边防站最近的界碑··看界碑是韩孟提出来的··身在军旅家庭的男儿,多多少少会对象征着一个国家领土的界碑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憧憬。
秦徐牵着丑丑,本想让韩孟骑马,韩孟不愿意,与他一并走在丑丑身边,蛋蛋冲在最前面··韩孟问:“它为啥叫蛋蛋”·“因为它只有一颗蛋。”
秦徐说,蛋蛋以前其实不叫蛋蛋,后来跟别的田园犬打架,被咬掉了一个蛋,站里的前辈就给它改了蛋蛋这名儿,希望它就算只剩一颗蛋,也要像有两颗蛋时一样威猛。
韩孟:“你们站里的人都这么黄吗”·秦徐:“这哪里黄这是寄托美好的心愿·”·在攀登界碑脚下的山坡时,秦徐把干粮从丑丑背上拿了下来,先递给韩孟,再喂丑丑和蛋蛋,最后才自己坐下来吃。
这天天气很好,湛蓝的天幕上几乎没有云,风也很轻,刮在脸上痒痒的,似乎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解决完干粮,韩孟本想立即上山,秦徐却说再休息一会儿,还把自己第一次爬这陡坡的事儿拿出来说,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再歇歇,养精蓄锐,上去之后最好不要长时间歇脚,一歇就泄气了,可能再也爬不上去。”
休息时,韩孟看见秦徐抱着蛋蛋捏脚,有些好奇地问:“你这是干嘛”·“给它暖脚·”·“什么”·“给他暖脚。”
秦徐一本正经地说:“走这么久,它爪子都冰了,毛里全是雪渣,给它暖暖,让它舒服舒服·”·韩孟眼神复杂,“草儿,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秦徐抬起头,“哎,互相照顾呗。
这儿的军犬和咱们机关大营里的不一样·那儿的德牧很多是训练来参加军犬竞赛的,平时想摸都摸不着·这儿的狗儿呢,虽然都是土狗,卖不了几个钱,但如果没有它们,我们去巡逻就非常危险。
不是说‘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吗来了这儿我才亲身感觉到的确如此·”·蛋蛋十分享受地呜了两声,伸出舌头舔秦徐的下巴,秦徐继续揉着它的脚,又说:“所以能对它们好就对它们好,你没见咱们队有几个巡逻兵,那才叫疼狗儿,本来是带着狗儿去巡逻,路上怕狗儿累着,居然扛着它们走。
马也是,如果不是必须骑马的路段,大家都不会骑马,疼得跟孩子似的·”·韩孟有些动容,摸了摸蛋蛋的后爪,蛋蛋摇起尾巴,主动把爪子递上去求捏··休息够了,秦徐一把拉起韩孟,紧了紧他的衣服,“走吧,上去后少说话,尽量不要歇气。”
不长的山路,韩孟爬至一半已经喘不过气,后半程几乎全靠秦徐与丑丑蛋蛋拖着拽着爬至坡顶··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站在界碑前时,天上飘起了小雪。
韩孟轻轻抱住界碑,无言地闭上眼··回边防站的路上,秦徐问:“采访一下,走这一趟有什么感想”·韩孟不答反问:“其实这是最容易的一段巡逻路吧”·秦徐一怔,“你怎么知道”·“因为你不会带我去有危险的地方。”
2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韩孟突然说:“我以前想在《淬火》的片头写一句话,‘想给一位英勇的特种兵’·后来去了猎鹰,我的想法稍有改变。
你知道的,洛枫政委带我去看过猎鹰的纪念堂,我……”·他抿了抿唇,眼睛亮亮的,“当时我就想,这句话应该改成‘献给英勇的中国特种兵’。
而现在,我觉得还得改一下·因为值得敬仰的不仅是特种兵,还有无数看起来没有那么伟大,也没那么拉风的边防军人,还有一些我暂时不了解,却同样英勇无畏的军人。”
“所以我想改成‘致敬中国军人’·”·秦徐转过身,笑着看他,片刻后轻声道:“谢谢·”·回到边防站时,太阳已经西沉,加米尔红着眼出来迎接——他的父母已经与伦占边防连的战士一同离开了,次日一早,另外几名探亲的家属也将各自离开。
小矮子送父母时没哭,回到马厩却哭了一下午·秦徐搂着他安慰,晚上和韩孟一起教他斗地主··三人玩到凌晨,韩孟故意输了好几百给加米尔,加米尔却一分都不收,全部塞回他怀里。
天亮后,韩孟也得离开了··因为又到了接送军马的周期,秦徐这次开的是军卡,丑丑和另外十几匹军马被赶上车,力克担心秦徐一个人搞不定,让加米尔也一同去。
·车里照例准备了自动步枪与狙击步枪,以备不时之需·韩孟看见时开玩笑道:“咱们不会遇上枪战吧”·“放心放心”加米尔拍着自己的胸脯,却指了指秦徐,“我师傅特厉害,王牌枪手”·中午,军卡安全抵达喀巴尔老城,韩孟与秦徐拥抱作别,驱车赶往剧组所在的帕兴。
秦徐和加米尔一起安顿好军马,本想找尹天再讨教讨教,对方却正好出任务不在营里··秦徐看了看时间,估算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于是跟丑丑道了个别,将要带回瓦汗的军马赶上军卡,开车驶出大营。
夜幕降临在荒野上,接近瓦汗边防站时,天已经黑尽··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队友的笑脸,而是一阵阵撕破冬夜的枪声··第74章 ·“师,师傅……”加米尔抓住秦徐的手臂,一脸惨白,“我们是,是不是遇上,袭,袭击了”·枪声惊动了军卡里的马匹,躁动不安的声响从后方传来,秦徐将车停在路边,虚眼看着七八百米远的营房,心脏狂跳不止,如同轰鸣的战鼓。
突然,一簇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声险些将车窗玻璃震碎,秦徐十指一紧,身旁的加米尔已经恐惧得浑身颤抖··“班长,班长是不是已经……”·火光照亮黑夜,秦徐背脊上渗出层层冷汗。
他身子一侧,从后方拿过88式狙击步枪,又将95式自动步枪扔给加米尔,迅速将微光瞄准具架在狙击步枪上,跳下军卡,靠着瞄准具观察营房周围的情况··3个白影出现在视野中,接着是另外5个,4个,8个·白影们奔向2辆吉普,似乎正在将什么东西往车上运。
“- cao -”他暗骂一声,蹲在地上紧紧抱住头,沙哑地自言自语道:“冷静,冷静,秦徐,你他妈冷静”·加米尔跟着跳下车,娃娃脸上全是慌乱,“师傅,师傅,我们怎么办”·他一把抓住加米尔的手臂,拖着他狂奔至车后,“哗啦”一声打开阻拦军马的门,按着加米尔的肩膀,声音极低极沉,“小矮子,你听我说。”
他的手指颤抖起来,额角上渗出一串汗水·他的眼中有明显的惊慌,但这惊慌在如墨的黑夜中,却好似化作了一汪坚定与无畏··“咱们队遇到袭击了,对方起码有20人,2辆车。
班长他们现在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在营房外我没有看到像我们战友的影子·小矮子,你听好,那些人正在把咱们枪械库里的弹药箱与枪支往车上搬,他们应该就是冲弹药来的”·他呼吸有些急促,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兄弟们是不是还活着,但他们肯定已经联络大营了。
现在我要把卡车开走,抢回那些枪支和弹药,一旦那些人逃脱,后果不堪设想”·“小矮子·”他又喊了一声,“你现在带着马儿们往东边的林子里走,步枪拿着,尽量往深处走。
那些人一定会沿着西北方向的公路逃走,你往东边走没有问题·”·他深吸了口气,抓着加米尔的肩膀晃了晃,厉声道:“坚强一点,一定要把马儿们照顾好,除了大营里的那一批,它们可能是我们站最后剩下的马了”·加米尔哭了,抓着步枪不住颤抖,秦徐没有时间再安抚他,重重推了他一把,亲自将马儿们赶下车,低吼道:“快走记住你是军人,你是军马饲养员你他妈必须保护好它们”·“但是你呢”加米尔冲到驾驶室的门边,抓着他的裤脚道:“他们有20人,你只有1个人,师傅,你不要去”·秦徐很想一脚踹开加米尔,但怎也不忍心。
他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恐惧,闭了闭眼,知道时间再也耽误不起,身子一躬,掰开加米尔的手,沉声道:“我必须去,如果让那些人带走弹药,你想一想会发生什么他们可能会在喀什、乌鲁木齐这些大城市的闹市区对人群开枪扫- she -,也可能直接设置炸药。
小矮子,你别抓着我,上午你不是还跟韩孟说我特厉害,是王牌枪手吗相信师傅,师傅一定会拦住他们·”·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加米尔泣不成声,哽咽道:“你一定会拦住他们,但是你一定能平安回来吗”·秦徐别过眼,终于狠下心重重地踹开加米尔,猛地关上车门,缓缓发动了卡车。
后视镜里,加米尔抱着自动步枪哭着追赶·他没有停下来,一踩油门,将哈萨克小矮子彻底丢在黑暗中··营房全部着火,马厩与犬舍被烧成空架子,秦徐没有工夫冲进营房看里面还有多少人活着,恐怖分子们已经驾驶吉普朝西北方向开去,他毫不犹豫地砸碎了驾驶座正前方的玻璃,关掉车灯,一边跟踪,一边在黑暗中据枪寻找机会。
开出约5公里时,后一辆车似乎发现异常,一枚刺眼的曳光弹冲向夜空,将漆黑的荒野照得如同白昼··“妈的”秦徐大骂一声,来不及思索,照着吉普的车轮就放了一枪。
这一枪太仓促,擦着地面飞过,吉普往右边飞速一甩,子弹像雨点一般朝军卡扑来··秦徐左闪右避,但军卡的灵活- xing -明显不如吉普,子弹砸在车体上的声响尖锐刺耳,每一下都像击打在人的神经上。
秦徐心脏狂跳,肾上腺素猛飙,竟然将告别加米尔时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他双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微光瞄准具中的视野突然变得明显清晰·他的食指稳稳扣在扳机上,在瞄准一个白影头部的瞬间,扳机一压到底。
子弹穿透吉普的窗玻璃,一枪爆头··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因为白天要放马、要巡逻,时不时还要帮战友们干其他事,他去靶场练习- she -击的时候往往已是夜幕降临。
各种- she -击中,他最擅长的就是夜间微光狙击·那一个个黑夜里,加米尔在靶场上来回奔跑,将大量LED灯泡挂在目标靶上··起初,他连200米处的目标都打不掉,因为灯光发散非常厉害,也因为夜间长时间盯着发光物看对眼睛的消耗极大。
但尹天跟他说,大多数实战都在夜晚进行,如果能掌握微光狙击,他离特种兵就近了一步··就为这句话,他将自己往死里练,每次从靶场回来,眼睛都止不住地流泪,加米尔生怕他有一天会瞎掉,缠着他滴眼药水。
