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莫+番外 by 猫大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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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莫+番外 by 猫大夫(3)
·他思忖片刻,问:“你是不是对那个大学生做了什么事,才让他这样”·姚晋弘一听哽住了,半晌,他哭笑不得,道:“Richard,你觉得,我就算对那个小孩做了什么,单钰博又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来插这一手”·“他的确爱管闲事。”
关唯晨淡漠地说··姚晋弘冷哼了一声··这时,Silvia走进来告诉关唯晨,他的私人律师到了··关唯晨擦了擦嘴巴,侧过头说:“让他在会客厅等。”
“你又犯什么事了”姚晋弘的火气突然没了,好像没发过脾气似的,好奇地问道··他吁了口气:“是Juliet要跟我谈赡养费的问题。”
“嚯,我得去瞧瞧,那臭不要脸的婊子又来说什么了·方便吗”姚晋弘一听来了精神,问··反正他和前妻的事情姚晋弘都知道,或者说,知道的人太多了。
关唯晨心里没有所谓,耸肩道:“你想听就来吧·”·第29章 ·关唯晨和Juliet认识时,她还没有英文名·这是她为了他而起的英文名,在此之前,她周遭所有的人都称呼她的本名——柿添有纪。
他们相识在Juliet初来美国的那一年平安夜·在圣诞舞会上,关唯晨很容易就注意到了喧闹的人群里这个形单影只、显得格外安静的亚裔女孩·他向她问起名字时,柿添有纪告诉他,她叫Juliet。
后来关唯晨通过这个名字到比较文学系找她,落了个空,才知道自己遭到了欺骗··好在舞会那天,关唯晨通过她一些单词的发音推断出她是日本人,只消在系里稍微问一问都有哪些日本留学生,就能够找到其人。
就算知道了她的真名,在之后的交往中,关唯晨仍叫她Juliet·比起名字,更像是独一无二的昵称·那时的关唯晨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最后会分手·他很少主动接近别人,Juliet是他第一个主动追求的人。
在协议离婚的那段时间,关唯晨曾经回想过他们之间的过去,发现其实他不但没有想过他们最后会分手,也没有想过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于她,他没有过患得患失,也不持任何坚定的信念。
他们之间不曾有过轰轰烈烈,彼此也不曾告白·两人确定恋人关系是在一个秋天的午后,关唯晨在Juliet的公寓里看一部DVD·看着看着,她靠在他的肩头上睡着了,关唯晨没有惊动她,一个人不声不响地把DVD剩下的内容看完。
后来他们就成为了男女朋友,谈了一场在其他同学眼中近乎寡淡的恋爱·毕业两年后,关唯晨的事业有了长足的发展,北狮从原有的公司中分离独立,上市·他们顺理成章地结婚。
这婚结得并不算顺利,因为在筹备期间,原本关唯晨公司中的同事向媒体透露了许多北狮实业不光彩的信息,北狮从上市伊始就遭遇了公关危机,股价一路往下跌·那段时间他很忙,常常夜不归宿,更不要提参与筹备婚礼。
Juliet因此和他争吵、冷战,最后他们是怎么把这个婚结成的,关唯晨自己都有些稀里糊涂··大约那段时间是忙糊涂了,觉得如果不结婚,还能怎么样呢既然他爱她,同时倾慕于她,就该把这个既成的约定完成,理所当然。
Juliet原本是纽约一家文艺时尚杂志的专栏作家,同时还是一家文化有限公司的文字艺术监理··但在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夭折以后,她放弃了原本的工作,像圈子里其他的总裁夫人一样,在家闲居,安心孕育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并偶尔以关太太的身份出席慈善活动,出现在各类时尚艺术场合。
关唯晨和她之间,不存在什么感情变淡的过程·毕竟,他们的爱仿佛从来不曾浓烈··或许正因为如此平淡如水,所以关唯晨对她过于放心——或者不上心。
他们不会关注对方的生活,留给彼此过多的私人空间,以至于关唯晨没有想到她会出轨··Vanessa,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从小长得像个男孩,没有遗传到关唯晨几乎如同欧裔的白色皮肤,甚至比她的母亲要黑许多。
Vanessa小的时候,关唯晨曾经和姚晋弘开过玩笑,说要不是他相信Juliet,真是要怀疑Vanessa是不是他的小孩··事实讽刺的地方在于,Vanessa确实是他的孩子无疑,但他相信Juliet却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婚姻并没有因此而亮红灯·列车还在原有的轨道上行驶,还大有要越来越远的趋势··不过,Juliet出轨的事实令关唯晨不可避免地发现了生活中的更多错漏。
她那近乎无可挑剔的行为举止,在他的眼中,渐渐地出现了纰漏·他才发现原来她已经变得那样刻薄·她挑剔他的每一次成功,在他每一次春风得意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以前,她是那样的安静、听话、懂事·但一夕之间,好像这些美妙的优点都消失了,变成了沉默、逆来顺受和无动于衷·他们连架都吵不起来,她指责他从来不会用真心对她,而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摆在她面前的一直都是自己的真心。
她却认为那不是,这恐怕是一段关系里最悲哀的地方···真心是什么在关唯晨的眼中,这意味着诚实、坦率和明明白白而不带模棱两可的态度。
这些都是他给予Juliet的·可惜她认为这不是爱,起码,不是她认为的那一种爱··关唯晨知道她想要的是哪一种,他不是没有经历过·Vanessa出生前的三年,他第一次去中国。
在那里,他遇到一个个- xing -开朗的女孩,叫童如婧··她剪着在美国很少见到的学生短发,利落而青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说话语速非常快,如同噼里啪啦落下来的小弹珠,也仿佛夏天雷雨前淅沥淅沥的小小雨滴。
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关唯晨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生命中出现了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感受——非常老派——如同一道强烈的阳光照到了他的世界里。
那一年,关唯晨决定北狮新成立的大型购物娱乐广场项目命名为“阳光广场”··关唯晨笼统只见过她不到十次面,每一次两人相处的时间都短得出奇·她总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看起来比关唯晨还要忙。
童如婧知道他有家室——不过后来她告诉他,她想要认识他的时候,还不知道··她在她还不知道他有妻女的情况下,喜欢上了他·当时她抑制住了自己要和他相识的冲动,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是变得无比熟悉。
就好像他们原本就应该熟悉一样··北狮实业在中国内地的市场稳定下来以后,关唯晨鲜有机会再去大陆·不是他不想,而是人到了一定的地位,行程就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
两人的联系越来越少,最后没有了联系··再不久,Juliet怀孕,他们有了Vanessa·为了不让之前的错误再犯,让这个孩子好好长大,关唯晨把很多精力投入到了家庭当中。
讽刺的是,正因为如此,他才发现了Juliet出轨的事实,而那时,她已经和她那个翻译家男友交往五年了··关唯晨和Juliet是在Vanessa上高中以后离的婚·在中间那段过于冗长的时间里,他们的婚姻生活名不副实。
Juliet一直住在纽约上东区的宅子里,在她的交际圈里过她平常的生活·Vanessa和她住在一起,但母女二人鲜有交流——Vanessa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在上小学时发现了母亲出轨,从此再没有将母亲放在眼中。
而关唯晨可以说是居无定所·他偶尔到Juliet那里去,偶尔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如果能够有稍微长一些的个人时间,他就出城··还没等Vanessa上中学,Juliet就和她的翻译家男友分手了。
在此以前,无论是关唯晨还是她,或者是家里每一个知道这段关系的其他人,都对这段关系缄口不言··他们曾经打算私奔,Juliet甚至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在万圣节前夜热闹的冷风里前往街区的加油站等待。
关唯晨得知这件事,在那天下午特意去见了那位翻译家·他没有给他任何威逼利诱,只是很郑重地问他,是否确定要这么做··那个晚上,翻译家没去加油站,Juliet在寒风中等了五个小时,最后乘坐计程车回了家。
关唯晨在家里,也知道她什么时候从加油站离开·可当她悄悄地进门时,坐在琴房里发呆的关唯晨没有叫她··琴房的门是虚掩着的,有光照进客厅里·虽然那个清晨,Juliet没有推开琴房的门,但关唯晨想Juliet已经知道了自己知晓她的事。
因为在那个万圣节过后,她的刻薄和冷漠一发不可收拾··Vanessa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Juliet打算和翻译家私奔的事,在一封给关唯晨的信里向她的父亲提问:为什么不和母亲离婚·回信中,关唯晨没能给女儿任何文字上的答案。
他心里清楚明白,对于这样的妻子,他的态度的确如同她所说的那样——虚伪而卑鄙·他不愿意做那个主动提出的人,明明深知将Juliet这样有才能的女人捆绑在枯燥乏味的婚姻里是对她生命的衰耗,可既然她乐意自己被衰耗,那么关唯晨就陪她耗下去。
最后他回给女儿的,是一首没有写完的钢琴曲·在那封回信以后,Vanessa再也没有过问父母的婚姻·她像雨后春笋般发疯似的成长,成为了品学兼优、时尚高贵的名媛。
如果不是关呈术的出现,关唯晨估计会把这段已经进了坟墓的婚姻继续下去,直到Juliet再也不堪忍受,或者连他自己也进了坟墓··在这个孩子出现以前,关唯晨不曾想过童如婧会有他们的小孩,还独自把孩子抚养长大。
她大约也没有想过要告诉他·关唯晨之所以会知道,全是因为Juliet身体里那处处反抗的灵魂··她的私家侦探挖到了他的丑事,以此为威胁,要求离婚,更重要的是要求一大笔赡养费。
那段时间,关唯晨对于离婚,倒是没有想太多·他只是很想去中国,见一见童如婧,还有那个小孩··如果关唯晨不是这样一个身份,这样的婚姻结束起来应该轻而易举。
起码,他们双方都应该为此松一口气·可事实是,上市公司的老板离婚,让公司的股价都跌停牌了··关唯晨必须将自己拥有的那部分股份分给Juliet,她一下子成为了北狮的大股东。
这让董事会的其他人相当不满,还有一些员工因此出走,在那之前几乎要确定下来的合并案也黄了··说不定是为了惩罚他在那些年里对她的耽误,Juliet毫无仁慈之心。
她得到了他的股份、庄园和飞机,把得到的油田和电影院线卖给了他的竞争对手,可在这之后,还不满足··每一次,前妻的律师联络关唯晨的律师,关唯晨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又来向他索要东西了。
就像这次··第30章 ·听完对方私人律师的诉求,关唯晨一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姚晋弘突然冷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站在一旁等候的Silvia十分不满地看向姚晋弘,而他挥挥手,表示不必将他的存在放在心上。
女儿的信中没有提到Juliet,要不是律师来谈,关唯晨不会知道原来她们母女已经有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Vanessa已经成年,她的人身自由不受我的监护和管束,我从来没有规定过她不能见自己的母亲。
恐怕柿添女士对Vanessa的态度有所误会,不过,这个不应该到我这里来谈·”关唯晨知道坐在对面的这位律师和Juliet到底是什么关系,语气也就冷淡了许多。
·律师的态度彬彬有礼,仿佛早已料到关唯晨会这么回答,并不着急·他微微地笑了一笑,说:“柿添女士已经连续四年没有与Vanessa小姐有过有益交谈·在Vanessa小姐前往哈佛以前,曾以‘父亲不乐见’为由屡次拒绝柿添女士共进晚餐的邀请。
柿添女士希望您作为父亲,可以对女儿进行劝导,而不是以精神压迫的方式恶化她们之间的关系·”·“Vanessa有胳膊有腿,还有自己独立的银行账户。
关先生怎么就能对她进行精神压迫,恶化柿添女士和女儿之间的关系了”姚晋弘好笑道,“父母是她自己的,她乐意和谁亲,是她的事情。
父母离婚了,人也成年了,关先生有什么权利和义务对女儿进行劝导”·看律师不温不火的模样,关唯晨知道他此次前来意不在此,索- xing -抢白道:“我知道了。
我会和Vanessa谈一谈,至于她是否愿意见柿添女士,就是她个人的选择了·这一点,我想我们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干涉·”他顿了顿,问,“Lipsky先生,请问还有什么事吗”·律师湖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关唯晨两秒,突然一笑,往前稍微坐了一点儿,态度诚恳道:“柿添女士希望知道下半年北狮实业的股利问题,是否已经有了结果。”
“果然·”姚晋弘冲关唯晨递了个眼神··关唯晨依靠在沙发里,端量了律师片刻,道:“如果柿添女士愿意出席哪怕一次董事会会议,或许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律师怔了怔,仍是很认真地等待答案··“七月份公司收购夏明公司的案子受到了反垄断审查,公司已经提出了经营者集中申报,目前正在等待商务部的审查结果。
董事会决定下半年的股利发放时间延迟,具体时间需要等到这个收购案的审查结果出来才能公布·”关唯晨轻微地叹了一声,问,“怎么柿添女士最近的生活十分拮据吗”·律师端正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尴尬,抿起嘴唇又松开,说:“柿添女士的个人财务问题,我不是很清楚。”
“哦·”关唯晨不以为然,道,“如果她对于公司的经营状况存在什么疑问,以及对赡养费用还有问题,下次直接联系我的律师或者会计就可以了。
她也可以直接问董事会·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回答、应对这些琐事,今后除了Vanessa的事,其他事情请不要来找我·”说完,他冲Silvia抬了抬下巴。
Silvia走上前来,作势送客··那个收购案一直悬而未决,商务部反垄断局初步审查认定收购对产品市场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需要对申报进行进一步审查,导致了审查期限一度延长。
大中华地区给董事会的回复是有可能在圣诞节以前得出结果,所以股东们才同意了延迟股利发放的决定··关唯晨听说,在中国,人们在过年以前都需要留一笔钱等着过年。
说不定在美国,大家也希望在圣诞节得到一笔收益,让这个红色温暖的节日显得富足一些··从夏天拖到了冬天的收购案,如果到了圣诞节还不出结果,恐怕关唯晨得亲自去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最后得不到反垄断局的豁免,你这大半年就白往中国跑了·”姚晋弘扁了扁嘴巴··关唯晨站在窗户旁,垂眼看着律师在楼下驱车离开,皱起了眉头。
他偏过头问:“律师团怎么说”·姚晋弘抽着雪茄,无奈叹气:“北狮电子在中国内地的市场份额是32%,夏明是12%·北狮收购夏明专门用于产品研发、生产和销售的所有厂房、设备和其他资产,这个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太明显了,想要得到豁免,恐怕非常难。”
关唯晨抱臂沉了沉气,说:“拖得不耐烦了·”·“如果商务部给出附加限制- xing -条件批准的决定,还集中吗”他好奇问道。
关唯晨摇了摇头:“还得看看是怎样的限制- xing -条件·”·姚晋弘笑道:“难得看到你不耐烦,你是我见过最有耐心的人了·”·“我有耐心,董事会没有。”
他轻轻一笑,回头对他说,“等着发钱过年·”·姚晋弘一听乐了,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啦”·下午,姚晋弘开车回城,搭乘前往罗德岛的班机。
关唯晨在他离开以后,让人安排将关呈术接回庄园里,同时,吩咐左伊为自己订了圣诞节过后前往北京的航班·他猜想关呈术也不愿意在家里多呆,便在同一航班上预定了他的座位,到时候放他回家。
关呈术来到庄园的时候,关唯晨正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他从Silvia那里得到消息,留在书房把会议开完··之后,关唯晨给远在北京的童如婧拨打了越洋电话,想要预祝她圣诞节快乐,可惜,这通电话无人接听。
