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莫+番外 by 猫大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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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莫+番外 by 猫大夫(5)
·看得出来这位同席做东的先生是一位绅士,尽管对这顿晚饭的安排感到有些不适,但依旧表现得十分有涵养·店家准备了三只不同锅底的小火锅,方便满足客人不同的要求。
单钰博见到开席以后两人几乎没什么客套的寒暄,料想他们并不是久别重逢,于是自顾自地吃,在菜端上来以后,他主动张罗着把食材分别下进热气腾腾的锅底里···端上来的酒是白酒,地道的泸州老窖,席上恐怕只有单钰博喝得惯。
他把一整盘冻豆腐全拨进那只野山菌锅底里,问:“要不要啤酒”·“来一打吧·”关唯晨转身端起身后架子上那盘羊羔肉卷,问,“Fred,你呢”·Marston刚喝下一口白酒,立即上了头,他勉强地挥挥手中的筷子:“你们随意。”
他见到关唯晨把羊羔肉卷下进锅里,讶然道,“你开始吃肉了”·“我不吃,他吃·”关唯晨把筷子放在麻辣锅底里洗了洗,摆到一旁,拿起自己本来用的那双。
单钰博在门外和服务员说完话,回来见到羊肉好了,连忙捞起来,不忘问:“Marston先生,您吃不吃羊肉”·他正顾着和关唯晨说话,闻言抬头望了望单钰博:“不用了,谢谢。”
单钰博把所有的羊肉全捞进一只碟子里,放在面前,瞥了一眼见到他们在聊正事,于是还是自己吃自己的·他一整天只吃了早餐,中午出门以前尽管给关唯晨做了沙拉,自己却忘了吃,这会儿饿坏了,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说些什么。
大概是他吃得实在太认真,品相不太符合他们西方绅士的用餐礼仪,单钰博偶然间听见关唯晨对Marston解释说:“他中午忘了吃饭,这会儿饿坏了·”·闻言单钰博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正巧见到关唯晨看向自己,只好窘促地笑了笑,对Marston抱歉道:“失礼了。”
如果知道他们来吃饭聊的是正事,他会选择一些适合聊正事的餐厅··“没关系,我以前也吃过火锅·”Marston细想了片刻,说,“在日本,很大的一只锅底,里面摆满牛肉、菌类和各种蔬菜。”
单钰博笑道:“那是寿喜烧,日式牛肉火锅·”·Marston恍然点头,好奇问:“你是从哪里来的日本”·“不是,我是中国人。”
关唯晨之前介绍时只提及了单钰博的名字,别的都没多说,单钰博这才自己说明,“留学生·”·他讶然眨了眨眼,匆匆地看了关唯晨一眼,又尴尬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日本人。”
说着,他拿起面前的啤酒罐,“不好意思·”·单钰博不在意,和他碰了一下啤酒罐,抬头咕噜咕噜地喝起来··“你是学什么的”不知为何,Marston喝完酒,仿佛一下子对单钰博充满了兴趣。
刚才他们聊生意上的事,单钰博虽没有仔细听,却注意到关唯晨总在避重就轻,令他这位昔日同窗碰钉子·他看看坐在旁边休息的关唯晨,猜想或许Marston看出了二人的关系,打算通过他说服关唯晨。
然而,他和关唯晨之间又算是什么关系单钰博心想Marston似乎误会了·他没有澄清,却说:“我在法学院上学·”·Marston惊喜地看着他,又看看关唯晨,笑道:“那你和Richard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
“马马虎虎吧……”单钰博端着啤酒罐,瞥了关唯晨一眼,只见他皱着眉,忍住了一个酒嗝,重新直起身子捞锅里的山药和松露吃,分毫没有一同闲聊的意思。
一时之间,单钰博不确定自己此时究竟正在被谁利用,不禁觉得这顿饭吃得乏力了·看到关唯晨面无表情的侧面,单钰博转而问Marston:“关先生以前在学校里,也是这副对人爱理不理的模样吗”·听到单钰博竟然当着关唯晨的面问出这种问题,Marston吃惊地看了看他。
半晌,他低头忍住笑,连连点头:“对,他是这样的·可你能想象吗他尽管这样,大家还是很喜欢他·那时候,我顶烦Alex带他去舞会,因为他就算什么都不做,还是有很多女孩要和他跳舞。