日复一日,他已经能用狙击步枪轻而易举地完成800米微光精度- she -击··再次扣向扳机,子弹- she -向吉普的右后轮,车身向左翻滚而去,他看准时机,一枪- she -向驾驶员的头颅。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正想继续追击另一辆吉普,却发现狙击步枪里子弹不够了··每次接送军马时,他与力克都会带上自动步枪与狙击步枪,但因为瓦汗边防站通往喀巴尔反恐大营的路上从来没出过事,所以带枪其实只是一种例行举动。
换言之,枪带着,子弹却不一定充足··意识到子弹几乎耗尽时,一种巨大的恐惧顿时拔地而起··秦徐喘着粗气,踩在油门上的脚也松了下来··一个没有子弹的枪手,与书生没有分别·他脑子高速转动,本想下车去吉普里取弹药,但时间来不及,另一辆吉普正开足马力向前飞奔,一旦他因为取弹药而耽误时间,吉普就可能彻底离开他的追击范围。
而前方20多公里处有一座牧民的村落,如果不能赶在吉普闯入村落之前完成狙杀,整个村子的牧民都没有活路··秦徐用力抓着头发,突然眼角一张,一个疯狂的念头窜入脑中。
他捂着胸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种想法,可短短几秒间,这冲动已经根深蒂固·他眼眶通红,鼻腔也微微发酸·一脚踩向油门时,他听见自己轻轻喊了喊韩孟的名字。
“对不起,韩孟·”·为了阻止恐怖分子,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驾驶军卡撞击吉普··吉普里有从边防站抢出的炸药,一旦撞击发生,双方都会被爆炸吞噬。
他已经没有时间思索太多,刚才与后一辆吉普的枪战已经耗费了大量时间,此时他只能全速追击,试图与抢走弹药的恐怖分子同归于尽··寒风穿过破碎的车窗,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紧咬着后槽牙,不顾一切地向前奔驰··他什么都不敢想··不敢想家人、朋友、战友,更不敢想韩孟,他害怕自己会胆怯,害怕自己会中途踩刹车··可是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说:枪械库遭袭又不是你的错,春节放松警惕是领导的责任,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过错牺牲自己·他疯狂地摇头,但那声音还在继续:秦徐,你停下来,你搞清楚,你本来就不该属于瓦汗边防站你还有大好的前途干掉一辆吉普已经很了不起了,没人会指责你放过了另一辆,就算被抢走的子弹真会打在普通百姓身上,也不是你的错,你已经救了一半的人,赶快停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颤抖,整个身子也如同筛糠一样,但是踩着油门的脚却没有一丝放松。
因为他知道,一旦放松,一切都完了··那个声音又说:秦徐,你逞什么英雄·他却自语道:“不是逞英雄,是做一个军人应该做的事”·终于,吉普出现在视野中,此时离村庄已经不足5公里,秦徐只觉血液已经燃了起来,耳边的风声如同战歌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怒视着吉普——那是即将吞噬他的死神,但身上的军装却给了他绝不回头的力量··他没有听见,此时空中已经传来了武装直升机的旋翼声响。
就在他离吉普还有500米时,一枚红箭反坦克导弹破空而出,直刺飞奔着的吉普··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军卡上的所有玻璃,秦徐还未来得及踩刹车,军卡就向右侧翻。
他牢牢地护住头部,哑然地看着前方滔天的火光,耳鸣取代了世界上的一切声响,头痛得几乎炸裂,紧绷了几十分钟的身子顿时松懈下来,恐惧这才取代疯狂的勇气,呼啸着浸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眼角滑下一滴眼泪,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时,腿脚软得无法站立··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他在砂石地上爬了很远,哆嗦着坐在路边,害怕与紧张化作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往下落。
他忙不迭地抹泪,心里骂着:哭什么这都能吓哭你他妈胆小鬼吗·喀巴尔反恐大营的特种兵已经赶到,从直升机上滑降下来的军人快速向他冲来,他拼命擦眼泪,抬头一看,赶到的竟然是尹天与宁城。
尹天一把将他按进怀里,一遍一遍拍着他的背,低声道:“徐崽,没事了,没事了·”·第75章 ·秦徐下巴与眼角贴着纱布,坐在病床上与韩孟视频。
韩孟让他把自己全身拍了个遍,又向尹天确认过他除开多处擦伤外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挂断电话前啰嗦道:“好好养伤,伤口别碰水,三餐吃好点儿,不准挑食,听医生的话,睡前少喝水,尽量别半夜上厕所……”·“知道了。”
秦徐语气不耐烦,神情却一丁点儿嫌弃的意思都没有,“挂了啊,你专心拍戏,别跑过来,我没事·”·为了避免引起恐慌,瓦汗边防站遭恐怖分子袭击一事并未对外公开,但军队内部怎么也有一些消息。
韩孟当晚刚一回到帕兴,就从战士们口中得知此事,心下骇然,急忙给秦徐打电话,秦徐手机时通时不通,但就算是信号最好的一次,韩孟也没有听到他接起说一声“干嘛”。
韩孟不停告诉自己镇定,想起两人中午分开时,秦徐说会在喀巴尔反恐大营过一夜,等到天亮再回去,又立即通过帕兴的军官联络喀巴尔大营,得到的消息竟然是“瓦汗的军马饲养员下午就已经驾车返回边防站”。
韩孟几乎被打懵,浑身冷汗直下,而坏消息接踵而至,又说一名饲养员独自驾车追击恐怖分子,反恐队员已经全速赶去,但前方情况不得而知··韩孟脑子一片空白,怔怔地握着手机,全身发抖,几分钟后醒豁过来,拿上车钥匙就要走。
柯扬在门外拼命拦住他,吼道:“你去干什么添乱吗秦哥是军人,你去凑什么热闹”·谢泉也道:“再等等消息吧,一线反恐部队的战士都出动了,秦徐如果能被救回来,相信不久后咱们就能得到消息。
喀巴尔离瓦汗多少公里,咱们这儿过去多少公里你刚跑了一个来回,不会不知道吧而且他们过去是开的直升机,你开辆吉普能和人家拼速度”·韩孟根本听不进去,所幸正在此时,喀巴尔那边来了电话,说队员们已经找到驾车追击的饲养员,姓秦,身上只有擦伤,但情绪不稳定,已经被紧急送往喀什的医院。
秦徐确实没受什么严重的伤,经过简单的消毒包扎后,其实连住院的必要都没有,但一并送往喀什部队医院的还有多名在爆炸中受伤的边防战士,秦徐与他们一并被安排住院,平白占了一个床位。
尹天因为即将离开喀巴尔回归猎鹰,已经没有什么任务,将秦徐和其他伤员护送到喀什后,就留下来照看秦徐·秦徐一直没敢问边防站的伤亡,与韩孟通完话后心情平静不少,这才忐忑地问起大家的情况。
·尹天叹了口气,“牺牲7人,重伤6人,其余战士都不同程度地受伤·和你一起赶回去的哈萨克战士已经找到了,马一匹都没有丢,不过马厩里的马都没有了——小部分被炸死烧死,大部分在爆炸发生前就跑了。”
秦徐心头一痛,“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差不多了吧,轻伤的战士已经交待了当时的情况·徐崽,我这么说你可能难以接受,但……”尹天顿了顿,神色凝重道:“这次事件的发生,基本上是因为你们边防站自己的松懈。”
秦徐眉头一锁,眸光添上几分寒意··“春节的确是个特殊的节日,战士们闹一闹无可厚非·但南疆也是个特殊的地方,恐怖分子无时不刻不巴着你们松懈。”
尹天道,“所以大营这边越是到了春节,越是不敢放松·你们倒好,居然和家属一起搞联欢·前几天你那姓韩的朋友过来找过我,当时我还以为只有他一人去瓦汗看你,没想到你们指导员还接了好几个新兵的父母过去。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事发生时,家属们都已经离开·”·秦徐很想为指导员说句话,但根本找不到语言反驳尹天··尹天又道:“徐崽,你和哈萨克战士这回都算是立了功,尤其是你。
瓦汗边防站的普通战士也不会被追责,但你们的几位领导肯定会被问责·具体怎么处分,我现在不好估计·对了,你出院之后直接去大营,不用再回边防站了。”
秦徐睁大眼,“什么”·“是激动还是不舍”尹天问··“我……”秦徐心中五味杂陈,激动自然是有的,但要说不舍,也确实不忍心就此离开瓦汗。
尹天说:“你立了功,而且这功不小,肯定会被提到大营来,至于安排到哪支部队,还得看上面的意思·到大营之后你安心训练,今年猎鹰的比武定在5月底,以前你担心没有资格参加,现在没问题了,大营的战士只要报名,都有机会。”
秦徐叹息,抬头问:“力克怎么样了”·尹天眼神暗下去,轻声道:“牺牲了·”·秦徐一懵,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尹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在爆炸发生前牺牲的,听说当时正在枪械库外巡逻。”
秦徐捂着额头,鼻腔酸涩难忍,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尹天过了好一阵才道:“如果没有牺牲,力克他……应该也会被问责吧·”·秦徐闭上眼,睫毛轻轻颤抖,尹天转身放药瓶时,他快速抹了抹眼角,声音沙哑地问:“瓦汗现在怎么样了”·“由大营的战士守着。”
尹天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得加强戒备·现在整个南疆的边防连队都戒严了,几只反恐部队抽调了部分战士去边防协助,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
其实将要离开瓦汗的也不止你一人,你那些队友都会被调去其他部队·”·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一周后,秦徐与数名受轻伤的战士一同出院,部队内部对事件的后续处置也出来了。
与尹天当初预计不同的是,没有一位干部被追责··因为包括指导员在内,所有干部、兵龄稍长的老兵都在恐袭中牺牲··指导员是牺牲的军人里,军衔最高的一位。
他叫赵丰年,军校毕业后被分到瓦汗担任指导员,没有部队出身之人的痞气,倒多了几分书生意气··每年春节,他都想方设法给战士们放假,甚至接来新兵的父母一同过年。
但他自己在瓦汗待了3年,一次家都没有回过,也从未将家人接来团聚··为了让战士们过个好年,他整个春节都带着几名老兵轮流站岗,力克就是其中之一··恐袭发生时,队员们在营房里休息,他与力克却在枪械库外执勤。
他们是最早牺牲的战士··纵是奖惩分明的军队,也无法在调查清楚真相后,给他们追加处分··而秦徐与加米尔因为追击恐怖分子与保护军马有功,分别被授予个人二等功与个人三等功,秦徐直接转士官,编入喀巴尔反恐大营作战预备队。