他听着电话里的等待音变成忙音,抿了一下发干的嘴唇··窗户上沾了几滴水珠,仔细一看,是雪片融化的痕迹·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发现下雪了·站在窗户旁边总归会冷,关唯晨起初浑然不觉,一直到电脑里传出邮件的提示音,才回过神来。
他走到电脑前,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划开,看到右下角弹出了新邮件的提醒·关唯晨私人邮箱的地址知道的人非常少,而且这年头也不会有什么人发私人信件了·他拼着寄件人的邮箱地址,发现这或许是一个什么单位部门的公用邮箱,更是诧然。
邮箱里不会有垃圾邮件,每一封都是确切的内容,而这封信件里提到的却是一件就要被他忘记的事·看到落款,关唯晨笑了·他想到深秋里老旧的寺庙,料峭的夜光和白色的猫,还有单钰博被手电筒的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脸。
关唯晨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想起这个年轻人的脸·他的容貌在他想起的那一刻,显得异常清晰而深刻,仿佛早已烙印储存一般··原来,寺院的译文部门会给每一位志愿者发送需要翻译的文章,如果志愿者愿意拨冗把文章翻译完成并作为附件发回给寺院,寺院会在其中做出甄选,确认未来一段时间内专门做翻译的志愿者。
当时关唯晨曾向单钰博提出,自己可以帮忙·这个年轻人应该是信以为真,将他的邮箱地址写给了寺院,所以关唯晨才会收到这封邮件···信以为真·这个念头只在关唯晨的脑海里闪过了一秒就化为了灰烬。
单钰博并不是信以为真,他没有信与不信这道选择题,只不过做一件无足轻重、无伤大雅的事··世上有没有什么能让他真正记挂在心上的事情关唯晨想起他那副总是特别自信和得意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难怪姚晋弘要因为他的一次用心而气得跳脚··关唯晨把邮件里的附件下载到自己的笔记本里,点开来看,是一篇大约六页的佛家传道文章·他点了打印。
“Richard,夫人希望你现在过去·”Silvia走进来,看到他站在打印机旁,提醒道··他拿起刚刚吐出来的第一张纸,简单地看了一眼,应道:“我知道了。”
“那是什么”她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奇怪地问··关唯晨趁她走过来以前,把纸张折叠起来,夹进一旁的书里··Silvia的眉毛动了动,古怪地打量他,问:“你又恋爱了”·“什么”他莫名其妙地低头看她。
她努了努嘴巴,满不在乎地说:“你的脸上这样写了·”·关唯晨看了她片刻,轻微地哼了一声,不以为意地往外走··Silvia看着他长大,熟知他的个- xing -,看他这副样子,反而是得意洋洋地跟在他的身后,说:“你别以为我在胡说。
上一回你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还是在Vanessa出生以前·”·关唯晨听她越说越离谱,冷淡地问:“我什么表情”·她挑眼看他,说:“你的脸上能出现表情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了,还用问什么表情”·关唯晨没答话。
Silvia想了想,又说:“希望你这回能爱对人·”·他倒是想问问她,最近追的英剧剧情狗血到了什么地步,以至于她能说出这么荒谬的严辞来·离开书房后不久,关唯晨仿佛听见了手机响起来的声音。
可房子里的隔音效果一直相当好,隔着门不可能还听得到手机铃声,他当做是幻听,忽略了过去··第31章 ·又一波冷空气从西伯利亚涌进了境内,但这丝毫没有减弱情侣们利用圣诞节这样一个重要的节日进行庆祝的热情。
平安夜的下午,单钰博从系馆楼的厕所里出来,听见刚刚进去的一个男生在对另一个男生说,学校附近的便捷酒店订不到房间了·单钰博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在另一个男生的答话中确定他俩喜欢的都是女生,便耸了耸肩膀,好笑地离开了。
单钰博的手机里收到了杨越的信息,问他圣诞节有没有礼物·这是两个小时前发的消息,单钰博这时回复,就没了回音·温京瑞给他打电话,问他人在哪里,说订好的苹果已经送来了,正和系里的一个学姐在超市的门口等。
单钰博赶忙踩着- shi -漉漉的雪水找到自己落满雪片的自行车,扫了扫车座上的雪,骑车赶往超市··“幸好你提醒我,苹果订得早·否则,哼哼——”温京瑞一见到单钰博就说,“用糖果纸一包,二十元一个”·每年一到这个节日,苹果都得涨价,单钰博只是记得这件事罢了。
他冻得在原地直跺脚,问:“上哪儿包去”·“回宿舍呗·”温京瑞看看学姐,见她点头,便把那箱苹果放到了单钰博没装坐垫的后座上,用绳子拴了起来。
考虑到平安夜系里有男朋友的女生都可能出去约会,他们赶在那之前把预先订好的苹果用糖果纸一个个包好,给女生们都送过去··负责联络的学姐站在宿舍门口,看他们几个男生蹲在地上包平安果,一边玩手机一边说:“真是中国好学长啊”·“哎,周弋呢让他过来帮忙啊”温京瑞看看时间,“我得去接我媳妇儿了”·他的室友极其嫌弃地踢了他一脚,驱赶道:“走走走今晚别回来了”·“我也没打算回来。”
说着,他在其他人怒目而视之下,得意洋洋地溜走了··温京瑞经过门口,朝学姐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躬·学姐作势扇了他一个耳光,笑骂了一声,等他离开以后,奇怪地问:“咦单钰博,你今晚不出去约会”·“太冷了,不想出门。”
单钰博用彩带把糖果纸扎起来,绕了几圈,系成蝴蝶结,剪断了带子··旁人听了笑道:“真难得平安夜你竟然会没有节目·忍得住”·单钰博懒洋洋地说:“忍不住不是还有周弋嘛”·“卧槽,同室- cao -戈,也太凶残了吧”同学瞪直了眼睛说道。
恰逢周弋走了过来,问:“什么同室- cao -戈”·学姐笑说:“周弋,你今晚可得小心了·做好防护措施哦”·单钰博回头对他笑了笑。
“有措施、有措施·”周弋一下子便猜到他们说了什么,走到男生堆里蹲下,帮忙包平安果··待到几个男生把平安果包装好,一颗一颗送到女生手里,也是晚饭时间了。
也不知是谁提议要一起出门吃饭,于是在网上订了座位,一群没有伴的人集体出动,往校外吃涮羊肉·吃饭时,大家还提议要去电影院买单号的座位,谁知时间太晚,所有的场次都满了,并不给他们作乱的机会。
单钰博走到外面抽了根烟回来,见到坐在身边的女生正在削苹果,吃惊极了··“你带着水果刀出门”他拿起茶杯,想喝,却因为太烫再度放了下来。
女生努了努嘴巴:“防身用的·”·单钰博拿起放在桌上的糖果纸叠着玩,说:“平安果不留过平安夜,不吉利吧”·她耸肩:“吃进去不是更平安吗”·他一听,好像很有道理,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学生们趁着老板不在,互相吐槽各自老板的恶习和怪癖,相互传播一点八卦消息·单钰博从他们的聊天中知道了不少这两年发生的新鲜事,还有很多荒诞不经的奇闻,其中有些一听便知不可信,可因为好笑,反而要信以为真了。
“我说怎么前两天约他去圆明园滑冰,他不乐意呢原来是留有- yin -影了”说完某位不在场的同学去年掉进冰窟窿的事,曾经的本科室友笑哈哈地说。
向来以吐槽能力著称的一个学妹说:“他心里那块- yin -影面积,得有未名湖那么大吧”·“再怎么也得有未名湖上那冰窟窿大吧”有人乐道。
这故事一听就只是个故事,可大家还是津津乐道·单钰博一边听一边用糖果纸叠纸鹤,手臂突然被人碰了碰,扭头一看,是削苹果的女生把一片苹果递给了自己·“谢谢。”
单钰博说··女生把自己的平安果切成片,全分给了周围的人,自己最后啃着苹果核边上那一圈·单钰博叠好了纸鹤,放在她的汤碗旁,说:“喏。
平安果没了,补你一只千纸鹤·”·“谢啦”女生把纸鹤捻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笑着收进了包里·她问:“今天老板找你什么事”·说到这个,单钰博很无奈地叹气道:“UCLA那边不知道怎么想的,元旦有人过来。
老板让我到时候带着去玩一玩·”·“哇那很好诶”她羡慕极了··单钰博本想对这件事抱怨一番,可看到她这样,什么都没能说。
“要是我的托福成绩能再高一点就好了·”她遗憾地叹了一声··早些时候,单钰博听说过她申请春季学期交换生失败的事,似乎是由于成绩不够高被刷下来的。
他想了想,说:“没事儿,三月份不是还有一次申请嘛,在那之前再刷一次成绩·”·她点点头,问:“你呢你申请吗”·“我”单钰博想都没想过这件事。
女生问:“我听说,你的男朋友在美国·你不去看他”·闻言,单钰博愣了一下·他拿起已经不烫的茶水,笑说:“我哪里来的男朋友。”
单钰博还在本科的时候,的确有一个外校的男朋友——不管他们承不承认,反正在旁人看来,他们是一对·两间学校的距离不算太远,有的时候上完课,单钰博会骑车到他的学校上自习,或者他骑车过来找他吃饭。
对方也是法学院的学生,英俊、聪明、努力·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曾经是邻居,从幼儿园开始就同校·他长了一张精致的脸,还是个孩子时就人见人爱,但也许是父母离异、母亲再婚过早的缘故,他的- xing -格乖戾而- yin -郁,在单钰博的印象当中,他只对他亲。
大家都说他好看,可或许只有单钰博知道,他笑起来更好看··他叫牟云笙··快毕业时,单钰博本想作为外校学生申请牟云笙学校的推免,在提交申请前才知道,原来牟云笙已经得到了美国那边的录取通知书。
最后单钰博还是留在了本校··刚开学的那段时间,他整个人过得十分恍惚,终日无所事事,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感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说起来十分奇怪,明明牟云笙不是自己的校友,可当单钰博在学校里活动,他总是能想起牟云笙出现过的场景。
比如他吃番茄时,把皮丢在餐桌上,被食堂的大叔责骂;比如他拿着一根热狗蹲在老图的台阶旁逗图书馆管理员;比如他跟着他在校园里长跑,帮他核实指纹终端机记录的距离是否正确。
在和老板谈过两次话以后,单钰博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建议他换个环境,调整一下心态以预防抑郁症·单钰博想着在学校也没什么意思,便做了停学申请。
这学一停就停到了不久前··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单钰博的生活过得过分的充实·无论是工作还是私生活,时间都被填得满满当当、不留缝隙,以至于他几乎忘记了牟云笙这个人。
连他都忘记的人,却被别人提起来,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微妙·单钰博才知道,原来在旁人的心目中,自己一直都有一个男朋友·而他心里清楚明白,自己从来没有被承认过。
吃完晚饭,大伙儿一起去附近的KTV进行第二场·单钰博坐在点唱机旁负责帮他们点歌,其余的时间则在玩上面的游戏··十二点将至,包厢里响起了圣诞快乐歌的旋律,所有人一连唱了好几个语种的圣诞快乐,爆米花撒得满地都是。
单钰博趁着大家还在吵闹时,和另一个男生去外面结账·对方知道他停学这段时间一直在业内著名的大律所上班,趁着没人,向他打探实习的机会·单钰博自从辞职以后,一直没和姚晋弘联系。
他猜想现在姚晋弘恐怕恨不得把他赶出律师界,又不好当面拒绝同学,只能先敷衍答应帮忙说说看··雪停了··一群人回学校时,被门卫拷问了一番·大家在系馆楼下取了车,十几个人的车队在路灯下往公寓奔去。
路上偶尔见到还不回宿舍的情侣,打头的人坏心地高声唱起《分手快乐》,还没等人家情侣开骂,车队就冲了过去··刚刚开始化雪的地面特别滑,但都是在学校里呆了五六年的学生,自行车的车技不可小觑,居然都安然无恙地滑回了公寓。
男生们把女生送到了楼下,正好见到几个人在- cao -场里面放烟火,两队陌生人遥遥相望挥手打招呼,大声互喊着“圣诞快乐”··兴奋过了头,单钰博回到寝室时,气喘吁吁。
他呼着气,把围巾解下来丢在床上·周弋还窝在电脑前看美剧,旁边放了一瓶伏特加·单钰博看了,走过去说:“Merry Christmas”·“Merry Christmas”他拿起酒瓶,递给他。
单钰博摇摇头:“吃爆米花吃撑了,喝不下·”说着,他走到自己的电脑前,滑开了屏保··桌面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窗口,是新邮件的消息·他想起此前老板说过要给他发邮件,便把邮箱打开。
不料却是寺院那位同学发来的邮件,问单钰博上回译文部发给他的文章怎么还没翻译出来···单钰博这才想起先前那篇佛学文章下载下来以后,一直放在硬盘里没有打开。
同学在信上说,连关唯晨都发了回信·看到这行字,单钰博愣了一愣··他想了又想,还是把那篇文章找出来··第32章 ·UCLA的老师和他的几个学生在圣诞节后不久来到北京。
单钰博除了和几个同学一起跟着导师与外国友人进行学术研讨以外,还因为出色的交际能力和口语水平,被委派了带领外国友人游玩京城的任务··他们之中有一个叫做Javier的西班牙学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单钰博会说西文,在一同吃过一顿火锅以后,对单钰博格外的亲切。
在被他穷追不舍一个下午以后,单钰博因为疲惫而没来得及设防,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关于参观宿舍的要求·恰巧周弋不在,Javier看到照片墙上的京城景色,很惊奇地问单钰博照片上分别是什么地方。
单钰博趁着有时间,继续翻译那篇欠下来的文章,被问到时随意看一眼,回答得也模棱两可··“‘不到长城非好汉’”Javier指着照片上的好汉石,极其兴奋地说,“Clive,我们必须要去一去这个地方”·单钰博被他吵了一整天,揉着太阳- xue -,头也不回,懒洋洋地说:“既然你会说中文,就不需要导游了。
自己去吧·”·Javier把周弋的转椅拉到单钰博的面前,转过椅背跨坐在椅子上:“我只认得那句话·你知道吗我爸爸去过长城,他还有一件T恤,上面写着‘我登上了长城’。
我很喜欢,但他非常吝啬,不肯给我·”·“怎么不在网上购买本地还能包邮·”单钰博依旧意兴阑珊地说··“那有什么意义Clive,你去过吗长城”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单钰博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淡漠地说:“我上中学时就去过了·”·Javier比划道:“那你也有一件那个纪念T恤了”·“谁稀罕”单钰博差点儿翻了白眼,看他的热情毫无减退之意,叹气道,“Javier,我本着对国际友人的深刻情谊提醒你:今天刚下雪,不管明天这雪是停还是没停,你去登长城,都等于找死。”
他惊恐道:“有这么可怕吗”·单钰博撇撇嘴:“爱信不信·”他继续做他的翻译··“那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Javier完全没有让他安心做事的意思。
单钰博敲错了一个单词,点了好几次退格键:“不是说去故宫吗一个故宫看下来,明清王朝的历史就算学完了·”·他不太确信:“真的我听说,清国的皇帝还修建了很多行宫别苑,北京到处都是。”
“哦,这倒是真的·”单钰博往窗户外面指了指,“西边以前就是他们行宫的一块地,你要是想看,现在也可以去·”说到这里,单钰博顿了顿,转过身端看他,问:“Javier,你英语挺好的,是吧”·Javier哭笑不得:“这不是废话吗”·“我现在把这篇文章翻成英文,你再翻成西文。
弄好了,我和你去登雪长城·”单钰博说完,看到他的眼睛亮了··单钰博趁热打铁让同学给自己邮了好几篇英文文章,全部丢给了Javier翻译·这家伙为了得到那件纪念T恤,可谓尽心尽力,就连隔天和大部队一起去故宫游玩,也端着平板电脑看文章,惟有在众人讨论清代刑罚时才停下里一起讨论。
“我看清宫剧时,见到有一个叫做宗人府的地方,主角她们都被关进了那里·这是个什么地方是否是专用于皇室的刑罚机构”一个女生问道。
单钰博讶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看同样在等待回答的外国教授,勉力笑了一笑:“宗人府这个地方,其实是明清两代管理皇家宗室事务一个机构·在此以前,历代有过同样的部门,一般置于九寺当中,叫做‘宗正寺’。
在清代,由于宗人府包办皇族事务,所以地方司法监察机关不能受理涉及皇族的案件·当有宗室、觉罗触犯刑律,则移交宗人府会同户部、刑部办理·”·“户部和刑部”教授想了想,问,“是否与诉讼类型相关”·“户部一般是民事案件,刑部则是刑事案件。
但其中又因涉案人的身份不同而有所区别……”单钰博沉吟片刻,道,“据我所知·宗室触犯刑律会审时由宗人府主审,而如果是觉罗,则由二部主审。
不过我也不十分确定,还要再查阅资料考证·”·教授看看自己的学生,笑道:“在中央集权制度的统治下,法律体系表现出的不平等可见一斑·”·冬日本是故宫最冷清的时候,但因为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网上发布的美景图片又把游客们吸引来了。