我的舞伴就被他夺走过”·“我可以想象·”单钰博斜眼看着若无其事的关唯晨,难以猜测他此时的心思·他依稀记得Marston希望关唯晨对公司进行融资,但关唯晨一直没有松口。
究竟要怎样的条件,他才肯答应如果他本无此意,这样晾着老同学,未免太冷酷了··Marston追思片刻,确认着点头:“他从上学时成绩非常好,第一个summer他就在SDNY实习,第二年去律所实习以前,院长给他写了推荐函。
我们都认为他毕业以后会成为一名十分出色的律师·现在尽管他在经商,偶尔遇到官司,我们还会开他玩笑,说他根本不需要请什么律师·”·“您是不是也不需要请律师”单钰博笑着说完,余光发现关唯晨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自己。
Marston眨眨眼,惭愧地笑说:“不,我从上学起就成绩不佳,到现在我仍庆幸自己没当律师,否则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打工呢·”·“妄自菲薄可不好。”
听到这里,关唯晨放下碗,终于开口说话了··Marston却说:“这并不是妄自菲薄·你忘了那年的模拟法庭,我被Alex那家伙弄得在法官面前颜面尽失的事了吗”·他们的话题从一开始的正事,迂回到了学生时代的往事。
单钰博的中场休息结束,把刚才关唯晨捞起来的虾滑全扫进自己的味碟里,端起来继续吃·从他们聊的那些往事当中,单钰博听得出来,关唯晨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虽然如此,他也仍然有自己的好友·他们还一起对欺负他们的学长们进行了还击,做过出格的、过分的事,也曾经因此受到警告·在Marston的口中,关唯晨似乎始终带着不受人待见的高傲,也难怪他们刚入学的时候会被高年级的学长们欺负。
不过,这应该是学校里的传统——因为等他们到了高年级,也没少欺负刚入学的新鲜人··只是他们有自己聊天的艺术,等单钰博吃完碗里的虾滑和蟹棒,竟然又听到话题回到了一开始。
Marston所经营的烘焙公司因为受到经融危机的影响,加上准入度降低以后,行业竞争对手的冲击,目前持续经营和盈利能力存在问题·Marston是这家公司的总裁,介于目前的经营状况,公司有意要召开董事会会议,罢免他的职位。
以Marston现在手里的股份,不能左右董事会做出的决定,他向关唯晨诉说了近年来他对公司董事会作出的各项决策的执行力度以及在经营方面作出的改善和努力,如今面对眼下这样的结果,他感到十分为难。
关唯晨也向他随意说了几句北狮董事会的琐事,单钰博听着听着,发现每一位总裁只要没让董事会的董事们满意,遇到的麻烦都差不多···Marston喝得脸红通通的,开玩笑说:“贵公司缺不缺人我要是得卷铺盖走人了,你能不能收留我”·“说什么丧气话。”
关唯晨好笑道··他撇撇嘴,叹气道:“眼下我正在想办法促成和露易丝的融资,如果失败,恐怕的确要另寻出路了·经过会计事务所的核算,近期需要进行债务重组才能恢复运营能力,不过这依旧很难。”
单钰博也不知他们要聊到什么时候,见到他们没有管自己的意思,他中途出门找地方抽了根烟,又回来坐着喝茶··“会下国际象棋吗”关唯晨忽然凑过来,小声地问他。
单钰博不解地看了看他,摇摇头··他皱眉:“真不会”·“会一点·”单钰博往玻璃杯里倒了大概一公分的水位,“这么多。”
关唯晨仍是不相信:“只会这么点儿”·单钰博认真地想了想,又倒了半杯:“到顶了·您想干什么”·关唯晨却不回答他,转而继续和自己的同学说话。
这顿饭的钱全记在了Marston的账上·吃饱喝足,三人都带着酒意和一身火锅味走进了夜色阑珊的街道·Marston的公司也在纽约,正巧顺路,等到车来接,他们一起前往了机场,搭乘关唯晨的私人飞机回纽约。
商务客机比单发小型机舒服得多,因为喝了太多的酒,飞机还没起飞,单钰博已经昏昏欲睡·机舱内没有非常浓厚的商务气息,设备齐全,摆设随意,看起来像是一个属于飞机主人自己的房间。
关唯晨把风衣和西装都脱下来,丢在座位上,对Marston说:“得飞好一会儿,下盘棋吧·”·“你知道我的棋艺一向非常差,这么多年也没有长进。”
Marston为难道··关唯晨已经把棋桌摆在座位面前,说:“你和Clive下,如果你赢了,我就向债权人会议主席提起召开债权人会议的建议·”·Marston听到关唯晨终于主动开口提起自己此行会面的目的,无比惊讶。