好消息从瓦汗传来——战士们在离边防站10公里远的山林里找到了9匹军马,与它们在一起的还有5只军犬··出院的战士都被安排到其他部队,但加米尔执意要回瓦汗照顾剩下的军马。
秦徐在喀巴尔大营的马厩外与他紧紧拥抱,小矮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坚毅,沉着地说:“师傅,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要记得自己是个军人,是个军马饲养员,我记住了,我一定要回去。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它们,我再也不是那个只会黏着你和班长的小孩子师傅,你也要加油·以后我半个月来接送一次军马,你等着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秦徐在预备队待了下来,队里多是与他一样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的战士,出任务的机会很少,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营区训练··其间父亲打来过一个电话,说老爷子已经知道他的事了,“你爷爷又担心又感慨,说你真的长大了。”
3月初,尹天与宁城告别待了2年的喀巴尔反恐大营,回到猎鹰特种大队·几乎是在同时,《淬火》宣告杀青··秦徐在大营门口送别尹天,却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向韩孟说一声“辛苦了”。
自从来到喀巴尔,他的所有通讯设备就全部上交,以前还能每天与韩孟发发短信,趁着信号好时上网看看剧组的消息,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过的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生活。
但他竟然并未觉得枯燥··离比武还有不到2个月时间,大营已经通过了他的申请,5月中旬,他就将与参与比武的战友提前前往成都,进行为期一周的适应- xing -训练。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与韩孟的感情··而韩孟也忙得无暇他顾··拍摄完毕后,是一系列的后续工作·韩孟身为主演兼投资方,除了忙宣传,还得与各个有关部门打交道。
虽然《淬火》早就得到了西部战区的支持,但后期审片仍然有诸多桎梏,而军旅题材的电视剧近年来鲜有佳作,不少电视台仍持观望态度··他希望能在暑假期间上星,并且拿下黄金时段。
在离开新疆,返回内地之前,他回了一趟喀巴尔,但并没有告诉秦徐,而是经大营与瓦汗边防站允许,领养了已经无法继续陪战士们巡逻的军犬蛋蛋··蛋蛋的右前腿在恐袭事件中受伤,成了一只瘸子犬,虽然还能行走,但无法再长时间奔跑。
·韩孟去瓦汗边防站接它的时候,它立即亲热地扑了上来,但坐车离开出生以来就守卫着的营房时,它趴在窗边不住地张望,直至再也看不到那小小的边防站。
它哭了,眼睛下的毛- shi -了一大片··韩孟将它搂在怀里,一路安静地听着荒野上春风的声响··剧组上下为宣传绞尽脑汁,最终敲定的宣传方案来自韩孟的提议——与西部战区宣传部门一道,以剧组成员进军营的形式,做一部约12集的边防纪实短片,并在微博与各大视频网站上同步更新。
第76章 ·纪实片取名为《国境线》,由韩孟、丁遇、柯扬等年轻演员分头录制·韩孟身为主演,又是剧组中人气最旺的一位,自然承担了最重的拍摄任务,12期节目由他录制的就有5期,包括开篇第1期与倒数第2期,而最后1期则由所有演员共同录制。
节目将在4月中旬开播,每周1期,直到7月《淬火》正式上星··演员们的粉丝已经提前嗨了起来,剧组后期大推韩孟与丁遇的CP,数月前曾经火爆一时的“兵韩”几乎销声匿迹。
韩孟拍戏受伤之后,“其徐如秦岭的树林”便再未更新过微博,起初很多CP粉发去私信,然而没有一条私信呈“已阅”状态·剧组也不再炒作“兵韩”,连韩孟本人也没有再提起“草儿”,仿佛“草哥”根本不存在一般。
久而久之,粉丝们开始猜测“草哥”是不是被禁止使用微博·后来又有人说“草哥”与韩孟假戏真做,受了处分·更有甚者,说“草哥”在出任务时撞上意外,已经牺牲了,所以微博才再也没有更新,连私信也没有看过。
各种传言纷纷扬扬,但当事人从头至尾没有出面解释过任何事··“草哥”毕竟不是明星,“失踪”的时间一长,就慢慢淡出了粉丝们的视野。
当初说着“兵韩一生推”的CP粉们,此时已经热热闹闹地喊起了“韩丁生一堆”的新口号··丁遇自然是苦不堪言,每次被迫与韩孟秀恩爱,都表现得极其痛苦。
但他生了一副好皮囊,各种不情不愿的表情都被粉丝们大夸可爱,甚至给了他一个“傲娇别扭受”的封号·而韩孟在受伤之后越发稳重,周身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息,霸气中带着些令人腿软的温柔,礼貌周到,又有种军营的野- xing -与张狂,对丁遇照顾有加,还时不时调戏一番,撩得粉丝们再也想不起“草哥”这号人物。
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韩孟是故意的··自从秦徐不顾一切跑来新疆之后,他就暗地里发誓,一定要保护好秦徐··娱乐圈充斥着各种流言蜚语,就算他与秦徐一清二白,也可能被造谣为“有女干情”,何况他们并不清白。
卖腐是潮流,但出柜不是··韩孟早就看清楚了这一点··受伤之后,秦徐扛住所有压力留在乌鲁木齐的医院照顾他,两人谁也没有正式说“喜欢”,但这两个字已经无需宣之于口。
他与秦徐,都打算与对方过一辈子··但双方的家庭是一道坎,社会又是另一道坎··暂且翻不过去时,与其硬碰硬,不如选择收敛与隐瞒··做出这样的决定时,他们甚至没有商量过。
“草哥”不再出现,而萌萌也有了新的CP··3月中旬,《国境线》节目组集结出发·韩孟往喀巴尔大营打了个电话,等了10多分钟秦徐才赶来接起。
“干嘛呢”韩孟问··“训练·”秦徐抹着脑门上的汗,嘴角扬起极浅的幅度,声音压得极低,“想我了”·“每天都想你,但又不能每天给你打电话。”
“屁·”秦徐笑起来,“我听战友说了,你前阵子来过一趟,去边防站把蛋蛋接走了,怎么不来见我一面”·“不方便。”
韩孟叹气,“我来之前打听过,说你们预备队在野外拉练,一去就是一周,你不可能中途回来,我也没办法等一周·”·秦徐想起那阵子的确不在营里,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角,又问:“帕兴的队员说你们回去有一阵子了,现在怎么样在宣传造势过审了吗准备什么时候播”·“还在审,但战区宣传单位出面,过审只是时间问题。
暑假开播吧,马上就出发拍宣传用的纪实片了·”·秦徐有些惊讶,“还要拍片”·“是啊,一路向北,从云南缉毒边防,经过高海拔藏区边防,一路拍到你们南疆的反恐边防。”
“让拍吗拍出来不让播怎么办”·“已经和战区商量好了,不去涉密部队,参与拍摄的边防连队都是战区自己选的,没有问题。”
韩孟笑了笑,“草儿,我打算带蛋蛋一起去,大概5月初到南疆,有机会的话咱们还能见上一面,老攻给你爱的拥抱,让你顺利通过猎鹰比武·”·秦徐眼里的光动了动,又问:“会去瓦汗吗”·“怎么可能战区提过要求了,在云南可以说缉毒,但在新疆不能说反恐,瓦汗刚出那种事,哪里会允许我们去。”
“哦·”秦徐靠在桌沿上,本想再多说几句,但时间耽误太久不好,只得嘱咐韩孟注意安全··韩孟也知道他现在不像以前那样“闲”了,挂断之前道:“草儿,你有机会就给我打电话,我手机24小时都开着,想听听你的声音。”
秦徐耳根热了一下,看着墙上的挂历道:“这样吧,有机会的话我每周一晚上10点给你打,但有时得出任务,如果没打,你也别担心·我在这儿挺好的,成天就是训练训练,出的任务也没有危险。
你好好忙剧组的事,不要- cao -心我·”·韩孟笑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在南疆的一线反恐部队,我怎么可能不- cao -心·”·秦徐轻轻皱眉,又听韩孟道:“好了,你赶快去训练吧,省得挨骂。
我下午就出发了,第一站在西双版纳·”·3月的南疆还飘着雪,3月的云南南部已经是一派夏日景象··韩孟穿了一身丛林迷彩,与缉毒特勤们一同在边境通往景洪的路上设卡检查过往车辆,刚站了半个小时,就已经浑身- shi -透。
他不仅得体验战士们的日常生活,还要不停对着镜头描述自己的感受,一天下来,几乎呈虚脱状态··剧组和以前一样,每天都会更新一些花絮·粉丝们看到他脱力地倒在地上,一副中暑的模样,都大呼心痛,他却开始在微博上以日记的形式,认真写下与缉毒武警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很多八卦记者质疑他的微博并非本人所写,而是由一个团队经营,他也不解释,一路从云南写到了西藏··每天晚上10点左右更新,只有周一会延后··秦徐遵守诺言,每周一给他打电话,问问他走到哪里了,在云南有没有被毒虫子咬,在西藏有没有被高反打得晕头转向。
他都一一汇报,却没有“礼尚往来”,问秦徐近来如何··秦徐怎么样,只消听一听声音,他就明白··剧组分给他的5个边防连队,1个在云南,2个在新疆,2个在西藏,本来最艰苦的岗巴观察哨最初是分给丁遇,他却抢了过来,将条件稍好的卓山前哨站丢给丁遇。
宣传团队随即又在这次互换上做文章,粉丝也跟着疯狂刷“如果这都不是爱”,就连丁遇自个儿都疑神疑鬼,将他堵在卫生间道:“韩哥你不能吧我是直的啊,年底我还计划跟我女票求婚呢你不会是真打我主意吧”·韩孟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笑道:“我家柯扬都比你有脑子。”
节目组全是身强力壮的男- xing -,但到达岗巴之后,大部分人都出现了明显高反症状,摄影师情况严重,次日就被送到3500米的“低海拔”地区进行治疗。
韩孟底子好,又跟着秦徐在海拔4800米左右的国境线上爬过山,虽然也有一些不适,但不影响正常生活··可他来到“全军最苦”的岗巴,自然不是只为了正常生活。
战士们背着40多公斤重的水桶从山脚往营地运水,他一路跟随,上山路上喘得说不出话,几乎是走3步歇1步的状态,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几乎被咬破,也没有将水桶卸下。