那些通往主要景点的道路被游客的脚步踩出泥泞的雪水,干枯的枝丫上落下冷冰冰的水滴,让红墙也变得萧条许多··单钰博在洗手间外面等那几个女生出来,半天没见到人,还想着里面出了什么事。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见到一只黄色花纹的猫从厕所的方向窜出来,嗖的一声跑过了他的脚背,没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不知溜到哪里去了··紧接着,几个外国女生也出来了,问单钰博有没有见到那只肥硕的大黄猫。
单钰博说没见到,她们则可惜,还打算买根肉肠好好逗一逗它··新年的最后一天,时近日落,紫禁城内冷得令人四顾心茫然·老教授和年轻的学生一样,很兴奋地考虑着晚上要去什么地方跨年。
单钰博出门时忘了戴口罩,此时冻得鼻子通红,呼吸起来有几分吃力·他仍惦记着要回宿舍待着好好暖一暖,没有想到晚上还要安排行程,不免愣了一愣··“你不会打算回宿舍睡觉吧”Javier揭穿了他。
他还真没在北京跨过年·越是一大群人一起热闹的时候,单钰博越是想要自己一个人躲起来··老教授问:“有没有什么建议”··“快点决定吧,快冻死了”边上几个女生搓着手,在原地直跺脚。
单钰博看他们一个个被冻得发白的嘴唇,不太确定地说:“世贸天阶”·“那么就去那里吧”老教授一锤定音。
他这么快做决定,单钰博反而对这个地方充满了怀疑·他之所以会想到这个地方,完全是因为前一天他听到温京瑞说要和女朋友来跨年·不过这个原因是单钰博之后才想起来的。
想起来的同时,单钰博腹诽着搞不好会遇到那对小情侣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在天幕下拥吻··但是在那时拥吻的人那么多,谁有空在意谁是谁呢·抵达世贸天阶时还不到八点,单钰博在征求过大家的意见以后选了一家主题餐厅,一同享用了这年的最后一顿晚饭。
再之后,人就分散开了,有的去逛商场,有的则在外面拍照,也有人进了KTV欢唱最后几个小时··老教授很享受店里的爵士乐,和两名爱徒留在雪茄房内休息,单钰博坐在舒软的沙发上陪他们聊天,原本对寒冷的不适应也因为一顿可口的晚饭而消失了。
这家餐厅里有不少外国人·尤其在贵宾区内,雪茄客们看来都慵懒而有品位,反而显得像单钰博他们这样的学生十分特别··老教授对单钰博竟然没有去过美国感到诧异不已,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美国留学。
Javier在单钰博还没考虑结束时说:“明年申请秋季学期的交换生吧我在洛杉矶等你·”·对此单钰博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热情地答应下来。
他们聊到中国古代律法的发展以及和现代律法的区别,说得乐此不疲·单钰博看得出来,老教授对故宫一日游的成果十分满意,同时也对清代律法很有兴趣,大有要深入研究的架势。
他走神想着是否要去玻璃酒柜找酒喝,忽然听到包厢外面传来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分辨出是谁,这个声音已经消失不见——那个人只说了一句话。
Javier蹦起来说道:“出去吧他们在外头催了,说是已经很多人”·单钰博哦哦应了两声,先找来服务员结了账。
·天幕下果然已经人山人海,被灯光和天幕照成粉红色的广场上密密麻麻都是人·中间耸立的圣诞树还没有撤离,银色的星星在树顶上闪着白光··人群喧闹的声音险些要盖过天幕上影片播放的声音,新年贺词和时光流转的影片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颜色变幻。
单钰博只是稍稍抬头看了一会儿明星的贺词,再扭过头,原本还在一起的人都不知道散落在哪个角落里了·身边拥挤着的都是陌生人,有情侣也有朋友·所有人都在向上看,带着笑容的脸仿佛在看着欣欣向荣的新年。
忽然,天幕上闪出了新年的最后倒计时··随着数字一个一个的变化,耳畔倒计时的声音震耳欲聋,单钰博被身后一个女生往前挤了两步,险些踩到了前面一个青年的运动鞋。
他说着抱歉,再抬头时,已经错过了几秒钟··人潮还在汹涌着,不知在最后要把人送往何处·单钰博一边被簇拥挤压,一边望着越来越少的时间,在多走了几步以后,忽然发现总在自己耳边变化的那个倒计时声音停止了。
他扭头看向同样没有在倒数的人,诧异得愣住了··对方看到他,也惊讶得不得了··单钰博还是头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不禁笑了:“关总。”
“你……”关唯晨说完这个词以后的话,被跨入新年的欢呼声彻底淹没了··但单钰博还是从他的口型中看出他在说什么,笑道:“这才是我要问您的问题。”
就算是关唯晨,在这样喧闹的人群当中也难免有被推挤的情况·他被推得往旁边走了一小步,正要回答,话就被身边那对忘情拥吻的男女给制止了··在人群当中相拥亲吻的人又何止这一对单钰博看着周围随处可见被幸福和激动冲昏了脑袋的人,对关唯晨讪讪地笑了一笑。
“我以为,在新年到来之际亲吻身边的人只是西方的惯例·”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幕的光太亮,关唯晨的微笑显得格外耀眼,“哪怕是陌生人·”·听罢单钰博抿了抿嘴唇,忍住笑。
开口时,他还是笑了,说:“很高兴认识你·”·“我也是·”关唯晨拉过他的手腕,闭上眼睛,吻了过来··第33章 ·喧嚣过后的冬夜尤其凄清,老教授变得僵硬的皮鞋鞋跟打在坚硬的地板上,声音脆得仿佛踩了薄冰。
单钰博好几次看到走在前面的人险些因为地滑而摔跤,但都来不及出口提醒·把老教授和他的学生们送回宾馆,他谢绝了Javier到房间里坐一坐的邀请,说了明天见后,离开了。
宾馆周围环境幽清,单钰博一个人走在树林旁,只觉得石板上被踩实的雪一直在吸收仅有的热量·青色的灯光下,他频频看见自己呵出的白气·停在一教前的自行车已经结了霜,他吸了吸呼吸不太顺畅的鼻子,被冷空气呛得咳出了声音。
嘴唇干了··掏出手套以前,单钰博没能从口袋里找出唇膏·他把嘴唇舔- shi -,反而更冷·单钰博把双手握成拳,往里面呵气,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
冷风窜进了他的脖子里,他把衬衫领口那颗纽扣扣上,想了想,给关唯晨发了一条消息··单钰博等消息时,见到自己落在地上的身影和树影·风吹得树枝摇晃,只有自己的身影在孤立。
他想再等两分钟,如果没有回音,就回宿舍·结果再打开手机屏幕看时间,关唯晨的消息正巧出现在已经锁起来的屏幕上··他说:你恐怕忘了我有时差··单钰博笑了一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戴上手套以后回复道:您需要多长的时间调整时差会不会等我们见面时,您已经要睡了·这回他不必等手机自动锁屏,关唯晨说:所以,或许我们应该快点见面才行。
指端的血液流通得不顺畅,就算戴着手套,很快也变得冰凉·单钰博骑上自行车,往最近的那个校门骑,还在考虑回复的措辞,关唯晨又发来了补充的消息···他说:我在东门等你。
触屏手套毕竟不太灵敏,单钰博花了好些时间才把字打好,发送出去:东门太远,您能到西门来吗·关唯晨回复的消息里说:不如你就留在原地··无所不能的关先生说不定并没有考虑到大半夜进入校园需要做登记,单钰博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但当他来到西门前,把车推进黑漆漆的车棚里停好,再一路小跑来到校门口,已经看到一辆轿车停在了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值班的门卫走出来,问:“这么晚了,还出去”·“有点事。”
单钰博说完抱歉,走出了校门,“谢谢您·”·门卫狐疑地看了看他,可冬夜太冷,消灭了他不必要的猜疑··单钰博走到轿车旁边,好奇地往后座看了看。
门突然打开,吓了他一跳,他借步以后弯下腰对坐在里面的关唯晨笑了笑:“晚上好·”·“不冷吗”关唯晨望着他,问。
单钰博坐进车里,带上门·车里的暖气让他的鼻息一下变得顺畅了,反而眼睛疲惫得泛- shi -,他揉了揉眼睛·冰冷的耳廓上突然感受到了一些不真实的触觉,不算温暖,反而有点刺痛,他怔了怔,转头看向关唯晨。
关唯晨收回手,在车开时说:“冻坏了·”·“您的手倒是暖·”说着,单钰博往他的手上握了握··他垂下眼帘,在他把手收回去前,扣起了指节。
单钰博看着他握紧的手,淡淡地笑了一笑·紧接着,关唯晨把手往自己身侧拉了一下,而单钰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拉到了面前·关唯晨整个人都是温暖的,好像从来不知冰冷为何物,起先碰到他耳朵的指尖是温暖的,后来握住他手指的掌心是温暖的,以及,现在吻到他唇上的嘴唇也是柔软而温热的。
要不是酒店太近,没过多久两人便下了车,单钰博委实想象不出来像关唯晨这样一个外表冷漠的人会充满温度··他的皮鞋在踏上石阶时还发出脆生生的声音,走进大堂时,好像带了一阵风,显得跟在他身后的单钰博尤为无助。
意识到这一点,单钰博笑出声·闻声关唯晨奇怪地回头,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单钰博快步走到他身边,忍住笑,摇了摇头··前台的服务员看到他们,脸上晃过了一瞬间明了的神情,问他们有没有预订。
关唯晨不甚确定地皱起了眉头,说:“没有·”·“要一个套间·”单钰博说着,找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前台服务员··关唯晨转过头。
·“您是不是没有自己订过酒店”单钰博没把钱包收起来,又问,“您带了钱或卡吗”·关唯晨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非常熟练地拿出信用卡,同样交给了服务员。
单钰博知道自己是得不到答案了,对他摊开掌心:“身份证件总是带的吧”·关唯晨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钱包,把驾照交到了单钰博的手里。
“这个能用吗”单钰博把手里的美国驾照在前台服务员的面前晃了晃,看到她皱眉,便说,“通融一下吧·”·服务员看看他,又看看关唯晨,把打好的单子放在台上:“这里请签字,再填写一张访客登记。”
前台为他们办好入住手续,还没说明房间的方向,单钰博已经转身往侧门走去··“你是不是应该把我的身份证件还给我了”关唯晨看他轻车熟路地往外走,问。
单钰博看看他,说:“那不行·万一您不把房钱还给我,怎么办”·闻言他笑了一声··下了台阶,单钰博转身倒着走,双手依然揣在口袋里,说:“有人跟您说过,您笑起来非常好看吗”·“怎么了呢”关唯晨看着他被未融化的白雪照亮的脸,似笑非笑地反问。
单钰博想了想,走到楼下时拿出房卡过了门禁,回头对他说:“觉得您不笑太可惜·可是,想到您对别人笑,更觉得可惜·”·楼里没有人,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节都显得尤为清晰动听。
关唯晨微笑说:“你可真会讨人欢心·”·走到房间门口,单钰博打开门,问:“那有没有讨到您的欢心”·关唯晨没有回答。
他带上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摸到了单钰博冰冷的手腕,在灯亮起来的同时,把单钰博圈进了怀里··前一次的记忆没有回到单钰博的脑海里,所以才让关唯晨的吻显得陌生。
突然落到唇上的温柔在单钰博的脑海里引发了一声巨响,温差让他们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潮气·这潮气是炽热的,在橙黄色的灯光下,弥漫成雾一样的梦境··单钰博想把他风衣的纽扣解开,却来不及。
关唯晨把他的手拉开,外套拉链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像是一声撕裂·很快,他拨开了单钰博的外套,让衣服自然而然落到地上·从房间的门口到床,大约有五米的距离。
这个吻让单钰博忘记了距离,仿佛不会停··遮光窗帘没有拉上,路灯熹微的光穿过薄薄的白纱落进了房里·关唯晨背着光,微凉的手伸进了单钰博的衬衫里。
单钰博轻微地打了个寒颤,在脱掉关唯晨的外套以前把钱包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来··真是个好习惯·——单钰博从他的钱包里取出安全套时,心想。
这个想法只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秒钟,很快关唯晨舔舐在他胸口的温热让他的思维断了层·单钰博还没有看清他究竟做了什么,被子就遮住了大片大片的光亮·他往柔软的枕头上沉下去,看到关唯晨压下来,轮廓线条被微弱暧昧的光线描绘得那么清晰。
单钰博想说点什么,可开口很吃力·关唯晨细心地吻着他冰凉的耳朵,轰隆隆的呼吸笼罩在他的听觉里,润热让单钰博睁大了眼睛··“单钰博·”关唯晨的手缓缓地将他的手臂往枕上压,像是展开一张他即将要誊写的羊皮纸,缓慢地叫出他的名字。
单钰博怔怔地看着他,沙哑着声音问:“什么”··他攥住他的腰把他往下拖,在亲吻他的同时,解开他的皮带·单钰博的手向下扶住了他的腰,听着带扣相碰的声音,在自己的裤子被扯下去的时候,利落地打下拉链,双手穿进了他的裤子里——·先是紧致的表皮,再是有力的肌理,单钰博还没有把手往前滑,腰上突然一紧,被关唯晨用力地抱进了怀里。
他感觉自己离开了柔软的床,仿佛被捞到了半空中,却丝毫没有关于不安定的畏惧·落到肩头和胸膛的吻像花瓣一样柔软,软得像是猫爪一点点挠着心尖,他勉力低下头,看关唯晨往自己下半身滑去。
当关唯晨压开他的双腿,从膝头开始一点点地往他的大腿根部吻去,单钰博看得真真切切,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关……”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言语。
当关唯晨把他含进去,他重重地倒在了枕头上·露在被子外的那块身体渐渐冷下来,但单钰博没有办法顾及·他的脑海里全是关唯晨,还有他正在做的事情。
这两样加起来,重重叠叠,有力地撞击着他的心脏,钳制住他的气息··单钰博想把他推开,可当手指滑进他的发间,又显得那样虚弱无力·过了度的紧张和超了限的欢愉把他拽入了深不见底的空白,他之于关唯晨的敬畏、关唯晨之于他的体恤重重地碾压着他的知- xing -。
他如同走在山崖间细小的钢丝上,对坠落充满了渴望和恐惧·呻吟凝结在他的喉咙里,单钰博的呼吸时而轻、时而重,分不出煎熬和喜悦,想叫又叫不出声音·直到关唯晨用空出来的手把被子拉起来,将他带回温暖里。
当那一刻来临,单钰博觉得自己连手指都在发麻·而关唯晨很快就握住了他的手指,穿过他的指间,把他扣紧·“先生”头一次,单钰博对高潮产生惧怕,拼命地挣开他的手指,却被关唯晨重重地压住下腹,任他将- jing -液留在了自己的口腔里。
高潮过后,单钰博的心脏跳得犹自飞快,扑通扑通,如同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他怔怔地看着关唯晨,目光与他相碰的一瞬间,单钰博皱起眉头,无奈而愧疚地推开他,翻身蜷进了被子深处。
关唯晨也钻进来,他捡起掉在枕头边的安全套,用牙齿撕开包装,说:“叫我名字·”·他落在单钰博耳畔的气息,带着荷尔蒙的气味·单钰博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眉眼,过了很久,他抬起- shi -漉漉的手,把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热而腻出来的汗抹到了关唯晨的腰上,然后顺着腰上的弧度,摸到了他的后背。
单钰博想问为什么,但一些关于过去的回忆令他自发自觉、令他难以启齿·欲望浇灌在细细密密的自尊上,单钰博翻不了身,反而难耐·如果他留了指甲,说不定能在关唯晨的背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关唯晨却好像没有感觉到他的用力,架起他发虚的双腿,也不等他开口了··第34章 ·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单钰博发现自己的脑袋沉得发慌·他的咳嗽声吵醒了还睡着的关唯晨。
“喂”单钰博遮住说话的声音,缩在大床的角落里打这个电话,“我在外面·什么事”·原来是周弋一晚上没见到他回宿舍,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单钰博挠了挠额头,心想自己回学校也很快,便问:“很快·怎么了”·电话里的内容单钰博没来得及听清,腰上突然被关唯晨伸过来的胳膊一捞,拖回了被窝里。
单钰博惊得连忙捂住了手机话筒,眼看他压过来,对他瞪起了眼睛·关唯晨却笑了·他笑了··“还闹着呢我挂了·”电话那头恐怕听到了被子悉悉索索的声音,不耐地说。
单钰博在关唯晨的臂弯里翻了个身,说:“我就在东门这边·你吃早餐没要不要我给你带回去”·“待会儿给你发消息,你照上面的买吧。
我今儿不出门了·”周弋说,“不耽误你,挂了·”话音一落,电话挂断了··单钰博看看手机屏幕,背上感觉到关唯晨嘴唇的柔软和胡渣的扎痒,笑得肩头抖了抖。
他趴在枕头上问:“您今天没有大宗大宗的生意等着您去处理吗”·“我想先处理你·”关唯晨说完,勾起了他的腰··他被迫跪了起来,回头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换个地方我要洗澡。”
待到从浴室出来,单钰博看到手机里的消息已经是四十多分钟前收到的了·他的手指被水浸泡得起皱,坐在空调底下吹暖风,水珠从- shi -漉漉的头发上淌下来。
没来得及流到肩膀上——关唯晨把一张毛巾盖上了他的肩头··单钰博琢磨着消息里罗列的东西都能在宿舍楼下的超市里买到,还是决定回了学校再给室友买。