更让他惊讶的,恐怕是关唯晨会以这样的条件为前提,他不免将错愕的目光投向了单钰博··“你得做点什么,我可不想看到你无精打采的样子·”关唯晨对他招了招手。
想到先前关唯晨在火锅店里问过自己是否会下棋,单钰博的心里油然升起了一丝不悦·他知道关唯晨为什么决定这么做,也知道关唯晨希望自己做什么·单钰博想起去年的那场球局,当时姚晋弘对祝相言说,关唯晨喜欢谁,那个人就如同天上的星星般高高在上。
彼时祝相言得知关唯晨要为他买下电影院线的排片,惊喜又感动,单钰博也一度以为那场球是关唯晨为了能和电影公司的高层对话而设下的局,目的在于把爱演戏的祝相言弄进那家电影公司里。
就像现在,关唯晨以他是否能下赢一局棋来决定要不要对一家面临危机的公司进行债务重组·关唯晨真是喜欢他——如果单钰博不知道关唯晨当初真正的意图是与电影公司谈成合作,让祝相言签电影公司只是他顺带做的一件讨人欢心的事情,他一定这么想。
单钰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意兴阑珊地在棋桌前坐下··直到飞机起飞,Marston才在棋桌的对面坐下·趁着关唯晨走到冰箱旁拿酒,他悄悄地对单钰博说:“Richard真的很喜欢你,看得出来。”
单钰博只想睡觉,被叫过来下棋,不免没精打采:“您不知道,他也是‘这样’喜欢别人的·”·Marton不明所以··“没什么。”
单钰博不想当着陌生人的面对关唯晨摆脸色,省得他丢失颜面,又任- xing -地决定不再帮助他的老同学··关唯晨拿着酒杯和酒,走到棋局旁观望了片刻,然后坐到单钰博身边,拉过一张桌子放酒。
没过多久,单钰博吃掉了Marston的骑士,他感觉到关唯晨靠往自己的身边,便把刚刚拿到的棋子给他,接过来的只有半杯酒··“到顶了·”关唯晨意有所指地说道。
他到底不希望老同学输得太难看,单钰博看见Marston掏出手帕抹汗,喝了一口加了冰的威士忌,故意问:“关先生打算如何进行债务重组”·“豁免。”
关唯晨对猛然抬头看向自己的老同学抬了抬下巴,提醒说,“小心Clive的皇后·”·第58章 ·本就不怎么会下棋,加之各种酒精混在胃里起了作用,后劲上来后,单钰博头昏脑涨,最后连棋子也分辨不清,更别提思考。
他理所当然地输掉了棋局,这也正和关唯晨的意·倒在座椅上睡着以前,单钰博依稀听见关唯晨和Marston谈债务重组的条件,具体是什么,他没听清楚,也没有兴趣听。
单钰博一路睡到了纽约,飞机降落时引发的不适令他险些爬起来冲进卫生间里呕吐,好在忍住了·他仍是迷迷糊糊地睡着,直到关唯晨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在他的身边小声说:“该下飞机了。”
饶是如此,单钰博也没有彻底醒过来·到底自己如何下了飞机,又如何坐上车前往了关唯晨的公寓,等单钰博清醒,全部断片了·偏偏清醒时还遇到了鬼压床,他试了好几次也没能起床,最后放弃,哪怕不知身在何处也继续睡着。
直到朦朦胧胧间,他看到有女佣走进来探视,才好不容易爬起来··“您醒了·”她站在床的不远处对他微笑,礼貌地说,“先生早上有事,已经出门了。
他临走前交代,您有什么吩咐和需要,尽管提·”·单钰博扶着因为宿醉而隐隐作痛的额头,问:“他去公司了”·“是的。”
女佣问,“请问您是需要先吃一点清淡的食物,还是吃正餐现在是下午茶时间·”·得知竟然睡了大半天,单钰博吐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有几天假期,其中一天居然被自己睡过去了,什么都没做·他一整天没吃东西,胃里空荡荡的,但依旧没有胃口,他想了想,问:“先生晚上回来吃饭吗”·“这个还没有通知。”
她中规中矩地回答···单钰博不经意间瞥见女佣趁他不注意时打量自己,便低着头任她打量,避免和她对视:“我想我需要一杯全脂的甜牛奶,以及一份玉米面包。”
“您需要尝一尝今天新做的牧羊人派吗”她推荐道··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她满怀期待的模样,不由得笑了·“是你做的”看她点头,他说,“好。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您叫我Daisy·”女佣转身前,又说,“热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稍后您可以直接前往餐厅。”