粉丝们心痛得不行,黑粉骂他靠卖惨夺眼球,他一度没有回应,却在离开岗巴的前一天,发了一条带有多张图片的长微博··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图片是那条长长的背水路、一间只有一个电灯的简陋营房、一个看着随时会倒塌的观察哨楼、一双指甲深深凹陷的手、一顿看上去就没有食欲的晚饭……·他在长微博的最后写道:我当然想夺眼球,否则为什么要做《国境线》这一档节目我希望能有更多人能看一看,在你们安稳生活的背后,有多少军人在像岗巴这样的地方,用青春,甚至生命守护着我们的国家。
转眼已是5月,《国境线》前3期“云南边防特辑”在年轻人中引起轰动,而韩孟与其他剧组成员在完成西藏部分的拍摄后,再次来到南疆··此时离秦徐赶赴成都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离开喀巴尔大营的前一周,秦徐按时打去电话,声音有些忐忑,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期待··韩孟近乎撒娇地抱怨道:“我在克干这边,离喀巴尔太远了,不能去看你。”
秦徐虽然也有些失望,但努力装得不在乎,“没事,你来了还影响我训练·我下周就不给你打电话了,星期天就出发,在成都封闭训练应该不能打电话。”
“好吧·”韩孟闷声闷气地说:“老攻给你buff·”·秦徐难得配合一次,“buff收到……对了,你在克干待到什么时候下一站呢”·“周四就走,去伦占边防连。”
“伦占小矮子的家就在那儿”·“这么巧”·“是啊,他父母你见过吧是伦占那边的护边员。”
韩孟眉梢一扬,“那我可以趁机去拜访拜访他们,在节目里也介绍一下‘护边员’·”·“小矮子如果能看到,肯定很高兴·”·韩孟挂断电话后就与导演商量加拍护边员,不料下午战区宣传单位来了消息,说伦占暂时戒严了,只能换地方。
他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没法争取,只好接受··战区新安排的边防连是离喀巴尔大营约300公里的库舒,那里与其他边防部队不太一样,并非远离人群,而是就在边民们的村落里。
韩孟猜战区挑这处营地也有自己的考虑,大概是想借机展示一下军民和谐··周四,节目组备齐了物资,赶往库舒的途中离喀巴尔最近时只有10公里··韩孟极想去看一看秦徐,但一想到节目组人多口杂,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周五下午,秦徐与7名参加比武的战友进行了最后一次- she -击练习,正在打点行装时,大地突然震颤,通讯中断·半小时后,大营发出通报——库舒发生7级地震,除参与战区比武的队员,其余战士全数待命·第77章 ·海拔4600米的库舒是韩孟单独录制的最后1站,也是整个《国境线》的倒数第2期。
节目组于周四傍晚达到库舒边防连,3辆放着器材、补给的车顿时被村里的孩子包围··这里的村民多是维族,青壮年极少,几乎全是老人与不到学龄的小孩——年轻人不甘心留在贫穷的家乡,早早外出打拼;到了学龄的孩子被送到100多公里以外的乡镇中小学,虽然离家不算远,但交通不便,一年间回家的次数也不过寒暑假2次。
韩孟发现老人们虽然个个脸上是刀刻一般的皱纹,眼窝凹陷得厉害,肩背佝偻,手部皮肤苍老得与80多岁的人无异,但他们走起路来却相当利索,扛重物也不怎么喘气,有的甚至还能追着小孩跑几步。
边防连的连长黄酬领着韩孟在村子里转悠,指着一位正挤羊奶的“老翁”说:“你猜他今年多少岁”·韩孟一看,那人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张纸片,若以大城市的人为参照,起码应有70多岁,但他站起与蹲下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年迈的困顿,反倒相当灵活,和中年人没有分别,可再看他如枯败树皮一般苍老的手,又着实无法让人相信他其实是个中年人。
韩孟挑起一边眉,思索片刻挑了个折中的答案,“55岁左右”·黄连长摇摇头,嘴角凝出一丝苦笑,“46岁,不过已经抱孙了·”·韩孟摘下墨镜,眼中掠过一缕讶异,又盯着那人看了看,回头问:“和这边的自然环境有关”·黄连长不答反问:“你看我像多少岁的人”·韩孟眼角轻轻一跳,黄酬的年龄他是知道的,26岁,以前是喀什一支陆军部队的指导员,4年前被调至库舒当连长。
·拍摄地由伦占改为库舒后,战区宣传部门传来了库舒几名基层干部的个人介绍,上面还附有照片·黄酬的照片显然是4年前拍摄的,20出头的小伙子,站在阳光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虽然只是极其普通的长相,但充满青春与活力的笑却让人忍不住跟着勾起唇角。
所以当韩孟刚下车,一位皮肤黝黑,眼角生着明显鱼尾纹的“中年人”迎上来说“你好你好,我是连长黄酬”时,他愣了1秒,伸出的手也顿了顿,还以为自己在车上看了假的资料。
不过认真一看,“中年人”与照片上的小伙子的确是同一个人··韩孟品味着黄酬抛出的问题,还未作答,又听黄酬笑道:“哈哈哈,你心里一定在想——40多岁了吧”·韩孟连忙否认,喊了声“哥”,坦白道:“来之前宣传单位就给我们介绍过你了,26岁,别卖老啊。”
黄酬一怔,旋即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脸颊浮起一层薄红,被那黝黑的皮肤一遮,倒也看不出他红了脸··“哎呀”他说:“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不然我就不逗你了,丢死个人”·韩孟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村民们见着黄酬都上前打招呼,说的是维语,黄酬回的也是维语,韩孟听不懂,只能在村民们看向自己时,笑着冲他们点头··黄酬一边走一边介绍村里的情况,说起这儿的人普遍显老时,语气浮上一丝极浅的无奈,“我听说你们节目组已经去了10多个边防连队了”·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一共12个。”
韩孟纠正道:“不过我只去过4个,库舒是第5个·”·“那你以前有没有发现,高海拔边防连队的战士们,很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韩孟略一皱眉,他的确发现一些战士显老,但并没有这里的百姓和黄酬这么明显。
“噢,我想起来了·”黄酬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又深了好几分,“以前你们去的都是相对独立的连队,孤孤单单一座营房,只有战士,没有百姓。”
“对·”韩孟点头,“之前去的连队附近没有村落,接触到的都是战士,看着差不多都是25岁左右吧,不过有的小兵其实刚刚入伍,最小的才17岁。”
“嗯,我了解了·”村子很小,没走多久就走到了尽头,黄酬又领着韩孟往回走,解释道:“是这样的,人如果长期待在海拔4200米以上的高原,身体普遍会受到一些影响,像什么脱发啊,指甲凹陷啊,心肺功能衰退啊,皮肤衰老啊……很多,不过也因人而异,不是每个人都会受影响。
有的边防连队还受地势影响,风沙很大,日子一长,人就越发显老·咱们年轻,受的影响算不上太大,但村民们就不同了,他们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外表看着吧,就像在真实年龄上翻了个倍。”
韩孟心头有些不是滋味,倒不是心疼村民,而是觉得戍边战士太不容易··村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这是故土是家,但是如果想离开,随时可以去生活条件更好的地方——就像那些在城市里闯荡的年轻人。
但战士们不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自内地平原地区,如果不是当兵,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到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方··这些边防兵很多是没有选择的,有的一入伍就被分配到了边疆,有的像刘沉锋与秦徐那样犯了错,被强行调到边疆。
在韩孟的认知中,极少有人是主动守边的··然而正是这些“不情愿”的年轻人——有的甚至只有17岁,用青春、健康,甚至生命守卫着这个国家的万里陆疆。
去的时候不情不愿,到了之后却脱胎换骨,岿然站立在天地与风雪间,在孤独、危险与艰辛中度过人生最美好的年岁··脱下军装离开的时候,有的人已经落下治不好的病根,有的人风华正茂却已是满脸风霜。
但他们竟然是舍不得离开的··在尚未播出的克干边防连纪实片中,韩孟在跟随战士们巡逻的途中遭遇沙尘暴,马儿跑丢了,一群人饿着肚子找了整整一夜,才将惊慌失措的马儿找回来。
天快亮时,大家挤在一起煮面,佐料和事先准备的卤肉已经在找马的途中丢失,热气腾腾的锅里只有纯天然无添加的面条··韩孟却与战士们一样吃得狼吞虎咽··收拾锅碗时,韩孟和一位一路上都显得闷闷不乐的战士聊天,对方才说起自己在克干待了4年多,今年是最后1年了,巡逻路走一次少一次,每次心里都很难受。
韩孟问:“是舍不得吗”·对方叹着气说:“是啊,怎么舍得呢,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4年了吧……但是,也有可能是最有意义的4年啊。”
回到营房之前,韩孟问黄酬:“连长,您是主动要求调来的,还是……”·“怎么,我看着像犯过事儿”黄酬指了指自己的脸,“不能长得丑就是犯过事儿吧”·韩孟没说话,眼神渐渐变深。
黄酬叹了口气,说不上是释然还是什么,“我以前在喀什,就那个南疆反恐总部的机关当一支后勤保障部队的指导员·前几年这边局势不是一直很紧张吗,上面就在我们机关干部里做动员,希望抽调一些人去边防连队。
我呢,一听有库舒边防连,马上就报名了·”·“库舒和您……有什么关系吗”·“我在新兵连里认识了一个兄弟,他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黄酬虚目看了看群山尽头的天空,语速平缓,“下连时他被分到库舒守边,而我因为家里有一些关系,被分到机关‘享福’·他爬上卡车之前,我俩拥抱了很久,我说有机会的话就去看他,但是直到他2年后牺牲,我都没有来过库舒。”
韩孟声音很沉,“他是怎么牺牲的”·“感冒引起肺水肿和脑水肿,突然就没了·”黄酬垂下眼角,轻轻呼出一口气,顿了顿才继续道:“他身体一直很好,以前是新兵连的比武冠军。
我们有时会打电话,聊聊最近的生活,他刚到库舒时老跟我说要去喀巴尔反恐大营当特种兵,有机会的话还想参加猎鹰的选训——猎鹰你知道吗西部战区的王牌特种部队。”
韩孟点点头,“嗯·”·“后来他就不怎么提特种兵的事儿了,说得最多的是帮了哪家村民,巡逻途中遇到什么稀奇事,连里的狗儿生崽子了,罗里吧嗦的。