他正要向关唯晨道别,回头见到他在打电话,便把话重新咽了下去··从昨天开始,单钰博的嗓子就不太舒服·他喝了很多热水,还是没能抵抗住感冒的来袭。
趁着关唯晨打电话,他把衣服穿好,抽了一张纸巾走到浴室里擤鼻子,纸巾上却沾了一些血丝·是天气太干了·他把纸巾丢进垃圾篓,又走出来倒热水喝··“今天有课吗”关唯晨结束电话,问。
单钰博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叹气道:“怎么可能没有课从早上到晚,还要做课题·”他顿了顿,奇怪地看向他:“您为什么看起来会这么清闲您不应该是世界上最忙的人之一吗”·“圣诞过后就没什么特别的事了。
有一个收购案受到审查,一直没出结果,我过来看看·”关唯晨说话间,有条不紊地穿好了衣服·他听到单钰博打喷嚏,斜睨了他一眼,说:“头发吹干,带你出去买药。”
单钰博一听笑了,抬头望着他,问:“您有钱吗”·这恐怕是关唯晨听到的最可笑的问题了·为此关唯晨走过来,笑着抬起手抚了抚他的脸:“你说呢”·他的掌心和指尖都有点凉,让单钰博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的眼眶也在发烫,这无疑是感冒的征兆·关唯晨弯下腰来吻了吻他,顺势把他拉起来·单钰博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他下颌上发青的胡渣,看起来倒是比干干净净的时候少了几分清心寡欲的味道。
思及此,单钰博抬手抚了抚他的脸,就像刚才关唯晨把手放到他的脸上一样···“扎吗”他别过脸,胡渣蹭到了单钰博的手心里。
单钰博抿嘴一笑,收回手,问:“扎哪里”·“你说扎哪里”听罢,关唯晨笑着往他的腰上抓··他连忙转身要跑,却躲不过,被他抓回了怀里。
关唯晨的下颌蹭到了单钰博的肩窝里,又麻又痒·单钰博笑着挣扎,说:“我再不给我的室友带东西,他得活活饿死在宿舍里了·”·“你要去哪里给他买吃的”他仍旧抱着他,问。
单钰博耸肩:“超市·”·“那走吧·”说着,关唯晨放开他,从衣架上取下风衣,往后甩开利落地穿到了身上··单钰博的手里抱着羽绒服,看着他,问:“您有钱吗”·“我有你。”
关唯晨随口说着,伸出的手却再没掐中单钰博的腰··他躲开了··新年的第一天,又雾霾了··风倒是不大,只是灰色的天气让行人的脸都变得格外冷漠。
单钰博看不清这些冷漠——他的隐形眼镜又弄丢了·想着这样回去也不方便,他索- xing -推开了位于校门口商场一楼的眼镜店玻璃门··他们恐怕是新年的第一批客人,意兴阑珊的店员看到他们,精神立刻上来了,转而在柜台后面热情地问有什么需要的。
单钰博要买一副日抛·他走到柜台前说了自己最常用的那个眼镜品牌,却被问需要什么颜色··“什么颜色……”他拿起店员取出柜台外的那几只眼镜瓶,对着关唯晨的眼睛比了比。
关唯晨微微地皱起眉,问:“做什么”·“您说哪个颜色好看”单钰博把瓶子放回柜台上··店员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但过了好久,关唯晨始终没回答,让她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她把嘴角往上提了提,拿起其中一只瓶子,介绍说:“这款流光紫,卖得非常好·颜色朴实、自然,而且带有神秘清新的感觉·”·“基佬紫”单钰博随口说。
店员一听,努力撑起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半晌,她无比尴尬地呵呵笑了笑,缓缓地放下了眼镜瓶··关唯晨说:“原来的眸色就很好看·”·听罢单钰博把柜台上的瓶子全推回去,说:“无色的就好。”
戴上隐形眼镜以后整个世界看起来清晰了许多,单钰博甚至能在转头时看清关唯的胡渣,看起来特别硬··尽管关唯晨说要给他买感冒药,但单钰博在校医院取药可以报销,还是谢绝了他的关心。
他一直都没有向单钰博问起为什么他需要回到学校里上课,单钰博想,恐怕姚晋弘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他了·这倒也好,他不问,也省得单钰博解释··对于这一点,单钰博倒是很感激关唯晨。
一来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二来,他委实不愿意向关唯晨说·他觉得两人保持如今的关系挺好,开了房,第二天起床后,可以一起逛逛超市算是约会,不问彼此的生活过得如何。
生活还能够如何它是它本来的面貌·对于本不在一个世界的人来说,听说了也只是听说,不可能了解·纵然了解,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为免回到学校被同学撞见,单钰博想方设法要在校外和关唯晨道别·为此他决定把采购的地点转移到商场楼上的超市,他拿了一辆购物车,对着信息里的内容一件一件地寻找。
·“您有逛超市的经历吗”单钰博记得阳光广场的负一层均设置了超市··“有一段时间没有逛了·”关唯晨看他在东张西望,问,“你要买什么”·单钰博看看手机:“卫生纸和洗发水。”
关唯晨说:“这里没有,你得往里面找·”·闻言单钰博吃惊道:“您有段时间没逛了,还这么清楚”·“这跟我逛不逛超市没有关系。”
关唯晨解释说,“一般来说,生活必需品的货架会设置在距离收银台最近,也就是距离入口最远的地方·商家选择将不那么必需的消耗品放在前面,增加它们被顾客看到并选购的几率。
如果来超市买菜的人一进门就看到自己要买的柴米油盐,那么他们选购小商品的可能- xing -会很小·”·单钰博夸张地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哦……”·“‘哦’什么”他好笑地问。
他无比认真地说:“跟着您涨知识”·关唯晨走在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货架上的零食:“那你还不要一直跟着我”·“我跟着您啊”单钰博说完,推着车跟了上去。
信息的内容很长,很快单钰博的购物车满了,但扫购还在继续·关唯晨不做奉陪·他中途接了一个电话,不知不觉地走远·单钰博不去追究他去往了哪里,再看购物单里的下一项。
看到“套”这个字,单钰博挑了一下眉,按住语音按钮对着麦克风说:“你谈恋爱了”·过了一会儿,周弋用文字回复道:- xing -生活和谈恋爱没有必然联系。
单钰博心里笑了一声,觉得不无道理,可还是问:您上一次- xing -生活是什么时候·周弋的回答是简洁而坦白的:昨晚·你也是吧·他把购物车推到计生用品货架前,饶有兴致地回答:一个小时前。
消息发送成功,单钰博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弯下腰在货架下方找到周弋惯用的品牌往车里丢,又在直起身前拿了两盒润滑剂··由于客流量小,收银台没有全部通行。
单钰博选了一支顾客相对比较少的队伍,排在了最后·后来又有一些客人要排队,但见到单钰博满满一大车的东西,都自觉地排到了别的队伍后面··终于轮到自己结账,单钰博把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到桌上,东西多得让收银员看了他不止一次。
单钰博摸出口袋里的钱包,笑了一声——他发现关唯晨的驾照还在他的钱包里···“你有钱吗”关唯晨早就等在收银台的外面,走过来问。
单钰博把干瘪的钱包给他看··关唯晨掏出钱包,把其中一张黑金卡递给他··收银员在单钰博接过信用卡时,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把安全套和润滑剂都过了条码,目光闪烁不定地报了总额。
所有的货品装满了足足三只大购物袋,全部放回了购物车里·单钰博推着车走到扶梯口,把关唯晨的驾照和信用卡都还给他··“先拿着吧·”他的双手仍放在口袋里,踏上了扶梯。
单钰博把车推下去,手依旧留在半空中··关唯晨看看他,突然搂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抱了抱··“干什么”单钰博挣开他的手,落了地,莫名其妙道。
关唯晨收回他一定要还给自己的那两张卡片,转身指了指扶梯口贴着的提醒表示,其中有一个写着“需抱起宠物”··见状单钰博哭笑不得,拧起眉盯着关唯晨看了半晌。
他笑着转开了脸··眼看就要抵达扶梯的底部,单钰博突然问:“您有多重”·“嗯”关唯晨还没反应过来,单钰博已经把他抱下了扶梯。
余光里还能见到他瞠目结舌的样子,单钰博忍住捧腹大笑的冲动,赶在他龙颜大怒以前,推着购物车快速离开了恶作剧现场··第35章 ·雾霾天里,单钰博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刚出校门的计程车,把超市里买到的东西全放进了后座。
“您怎么回去”他坐进车里以前,回头问站在路边的关唯晨··关唯晨耸肩:“车很快就到·”·单钰博犹豫了几秒,让计程车司机稍微等一等,然后关上了门。
“怎么了”关唯晨看他没上车,问··他开玩笑说:“这么重的雾霾,怕司机找不到您,陪您等一等呗·”·关唯晨怪道:“难道我的司机会先发现你”·“他固然不会先发现我。
可像我们这样的人站在一起,肯定比一个人更抢眼吧”单钰博得意地说··听罢他挑了一下眉,转而问:“寒假打算怎么过”·“在家里陪妈妈吧。”
看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单钰博问,“您什么时候回国”·关唯晨思忖稍许,说:“应该过两天·”·不过是这两句话的工夫,关唯晨的车已经开了过来。
单钰博看司机从车上下来对关唯晨问好,又为他打开车门,便说起了客套话:“过完年我如果没什么事,去美国找您吧您给我报销路费吗”·他微微错愕,微笑说:“你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让飞机去接你。”
单钰博夸张地哇了一声,笑道:“那我有私人飞机坐了·”·看着他这副轻松不羁的样子,关唯晨开口道:“Clive.”·“嗯”单钰博疑惑地等他继续说。
关唯晨想了想,说:“我给你一个建议——对于那些能看穿你的人,你应该说真话·”·单钰博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顿时愣了一愣·他笑着化解了脸上的尴尬,问:“那您能看穿我吗”·“我希望你对我说真话。”
关唯晨看着他,“因为我不想让猜测和推断浪费我们的时间·”·单钰博一时想不出怎么答这句话·他含糊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再见·”·好不容易等到关唯晨的车开远,单钰博松了一口气·计程车司机把他送到宿舍楼下,问他一个人能不能提那么多东西·单钰博付了车钱,连声谢过,转身看到一个同学路过,连忙叫住帮忙。
同学是要出去的,只能帮他把东西送到电梯间·单钰博站在电梯里,购物袋全堆在脚边,想着关唯晨最后说的话,还是有些想不通·可他没有继续往深处想,毕竟下一次再见到关唯晨也不知道是猴年还是马月了。
幸好寝室距离电梯间只有几步路,单钰博看寝室门虚掩着,提着东西一脚踹开了门·满屋都是烟味,窗帘也没拉开·周弋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桌上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蒂,旁边的玻璃杯内茶叶几乎占了大半。
“回来了啊·”周弋斜睨了他一眼,随口说··单钰博看这烟量,奇怪道:“你昨晚不是睡外面吗怎么一早抽这么多烟”说着,他把所有的东西堆往了周弋的床上。
周弋拿起那支还燃着的烟抽了最后一口,碾灭在烟灰缸仅剩的空间里,转身看着他,说:“没睡外面,跨年结束就回来了,一直写剧本写到现在·”·“喏,你的冈本002。”
单钰博把安全套丢给他··他伸手接住,拉开抽屉把盒子丢了进去··单钰博看他憔悴的样子,恐怕是一整晚没睡:“催稿不成新年夜孤零零地回来,也不嫌寂寞。”
“他们后来的局要去逛窑子,我没兴趣,就回来了·”周弋耸肩··听罢,单钰博便知和周弋一起跨年的是哪些牛鬼蛇神了,于是道:“也好,我可不想你的名字写在朝阳区群众的功劳簿上。”
周弋笑了,起身把之前借的单反相机还给他:“谢谢·”·“拍到什么美人儿了”单钰博打开相机来看··他摇摇头,想起了什么,问:“对了。
你先前的照片我不小心看了,里面那个男生是谁没见过·”·单钰博先是不解,往前翻了翻照片,看到银杏大道上的邱杪,不由得微微怔了怔。
他笑笑:“一个朋友·”·周弋扁了扁嘴巴,仿佛一眼就看穿他没说实话···他既然不揭穿,单钰博当然也不做解释·他翻到新的照片里有一个在湖上滑冰的女孩,一连好几张,不禁笑问周弋:“哟,这小美女是谁”·周弋凑近看了看,笑说:“昨天认识的。”
“隔壁的”单钰博好奇道··“北交的,去冰场滑冰而已·”周弋也不想多提照片上的人,改口问,“怎么样昨天和外国友人去故宫。”
他顿了顿,惊疑道:“你昨晚不会是和外国友人联谊了吧Javier那个西班牙人”·单钰博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没有。
哪儿能跟西班牙人联谊,西语- jiao -床能听吗”·“你知道就好·”周弋看单钰博不愿意多说,便不追问,他重新回到电脑前坐下,提醒道,“明天踢球定在东- cao -,他们让我提醒你别忘了。”
如果周弋不说,单钰博早已忘了这件上周就说好的事·他愣了半天,才哦了一声··白天气温回升时没再留意,等到晚上又冷下来,单钰博才想起自己正感冒。
他从抽屉里找到生产日期已经模糊不清的感冒药,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热水一起下了肚,一直到凌晨三点钟才把进度报告写完,发往老板的邮箱··未读邮件里有一封关于邮箱容量升级的信件,他稍微看了一眼,丢进了回收站。
经这封信提醒,单钰博把一整年都没有清理过的收件箱清理了一遍·邮件删着删着,删到了八月份·单钰博看到那封关于春季学期交换生选派通知的邮件,想着已经过了期限,同样也在勾选以后点下了删除键。
一觉醒来,单钰博把手机的飞行模式解除,头条新闻里便报道朝阳区群众又立功了·正是午饭时分,单钰博和周弋去吃滑蛋饭,连续听到排队的同学中有两队人说起朝阳区派出所又抓到明星的新闻。
毕竟是少数能用现金支付的食堂之一,利用节假日来参观游玩的游客有不少会选择到这间食堂里吃饭,这让单钰博他们险些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坐下··坐在旁边餐桌的那对情侣一看就不是本校学生,他们看到单钰博二人端着饭坐下,还忍不住看了他们好几眼。
单钰博等着周弋把酸奶买回来,打开手机里的新闻看,又听到身后有人提起这件事,相互问答这回是嫖娼还是吸毒··“幸好你回来了·”等周弋拿着酸奶回来,单钰博把看到的新闻给周弋看。
周弋叹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里面能凑一台春晚了·”·单钰博收回手机,事不关己地吃饭,没事人一般评论:“可惜没一个演技好·”·“没有吗”他奇道,“祝相言不是得过最佳新人嘛”·闻言,单钰博差点把刚送进嘴里的滑蛋喷出来。
他咳了几声才没呛住,难以置信道:“祝相言他进去了”·周弋撇撇嘴:“也就前两天。
要不这个标题怎么说‘朝阳区群众再发力’”·单钰博想起关唯晨·昨天,关唯晨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根本不关心,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虽说上回祝相言的电影因为排片问题票房不佳,已经让单钰博料定关唯晨不再管祝相言的事了,但毕竟也处了几年,怎么至于好像全然与己无关的模样·可单钰博转念又想,就算关唯晨知道点什么,心里有什么波澜,也没有理由表现出来。
关唯晨这个人,单钰博是看不透的,而他也不想看透他·没必要··“他怎么进去的”单钰博觉得这问题由他来问,显得很多事。
周弋叹气道:“大麻,跟一嫩模一块儿被抓的·前天吃饭,听说好像是他的姘头·”·“女的”他眨了眨眼。
他哂笑道:“男的·你没上网看粉丝们铺天盖地叫·分三拨了,粉转黑的,消失没影的,还有脑残死忠的·圣女粉喊着年纪小不懂事,为了艺术激发灵感云云,一个劲儿洗地。”
“那马导他们这批,看来还抢了祝相言的头条”单钰博琢磨着,要是没有这一拨,恐怕祝相言的热门能炒一个星期··说到这里,周弋的脸上浮现出不太确定。
单钰博问:“怎么了”·“没·年中的时候不是爆了一条他被大老板包养的新闻然后被压下来了”周弋恍然想起,“替他拿到赔偿金的还是你吧”·他讪讪地笑了一笑。
“应该是被甩了,否则舆论不可能这么铺天盖地·”周弋用吸管把酸奶袋子捅开,说,“有办法的毕竟不是钱,是人·”·单钰博一边吃着饭,一边在前两天的新闻里找到了祝姓演员因吸毒被警方抓获的新闻。
不久前才把他签到旗下的秋棠传媒发生艺人因违法犯罪被捕的状况,这还是第一遭·这家公司的公关一向做得非常好,隔天就针对这件事情召开了媒体见面会,由公司老板本人出席,对因这件事而产生的不良社会影响进行了诚意十足的道歉。
依照常规,一个艺人发生了这样的丑事,他以前的不光彩应该也会被翻出来·可偏偏单钰博在网上见到的关于祝相言年中那则同- xing -恋绯闻的消息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这说明,关唯晨已经知道了祝相言被捕,他的公关有意控制了和他有关的绯闻··但单钰博完全看不出关唯晨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影响·说不定,这也的确没有影响他。
一个被他丢弃的人,充其量只能让他花一点点的精力抹掉不那么光彩的过去··“对了,周二有哈佛暑假项目的宣讲·你去不去”周弋突然问。