单钰博带着无限的疲惫对她扬了扬嘴角:“好,谢谢·”·Daisy有着一头顺滑的栗色长发,扎了低马尾坠在身后,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一些——单钰博猜想她大概也就二十多岁。
这位妙龄女佣临走前忘记告诉单钰博,餐厅在哪里·洗澡时,单钰博确定自己睡在关唯晨的房间里·他冲了一个冷水澡,让脑子以最快的速度完全清醒过来,然后在衣帽间里找了一身质地柔软、款式休闲的衣服穿上,饥肠辘辘地寻找餐厅。
餐厅没有找到,反而通过走廊的窗户见到了外头的街景,他停步观望了一会儿,正巧看到一辆加长轿车徐徐地开到楼下的不远处,一位身穿驼色风衣的女士从车里下来,一头金色如瀑的长发,配着一只红色手袋,优雅地朝着街上的另一套公寓走去。
单钰博觉得她好像是哪位在好莱坞电影里见过的明星,可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这可花了他不少力气,宿醉的头又开始疼了,他得赶快找吃的··“谁在那里”走廊那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声。
听见似曾相识的声音,单钰博怔了怔,循声望去,眼前这个剪着学生头的女生之前的确见过,那时她和关唯晨的女儿一起造访位于橘子郡的别墅,单钰博记得她叫Lucy··“您好。”
单钰博走过去,看看她手里拿着的手杖,微微地弯下腰,说,“我是Clive,关先生的朋友·数月以前我们曾经在先生的别墅里遇见,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Lucy的双眼定定地望着前方,疑惑道:“可是我记得,在关叔叔那里遇到的那位先生比您要高一些。”
单钰博直起身,微笑道:“现在呢”·Lucy一愣,笑道:“真的是您·我刚从学校回来,Daisy说家里来了一位英俊的先生,我正不知道是谁。”
她仰起头,眼睛却无法与他对焦,“您吃过东西了吗”·她真是比关唯晨的女儿好相处多了,单钰博心想·他耸肩:“我正要找餐厅。”
“您跟我来,我带您去·”Lucy说着,扶着墙转过身,敲着手里的导盲杖一点点往前走·单钰博看着她瘦小的身影,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脚下铺设着吸音效果良好的地毯,人走在上面根本没有声音,可过了一会儿,Lucy却感觉到单钰博没有跟上去,她疑惑地回过头:“Clive”·“我在这里。”
单钰博快步跟了上去··这套公寓比位于旧金山的那套要稍微大一些,依旧冷清·单钰博跟着Lucy下楼,一路走往餐厅,没有遇到任何人·Daisy对于他们两人同时出现,感到十分惊讶,Lucy则笑话她失职,竟没有告诉贵客餐厅的位置。
单钰博看出二人的关系非常亲密,从她们的交谈中,他猜到Lucy应该常年住在这套公寓里·他记得Lucy是关唯晨钢琴老师的女儿,但一直没听到她们提起那位先生,便也没有以此做话题加入她们的交谈。
Daisy端来了新鲜热腾的牧羊人派,还有单钰博要的热牛奶和玉米面包,问Lucy她需要什么··Lucy坐在单钰博的对面,说:“我要一杯热牛奶,还有Beatrice放假以前做的软饼干。”
等到Daisy应声而去,单钰博挖了一勺牧羊人派吃·肉末和西红柿以奇怪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演绎出一种单钰博从未尝试过的味道,让他怎么也无法和印象中的牧羊人派联系起来。
单钰博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选择咽下去,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他瞧见对面Lucy正侧着脸,颇为期待地等着什么反应,顿时又好气又好笑,问:“您要不要尝一尝这个牧羊人派”·“不了。”
Lucy忍着笑,直摇头··单钰博无奈道:“您应该早点儿告诉我·”他现在怀疑面前的玉米面包吃了会不会中毒··Lucy笑道:“家里的厨子放假回家了,这几天是Daisy下厨。