我有次问他还想不想去喀巴尔,他想了好一阵才说,想的,不过现在更想尽绵薄之力,与战友们一起守卫这漫长的国境线·”·“遗憾的是,他没能守得太久。”
黄酬声音低了下来,“他的遗体是送去喀巴尔城火化的,我请假赶去见他最后一面·我……我真的没想到,这才2年的时间,他的脸上居然就有了皱纹,手也比1年前粗糙许多。
他的战友给我看了他生前的照片,他牺牲时才21岁,看起来已经像快30岁的人了·”·“从喀巴尔城回机关之后,我就没办法‘享受’生活了。
其实我平时的工作也并不清闲,喀什这种地方与内地大城市不一样,就算是机关兵,压力也很大·但是只要一想到我那兄弟,我就坐不住,就想干点儿什么·后来机会来了,我没怎么思考就报了名。
我家里当然不同意,跟我讲了很多去边防连队当兵的弊端·我妈甚至拿我兄弟举例,说你看看他,他不就是感冒没得到及时治疗才去世的吗我机关里的领导也劝我别去,开玩笑说我去了可能会变成‘地中海’,心脏出问题也不是不可能。
我妹是最后一个劝我的,我现在还记得她在电话里冲我吼,‘哥,你是不是有病咱爸咱妈托了多少关系才让你留在机关多少人想去机关都去不了,你倒好,屁股一拍,表一交,就要往边防连队跑你这算什么想当英雄还是自以为很有理想我告诉你,你这是自以为是’”·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黄酬抿了抿干裂的唇,说起妹妹时,眼神格外温柔,“放下电话后,我思考了很久,想我到底是不是自以为是,后来我想,我还是要去的。”
他转向韩孟,“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一时冲动,或者逞英雄”·韩孟没有立即回答··黄酬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布满晚霞的天空道:“因为我想明白了,只要我做的不是害人的事,那就算是逞英雄或者想当英雄,又有什么错呢有理想又有什么错呢英雄情怀其实从来没有消失,否则咱们那么长的国境线,为什么总是人在巡逻,在站哨呢”·第78章 ·地震发生的时候,拍摄尚未开始,韩孟从车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分给围上来的小孩——来库舒是临时决定的,但节目组反应很快,立即准备了孩子们喜欢的食物与有大量图片的童话书,食物与饮用水也尽量多带,计划在拍摄结束后全部赠给村民。
韩孟蹲在地上,递出那些城里的孩子早就吃到生厌的小饼干、小糕点时,心下感慨,揉了揉一个小男孩卷卷的头发,小男孩立即抬起头冲他笑,用极不标准的汉语说:“谢谢哥哥,你和我爸爸一样帅。”
他将小男孩抱起来,“你爸爸呢”·“他不在家·”小男孩门牙掉了,说话有些漏风,“他和妈妈都不在家。”
韩孟笑道:“他们在外面给你赚学费吧宝贝,你长大了要好好孝敬他们·”·小男孩撅起嘴,摇了摇头,小声说:“我爸爸和妈妈都在部队里,赚不到什么钱。”
韩孟眸光一动,肩膀被小男孩的脑袋撞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我真想他们·”·韩孟拍着小男孩的背,还未来得及说一句安抚的话,一种从未体会过的震颤就从脚底升起,大地突然猛烈摇晃,似乎有万吨炸药在地心被引爆,轰鸣的震响几乎击碎耳膜,天边升起硝烟一般的浓雾,顷刻间遮天蔽日。
周围是房屋垮塌的声响,牛与羊发了疯似的狂奔,小孩们跪在地上哭喊,一辆车的玻璃被震碎,那玻璃的炸响就像被子弹击中一般,清晰得叫人神经一紧··韩孟蹲在地上,用身体护住小男孩。
他听见小男孩惊慌失措的哭声,也听见自己胸腔里的闷响·他压抑住紧张往后一看,瞳孔陡然一收·村里大片房屋垮塌,泥灰拔地而起,将整个村庄罩进仿如死亡的烟尘中。
地震持续了3分多钟,他只觉汗水就像逃生的难民一般从全身每一处毛孔往外挤·震动稍有减轻时,他刚想站起,更猛烈的震动再次袭来……·喀巴尔城离库舒约300公里,震感明显,秦徐心脏猛然一抽,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是不是伦占地震了”。
韩孟在伦占录节目,如果是伦占地震……·他撂下正收拾着的行李就跑,冲去通讯室一看,门里门外都挤满了急着打电话的战友··预备队的队长齐格尔叫住他,他拽着对方的手臂问:“队长,震源在哪里”·“现在还不确定。”
齐格尔脸色凝重,“听说是库舒那边·你别排队了,地震引起通讯中断,移动通讯全废了,固定电话虽然还能打,但基本上打不通·”·他双眉紧锁,“真是库舒会不会是伦占”·“伦占不会不会。”
齐格尔摇头,“方向都不一样,库舒在南,伦占在北,已经确定震源在西南,不可能是伦占·怎么,你有战友在伦占边防连听说那儿最近戒严了啊。”
秦徐狂跳的心脏这才缓了下来,一脸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满心想的都是韩孟,根本没有留意到齐格尔最后那句“戒严”··齐格尔在他肩上拍了拍,“回去吧,后天就要出发了,紧要关头出这种事真是……不过你也别担心,该比武还是要去比武,大营肯定不会把你扣下来。”
秦徐心思已经不在比武上,就算已经确定震源不在伦占,心情也轻松不起来··半小时后,全营战士在院坝里集结,政委命令除参与比武的队员,其余全部待命。
秦徐手心出汗,回宿舍后目光落在收拾到一半的行李上,出了片刻神,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朝走廊上走去··宿舍一侧的露台能看到不远处的通讯室,那里还是挤满了人。
他点燃烟吸了一口,低喃道:“韩孟,你那儿怎么样”·伦占离库舒比库舒到喀巴尔城远得多,理论上讲受地震的影响不会太大··但秦徐心绪不宁,连着抽了2根,也无法将压在胸口的闷气驱散。
他看着楼下来来去去的战友,眉头越皱越深··地震、洪水、暴雨、泥石流、爆炸……一旦有什么天灾人祸,冲在最前面的一定是当地的子弟兵··库舒发生地震,驻守在南疆的普通部队一定已经赶了过去,喀巴尔大营身负反恐重任,不会派战士们去抢险救灾。
但政委刚才说得很清楚——此时待命,是为了应对极有可能出现的恐怖袭击··暴恐分子丧心病狂,趁乱打劫是他们最擅长的事·一旦这些人在灾区发动袭击,或者在兵力被调走的城市制造自杀- xing -爆炸,后果将不堪设想。
秦徐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骂了声“- cao -”··临近傍晚,灾区的伤亡报道还未传来,但反恐一、二中队已经出发前往离库舒较近的葛城、汗坂执行维稳任务,三、四中队留在喀巴尔城巡逻,入夜后,五中队接到前往柳叶城的命令。
齐格尔命令全体预备队员集合,声如洪钟道:“你们不是老跟我抱怨成天都是训练,没有出任务的机会吗现在机会也许很快就要到了,都给我回去准备好,一旦接到命令,咱们立即出发”·队伍解散后,秦徐站在原地,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齐格尔这才看到他,怔了一下,蹙眉道:“你来干什么这次行动没你什么事,回去,给我好好准备比武·”·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秦徐目光如炬,声音稳得几无波澜,“队长,我也要待命”·“你待什么命”齐格尔吼道:“星期天你就要出发了,瞎参合什么”·秦徐没说话,薄唇绷成一条线。
齐格尔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有种古怪的严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改口道:“不对,你还是明天就走,早去早适应·你回去等着,我和另外几名队员的队长商量一下,让你们明天上午统一走”·秦徐突然说:“队长,我已经想好了,正式比武是5月底,还有一周多的时间,我要跟大家一同执行任务,完了应该能赶上比武。”
齐格尔暴喝:“你懂个屁万一赶不上呢”·秦徐眸光像一柄锋利的寒剑,一字一顿道:“赶不上,那就赶不上吧。”
“你”齐格尔猛地推了他一把,他却站在原地动也没动·齐格尔食指在他胸口戳了戳,“我现在就去找其他几位队长,时间定下来由不得你不走”·“队长”秦徐大喊一声,“我现在是南疆的军人,我有责任保护这里的人民”·齐格尔愣了愣,浓眉紧锁,转身头也不回道:“回去收拾行李,明早就出发去成都”·秦徐只身回到宿舍,将下午收拾的行李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同寝的战友一半是维族,惊讶的时候表情和外国人一样夸张,睡他上铺的克哈米吊着半个身子喊:“队长不让你去比武了怎么能这样”·喊完跟耍杂技似的从上铺一个筋斗翻下来,右手一招,“兄弟们咱们给秦徐讨个说法去”·秦徐连忙拦住这帮战友,平静地说:“是我自己想留下来,和队长没关系。”
“啊”克哈米眼睛瞪得跟灯泡一样大,“不能吧那比武耽误了怎么办”·“不会耽误。”
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还有小半个月呢,我掐着时间赶过去就行·”·“你怎么知道不会耽误”克哈米不依不饶,“你能确定维稳任务能在比武之前结束而且别人都在成都进行适应训练,你和我们一起维稳,到时候比不过人家怎么办还有还有万一真遇上恐袭怎么办你受伤了怎么办”·汉族战士肖刚往克哈米后脑上推了一把,“别瞎- ji -巴说”·“我哪瞎- ji -巴说了”克哈米学会的第一个脏话用词就是“- ji -巴”,说得已经跟秦徐一样溜了,“我他妈是担心秦徐好不好”·“谢谢。”
秦徐叹了口气,将战友们都赶回宿舍,坐在下铺道:“队长已经劝过我了,你们不用再劝·待命期间如果形势稳定下来了最好,我会赶在比武之前去成都,这阵子我也尽力了,比成什么样就看现场发挥吧,能进50人大名单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不能……我,我也没有什么好遗憾·”·“扯淡”肖刚说,“你现在说不遗憾,到时挂在51名上后悔得想撞墙,咱们都没办法飞去成都拦住你”·“就是”克哈米说,“你肯定会后悔。”
秦徐低着头笑,“能后悔多久今年不行,大不了下次再拼·”·他拍了拍自己的肩章,“我已经是士官了,年底又不会退伍。
不过如果这次我没有留下来,而最后咱们队真扛了什么要紧的任务,我大概会后悔一辈子·”·克哈米嘀咕道:“有什么好后悔”·“后悔在身为守卫南疆的军人时,没有拼尽全力,保护这里的人民。”
秦徐抬起头,目光清冽,“既然是这里的子弟兵,我就有责任为它挺身而出·”·宿舍里没人说话,半晌肖刚重重出了口气,“随便你·”·克哈米揪了揪他的脸,“秦徐,你真了不起。”
他笑起来,“‘你真了不起’这种话很土啊,能别用来形容我吗”·“我学汉语才几年,没那么大的词汇量好么”克哈米咧嘴,“那你说一说‘了不起’的不土说法是什么”·肖刚转过身,与秦徐异口同声道:“牛逼。”