单钰博刚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听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哈佛”手机在口袋里又振动了两下,他不得不再次掏出来,看到是关唯晨发来的信息,划开了屏幕。
他向周弋确认:“周二明天”·周弋点头:“明天·”·Richard:我明天回纽约··Clive:明天我要听一个宣讲会,就不送您了。
·第36章 ·天气虽然冷,却抵挡不住同学们运动的热情·哪怕鎏金大字书写的标语在雾霾之中不像晴天那样灿烂耀眼,- cao -场上运动的人们依然充满了健康的活力。
在球队里,单钰博一直踢补助的位置,这回也不例外·不过对面的球队中有好几名球员本就是作为足球特长生招进学校来的,于是法学院这边对这场球赛根本不抱希望,权当是锻炼身体。
零下五度的低温,还有冻雾,球员们穿着单薄的球服,倘若只是懒散地站着,恐怕只能把自己活活冻死,所以非得用劲在球场上飞奔才行··单钰博有一段时间没有踢球了,本想把球带过中场再传给边锋,结果才过了两个人就被拦了下来。
一个假动作没过去,自己反而摔了一跤··等到下半场,球队里的队友们没有一个不是上气不接下气,就连几乎没有配合过的替补队员也脱掉外套上场了·比分恐怕比国家队踢世界杯还难看,踢到后来满球场的人分不出谁是谁,对方的守门员显得尤为清闲,在球门附近逛来逛去,只差没踢门框促进腿部血液流通。
好不容易熬到比赛结束,双方握手表示友好,相约晚上一起出去撸串··对面队长毫不客气地笑话道:“亏你们还穿了跟德国战车颜色一样的球服,车轮都被我们踢没了。”
“没办法,球技太差,只能颜值取胜·”温京瑞一把捞过单钰博的脖子,笑嘻嘻地说··单钰博总共摔了三次,右腿膝盖摔破了,但天气冷,伤口很快结了痂。
他满不在乎地问:“上哪儿撸串”·“必须西门撸完有刷夜的没”对方前锋问自己的队友。
趁此良机,温京瑞立即说:“是去贵系刷吗求带·”·临近考试周前刷夜一直是一项优良传统·学校里刷夜的地方不少,建筑系院馆是个好去处,只是非建筑系的学生不让进。
既然碰上这么个好机会,他们当然不能错失良机··单钰博带着球往球场外面走,也说:“求带·”·“你有考试周吗你没有考试周吧”同样是民法组的同学鄙夷道。
他笑道:“我不去怎么给你们做辅导”·温京瑞一听,龇牙咧嘴地要掐他··单钰博躲闪了几下,把脚下的球弄丢了,球往- cao -场外面滚出去。
他拍开温京瑞伸过来的手,追球去了··半途足球滚到了一个在- cao -场上玩耍的小朋友脚边,又被他一脚踢开·单钰博在不远处看见,登时愣了愣,才瞪了小朋友一眼,他就朝单钰博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地跑开了。
单钰博继续追那只越滚越远的足球,可看到球滚去的方向,不禁停下了脚步··他走到关唯晨的面前,看看被他踩在脚下的足球,又抬头对他笑道:“您怎么来了”·“来看看你。”
关唯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单钰博倒是好奇他是怎么找到东- cao -来的:“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关唯晨微微地抿了一下嘴唇,调笑道:“我说我路过正好看到,你相信吗”·“相信。”
怀疑对单钰博来说没有意义,揭穿也不能带来好处,“您说什么我都相信·”·关唯晨把足球踢给他,看到他膝盖上的血,问:“膝盖怎么了”·单钰博满不在乎地回答:“刚才摔的。”
“晚上一起吃饭吧·”关唯晨看他用脚尖垫着球玩,说··球落下来,被单钰博踩在脚底下·他抱歉地笑说:“那不行,我跟同学约好了去撸串小酌和刷夜。”
关唯晨疑惑道:“撸串”·“就是BBQ,不过是店家烤好了,我们吃·然后喝点儿酒,刷夜就是通宵自习·”单钰博向他介绍着学生的特殊术语。
他了解以后点头,很自然地说:“没关系,可以一起·”·闻言单钰博连忙道:“那更不成了·您这么高大上的人物,怎么能跟我们这样的穷学生一起吃烧烤、喝啤酒”·“为什么不行我以前也是穷学生。”
关唯晨认真地说··单钰博失笑道:“但您早就不是了·”·听罢,关唯晨皱起了眉··单钰博看他一直不说话,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对不住。
他知道像关唯晨这样的人,单单是特意来学校找他这一趟,就已经是诚意十足了·试想这样的事从来没在姚晋弘的身上发生过,那位老板永远是一通电话过来,问他在哪里,然后要求他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轻微地叹气,万分抱歉道:“您真的不能跟我们一块儿去·要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还好,不过心,大约也认不出您·可一桌吃饭,哪里有不知道的道理万一他们发个状态,您的行踪不就暴露了吗到时候又得请您的公关出马摆平,多受累。”
“怎么,我是什么恐怖组织的头目,还需要严密隐藏行踪”关唯晨幽幽地问··听他怎么说,单钰博心里觉得好笑·尽管单钰博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穷学生,但毕竟只是客套话,他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关唯晨说这样的话,反而没意思了。
·前两天关唯晨还给他建议,说对于能够看穿自己的人,还是该说实话·可是,单钰博不觉得关唯晨自己做到了·人对于自己和他人总会有双重标准,关唯晨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单钰博避开他的目光,用膝盖颠球,连续颠了好几个以后,伤口又裂开了··关唯晨看了,说:“别踢了·”·他的声音十分冷峻,单钰博微微地错愕了一下,球的方向就偏离了。
关唯晨往后退了一步,抬起腿,把飞出来的足球用膝盖内侧拦住,又颠了两下,将足球踩到脚下··“关总,您别让我为难了·”单钰博真心实意地说,“我有机会,会去美国找您的。”
足球滚到了他的脚边,他低头看了看,弯腰捡了起来···关唯晨看他窘迫的样子,讳莫如深地笑了一笑··面对他的笑容,单钰博就差没听到他未说出口的那一句,其实他不会。
正不知道如何找台阶下,单钰博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冷风中冻得少了知觉·他忍不住往- cao -场外面张望,看到停在路边的车还有站在车旁的左伊,单钰博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我先走了,祝您旅途顺利·”说罢,单钰博对关唯晨行了个别礼,转身去追早已走远的同学··关唯晨望着他跑远,好像腿上没有受伤一样。
单钰博拒绝人的样子完全令人没有办法生气,他脸上写满的歉意和为难反而显得别人再一意孤行,就是对他不起·想到单钰博有意讨他欢心的模样,关唯晨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往- cao -场外面走··左伊为他打开车门,坐进车内后,回头问:“关总,需不需要对单钰博进行调查”·“调查什么”关唯晨抬眼淡淡地说。
他一愣,窘然得不知如何回答··关唯晨拿起旁边那份没有看完的反垄断审批结果,继续看,说:“父亲是法医,军人出身,母亲是家庭主妇·物理奥赛国家一等奖保送入学,大二转法学院。
大学期间成绩优异,四年级参加过剑桥的暑假课程项目·研究生选的是民法,研二停学,在Alex的律所上班,不久前复学·在横店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餐饮店,作为法人代表,他从来没有去过店里。
还需要调查什么”·左伊听他慢条斯理地说完这些,无比震惊地看着他·车经过减速带,人也一升一降·他呆呆看着关唯晨,紧抿着嘴唇,良久,不甘心地说:“您对他已经十分了解了。”
“Alex很看重他,对我说过好几次·”关唯晨合上那份报告,问,“祝相言怎么样了”·左伊愣了愣,面上露出不满:“已经安排好了,网上目前没有关于您和他以前的言论。”
“帮我联系秋棠的许总,看看能不能趁他还在芝加哥时见一面·祝相言给他添麻烦了,院线引入的事要再做协商·”关唯晨冷淡地说··阳光广场附带的电影院线在他和前妻离婚的时候,作为共同财产的一部分被分割了出去,又被她卖给了竞争对手。
这些年院线虽然还冠以阳光之名,但早已是对手家的资产·近年来,中国内地的电影行业得到扶持,总体票房一年年往上飙升,如果再任由阳光影城利用广场的客流优势增加营业额,董事会的人恐怕得挨个挨个找关唯晨谈话了。
车开得快,快到西门时,关唯晨看到了骑着自行车正往校园外面去的一群男生,其中有单钰博·年轻的学生们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一个个都还穿着短裤,身上套一件羽绒服,说不出的邋里邋遢和意气风发。
“关总·”左伊也看到了单钰博,回头不确定地看了关唯晨一眼··关唯晨说:“别管他,先走·”·话音刚落,车从单钰博的身边开了过去。
关唯晨从后视镜里看到单钰博开开心心地和自己的同学说话,不知他们聊到了什么,旁边一个男生抬腿一脚踹到了单钰博的后轮上··单钰博骑着车,晃了好几下,总算没有摔。
关唯晨皱起了眉头··单钰博也注意到了关唯晨的车,原本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了,一直看着车开远的方向·等到后视镜里就要看不到单钰博的身影,关唯晨又见到他对自己的同学笑了。
第37章 ·本科生寒假离校以后,校园里的学生不似平时那样多了·但随着中小学生寒假的相继开始,各式各样的冬令营和少年旅游团纷纷开始进行校园观光。
可惜天气不好,很多标志- xing -的建筑物都隐藏在重重雾霾的背后,让来学校参观的孩子们脸上也写满了和雾霾一样的迷茫··又过了一段时间,距离农历新年越发近了,老板也同意将自己带的学生放行。
赶在学生们离校以前,田老师把家住在北京和附近地区的学生,以及没来得及回去的学生们叫上,一同出去吃了顿饭··这次饭局包括田老师在内,都是客人,做东的是在反垄断局就职的一位覃师兄。
覃师兄本科时候上过田老师的课,虽读研时选的不是民法,但他一直很尊敬田老师,两人的联系也从未断过··之所以突然要老师和学弟、学妹们吃饭,是因为他上周已经从反垄断局离职,打算南下去往深圳,作为合伙人加盟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律所。
这顿饭算是道别··单钰博因为一点事耽搁了,没能和老师同学一起去饭店,独自前往时竟然因为天色太暗、雾霾太重,错过了路标,绕了一大圈子才找到饭店,闹了个大笑话。
一进包厢,他这个笑话就被大家拿来说了·单钰博无比尴尬地笑着,在背对着门口的那个空位坐下,卸下书包道:“主楼都发- she -成功了,怪不得我·”·“现在不兴自罚三杯了。”
覃师兄坐在对面,冲田老师挤了挤眼睛,笑道,“你进门前我们正聊一件案子,大家都没给意见·田老师刚才说了,就你的实战经验多·你第一个答,答不好,就不是三杯了”·单钰博忙道:“那我还是自罚三杯吧,商法我真不行。
周弋怎么不先答他溜得很,CPA都过了·”·周弋正喝着热茶,被他冷不丁地出卖,厌恶地白了他一眼··“嚯……”覃师兄颇为赞赏地看了周弋一番,可依旧没放过单钰博,“你先答,他再给正确答案。”
单钰博继续扯淡:“得,反正我也给不出正确答案了·”·“小单别慌,已经有结果的事,怎么想的评两句就行了·”师母在一旁抿嘴笑,把题目告诉他,“北狮电子收购夏明电子闪存业务的反垄断审查案上月月底已经有结果了。
这个事你知道不”·单钰博又听到和关唯晨有关的事,心里不禁梗了一下,想起关唯晨曾经提过因为一个反垄断审查一直不出结果,他才亲自又来了中国一趟。
不过这类事在社会和网络上引起的轰动向来远不如明星的绯闻闹剧,离头条新闻也相去甚远·单钰博在手机新闻APP的一个分类版面上看到过,略知一二···覃师兄看他没显出茫然,便猜到他知道有这件事,抬了抬下巴:“说说,这种集中算是垄断吗”·单钰博没看过反垄断局出的公告,只知道北狮电子获得了豁免。
他想了想,答道:“如果经营者能够证明集中的行为对竞争产生的有利影响明显大于不利影响,或者符合社会公共利益,可以对经营者集中不予禁止·这《反垄断法》里提到的。”
小师妹皱眉道:“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公告里没有对这条给出充分证据,也没进行说理,直接给了附条件批准的内容·公众肯定有异议·”·“企业提供的资料属于商业秘密,怎么可能向公众公布”周弋瞥了她一眼,说。
师母可怜地看了一眼闭嘴不说话的女孩,又继续追问:“完了”·“本来电子产品的沉没成本就很高,不形成规模经济企业很难做强。
两家公司的集中有利于提高整个闪存行业的经济效益·现在市场上做这个的,只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家,北狮属于大头,如果它的经营出现问题,整个市场都会产生动荡,影响产业链供应,对那些需要产品的用户打击很大。
那么两家集中,对北狮来说,整合生产资源避免大的经营问题发生,对夏明而言,得到的钱可以用于它旗下其他产业的运作,改善资源配置·北狮收购了他们的研发技术和生产厂房,有利于提升研发能力,产品- xing -能提高对消费者也有好处。”
单钰博扁了扁嘴唇,“没什么坏处,给出附条件的批准挺在理·”·覃师兄听完,很满意地点头,对田老师比了个大拇指,对单钰博说:“刚才你迟到,我还打趣说你是个路痴。
现在看来,不会看路不打紧,脑袋里的思路清晰就行了·”·单钰博哭笑不得:“这天气,骑自行车真不好找路·”·一桌人评论完这个案子,菜也渐渐上来了,于是动筷吃饭,再不提任何伤脑筋的事。
席间,覃师兄又说起他们的另一个师兄,也是田老师的得意门生,现在专于房地产纠纷行业·这回他南下,就是去投靠他··那位师兄原本是刑法出身,现在走的是这个方向,让老师和师母都唏嘘不已,同时也让在座的小年轻们陷入了思考和纠结。
覃师兄对他们开玩笑道:“民法出不了头的,现在改过自新还来得及·嘻嘻”·学生们各个面面相觑,毕竟老师在场,都讪讪地发笑,纷纷低头。
“商法也是民法中的特别法,说出不了头就笼统了些·”单钰博解围道··师母倒是说:“小单,其实你和小周的商法都学得不错,毕业以后大可以去一些企业做法律顾问。
竞争相对来说没那么激烈,过得舒服一些,不用面对太多民事纠纷·”·单钰博满不在意地说:“当初决定跟田老师,就是打定主意一条道走到黑了·没带怕的。”
“哇”小师妹听了,一不留神惊叹地叫了一声,向他投来了崇拜的目光··田老师叹气,对妻子说起来:“民诉麻烦,刑诉辛苦,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可总要有人去做。
现在无论是非、不谈逻辑,仅仅是不符合自己的处世观就群起而攻之的事情太多了,得有人守在那条底线的前面,挡住这些人,把跨过去的人拖出来·否则,没了正义,立法的意义是什么呢”·在大家许久的沉默以后,覃师兄十分怀旧地遥想:“我记得,上田老师第一堂课的时候,他说过学法律最重要的是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不,是做学问。”
田老师纠正道··覃师兄忙笑着改口:“对,做任何学问最重要的都是保持赤子之心·你们是为什么到法学院来的,说说”·对这个问题,学生们的回答都不一样。
有人说,小时候看律政剧,觉得律师特别帅,长大以后想当律师,伸张正义·有人说,律师收入高·也有人说,家里有人在系统里工作,很自然地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当然,也有像田老师刚才说的那样,是为了做孤傲的斗士,维护公平和正义··等其他人都一一说完,只剩下单钰博一个人没回答·他正往面皮上放烤鸭片和黄瓜丝,看看大家都在等他说,才意识到自己恐怕糊弄不过去。
小师妹说起故事:“听说师兄你入学的时候,是物理系的,大二才转到法学院来的”·“都是很需要勇气的专业啊·”另一个同学笑道。
单钰博局促地笑笑,说:“学物理比学法律更苦逼,我受不了,就跳过来了·”·覃师兄挑眉道:“哎,师弟·你要相信,每一个律师都是火眼金睛,不要尝试说谎。”
“这师兄您不能再拆穿了,人生本来就够艰难的·”单钰博诚恳地说··一组人赶在过年以前算是吃了一顿团圆饭,散伙时包括老师在内,人人都有些微醺姿态。
师母是唯一没喝酒的,正巧开车和田老师一起回家,覃师兄则叫了代驾··剩下的学生无一不是骑车回学校,同行的一个女生夜盲得厉害,加上糟糕的天气,更是看不清路,落在了后面。
单钰博特意放慢了车速,留在后面陪她··“单钰博,三月份的那次交换生申请,你申请吗”她好奇问道··想起平安夜那天吃饭,他们聊过这件事,单钰博当时想都不想这件事。
不过,经过刚才那顿饭,他倒是有些想去美国了:“申请看看吧,不过我的托福成绩可能没效了,需要再刷一次·”·女生眼睛一亮,问:“你申请哪间大学”·单钰博随意道:“无所谓啊。”
看她有些不悦地皱眉,他便问:“你呢想申请哪间”·“我想申请杜克,可应该申不到·”她纠结地努了努嘴巴。
他推荐道:“UCLA不错,上回他们来不是都见过面吗你真想去交换,得打探一下周围的情况,万一跟牛人撞了刷下来,岂不可惜”·“所以,你一定不能跟我申请的学校一样啊”女生终于说出心中所想。
·单钰博听罢笑了,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定不和你申同一所·不过你这小不点,自己去交换没关系确定不要我照顾”·“谁要你照顾。”