但Beatrice离开前做了一些软饼干,那个很好吃·”·单钰博看着她开朗甜美的笑容,再一次觉得她比关唯晨的宝贝女儿容易相处·Daisy把软饼干拿来以前,单钰博出于礼貌和不信邪,撕了一角玉米面包来吃。
事实证明他连这点礼貌都不该有,最后他还是喝着牛奶,安心等软饼干端上来··下午茶的时间,单钰博和Lucy聊了一会儿天,得知她在市内上大学,平时的确住在这里。
由于关唯晨只有周末才会出城,所以关唯晨和她相处的时间比和自己亲女儿相处的时间多·在Lucy的描述中,关唯晨是一位充满了亲切感的长辈,什么都好,完美无缺。
单钰博看到她说起关唯晨时,脸上充满了耀眼的神采,不禁感到心情复杂··“你有男朋友了吗”单钰博好奇问道··她微笑摇头,话题没有被单钰博带开,开口时所说的仍然是关唯晨:“前几天他曾经提过要在感恩节期间为基金会再举办一次慈善晚宴。
今天去公司,应该是在安排这件事了·”·单钰博挑眉,心想从这个角度来看,关唯晨倒是一位乐于做善事的人·他记得先前和关唯晨在一个慈善晚宴上遇到,那时关唯晨以巨款拍下了一个山区留守儿童的画作,说要送给自己的女儿。
那个时候的关唯晨还远远地站在台上,而单钰博在台下望着他·单钰博奇怪地问:“是什么基金会”·“是关爱失明儿童的基金会。”
Lucy腼腆地笑了笑,介绍道,“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这是关叔叔以个人名义组建的基金会,每年会筹集很多善款帮助盲童,资助手术和治疗费用,让他们重见光明。”
从她溢彩的神态当中,单钰博感觉到她对关唯晨超乎崇拜的情感·他总要接话,笑说:“我倒是真没有关注这个,这个基金会叫什么名字”··“也叫‘阳光’。”
Lucy笑着望向单钰博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像真的能看到一般··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经过单钰博的提议,他们一起去琴房里练了一会儿琴·Lucy显得心不在焉,向Daisy问了好几次,都没有问到关唯晨是否回家吃饭的消息。
单钰博趁她不注意时给关唯晨发了一条消息,没过多久就得到了回复,消息里说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明天是感恩节,关叔叔应该要回庄园,到时候Vanessa也会回去。”
Lucy期待道,“不知道Silvia准备得怎么样了·”·单钰博见她说完,又问了一遍关唯晨什么时候回来,迟疑之后,他没有把消息里的内容转述给她。
不需要等很长时间,Lucy问完才过了两三分钟,楼下便有通知说关唯晨回到家里了·她惊喜地从钢琴前站了起来,摸过导盲杖快步往外头走·单钰博和她一起下楼,还没走到门厅,已看到关唯晨一脸肃然地走进屋子里,脱下风衣交给了迎上去的Daisy。
“关叔叔,您回来了·”Lucy走上前去,远远地笑着问候,“今天工作还顺利吗”·关唯晨淡漠地扫了她一眼,没有作答,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单钰博。
和单钰博对视了片刻以后,他忽然轻声笑了·单钰博没弄明白他笑些什么,困惑地皱起了眉·关唯晨对他招了招手··“没什么特别的事·”他回答着Lucy,等单钰博一脸茫然地走到自己面前,关唯晨倾过身子,却因为单钰博适时地躲开,吻落到了他的颈侧。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没有声音··第59章 ·关唯晨回家后不久,从米其林餐厅请来的厨师到了·单钰博坐在房间里等关唯晨换衣服,问:“听Lucy说,最近你要办一场慈善晚宴”·“大概要推到圣诞节前后了。”
关唯晨换好衣服出来,问,“今天没出门”·他耸肩:“下午四点多醒的·”·关唯晨端量他片刻,说:“晚上吃点清淡的,看你的脸色还是不大好。”
说起晚餐,单钰博不免笑了:“虽然Daisy做出来的东西不敢恭维,不过平时如果厨子不在,你也是这样大费周章地请厨师来家里”·“平时我会出去吃,不过今天你和Lucy都在,就不出去了。”
关唯晨打开房门,“走吧,吃饭去·”·走进餐厅,单钰博才发现这是要正正经经地吃一顿意大利餐的阵仗·看到餐桌上摆设的餐具,以及经过布置以后优雅温馨的餐厅,单钰博不满地回头看向没有对他提前说明的关唯晨。