夜里,宿舍里全是辗转反侧的声音,没人睡着,所有人都枕戈待旦··天亮时,出发的命令仍未下达,但齐格尔也没再提让秦徐提前去成都的事··因为另外7名参加比武的战士全部留了下来,其中的5位已经跟随各自中队前往灾区。
待命的第3天,反恐任务突然下达,预备队将与六中队一同前往发生武装暴乱的库舒··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上升,秦徐全副武装坐在折椅上,靠在窗边看着越来越小的喀巴尔大营,突然想起韩孟钱包里那张泛黄的照片。
以及照片上那笑得温柔的军人··4年前,当舟乡因为地震而爆发泥石流时,柯幸义无反顾地奔向灾区——即便他已经通过了猎鹰的考核,已经算猎鹰的特种兵。
4年后,当库舒因为地震而引发暴恐事件时,秦徐做出与他一模一样的抉择——哪怕代价是失去比武、选训的机会,甚至是付出生命··至此,秦徐才终于理解到韩孟在小黑屋里复述过的那句话。
“只要我还在队上,还穿着这身军装,还是人民子弟兵,就不可能不去·”·第78章 ·地震发生的时候,拍摄尚未开始,韩孟从车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分给围上来的小孩——来库舒是临时决定的,但节目组反应很快,立即准备了孩子们喜欢的食物与有大量图片的童话书,食物与饮用水也尽量多带,计划在拍摄结束后全部赠给村民。
韩孟蹲在地上,递出那些城里的孩子早就吃到生厌的小饼干、小糕点时,心下感慨,揉了揉一个小男孩卷卷的头发,小男孩立即抬起头冲他笑,用极不标准的汉语说:“谢谢哥哥,你和我爸爸一样帅。”
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他将小男孩抱起来,“你爸爸呢”·“他不在家·”小男孩门牙掉了,说话有些漏风,“他和妈妈都不在家。”
韩孟笑道:“他们在外面给你赚学费吧宝贝,你长大了要好好孝敬他们·”·小男孩撅起嘴,摇了摇头,小声说:“我爸爸和妈妈都在部队里,赚不到什么钱。”
韩孟眸光一动,肩膀被小男孩的脑袋撞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我真想他们·”·韩孟拍着小男孩的背,还未来得及说一句安抚的话,一种从未体会过的震颤就从脚底升起,大地突然猛烈摇晃,似乎有万吨炸药在地心被引爆,轰鸣的震响几乎击碎耳膜,天边升起硝烟一般的浓雾,顷刻间遮天蔽日。
周围是房屋垮塌的声响,牛与羊发了疯似的狂奔,小孩们跪在地上哭喊,一辆车的玻璃被震碎,那玻璃的炸响就像被子弹击中一般,清晰得叫人神经一紧··韩孟蹲在地上,用身体护住小男孩。
他听见小男孩惊慌失措的哭声,也听见自己胸腔里的闷响·他压抑住紧张往后一看,瞳孔陡然一收·村里大片房屋垮塌,泥灰拔地而起,将整个村庄罩进仿如死亡的烟尘中。
地震持续了3分多钟,他只觉汗水就像逃生的难民一般从全身每一处毛孔往外挤·震动稍有减轻时,他刚想站起,更猛烈的震动再次袭来……·喀巴尔城离库舒约300公里,震感明显,秦徐心脏猛然一抽,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是不是伦占地震了”。
韩孟在伦占录节目,如果是伦占地震……·他撂下正收拾着的行李就跑,冲去通讯室一看,门里门外都挤满了急着打电话的战友··预备队的队长齐格尔叫住他,他拽着对方的手臂问:“队长,震源在哪里”·“现在还不确定。”
齐格尔脸色凝重,“听说是库舒那边·你别排队了,地震引起通讯中断,移动通讯全废了,固定电话虽然还能打,但基本上打不通·”·他双眉紧锁,“真是库舒会不会是伦占”·“伦占不会不会。”
齐格尔摇头,“方向都不一样,库舒在南,伦占在北,已经确定震源在西南,不可能是伦占·怎么,你有战友在伦占边防连听说那儿最近戒严了啊。”
秦徐狂跳的心脏这才缓了下来,一脸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满心想的都是韩孟,根本没有留意到齐格尔最后那句“戒严”··齐格尔在他肩上拍了拍,“回去吧,后天就要出发了,紧要关头出这种事真是……不过你也别担心,该比武还是要去比武,大营肯定不会把你扣下来。”
秦徐心思已经不在比武上,就算已经确定震源不在伦占,心情也轻松不起来··半小时后,全营战士在院坝里集结,政委命令除参与比武的队员,其余全部待命。
秦徐手心出汗,回宿舍后目光落在收拾到一半的行李上,出了片刻神,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朝走廊上走去··宿舍一侧的露台能看到不远处的通讯室,那里还是挤满了人。
他点燃烟吸了一口,低喃道:“韩孟,你那儿怎么样”·伦占离库舒比库舒到喀巴尔城远得多,理论上讲受地震的影响不会太大··但秦徐心绪不宁,连着抽了2根,也无法将压在胸口的闷气驱散。
他看着楼下来来去去的战友,眉头越皱越深··地震、洪水、暴雨、泥石流、爆炸……一旦有什么天灾人祸,冲在最前面的一定是当地的子弟兵··库舒发生地震,驻守在南疆的普通部队一定已经赶了过去,喀巴尔大营身负反恐重任,不会派战士们去抢险救灾。
但政委刚才说得很清楚——此时待命,是为了应对极有可能出现的恐怖袭击··暴恐分子丧心病狂,趁乱打劫是他们最擅长的事·一旦这些人在灾区发动袭击,或者在兵力被调走的城市制造自杀- xing -爆炸,后果将不堪设想。
秦徐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骂了声“- cao -”··临近傍晚,灾区的伤亡报道还未传来,但反恐一、二中队已经出发前往离库舒较近的葛城、汗坂执行维稳任务,三、四中队留在喀巴尔城巡逻,入夜后,五中队接到前往柳叶城的命令。
齐格尔命令全体预备队员集合,声如洪钟道:“你们不是老跟我抱怨成天都是训练,没有出任务的机会吗现在机会也许很快就要到了,都给我回去准备好,一旦接到命令,咱们立即出发”·队伍解散后,秦徐站在原地,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齐格尔这才看到他,怔了一下,蹙眉道:“你来干什么这次行动没你什么事,回去,给我好好准备比武·”·秦徐目光如炬,声音稳得几无波澜,“队长,我也要待命”·“你待什么命”齐格尔吼道:“星期天你就要出发了,瞎参合什么”·秦徐没说话,薄唇绷成一条线。
齐格尔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有种古怪的严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改口道:“不对,你还是明天就走,早去早适应·你回去等着,我和另外几名队员的队长商量一下,让你们明天上午统一走”·秦徐突然说:“队长,我已经想好了,正式比武是5月底,还有一周多的时间,我要跟大家一同执行任务,完了应该能赶上比武。”
齐格尔暴喝:“你懂个屁万一赶不上呢”·秦徐眸光像一柄锋利的寒剑,一字一顿道:“赶不上,那就赶不上吧。”
·“你”齐格尔猛地推了他一把,他却站在原地动也没动·齐格尔食指在他胸口戳了戳,“我现在就去找其他几位队长,时间定下来由不得你不走”·“队长”秦徐大喊一声,“我现在是南疆的军人,我有责任保护这里的人民”·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齐格尔愣了愣,浓眉紧锁,转身头也不回道:“回去收拾行李,明早就出发去成都”·秦徐只身回到宿舍,将下午收拾的行李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同寝的战友一半是维族,惊讶的时候表情和外国人一样夸张,睡他上铺的克哈米吊着半个身子喊:“队长不让你去比武了怎么能这样”·喊完跟耍杂技似的从上铺一个筋斗翻下来,右手一招,“兄弟们咱们给秦徐讨个说法去”·秦徐连忙拦住这帮战友,平静地说:“是我自己想留下来,和队长没关系。”
“啊”克哈米眼睛瞪得跟灯泡一样大,“不能吧那比武耽误了怎么办”·“不会耽误。”
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还有小半个月呢,我掐着时间赶过去就行·”·“你怎么知道不会耽误”克哈米不依不饶,“你能确定维稳任务能在比武之前结束而且别人都在成都进行适应训练,你和我们一起维稳,到时候比不过人家怎么办还有还有万一真遇上恐袭怎么办你受伤了怎么办”·汉族战士肖刚往克哈米后脑上推了一把,“别瞎- ji -巴说”·“我哪瞎- ji -巴说了”克哈米学会的第一个脏话用词就是“- ji -巴”,说得已经跟秦徐一样溜了,“我他妈是担心秦徐好不好”·“谢谢。”
秦徐叹了口气,将战友们都赶回宿舍,坐在下铺道:“队长已经劝过我了,你们不用再劝·待命期间如果形势稳定下来了最好,我会赶在比武之前去成都,这阵子我也尽力了,比成什么样就看现场发挥吧,能进50人大名单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不能……我,我也没有什么好遗憾·”·“扯淡”肖刚说,“你现在说不遗憾,到时挂在51名上后悔得想撞墙,咱们都没办法飞去成都拦住你”·“就是”克哈米说,“你肯定会后悔。”
秦徐低着头笑,“能后悔多久今年不行,大不了下次再拼·”·他拍了拍自己的肩章,“我已经是士官了,年底又不会退伍。
不过如果这次我没有留下来,而最后咱们队真扛了什么要紧的任务,我大概会后悔一辈子·”·克哈米嘀咕道:“有什么好后悔”·“后悔在身为守卫南疆的军人时,没有拼尽全力,保护这里的人民。”
秦徐抬起头,目光清冽,“既然是这里的子弟兵,我就有责任为它挺身而出·”·宿舍里没人说话,半晌肖刚重重出了口气,“随便你·”·克哈米揪了揪他的脸,“秦徐,你真了不起。”
他笑起来,“‘你真了不起’这种话很土啊,能别用来形容我吗”·“我学汉语才几年,没那么大的词汇量好么”克哈米咧嘴,“那你说一说‘了不起’的不土说法是什么”·肖刚转过身,与秦徐异口同声道:“牛逼。”
夜里,宿舍里全是辗转反侧的声音,没人睡着,所有人都枕戈待旦··天亮时,出发的命令仍未下达,但齐格尔也没再提让秦徐提前去成都的事··因为另外7名参加比武的战士全部留了下来,其中的5位已经跟随各自中队前往灾区。
待命的第3天,反恐任务突然下达,预备队将与六中队一同前往发生武装暴乱的库舒··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上升,秦徐全副武装坐在折椅上,靠在窗边看着越来越小的喀巴尔大营,突然想起韩孟钱包里那张泛黄的照片。
以及照片上那笑得温柔的军人··4年前,当舟乡因为地震而爆发泥石流时,柯幸义无反顾地奔向灾区——即便他已经通过了猎鹰的考核,已经算猎鹰的特种兵。