她对厚颜无耻的同学皱了皱鼻子,却因为带着口罩,看不清俏丽的小表情了··对于自己要去往何方,多得是莫名其妙做出的决定·单钰博答应下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又这样做决定了。
夜很深,雾更深·路仿佛没了方向,看不见尽头··第38章 ·经过长达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落地·机舱外业已是黄昏时分,窗外炽热的夕阳让刚刚揭下眼罩的单钰博眯起了眼睛,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飞机起飞时,北京也是黄昏·要不是停机坪外的天空更干净一些,单钰博险些要以为飞机还没起飞··直到机舱里的其他乘客几乎全下了飞机,他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取行李。
站在机舱门口的几位空姐说着祝他旅途愉快的道别话语,脸上的微笑经过长途飞行,也僵硬得没什么亲切感··出来才知道机场大得离谱而且设置混乱,偏偏来以前,单钰博没有对机场做任何的了解,下了飞机只能四顾茫然。
他在茫然了十几秒后开始跟着指示牌走,没走多远就见到了一位身材发福的阿姨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她和单钰博乘坐同一趟飞机,坐在单钰博的身边·这位阿姨乐善好施、友好亲切,导致单钰博在机上不得不一直与她聊天,还被她套出了许多个人信息。
牛阿姨开了一家餐饮店,在洛杉矶已经待了二十多年,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已经把洛杉矶当做了自己的第二故乡·起初单钰博只是简单地透露自己是过来学习,她便以为他要在这里长期留学,开始对他介绍各式各样适用于初来乍到的华人留学生的生活经验。
单钰博从来不对长时旅途遇到的同伴说实话,既然她能扯,就跟着扯了好一会儿·他本以为下了飞机就能摆脱,没有想到又在出来时遇到了·牛阿姨立即教他怎么找摆渡车,搭乘哪一条线路可以前往橘子郡。
单钰博谢过了她,本想加快脚步先走,但想到提取行李时还是得遇到,索- xing -还是和她一起走了一路··她这趟回国带了不少东西,两个手推车险些都装不下,一看便知是超重超限了。
相比之下,单钰博的行李箱实在是轻装上阵,看得牛阿姨又是一顿评论,说他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东西不带,必定带了不少钱··单钰博讪讪地笑着,帮她推其中一只手推车,问:“您打算怎么走”·“我老公来接。”
牛阿姨幸福而得意地眨了眨眼睛,“你呢”·听她也是有人来接机,单钰博想要和她道别更难了,答道:“我朋友来接我·”·“哦那太好了哎,一个人来美国很麻烦的。
你还好,我以前见过有小朋友孤零零地来上初中,她家里人也真肯放手”牛阿姨冲他挤了挤眼睛,“你朋友住橘子郡啊那很有钱哦”·单钰博看到她发亮的眼睛,不想引发更多的话题,道:“帮富人打工而已。”
“哦·”她嘟着嘴巴点点头,“橘子郡很多有钱的华人,都来这里享受·”·一路走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到达接送区,他们还没走出去,牛阿姨突然举起手冲外面热烈招手。
单钰博顺着她挥手的方向望出去,看到是一个小个子皮肤黝黑的外国人,微微错愕··“还顺利吧”外国人的英语中带着西语口音,恐怕是墨西哥人。
牛阿姨和他接吻问候,笑眯眯地说:“很顺利·这是我在飞机上遇到的小伙子——Richard,北京来留学的·这是我老公,Antonio,我们最好的厨师”·单钰博微笑和他握手,谁知他竟然走上来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听牛阿姨说他即将前往橘子郡,Antonio连连可惜不顺路,否则可以一起送他··终于得以分别,临别前,牛阿姨给了单钰博一包姜糖,说是老家特产·单钰博犹记得她在飞机上自我介绍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但包装上分明写着桂林特产,心上顿时梗了一下。
其实单钰博早就从她那充满南方口音的普通话中知道她不是北京人,可没想到她最后透露了事实的真相——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相··“有空开车去我们那里玩”牛阿姨把一张写着餐馆地址的广告卡塞给单钰博,笑盈盈地挥手道别。
好在接下来单钰博要前往贵宾候车区,不需要再和这对夫妻一路·等他们走远,单钰博吃着姜糖,跟着周围复杂的方向路牌寻找贵宾候车区·刚刚走到那里,一道远光灯的亮光便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推了推眼镜,走过去··车里走下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司机,亚洲面孔,迎上来打招呼道:“单钰博先生,您好·”·“您好·”手里的行李箱被司机接了过去,单钰博走到后座的窗前弯下腰,见到打下的车窗里出现了关唯晨的侧脸——宛如雕塑的精美和肃穆。
关唯晨从车里望出来··“您好,先生是去西木区吗”单钰博笑着问··他注视着他,片刻,眼底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答道:“是的。”
单钰博问:“方不方便搭个便车”·司机放好行李,走上前来为单钰博打开车门,请他坐进车内··“累不累飞了这么久。”
关唯晨等他坐进来,问··单钰博伸了个懒腰:“还行·我在飞机上睡了挺久,而且也没什么时差·”他顿了顿,好奇地问:“您的声音怎么了感冒了”·“我在吃糖。”
他说,“是有一点感冒·”·单钰博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笑着说:“这么巧我也在吃糖·您吃的是什么”·“蔓越莓味的水果糖,想尝尝吗”因为含着糖,关唯晨的口齿听起来不那么清晰,少了几分严肃感。
·单钰博笑着点头,倾身吻到了他的嘴唇上·关唯晨的嘴唇很干,张开嘴巴时- shi -润的感觉碰到了单钰博同样干燥的嘴唇上·单钰博用舌尖把他嘴巴里那颗吃到一半的水果糖勾进嘴里,他的舌苔上还留有浓浓的蔓越莓的甜香味,单钰博用姜糖作交换。
“这是什么糖”辣味刺激着关唯晨的味蕾,他不太习惯地皱起了眉头,奇怪地问··单钰博从背包里拿出姜糖:“手工姜糖,用生姜提炼姜汁和红糖混合做成的。
中医说有散寒、止呕的作用,可以治疗风寒感冒·您看我多体贴,知道您感冒了,还给您糖吃·”·分明是半分钟前才知道了他感冒,关唯晨听他自顾自地往自己的身上揽功劳,好笑地摇了摇头。
·“好吃吗”单钰博看他笑了,问··关唯晨不觉得好吃,也不觉得不好吃·他点点头:“还不错·”·“那么剩下这些都给您。”
他觉得太甜了,正打算找机会丢掉,于是转手给他··关唯晨看了看他,垂眸看了一眼那包手工姜糖,接过来放到一旁,问:“先去学校你找到了地方住吗”·单钰博事先已经联系好了校方,Javier本打算要来机场接他,可临时遇到不能推脱的事,只能放了单钰博的鸽子。
这个时候去学校也没什么用处,住处离学校也近,他说:“先去住处吧·”·如果关唯晨没来接机,单钰博原本打算出了机场就租一辆车开回去·这样一来方便,二来可以习惯习惯车道。
可惜飞机起飞以前,他不经意间在消息里透露了自己要飞往洛杉矶,关唯晨便说可以来接他·单钰博得重新找地方租车了,又或者,趁着没开学,他赶紧买一辆二手车。
“谢谢您来接我·”虽说不是第一次出国,但却是第一次来美国,尽管知道这里有不少自己认识的人,可毕竟只身前来,单钰博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忐忑不安。
关唯晨随和地说:“不客气,美国本来也不大·”·他才说完,司机却在前排说:“关先生今天凌晨刚从不来梅回来·”·单钰博看他拆台,本想笑,但这内容又让他笑不出来。
“明天硅谷有个大型展会,我本就是要过来的·”关唯晨从容地下了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司机··单钰博看看司机尴尬憨笑的脸,忍住笑,问道:“您吃到姜糖里的姜丝了吗”·关唯晨疑惑:“姜丝”·“嗯,包在最里面,有点儿辣。
您咬咬看·”单钰博推荐道··关唯晨把嘴里的糖果咬碎,当真吃到了辛辣的姜丝,问:“这是哪里的特产”·“我奶奶家,桂林。”
单钰博也把蔓越莓水果糖咬碎,糖心里溢出来的果酱甜香满溢了唇齿之间··关唯晨拿起旁边那包糖看了看,说:“希望这包姜糖吃完的时候,我的感冒也好了。
你嘴里的糖味道怎样喜欢吃吗”·单钰博点点头··关唯晨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精致的小铁盒,递给他:“拿去吧。”
“谢谢·”单钰博欣然地接了过来,看到上面的德文,猜测应该是他在不来梅买的·没想到关唯晨还会吃糖,单钰博自己并不常吃,因为抽烟,吃甜食的时候嘴巴里容易觉出苦味。
关唯晨从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来喝,冲淡嘴巴里面余留的甜味和辣味,说:“我在橘子郡留有几辆车,明天派人去接你,你去那里选一辆来开吧·”·单钰博正愁没车开的事,可听他这么说,还是下意识地要开口拒绝。
“你就来半年,买了车,到时候处理起来也麻烦·”关唯晨把没拧上盖子的水递给他,“车留着只是摆设·”·他低头看着关唯晨的手指和掌骨,还有他的手腕。
关唯晨瘦了,换了一块新的手表,虎口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疤·不知这半年来他发生了什么大事小事··“嗯,好·”单钰博接过水来喝··第39章 ·“欢迎来到美帝”Javier上来就给了单钰博一个大大的拥抱,用力地拍着他的背,松开以后又咧嘴朝从车里下来的关唯晨打了个招呼。
关唯晨点了点头··Javier仔细一看关唯晨,顿时又懵住了,摸着下巴咬着嘴唇思索,不甚确认地说:“你是那个……哎,他是那个谁好像见过”·“Richard Kwan.”关唯晨伸出了手。
Javier愣住,受宠若惊一般连连看了关唯晨和单钰博好几次,才想起要把手握上去,热络而激动地说:“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拿到过以您的名义创立的奖学金”他转而又对单钰博道:“那时可没让我少脱离苦海。”
他拉完关系,才想起来自己没做自我介绍,摸着后脑勺哈哈笑着:“我叫Javier Gonzalez,很高兴认识您·”·“听Clive说,是你给他找的公寓和打工地点”关唯晨问。
Javier连连点头,脸上始终挂着褪不去的激动笑容:“我住的公寓里有三个房间,目前有一个空着,正好让他住·哦,那里,那家墨西哥餐馆,也卖叉烧包和烧卖,我就在那里打工,已经和老板说好了给Clive留一个服务生的位置。
它家老板娘是广东人,好像也是今天从中国回来·”·听到这一系列陈述,单钰博心里陡然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关唯晨往街角对面的墨西哥餐馆望了一会儿,转头回来问单钰博:“晚餐一起吃吗”·这个时候才到公寓楼下,再收拾一阵子,等熟悉环境、安顿下来,起码得要一两个小时。
单钰博说:“算了,我改天再去找您吧·”·“好·”关唯晨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计较,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交给他,“明天我让人把车送到你的学校。
早点熟悉路况,方便融入环境·”··分明在车上时还说是让单钰博下回到他家里的时候自己选车,转眼间又直接给了车钥匙·单钰博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还是临时改变主意。
买车也麻烦,先租车再买车更麻烦,单钰博接过钥匙,说:“谢谢,会给您的爱车加最好的汽油的·”·关唯晨只是淡淡笑了一笑:“不是爱车,只开过两三回。
我先走了,你记得你说过的话·”·等关唯晨的车开走,Javier一路目送车离开街口,十分好奇道:“你们是朋友怎么认识的看起来关系非常好”·单钰博总不能说是约炮认识的,他推着行李箱往公寓走,道:“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回他来我们学校演讲。
后来在校园里头,我正骑自行车,被他司机开车撞翻了,然后就认识了·”·“哇真是惊险的偶遇这么说来,你们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
Javier把单钰博带上楼,顺便在楼下的信箱里取信··单钰博按了好几次电梯间的按钮,只看到上面的数字一直动也不动,好不容易闪离,出现的又是正在检修的提示。
“检修两个月了·”Javier把一叠信和账单塞进单钰博的手里,而后举起他的行李箱扛到肩头往楼上走··单钰博登时瞪圆了眼睛,忙不迭地跟上去:“哎,不用了,我自己拿吧。”
“别在意、别在意,六楼而已·”说着,他举起另一只胳膊挤出自己的肱二头肌,相当得意地冲单钰博挤了挤眼睛··单钰博艰难地挑了一下眉,道:“我说,你的眼妆也太浓了吧”·听罢,Javier更为得意地向单钰博抛了一个媚眼。
单钰博差点没顺口骂出一声,死基佬··去年刚刚认识Javier时,单钰博就知道他有着金刚芭比的美称·Javier有一身健硕的肌肉,漂亮的脸上化着比很多中国女生都要浓的妆,当时单钰博和他上街真是没少引人瞩目。
不过金刚是金刚,到底还是芭比·他说完自己扛这只行李箱没问题,单钰博立即在心里产生了看好戏的心态·果不其然,还没走到三楼,他就嘣的一声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整个身体贴在墙面上气喘嘘嘘。
想到装在行李箱里的相机和笔记本电脑,单钰博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单钰博正打算自己提行李箱,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串沉重而快速的脚步声,他连忙让开路,回头一看是个浓眉大眼、身材小巧的女生跑上来,蹬着一双大概十厘米高度的松糕鞋,一见到他,呆了呆,叫道:“哇好帅”·还没能说什么感谢称赞的话语,女生瞄到趴在墙上的Javier,又沮丧道:“哦不,是基佬。”
单钰博顿时语塞··“Javier,你怎么了”女生拍拍他的肩膀,关心道··原来他们二人认识·Javier看到她,仿佛看到了大救星一样热泪盈眶:“Tisca你终于回来了这个行李箱好重啊。
哦,对了,这位是Clive,是我们的新室友·”·“哦你就是从北京来的那个帅哥”Tisca说着标准的印度英语,朝他挥挥手,“欢迎欢迎”·Javier介绍道:“她是我们学校理工学院的研究员。”
真是人不可貌相,单钰博恍然点头,想要友好地握一握的手还没伸出去,Tisca已经往自己的手心里啐了一口,搓搓双手,嘿的一声发力把行李箱扛到了肩上··单钰博目瞪口呆:“哎,不用了,我自己来吧……”·话还没有说完,Tisca已经登登登消失在楼道里。
Javier如释重负,拍拍他的肩:“别在意,她可以·”·尽管如此,单钰博还是加快了上楼的脚步·本以为自己这样三步并作两步必定能追上Tisca,结果却一直见不到她。
最后,只有一道已经敞开的门等在六楼··“欢迎光临我们温馨的小家”Tisca等在家门口,人一进来就拉开了彩带··单钰博被喷了一头,一边困窘地把带子从身上扯下来,一边说:“请多多关照。”
Tisca拿过他手里的信和账单,站在鞋柜旁边拆开账单看,随手挥一挥:“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在最里面,卫生间旁边那间·”·单钰博不太确定地看了看被Tisca抓过的行李箱手把,又环视了一番之前曾经在视讯镜头里见到过的公寓。
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不太宽敞的室内设计,住两个人绰绰有余,住三个人则公共空间略微显少·但三个人分摊房租总是方便实惠的,他们而且都是学校里的同学,平时作息时间应该不会相差太多。
单钰博往自己的房间走··房间分布在走道两边·单钰博的房间朝西,这个时候正好还有些余晖留在飘窗旁,可见到了下午西晒程度有多严重·这一看就是刚刚收拾出来的房间,充满了临时喷洒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单钰博用- shi -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行李箱,四处找了找垃圾篓,把纸巾丢进废纸筐里·他揭开单人床的床罩,往上坐·床垫是他没有预想到的坚硬,坐得太重,背脊好像被贯穿一样刺痛。
他龇牙咧嘴地小声嗷了一声,捶了捶自己因为飞行时间过长而酸疼的背··从国内寄过来的行李卡在了海关,还得找时间去取,好在他明天就会有汽车,取行李应该不会太麻烦。
单钰博摸出口袋里的车钥匙,看到上面有定制的签名,写了关唯晨的名字缩写·这是一把定制的钥匙,并没有汽车的标志··单钰博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
似乎是想关唯晨了·他拿出那盒水果糖往嘴巴里放了一颗,盒子丢在泛黄发旧的书桌上,往外头走··那两位正在客厅里交头接耳神神秘秘地交谈,一看到单钰博出来,像是羚羊见到猎豹一样充满了警惕。
单钰博以为下一秒他们就要拔腿跑出去·他奇怪地问:“怎么了”·Javier和Tisca互相推挪着,最后是Javier被推了出来,把手里那叠账单递给单钰博。
单钰博看着这一张张各式各样的账单,再抬起眼,Javier立即把双手背在了身后,肩膀也往后缩·见状,Tisca在他的身后翻了个白眼,险些昏过去···“可是,我今天才住进来。
这是你们上个月的账单吧”单钰博拿出其中一张还给Javier,“你的信用卡账单·”·他瞄了一眼,连忙收起来,讪讪地发笑:“我和Tisca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说你能不能和我们分摊这个账单。
月初打工的钱发了,再把钱补给你·”·单钰博想想不过也就是十几天的事,便点头答应了:“行,你们分一分,看我付多少吧·”·“太棒了”二人击掌庆祝,立刻兴奋地说,“快快快,肚子好饿,去楼下吃叉烧包庆祝”·单钰博一听愣了,见到他们跃跃欲试的模样,只好说:“稍等,我换件衣服。”
楼下对面这家叫做“Restaurant”的餐馆可谓名副其实,如果不是单钰博早被告知这是一家墨西哥餐馆,门口还放着两棵硕大的仙人掌,他看到菜单和店内装潢以后,真是不知道要怎么给这家餐馆加定语。
菜单上的菜式五花八门,除了各式各样的墨西哥卷饼以外,店里还有广东早茶店里常见的各式点心——不过售价旁边贴满了售罄·此外,还有意大利面、俄罗斯炖肉、越南炒河粉、泰国冬- yin -功汤……·“嘿Javier、Tisca”一个热情高亮的声音从沙发背后窜了出来。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单钰博便知道自己的预感成真了·他回过头,果然是在机场遇到的牛阿姨无疑··“咦Richard怎么是你你不是去橘子郡了吗”牛阿姨很惊喜地看着他,眨巴了两下眼。
·Javier莫名其妙:“Richard”·“阿姨您记错了,我叫Clive·”单钰博毫不脸红地解释。
之前在飞机上被问到名字,他顺口随意地说了另一个名字··牛阿姨皱起眉头,不确定地说:“我记错了”·Tisca不管三七二十一,替二人作介绍,把单钰博的来历和现状说了一通,最后高高兴兴地说:“今天晚上我们来你这里庆祝一下,欢迎我们的新室友”·“哦你就是Javier说的大帅哥室友”牛阿姨直感叹这世界真小,还说自己和单钰博有缘。
单钰博想到以后还要在她的店里打工,笑得客客气气··牛阿姨他乡遇故知,十分开心,双手交握着,问:“怎么样今晚想吃什么Clive,尝尝我们这里的招牌菜吧”·“招牌菜”他不解。
那俩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叉烧包”·单钰博一点儿也不想吃叉烧包,低头看菜单:“不能只吃叉烧包吧我看看别的菜。”
牛阿姨笑眯眯地说:“嗯,你好好看·今晚你们这顿,我请·你们放心吃”·闻言,随着Javier和Tisca惊喜的尖叫,单钰博也惊讶地抬起了头。
“吃了这顿,以后好好帮我打工·”牛阿姨笑眯眯地说着,摸了几下单钰博的脸,眼睛惊喜地发亮,又摸了好几次··单钰博无比尴尬地把脸别开。
幸好旁边有客人喊牛阿姨的名字,她扭着浑圆的腰身扬长而去··Tisca等她走远了,用菜单遮住嘴,小声说:“我觉得她比上次回国以前又胖了,肯定在中国吃了不少好吃的。”
“那当然中国遍地都是好吃的尤其是那个老北京豆汁儿……”Javier开始向室友推销··单钰博不予评论地看着菜单,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
他取出手机,看到是关唯晨给他发的消息,问他吃了晚饭没·单钰博回复说,正要吃了··第40章 ·刚开学这段时间总是比较忙·这次的交换项目,和单钰博到同一所学校来的还有另一位研三的同学,选的是国际法,两人以前在学校里除了听说过彼此的名字以外,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交集。
这次出国,那位同学比单钰博早些时间到校·很快,新来了交换生的消息在留学生的圈子里不胫而走,在UCLA留学的学长代表更是第一时间联系了单钰博,邀请他们参加新学期的聚会。
单钰博知道这种聚餐的- xing -质,过后还会联系的可能比较小·但毕竟是同一所学校出来的学生,已经特意在网上联系到了个人,拒绝显得没有礼貌·在和另一位交换生取得联系以后,单钰博得知他也被邀请了,于是更没有不参加的道理。
聚会定在周末,地点在学校附近·这可和单钰博的公寓有一段距离,不过单钰博料想到时候自己有了车,来学校很方便,倒也不介意了··中午上完课,就近在学校的餐厅里吃午餐,Javier叫上了自己的几个好友,其中包括上回一起去北京的两个女生。
他们占了一张大桌子,给单钰博介绍了餐厅里有哪些可以尝一尝的食物··单钰博不急着了解校园信息,只是打算趁没课的时候去一趟图书馆确认借书证·同学们邀请他周末一起去海滩,想到这个周末已经定下要和前辈们吃饭,单钰博只好遗憾地拒绝了。
“那下一次呗”Tisca耸肩·她眯起眼睛,看到十点钟方向走来一个人,用胳膊肘捅了捅Javier··Javier见到走来的人,整个人肃然起敬,抬头挺胸、神清气爽。
单钰博看到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是一个气质不错的男生,倒三角的身材,衣着也很有品味,再看Javier的神态,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嗨”男生走到他们的面前,笑容如阳光一样灿烂。
桌旁已经坐满了人,Javier挤着Tisca,被她瞪了一眼··“Sam,要不要一起坐”另一个女生邀请道··他笑着摇头,说:“我的女朋友在那边。”
接着,他看向了单钰博,“这位是”·Javier介绍道:“今年的交换生,北京来的,Clive·”·“你好。”
他礼貌地朝单钰博伸出手,“Sam.”··单钰博起身和他握手·他的手掌很厚,手指也很有力度·等他道别走远,单钰博从其他人的交谈议论中得知,Sam是学校橄榄球队的四分卫,Javier的梦中情人,可惜人家已经有了正牌女友,而且女友高中时还是啦啦队的队长。
出于惯例,大家奉劝Javier不要做他的白日梦,喜欢直男的gay都没好下场··“他不是直男”Javier气恼,求助单钰博,“Clive,你说,他是不是gay”·单钰博没看出来他是,喝着果汁,摇摇头:“我不知道。”
午餐还没吃完,单钰博的手机响了·他看到上面的陌生号码,猜想说不定是关唯晨派人把车给他送来了·接起电话果然如此,他起身把自己的餐具收了收,对同学们说自己有事先走,便先离开了。
单钰博对车没有太大的要求,只希望排量不要太大,外形不要太显眼·司机告诉他车已经开到了餐厅的门口,他走出来就能看到·果真,单钰博一走出来就能看到车,不但能够看到车,还能看到路过的同学频频回头观看的盛景。
还剩最后一节台阶,单钰博没往下走,看着停在台阶下的这辆火山黄色超跑,在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不得不承认它看起来的确很耀眼··“单先生·”身穿西服的司机微笑对单钰博介绍,“这是关先生为您准备的车,他先前应该已经把钥匙给您了。”
单钰博满心都是被摆了一道的感觉,问:“您确定这辆车是关先生要你给我的”·司机无比肯定地回答:“是的·他现在人在硅谷,但他临走前特别交代我,要把车交到您的手里。”
“我不要这辆车,你开回去·”单钰博光看这辆车开门的方向都觉得莫名其妙··他惊慌道:“这可不行·关先生嘱咐,一定要交到您手中,否则我就不能回去见他了。”
“什么”单钰博以为自己听错了··司机苦恼道:“是这样,单先生,最近经济不景气,公司运营上也出现了新的政策,要开始裁员了。
单先生,请您一定要收下这辆车,哪怕是之后您再自己还给关先生也行,可千万让我完成任务·我的女儿上个月刚出生,现在妻子还在休假……”·“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单钰博眼看他要扯到奶粉钱,连忙制止,“你等等,我打个电话·”·司机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明明知道关唯晨是故意的,可单钰博还是哭笑不得,心想这个人怎么能够这么幼稚竟然让司机给他送一辆他根本不能开的车,还不准不收。
这么一来,单钰博只有收下的份了,但车必定是不能开的,结果还是得开出去还给他··想不找他都难··单钰博等到电话接通,劈头便问:“关先生,您家所有的车都这么酷炫,所以只能挑这么一辆借我开吗”·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关唯晨问:“怎么样喜欢吗”·尽管隔着电话,单钰博已经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忍不住要笑出来的声音。
他在原地咬牙切齿地转了一会儿,在站定以后,好奇地问:“我可以好奇您当初是出于怎样的炫富心态,才买了这样的一辆车吗”这种车只能自己开,而单钰博着实想象不出关唯晨开这样一辆敞篷跑车的样子,而且还是火山黄。
“这是朋友送的·我不是说了吗不是爱车,我也只开过两三次·”关唯晨顿了顿,“确切地说,是两次·第一次是开往他家要还给他,第二次是他不肯要,我只好又开回家。”
单钰博愣了愣,终于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还好仍是端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说:“你得答应我,这辆车我绝对不会开第二次·”·关唯晨笑道:“你什么时候来我下周一以前都在加州。”
可是,周末单钰博已经有约了·他考虑了一番,说:“周日您在家吗我周六要和学长们聚餐,只有周日有时间·”·“或许你可以周六的晚上来,晚上开车,回头率不会那么高。”
关唯晨好像还要做出一副为人着想的样子··单钰博为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感到好笑,他哂笑了一声··关唯晨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冷笑,也不等他答复,便说:“先这样吧,我还在展会上,周日在家等你。
对了,今天的展会上见到你的校友了·你们学校很多留学生留在这里工作啊·”·“对啊,很多人或早或晚都是要来的,来了就留下来了·”单钰博满不在乎地说。
他问:“那你要不要留下来呢”·“不·”单钰博看到Javier他们走出来,连忙说,“我是周六晚上吃饭,去不了。
还是周日吧,挂电话了·再见·”·Javier他们几个人走出来,先看到的完全不是单钰博,而是他身后不远处的那辆硬顶敞篷跑车,路过瞩目的人当中,更有甚者还掏出手机来拍照。
他们发现司机就站在旁边,可着装和这辆车的气质完全不符,立即有人上前搭讪,问这是谁的车··单钰博还没来得及阻止,司机已经微笑着回答:“是单钰博先生的车。”
听罢,单钰博在同学们的惊呼声中,说了一个中文的“- cao -”字··“Clive,你这么有钱,干吗还要去牛阿姨那里打工”Tisco眨巴两下眼睛,扯着Javier的衣角,“我们重新计算一下房租的分摊吧”·看她认真十足的模样,简直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真话。
单钰博无奈道:“这不是我的车,是朋友见我刚来美国,没车开,借我的·”·“是Richard Kwan吧”Javier马上猜到了答案,咂咂嘴,“我就知道你和他关系不一般,而且这车,身家没有上百亿能买吗”·另一个男生琢磨着:“应该也能买吧”·听他们开始研究这辆车和身家的关系,还愈发起劲了,单钰博在心里吁了口气。
他也没有心思辩解了,和司机说:“你帮我把车开到停车场·回去跟关先生说,车我周末会还给他·”··“哎,别呀”Javier忙不迭道,“借给你这么帅的车,你却不开多可惜你还得买辆破二手,太败兴了吧”·单钰博烦不胜烦地朝司机挥挥手。
Javier眼看着这辆帅气酷炫的跑车扬长而去,耷拉下了脑袋··“晚上你去Restaurant吗我搭你的便车,去车市租辆车·”单钰博没借到能开的车,又得寻思着租车的事了。
Javier莫名其妙:“你不是有辆超跑吗”·“那辆车怎么开”单钰博受不了地说··Tisca来了主意,兴奋地说:“不如我们换车开吧反正你周末才还,你这星期得用车吧你开我的车,我开你的车。”
闻言Javier立即抢白和他换车,旁边的同学更是说,周末去海边要开那辆跑车去,肯定很拉风··单钰博正可惜周末不能和他们去海边,想到也不无不可。
反正车一直停在学校的停车场里,也得交钱,于是把钥匙拿了出来·车钥匙刚刚出现,就被Tisca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冲Javier抛了个得意的眼神··好不容易结束这出闹剧,下午单钰博去图书馆拿到自己的借书证,仍然为关唯晨的行为感到耿耿于怀。
他在图书馆里用电脑查看了选课情况,遗憾地发现有两门课他没有选上·坐在身边的同学在备考LSAT,单钰博偷瞄了几眼她桌上的资料,在她发现以前收回了目光。
下午那节课,单钰博本以为学生会很多,很早便到了教室·谁知一直到老师走进教室里,无论是教室前排还是中部,都只是稀稀拉拉地坐了一两个人,反而是后排人多,但也没有坐满。
单钰博有些后悔自己坐在前排··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才收到的消息,关唯晨说,周日他去的时候,有件礼物要送给他··会是什么礼物单钰博抬起头,见到讲课的老师是一名亚裔,花白的头发、矮小的身材,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拘谨和紧张。
他接连看到这位老师在开口以前,舔了两次发干的嘴唇·单钰博还是决定就坐在前排··第41章 ·周六的聚餐结束得很早,单钰博早早地回到家里,还在路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桶冰淇淋。
从中午开始,社交软件的首页上就开始不断地出现同学们在海边肆意潇洒的照片·Javier更是发了许多他和肌肉男的合影,好像在海滩上找到了盛放的青春一般·照片多是在那辆跑车旁的摆拍,看得单钰博哭笑不得。
单钰博洗过澡,坐在沙发上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恐怖电影,并且通过手机查看了前往橘子郡的路线·他琢磨着自己明天得先把车开出去洗一洗,免得上面全是海风吹进的沙子,还给关唯晨时也不好意思。
电影看完,已经在走片尾,客厅里面黑成一片·单钰博把装冰淇淋的碗放在茶几上,忽然听到开门声,意外地回过头··“啊我的天”Javier一进门就吓得趴到了门背上。
单钰博看着他夸张的表演,无语道:“回来了”·Javier打开灯,心有余悸,拍拍胸脯,道:“你怎么在家不是出去吃饭了吗”·“回来早了。”
单钰博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他正要起身去睡,调侃道,“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还有一个呢”·Javier把车钥匙丢给他,意味深长地笑道,“她不回来了,今晚睡男朋友那里。”
“哦·”单钰博打开冰箱,把冰淇淋递出去,“吃不吃香草味的·——等等,她有男友我才知道。”
Javier拿过一只碗,往里面勺冰淇淋,舔着勺子说:“这个嘛,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就是介于有没有都无所谓的那种气氛·”·单钰博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
“哦,车加满油了·不过还没洗,轮胎上的沙冲过·啧,你把车还回去太可惜了你不知道,那车开到海滩旁边,那颜色那造型喂,你去哪儿”Javier叫住往房间走的单钰博。
单钰博说:“饿了,下楼吃包子·”室友身上满是酒气和烧烤的味道,料想他是无法消停,单钰博索- xing -躲起来再说··Javier果然无法消停,明明单钰博已经说了结束语,他还要留在房门口继续聊:“说来奇,这两天我老见到好车。
刚刚我回来的时候,见到Restaurant门口停了一辆卡宴,应该是顶配,不知是谁的·你说谁这大晚上的还在牛阿姨的店里”·“谁”他顺口问。
室友大叫道:“这是一个单纯的疑问句”·单钰博心里闪过了一个答案,可又觉得不大可能·换好衣服,他推开窗户往楼下瞄了一眼,果然看到一辆SUV停在Restaurant的门口。
同时,他也看到了那辆过分耀眼的火山黄跑车··“兄弟,你把车停在禁区,等着被贴条是吗”单钰博幽幽地问··Javier一脸谄笑:“停车场没位置了。
不碍事,这么晚了·”·“啧·”他可不想给关唯晨惹麻烦,抓上钥匙瞪了他一眼··他在后头叫道:“如果有叉烧包,给我带两个”·晚上的风比白天的要凉爽许多,单钰博的头发还没干,经风一吹,变得乱七八糟。
他在把车停好和买包子之间犹豫片刻,还是先去了Restaurant·Restaurant晚间没有服务生,一进门他便听到自动感应的“欢迎光临”·他站在自动关上的餐厅门口,看到关唯晨坐在离门边最近的位置上。
单钰博在门口杵了两秒钟,直到牛阿姨从收银台后打着呵欠站起来,奇怪道:“咦Clive,你怎么来了”·“哦……”他想了想,说,“我来买叉烧包。”
牛阿姨眨了眨眼:“你不是不喜欢吃叉烧包吗”·“他来找我·”关唯晨坐在原位,回头道··她更加惊奇地眨巴眼。
·单钰博问:“还有叉烧包吗”·“什么包子都没有了,那位先生买了最后两个香菇白菜包·”牛阿姨冲已经背对自己的关唯晨挤了挤眼。
香菇白菜包和关唯晨单钰博走到关唯晨的面前,果然看见那两只大包子原封不动地放在碟子里·关唯晨对面的椅子是拉开的,好像一直在等人来坐。
单钰博坐下来,问:“您怎么来了”·关唯晨不答反问:“外面那辆SUV喜欢吗”·比起那辆酷炫的跑车,SUV看起来的确顺眼多了。