4年后,当库舒因为地震而引发暴恐事件时,秦徐做出与他一模一样的抉择——哪怕代价是失去比武、选训的机会,甚至是付出生命··至此,秦徐才终于理解到韩孟在小黑屋里复述过的那句话。
“只要我还在队上,还穿着这身军装,还是人民子弟兵,就不可能不去·”·第79章 ·余震接连不断,昔日宁静的村落已是满目疮痍··韩孟抱着小男孩往边防连跑,助理原原浑身泥灰从营房的方向跑来,头上脸上满是血污,惊慌失措地喊:“孟哥房子塌了”·“什么”韩孟眼神一暗,抬眼向营房望去。
然而烟尘太大,几乎形成了一片灰黑色的屏障,人站在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原原不住地哆嗦,眼底的恐惧具化成夺眶而出的眼泪,抓着韩孟的手臂喊:“营房塌了,很多战士都在里面没逃出来”·韩孟半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的烟尘,2秒后将小男孩放在地上,拔脚就跑。
原原牵着小男孩喊:“孟哥你别去”·韩孟胸口上像压了一块极沉的重物,闯入漫天的烟雾中时,鼻腔酸涩难忍,眼睛被刺激得接连流泪。
他捂着口鼻,虚着双眼向更深的地方跑去·突然,余震再次袭来,他踉跄倒地,听见天旋地转的声响··烟尘的尽头,营房的砖瓦就像一堆被推倒的积木,横七竖八倒塌在地上。
韩孟倒吸一口凉气··除了外出巡逻的战士,边防连的大多数队员都在营房里,节目组的成员可能也在营房里·他抿着沾满灰尘的唇,心脏狂跳不止,脚像被粘连在地上,一寸也挪不动。
海啸般的声响持续从地底传来,叫人背脊生寒··忽然,他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身一看,是摄影师··摄影师一瘸一拐地走来,身后跟着驾驶员小梁。
他赶忙冲过去扶住摄影师,“其他人呢”·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不知道·”摄影师的裤腿上全是血,一边喘气一边道:“你走没多久,陈哥他们就一起出去看场地了,我和小梁在院子里试镜头,突然就震起来了……你有没受伤看到原原了吗他刚才跑出去找你。”
·“我没事·”韩孟望向营房,“有多少战士在里面”·摄影师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营房后方,“黄连长在里面,只有几个战士跑出来了,都在那边救人。”
韩孟看了看摄影师的腿,神情凝重道:“我去看看,李哥,你现在和小梁一起去守着咱们的车·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如果路被震毁,救灾队员多半只能空降,食物药品都可能出现短缺。
咱们车上的东西一定要守好,必要时定量发给灾民,千万不能被抢走”·交待完,他转身就往营房后方跑··而绕过废墟,看到的一幕却让他心疼至极。
6名战士一边哭一边用双手搬开压住自己战友的砖石·他们没有挖掘工具,双手全破了,脸上全是灰尘,泪水一冲刷,画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一个小战士哭着喊:“班长班长”·韩孟跑过去抱住他吼道:“里面有多少人”·小战士咬着牙,似乎想强忍住泪水,整个身子抖得如同筛糠,“我们班只有……只有我跑出来了……班,班长他们全压在最下面”·韩孟脑子嗡地一声,剪得极短的头发似乎正用力抓扯着头皮,太阳- xue -钝痛发麻,嗓子也像着火一般。
“帕木”撕心裂肺的吼声从右边传来,韩孟转身一看,瞳孔顿时紧紧收缩··一名维族战士被抱了出来,他面目青紫,双手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色,他的队友抱着他痛哭流涕,另一名战友跪在一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他已经停止了呼吸··又一名战士被抬出来,双腿已经折断,头部与胸腹遭受重创,虽然还有一口气,但如果无法及时得到治疗,活下去的几率将微乎其微··“连长”一声沙哑的喊声直刺韩孟的神经,他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向声音的方向冲去。
黄酬被压在几块预制板下,头部被砸,此时意识已经不太清晰·他整张脸都是青灰色的,严重充血的眼球不规则地转动,嘴唇颤抖,费力地张着嘴,似乎想向刨开砖石的战士说些什么。
战士跪在地上,将耳朵凑到他嘴边,边听边哭,喊道:“不连长我一定要救你出来”·黄酬似乎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不住地喘气,眼角滑出一滴眼泪。
韩孟强忍着泪水,推开哭喊着的战士,跪在黄酬脸侧,吼道:“黄哥,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我一定为你办到”·黄酬再次张开嘴,用最后剩下的一点气道:“你,你们不要管我了……我骨头都,断了,内脏也……我已经没,没救了……”·韩孟紧紧咬着后槽牙,想仰头将眼泪逼回去,却不敢抬起头。
一旦抬头,就没有办法听清黄酬的话··“兄弟,你们现在,赶,赶快去把枪械和弹药箱,抢……出来·”·“我,我害怕有人……有恐怖,分子会盯,盯上这里。”
“还有,食物和药品也,也要抢出来……兄弟们,你们就,委屈一,下……多分给,村民一些……”·眼泪大滴大滴落在地上,韩孟不住地点头,“是黄哥你放心”·黄酬扯了扯嘴角,不知是不是想笑。
他的眼珠晃动得更加明显,过了几秒又道:“快去,快去把枪和子弹,抢,出来·”·韩孟抬起头,颤声道:“我马上去”·他站起身,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他快步朝枪械库的方向跑去,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悲怆的哭声··他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20年的人生里,这是头一次有人向他交待遗言··无关乎自身,无关乎家人。
无关乎荣辱,无关乎财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黄酬在意识已经溃散的情况下,仍然近乎固执地念着守卫的人民··这是一名军人的遗言··天上成排的地震云化作倾盆大雨,洒落在这并不常被雨水眷顾的地方。
隆隆余震中,韩孟与逃出来的战士们一道,从垮塌的枪械库中抢出5把自动步枪、1把狙击步枪和1箱子弹··瓦汗事件之后,南疆各边防部队严格控制弹药储备,库舒前不久才上缴了一批,韩孟找到的已经是连里的全部枪械与子弹。
天渐渐黑了,外出巡逻的队员还未归来,整个库舒确认生还的战士仅10名,其中只有6人有行动能力··而这6人,偏偏还是几乎没有战斗力的一年兵,最大的不到19岁,最小的刚满17岁。
韩孟背上1把自动步枪,将唯一的狙击步枪攥在手里,问:“谁枪法较好”·6人互相看了看,全部低下头··韩孟双眉紧锁,不敢将枪交给他们,但如果真出什么事,他一个人也处理不过来,只好换了个问题,“谁会- she -击”·2人抬起头,花着脸道:“我会。”
韩孟将2把自动步枪和几个弹匣交给他们,嘱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开枪··2名一年兵1人叫阿木勒,1人叫张骏,接过步枪时手都在发抖··节目组的成员没有大碍,原原和小梁将装有物资的车开到营房外的院坝里。
韩孟带着阿木勒与张骏去查看村子里的情况,离开之前叫节目组和剩下的4名战士一起,尽量多救几名队员出来··一场大雨之后,烟尘被冲入泥土中·村里的房子塌了大半,但是因为地震发生时,村民们大多在院坝里休息,所以伤亡没有边防连严重。
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韩孟挨家挨户做记录,确定死亡3人,重伤5人··惊慌失措的村民们将他围起来,闹闹嚷嚷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忍着心头的烦躁,放慢语速说:“救援马上就到,大家请耐心等待。
救灾人员赶到之前,伤员由我们照顾·”·村民们还是大声闹着,阿木勒低声说:“他们问你要怎么负责·”·张骏补充道:“让咱们给食物和水。”
韩孟拧着眉,脸色非常难看,目光- yin -沉地看着吵闹的村民,一想起黄酬临终时的样子,心脏就阵阵发痛··片刻,他拍了拍阿木勒的肩膀,“跟他们说,食物和水我们会定时定量供给,谁家有食物也都拿出来,大家相互帮助一下,救援人员和物资一定很快就会到达。”
·阿木勒只有17岁,被村民一围,就紧张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好在张骏也会简单的维语,但没想到刚将韩孟的意思传达给村民,村民就闹得更加厉害。
韩孟拼命控制着情绪,“他们说什么”·“他们……”阿木勒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他们责备我们为什么没有及时施救,为什么要让他们把食物交出来,为什么不立即去救跑走的家畜……”·阿木勒捂着眼睛,声音带上了哭腔,“但不是我们不想及时施救啊我们的战友现在还被压在房子底下”·韩孟一把将他拉过来,揉了揉他全是灰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当晚8点,第一批救援官兵赶到··但是因为进出库舒的公路多处山体塌方,装有物资与大型挖掘设备的车辆暂时无法驶入,他们居然是背着手工挖掘设备、药品与少量食物,靠双腿走到库舒。
他们中多是工兵,5名医护人员中竟然还有1名女- xing -··受伤的村民被抬到临时搭建的救护帐篷里,工兵们在确认倒塌的房屋里不再有村民之后,才赶往边防连实施救援。
韩孟担心村民闹事,一直端着步枪守在救护帐篷外··半夜,又一批救援官兵赶到,但就在此时,2名重伤的村民抢救无效死亡··村民们群情激愤,围在帐篷外讨要说法。
那唯一的女军医刚从帐篷出来,就被一名满脸褶子的大汉揪住头发,几名战士立即冲上去拉大汉,跟上的村民突然亮出砍刀··韩孟眸光冷得像从冰窖里穿过,当即就对着夜空开了一枪,暴喝道:“把刀给我交出来”·救援队长这才注意到他虽然穿着军装,但肩上没有军衔,看外表也不像边防战士。
他脸色- yin -沉,眉间似乎燃着一簇火,“我再说一遍,把刀全部给我交出来”·阿木勒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也跟着开了一枪,用维语将他的话重复了3遍。