他笑问:“借我”·“送你·”他拿起面前的罗汉果茶,喝完说,“我开了三年,你要是不嫌弃就送你·”·单钰博吃着包子,调侃道:“三年您开了几公里”·关唯晨却认真考虑了一会儿,说:“也没开很多路,不过每一次开,都是去见重要的人。”
包子已经冷了,油脂让馅儿凝结,嚼起来口感很奇怪·单钰博把剩下半个包子放回碟子里,用纸巾擦干净手指,另外倒了一杯茶来喝,好奇地问:“您这身装扮,不像刚办公结束。”
“是不像·朋友的酒吧开张,我十点多才从那里出来·”他腕上那只休闲款式的手表让手臂显出一种静态的力量,衬衫的纽扣扣不全,隐约露出结实的胸膛。
先是扯起来的衬衫衣袖留出前臂笔直的线条,又因为将袖子撸起来,手肘压在桌面上,透出淡淡的粉红色·单钰博看到玻璃桌面上倒映着关唯晨袖子上的皱褶,红白格子的桌布让他本来被藏青色布料衬得发白的皮肤显出了些暖色。
“怎么想到过来了”单钰博抬起眼,好奇道,“酒吧很近”·关唯晨耸肩:“近倒是不近·想着来拿车,顺便,把人带走。”
闻言,单钰博笑着转开了脸··未等他回答,关唯晨已经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里,抓起车钥匙,说:“走吧·”·“您也太喜欢自导自演了吧”单钰博抬头,好笑道。
关唯晨俯下身,握住他的手臂,在他的耳侧轻轻地闻了闻:“什么香水有小孩儿的味道·”·单钰博扑哧一笑,说:“沐浴露用完了,借了女室友的。”
男室友的沐浴露里全是玫瑰花香精,他光闻到就受不了了··关唯晨将手指扣紧··“您不结账”单钰博动也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他端量着他,半晌,说:“先记账吧·反正,我以后会常来·”·单钰博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手,又抬头说:“我请你吃吧·”·跑车上留有海风的味道,一上路便被晚风吹出黏黏的质感。
被风吹开的额头发凉,连眼前的路也变得影影绰绰,单钰博趴在车窗上,头发几度吹进眼镜和眼睛之间,打乱了他的视线··这一路比他预想中的要长一些,可他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关唯晨在车上播的音乐节奏强得不像是古典音乐,单钰博在风声中分辨出究竟有几把琴,想象琴弓是怎样在琴弦上来回地挥动·好像脱了弓的箭,更像越过间隙的驹——·没有灯,视线里仿佛还余留着路上的灯影,可黑暗已经跟着冰冷一起扑过来。
在炎热的夏天,玻璃上的冰冷根本不算什么,倒是在灼热之中让人抓回理智的利器·它把暗夜撕开,发出裂帛的声响,打翻酒柜上的一瓶陈酿,洒一地的迷醉··关唯晨在单钰博踩到碎玻璃以前,把他按在了酒柜上。
单钰博前一秒还在想,为什么关唯晨家里的酒柜离车库门这么近,下一秒腰上已经被皮带勒烫了··“喂……”他顺着吧台滑下来,狠狠地扯开了关唯晨的手。
颈窝上疼得厉害,单钰博用发烫的手掌抓住了关唯晨的后颈,逼他抬起头来··关唯晨一只手仍然攥着单钰博一时解不开的皮带,在黑暗中直视着他,另一只手则沿着单钰博的颈子往下钻,一下子便剥开了他的衬衫。
后腰再度撞到了吧台上,单钰博的手上脱了力,痛得心里暗骂了一声,却被他迎上来的吻弄得气喘吁吁·关唯晨吻着他的颈窝、肩头,在上面留下滚烫的力道和浅薄的痕迹,眼镜却在低头时磕到了单钰博的锁骨。
单钰博摘下他的眼镜、自己的眼镜,往吧台上面摸索,还没放稳,落在他胸膛的吻就如同一尾蛇一般钻进了他的心口·他的心因而猛烈地跳了一下,两副眼镜离了手,不知所踪。
单钰博把空出来的双手放在关唯晨的腰上·他的皮带已经松开了,单钰博的手轻而易举地落了进去,握住了他··“先生……”手里的东西烫得很也硬得很,单钰博听到自己的心跳得特别厉害,如同关唯晨在自己耳畔起伏不定的呼吸。
关唯晨在单钰博的手握紧时,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低吟,很快又被他之后干净利落的动作覆盖过去·单钰博的皮带被彻底解开时,鞭策了他,估计也鞭策了关唯晨自己。
他把单钰博的裤子退下去,咬住他的耳朵,只说了一个词··单钰博低下头,看不清黑暗中关唯晨的身体,可又觉得自己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身上每一寸肌肤的热度、每一块肌肉的力量,握在手中的赤裸还有若有似无的- shi -润,真切得好像周围充满了光明。
当关唯晨的手往后延伸,掐住他的大腿内侧,他的心跳停了停,手也停了停··可停顿和安静毕竟都短,只是时间慢得来不及度过去·关唯晨很烫,如同发了烧,要烧到单钰博的身上。
后来是真的烧到了他的身上,短促的撕裂感让单钰博倒吸了一口冷气··“疼吗”关唯晨攥着他的腰,声音沙哑··单钰博咬着嘴唇,双手翻过来扶着吧台的边缘,试图摇头。
发烫的脸颊不过是轻微地动了动,嘴唇擦到关唯晨的耳边,他空出一只手扶住单钰博的后颈,随着一个几乎令他窒息的吻,缓缓地挺了进来·宛如生锈的锯子擦过干枯的朽木一样难捱,隐约就要出现引人头皮发麻的感知,单钰博在他开始用力时,背上骤然发冷。
很快他觉得都是错觉·很快,关唯晨烫得晕染出汗水的掌心抚到了他的背上·背上太滑,手掌一路往下,随着手臂的力度,单钰博被他锁得太紧,前面摩擦在他平实的腹部,渐渐地,连悬空的腿也开始发抖。
·关唯晨握住他发凉发抖的膝盖,汗落进了单钰博的眼睛里·他闭上眼睛,当关唯晨- shi -润的吻把他吞没,他觉得如果自己睁开眼,便是刺眼的光亮·单钰博没有睁开眼睛,他抬起手臂抱住关唯晨,用更深的吻回敬。
第42章 ·早上单钰博醒过来,才发现房间的落地窗正对着庭外的一个宽敞的泳池·阳光穿过棕榈树,落在泛着碧蓝的池水里,让整面窗户都显得格外明亮·他坐起来,腰拉出一阵刺疼。
关唯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了,更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单钰博在床上呆呆地坐了几分钟,回头看了一眼床头那只只有时针和分针的白色闹钟,见到自己的眼镜放在旁边,拿起来戴上,下了床。
衣服找不到了,他裹着晨袍往外走,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晃了一会儿,隐约闻到烘焙的香味·他跟着味道走过去,见到了正在厨房做早餐的关唯晨··“你的衣服我收起来了,十点半会有人过来打扫卫生,衣服也会清洗。
衣帽间在主卧旁边,我的衣服你应该能穿·”他把煎好的鸡蛋放在吐司上,看单钰博还站在门口,说,“如果你不嫌弃·”·单钰博还没洗脸,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
他走到流理台旁边,俯下身闻了闻煎得精致完好的鸡蛋,疑惑道:“你不是素食吗怎么煎鸡蛋了”·“你要吃,不是吗”他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给单钰博倒了一杯。
他的手才碰到杯子,就感觉到关唯晨没有松手的意思·但单钰博还是握住了杯子,问:“你吃早餐了吗——我还没刷牙·”·关唯晨垂下眼帘,看了看单钰博有些出油的鼻尖,轻轻地笑了一声,仍是侧过脸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亲:“还没。”
说着,他松开了拿着杯子的那只手··单钰博靠在流理台上喝牛奶,摘下眼镜揉眼睛,问:“那你吃什么”·他从冰箱里拿出两颗苹果,一大一小,在他的面前比了比。
单钰博重新戴上眼镜,把大的那颗留给了他··“你想在哪里吃”关唯晨端起那盘刚才做好的早餐,“餐厅花园还是琴房——我要去一趟琴房。”
单钰博把自己的苹果也放在装早餐的盘子里,接过盘子,问:“去琴房,你弹琴给我听吗”·“你不嫌吵就行·”关唯晨咬下一口苹果,再度把盘子拿过来,往外走。
单钰博想着他从昨天晚上说的话,一直到刚才这一句,忍不住疑惑道:“你为什么总是觉得我会嫌弃你”·“你不会”关唯晨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思忖片刻,不理会他抛过来的反问,只道:“我会不会是另一回事·先说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关唯晨认真地想了想,笑得倒是很平淡也很理所当然:“大概因为我喜欢你吧。”
听罢,单钰博笑道:“先生的告白还真是平易近人·”·“高高在上怎么行”关唯晨随口说完,看着他,问:“对吧”·单钰博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了。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只好说:“你说是,就是吧·”·琴房不大,除了靠墙放置的那架古钢琴外,还有一张小圆桌和一把椅子·桌上的东西没来得及收拾,书在上面摊开,单钰博远远地望见,看不到上面有文字。
关唯晨把早餐放在桌上,合上厚重的书本放到一旁,拉开椅子:“坐·”还没等单钰博坐下,他又走到窗户边把百叶窗拉开··单钰博发现这座房子里随处可见钟表,不但房间里有,厨房的冰箱上也放了一只闹钟,就连琴房的墙上也挂了一个。
他把喝到一半的脱脂牛奶放下,问:“先生,你家为什么没有佣人”·“这里算不上我的家·”关唯晨在钢琴前坐下,说完静了静,回头远远望着单钰博,问,“以后要去我家吗”·房间里很亮,单钰博凝望着关唯晨被光照亮的脸,良久,他淡淡地笑了笑,重新把牛奶端起来喝。
尽管他避而不答,关唯晨还是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单钰博的牛奶即将喝完,不得不放下杯子,拿起刀叉,半开玩笑地问:“我有这么好看”·“好看。”
他平静地回答,转身面对钢琴,双手放在琴键上··下一个音节已经是从琴弦上发出来振动声,十分轻巧,如同一只才从屋檐上落下来的猫咪,几步之后,窜到单钰博的脚边。
是猫赋格··在关唯晨的琴声中,单钰博吃着早餐,时不时望一眼窗外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彩·桌上的是一本手工书,他信手翻开,才发现书页的不同。
果然先前见到的不是错觉,页面上真的没有油印文字,凹凹凸凸的点排列出难以分辨的字句,单钰博放下手中的餐刀,用指尖触碰,慢慢地读完了扉页上致敬的句子··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变成一阵不知名的微风。
单钰博吃完早餐,将餐具放在一旁,把书端到面前,开始认真读·关唯晨弹的是一首他没有听过的曲子,生涩而沉稳,一些段落像是巴洛克,可却不同,仿佛总有些单钰博以为自己听不明白的意味,指尖下的书页也同样。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读过盲文,一个句子要感知很久才能完全读懂·琴声中有着重复和变奏,来来回回,像是徘徊不前·单钰博听着听着,琴声戛然而止。
他不解地抬起头,见到关唯晨已经把左手放了下来,只留着右手试几个音符·最后,他连右手也放了下来··单钰博等他转头,才诧异道:“刚才那个是你作的曲子”·“还没写完。”
关唯晨遗憾道,“写了好一阵子了·”·他问:“为什么要写那么难过的曲子”·关唯晨淡然地笑笑,说:“不然你怎么知道我难过”·单钰博微微一怔,不解道:“你难过吗”··“你说呢”关唯晨反问。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听不明白关唯晨说的话,于是换个话题,拿起手里的书,问:“这本书叫什么名字”·“《帕洛马尔》,我去年在都灵一家手工书店里买的,正打算你来的时候送给你。”
关唯晨合上钢琴,“早餐吃完了”·单钰博点头,把书合上重新观察了一番这本手工书,问:“但是第一扉页上怎么会写了我的名字”·“我让书匠加上去的,免得你弄丢了。”
他走过来,拿起餐具往外走··单钰博起身跟上去,半信半疑道:“只加了这一页”·关唯晨说:“你看完就知道了。”
十点半,家政人员前来打扫卫生,清洗衣物,在洗衣房里忙活了半天··趁这段时间,关唯晨和单钰博在车库外面把那辆还留有海沙的跑车冲洗了一遍,期间关唯晨接了两个电话,但都没有离开。
单钰博把水桶和抹布提回车库里,听到前面传来了门铃声·他心里纳闷会有谁来,想提醒关唯晨开门,走出来却发现他在打电话·等了半天也没人去应门,单钰博只好往外面走,找到客厅里的可视电话打开。
视频里,两个女孩子放大的脸令单钰博愣了愣·其中一个女孩留着一头俏丽的长发,冲镜头笑,打招呼道:“嗨,是屋里藏了人吗还不开门”·她俩手里都抱着满满几只纸袋的食材,一副要来聚餐的模样。
单钰博看到女生神似于关唯晨的眼睛,猜到她是谁,也不回应,而是直接给她们开了门·不等人进来,单钰博走回车库,对还在擦车的关唯晨说:“你女儿来了,还带了个小姑娘。”
“哦……”关唯晨稍微愣了一会儿,才恍然·他把抹布丢回水桶里,解释道:“我忘了她说过这个周日要过来·”·单钰博不太确定地往外面指了指:“我从另一个门先回去”·他皱眉:“为什么”·这问题倒是把单钰博问住了,明明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两人正僵持着,客厅里已经传来了Vanessa的声音,喊了关唯晨好几回·关唯晨走出去以前,指着单钰博说:“不许走·”·单钰博丧气地站了一会儿,只好也走了出去。
客厅里却见不到人·过了一阵子,那两个女生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Vanessa看到单钰博,愣了愣,失笑道:“还真藏了人啊·”·单钰博在心里吁了口气,打招呼道:“你好。”
“嗨·”Vanessa抬起手,手指动了动,转而向身边一脸茫然的朋友解释说,“爹地藏了一个大帅哥在屋里·”·剪着学生头的女生放空着双眼,惊讶无比地说:“大帅哥”·Vanessa重复打量了单钰博一次,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坏笑道:“对,非常帅,而且身材很好。”
单钰博看着朝自己的方向侧过头的女生,只觉得语塞·——她看不见··“喂,不要这样一直盯着女孩子看,这很没有礼貌·”Vanessa不客气地提醒。
他一怔,忙道:“对不起·”·“这是Lucy,Vanessa的好朋友·”关唯晨介绍道··单钰博问候道:“你好,我叫Clive。”
Lucy两只空洞的眼睛一直望着他,略微羞涩地点了一下头:“你好·呃,我爸爸是关叔叔的钢琴老师·”·这样看来,她们两个从小就认识。
单钰博下意识地说客套话:“那他的钢琴一定弹得很好·”·Lucy怔了怔,腼腆地笑笑··“你是英国人”Vanessa走到鱼缸旁,抓起放在旁边的鱼料,往里面投食,随口问道。
单钰博耸肩:“不是,我从北京来·”·她讶异地回头扫了他一眼,手指敲敲鱼缸壁,对着那缸小丑鱼说:“那你的英语说得挺好,比上回那个好多了。”
“Vanessa,够了·”关唯晨冷淡地开口··她莫名其妙地望向父亲,理所当然道:“不是吗上回那个连长句都说不顺。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个想去好莱坞发展的中国演员·——Clive,你也想去好莱坞拍戏吗”·单钰博看到Lucy摸摸索索地找到沙发,又绕到前面坐下来,他回过神,回答道:“哦,不。
我是交换生,来留学的·”·“洛杉矶不错吧”她笑问··他无所谓地撇撇嘴:“还好·”·Vanessa轻轻地挑了一下眉。
“关先生,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感觉到Vanessa并不希望他留在这间屋子里,单钰博顺着台阶下来,说··关唯晨却皱起眉头,问:“周末你能有什么事”·这话反而让单钰博觉得好笑了:“您不能以为全世界只有您是忙里偷闲吧”说完看到他眉间的皱纹更深了,单钰博把语气缓和下来,说:“我先回去了。”
不等他再开口,单钰博分别和这两个女孩说了再见,径自离开··离开客厅不过两步路,身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吓了他一跳,像是什么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
单钰博没有回头,而是加快了脚步··一直到坐上回程的巴士,单钰博才忽然想起来,关唯晨说要送给他的那本书,他忘了带··第43章 ·到了周末,Restaurant客人特别多,恰逢有几个服务生出去送外卖,留下来的人忙得不可开交。
有一对小夫妻带着家里的小婴孩来吃饭,从开始点菜时起,小孩儿就哭闹个不停·在哭闹声中,单钰博侧耳认真记下他们点的菜,身后传来铃铛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是关唯晨,微微错愕。
·小孩儿越哭越厉害,单钰博从口袋里找出水果糖递给年轻的母亲·女士诧异地望着他,他对她微微一笑,开始向这家的男主人复述他们点的菜·有了糖吃的小孩儿泪眼婆娑,但嘴巴倒是乖乖地闭上了。
单钰博把糖果盒放进口袋,转身发现竟然还没有人上前招待关唯晨,只好自己走了过去··“先生,中午好·请问几位”单钰博话音刚落,又有新的客人走进了店内。
关唯晨站到一旁:“一位·”·单钰博往店内张望了一会儿,找到角落里的一个空位:“请跟我来·”把关唯晨带往座位的时候,单钰博让一个正在送水的同事去招待刚进门的客人。
“不好意思,现在只有这个座位了,您将就将就·”单钰博从围裙里掏出手帕将餐桌用力地擦了一遍,打开桌上的餐具一一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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