一些人极不情愿地交出砍刀,韩孟让张骏将砍刀全部带回边防连,自己继续守在村子里··黎明,塌方的路经过一夜抢修,终于能供车辆通行,然而运输物资的卡车抵达之前,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巡逻的战士地震时正在最危险的一截山路,当场就被埋在山下,已经全部牺牲。
同一时刻,战士们用血肉抢救出来的2位战友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边防连彻底被悲怆笼罩··韩孟按着阿木勒和张骏的肩膀,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连长昨天说的话你们还记得吗”·2人忍着泪咬牙点头。
“好”韩孟厉声道:“咱们现在不仅要提防恐怖分子钻空子,还要控制住村民,千万不能让他们闹事”·阿木勒死死抓着枪,颤声道:“他们怎么能这样我们是保护他们的呀”·“别想了”韩孟冷漠地打断,“坚持一下,你们也看到了,现在赶来的都是医生、工兵、后勤兵,只有手枪,连步枪都没带,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必须上去顶着。”
中午,死亡士兵的遗体被统一抬往村外·此时已是5月,就算是高原,温度也接连攀升,遗体如果长时间不处理,极有可能造成疾病肆虐··韩孟看着黄酬被放进裹尸袋,眼眶胀得难忍。
仅仅是2天前,这位官二代连长还自嘲般地说起自己的理想与英雄情结·韩孟不知道在生命的火光彻底熄灭的时候,他是如何评价自己短暂的一生,会不会将自己看做英雄,后不后悔,如果能回到4年前,还会不会因为这“自以为是”的理想离开机关·救援队员拉上裹尸袋,活下来的战士们哭着抬手敬礼,韩孟也跟着抬起右臂,直至那狭长的袋子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他扬起头,看着高原格外湛蓝的天空,忽然苦涩地扯起嘴角··黄酬离开的时候,怎么来得及想自己是不是英雄呢·这名年轻而普通的边防连长,想的明明是如何最大程度保护村民啊·战士们的遗体被暂时存放在3公里外,村民们却无论如何不愿意交出死者。
韩孟怒不可遏,带着张骏就想采取强制手段·救援队长却将他拦下来,摇头道:“这边情况复杂,上面交待过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与村民产生冲突·”·韩孟嘴角紧绷,压下怒火,抓着步枪的手抖了很久才渐渐冷静下来。
分发食物与水也是一场对忍耐的考验··很多村民明明还有食物,却让自家小孩围着节目组的车不停敲打··熬到第3天,韩孟已经几十个小时没合眼了,一会儿要守着军医们的帐篷,一会儿要回去维持领食队伍的秩序,紧绷着的神经根本无法放松。
原原从未见过他如此憔悴的模样,即便是以前熬夜拍戏,接连一周每天只睡3个小时,他也是精神奕奕的··但此刻,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积蓄在心底的悲痛几乎将他压垮,神态已经疲惫至极,眼里却有种近乎狂热的光。
谁也不知道,除了- cao -心村民与也许会发生的暴恐袭击,他心里还无时不刻不担心着秦徐··他太了解自己的“炮友”,这家伙一定已经放弃了去成都参加适应- xing -训练的机会,在喀巴尔大营待命。
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或许已经被派去哪里维稳了也说不定··秦徐这人偏执又单纯,骨子里有种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敬的责任感··韩孟腹中空空,但紧张与焦虑令他毫无食欲。
原原逼着他休息一下,他知道自己没法硬扛下去,这才躺进营房外的帐篷··但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想着秦徐、村民、救援官兵、枪、子弹、恐怖分子,还有已经逝去的战士。
原原看他在帐篷里不断翻身,担心他休息不好,一会儿又拿着枪冲去村里,悄悄兑了一杯化了安眠药的牛奶,端进帐篷让他喝··他吃不下东西,但牛奶还是能喝的。
再次躺下后,倦意终于暂时驱散焦躁,他眼皮很沉,睡着前仍在想着秦徐··草儿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数小时后,爆炸声震颤大地。
韩孟猛地惊醒,第一反应就是抓起身边的狙击步枪··帐篷外是飞奔的战士,汉语与维语交织在一起,什么也听不清··1分钟后,爆炸再次发生,原原直接将车开到了帐篷外,吼道:“孟哥,出事了赶紧上车,我们走”·村子的方向燃起熊熊大火,他凝目望去,反倒冷静了,“是不是恐怖分子”·“不知道”原原急得整张脸都红了,“孟哥,你快上来,小梁已经开着另一辆车走了,组里的人都在,咱们能躲就躲,就算出不去,也不能在这儿等死”·韩孟五官的线条变得极其冷硬,四下一看,喊道:“阿木勒”·“我在”维族小伙子从营房另一边跑来,胸前挂着95式自动步枪。
韩孟紧皱双眉,“怎么回事”·“不太清楚,暴恐分子从山崖那边包围了村子·孟哥,我们怎么办”·韩孟毫不犹豫,“去看看。”
“孟哥”原原在车上喊,“你回来”·韩孟跑了起来,头都没回··原原喘着粗气,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颤抖。
半分钟后,他一打方向盘,向韩孟的方向开去··村子已经被恐怖分子控制,村民们被反剪双手,跪了一片,几处房屋被爆炸移平,救援官兵的临时帐篷被烧为灰烬,地上躺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被血浸透的迷彩,刺得韩孟两眼生痛··赶来救援的大多是最普通的工兵与军医,只有第3批赶到的战士中有数名维持秩序的野战步兵··如果恐怖分子突然采取极端行动,他们很可能被打个措手不及。
穿着黑袍的人正持美制枪械走来走去,孩子们发出压抑的哭声,一人迅速转身,毫不留情就冲人群连开3枪··哭泣的孩子倒在血泊中,护着孩子的老妇也一并断气。
韩孟躲在一处倒塌的房屋后,食指轻轻扣在狙击步枪的扳机上··他尚不知道恐怖分子究竟是如何拿下村庄,救援的战士们还有几人活着,带来的枪械是否已经被抢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上的步枪,尽可能多地救下村民——尽管对这些危急时刻不讲道理的弱者,他是没有一丝怜悯可言的。
但黄酬将步枪交给了他,一并转移到他手上的便是责任·他无奈地笑了笑,发现自己与秦徐其实并无多大区别··或许因为他们自幼在军中长大,理想与情怀早就在潜移默化间深植灵魂。
十几岁时,他学过- she -击,也钻研过狙击·为了练习手指的灵活与稳定,他也用针线穿过大米,对一切针线活儿都相当熟悉··第1枚子弹飞出时,他突然想起自己给秦徐缝的纽扣,心脏突然软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被爆头的黑袍人笔直倒地,他在一片嘈杂中飞身撤退,以房屋为掩体,躲进- yin -影之中··5名黑袍人拿着枪向他躲藏的地方走来,他屏住呼吸,冷静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右手已经将自动步枪换至胸前,食指牢牢扣在扳机上。
半个身影露出来时,他猛然向侧面一退,3发连- she -,1枚子弹正中1名黑袍人眉心,1枚子弹打中另1人手腕,最后1枚却落了空··一梭子子弹朝他打来,他接连翻滚,1枚子弹擦着他太阳- xue -飞过,撕咬出了血的味道。
他躲入死角,迅速拔出手枪上膛·正在此时,一连串枪声响起,1名黑袍人应声倒地··他偏头一看,阿木勒正站在离他10米远的房顶,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近乎摇摇欲坠。
他心道不妙,这小子毫无作战经验,恐怕连枪战类的游戏都没有玩过——哪有枪手直接将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占领制高点也不是这么个占法·他从死角里闪身而出,以房屋为遮挡,边打边退。
7名黑袍人向他逼来,他扔掉空弹匣,滚向另一边土屋时,贴地放出4枪··2个黑袍人脚腕被打断,痛苦地倒在地上··张骏拿着步枪赶到,颤抖着从包里抓出4个弹匣,紧张地说:“孟哥拿着”·韩孟眉头一蹙,“我还有”·“你别骗我,咱们一共就找到1箱子弹”张骏抖得厉害,“我,我骗了你,我根本不会- she -击,我枪法太差了,根本打不到人……你,你把这些弹匣都收着,你用它们,才,才不会浪费”·韩孟攥着弹匣,“那你呢”·“我,我有我的办法。”
张骏说完拔腿就跑,丢下一句幼稚又悲壮的话,“孟哥,我可以吸引他们注意你赶紧躲起来找机会干掉他们”·韩孟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拦住张骏,转身的一刻,他用尽全力深呼吸,才将差点涌出来的眼泪压回去。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张骏竟然在自己身上绑了炸弹··这个入伍不到1年的汉族大男孩居然用自杀- xing -爆炸的方式“回敬”暴恐分子·强强娱乐圈业界精英·几栋土屋被炸塌,追上来的恐怖分子被炸得支离破碎。
韩孟忍着泪水绕进巷道,悄无声息地爬上一处屋顶,将整个身子掩藏在垮塌的砖瓦后,在光学瞄准镜中瞄准稍远的恐怖分子,1枪,又是1枪··他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翻上屋顶,用手枪对准他的后脑。
枪声响起,他神经一麻,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转身一看,1个黑袍人倒在自己身后,胸口涌出大片鲜血··阿木勒在不远处的屋顶喊:“孟哥,快……”·话音未落,1枚子弹已经穿过17岁少年的太阳- xue -。
韩孟浑身血液如海啸般翻滚,抓起自动步枪就照着子弹的来向扫- she -··9名黑袍人围在土屋下,黑漆漆的枪口一并对着他··忽然,节目组的器械车猛地撞向黑袍人,疯了一般来回碾压,韩孟迅速回神,看准机会连开5枪,旋即从楼上一跃而下,落在车门边。
原原在里面焦急地喊:“孟哥,上来”·跳入车内时,他极想将阿木勒的遗体抱回来,但他根本做不到··不仅如此,他连哀悼与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迅速换掉弹匣,准备接下来的恶战。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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