Lucy早已换上浅蓝色的小洋装,端端地坐在餐桌前等待·她听到有人进来,连忙起身··关唯晨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单钰博不要说不该说的话,然后说:“坐吧,可以开始上菜了。”
说着,他走到Lucy的身边,为她重新拉开椅子··单钰博暗想如果主厨见到他穿得这么随便,非气死不可·等关唯晨从自己的身后经过,他回头小声地询问:“我回去换个衣服”·“没事,主厨不会来。
在自己的家里,不需要在意这些·”关唯晨将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坐下来··单钰博看他分明也穿得正式体面,无声地干笑··“关叔叔,今晚还是Pryor主厨吗”Lucy好像能够看到关唯晨从哪里走到哪里似的,空洞的双眼随着关唯晨走动的方向望,最后对落座的他说。
他打开餐巾,说:“对,今晚的主菜是烤小羊排·”·Lucy惊喜极了:“太好了我已经很久没能吃到Pryor做的小羊排了”·“很好吃”单钰博好奇道。
关唯晨看Lucy连连点头,笑着对他说:“你吃过就知道了·”·这顿晚餐无疑弥补了单钰博一整天没正经吃东西的遗憾,相对于作为主菜的烤小羊排,他更喜欢之前上的意式馄饨。
佐餐的酒味道也不错,单钰博吃得津津有味,几乎没有加入关唯晨和Lucy之间的交谈,一直到主菜撤下,他才想起恐怕如此下去,自己就要留下确凿无疑的吃货形象了·Lucy向关唯晨说起最近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以及一些关于Vanessa的八卦。
单钰博在一旁听了,才知道原来Vanessa已经有了男朋友,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发展十分稳定,感恩节她还预备带回家见家长··“你也应该找一个男朋友了,否则这次回庄园,谁陪你说话”关唯晨打趣道。
Lucy努了努嘴巴,奇怪道:“难道您不陪我说话吗”·他的眉尖微乎其微地动了一下,说:“当然陪·不只是我,Clive也会陪你。
听Daisy说,今天下午你们相处得挺愉快·”·她面对着关唯晨,过了两秒才说:“嗯,Clive知道的东西很多,我说什么他都知道·”·单钰博讪讪地笑了笑,转而皱眉望向关唯晨。
他不明所以地回视他·毕竟Lucy还在,单钰博犹豫片刻,什么都没说··餐后趁着他们二人聊天,单钰博借口出门抽烟,见到窗外飘了雪,想出门走一走·他折回琴房找关唯晨,看见Lucy也在琴房内,便没进门,而只站在门口说:“我出去散会儿步,大概一个小时后回来。”
关唯晨低头看了看Lucy,提醒说:“下雪了,多穿点·”·“知道·”单钰博对Lucy说,“Lucy,我先出去了”·她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挥挥手,道别说:“早去早回。”
这场雪下得比单钰博预想中的要大一些,他沿着从台阶铺设下来的红地毯往外走,竖起了风衣的领子,缩起肩迎着风走·没过多久,他的额头被风吹得冰冷。
可飞雪无疑美丽,翩翩地、飘渺地落在被路灯照亮的橙黄色街道上,两旁看似朴素其实奢华的公寓在夜色中显出一丝寂静·偶尔有定制版奢华的轿车从街道上开过,不知车内坐着的是哪门哪户的富人。
来纽约以前,关唯晨从未向他提起过要回庄园的事,现在单钰博回忆起他起初的意思,方才后悔答应他来纽约···出门没多久,单钰博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家里联系了,难怪母亲会惦记。
电话里母亲对他嘘寒问暖,关心他远在国外的生活和学业·单钰博把最近论文的进度向她汇报,也告诉她因为感恩节放假,这些天休息··“哦,对,我都忘了美国还有这个节日,就是这两天吧”孙颖丽回忆着,“感恩节是不是要吃火鸡和南瓜派,你吃了吗”·单钰博笑说:“我又不是美国人,犯不着跟他们一起庆祝丰收。”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有什么节日还是为了初衷才庆祝不都是图有个借口可以聚在一起好好地吃一顿饭”说到这里,孙颖丽问,“雷阿姨有没有联系你大家都热热闹闹地过节去了,你一个人多寂寞,可以去找她呀。”
听她提起雷艳萍,单钰博的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苦笑道:“这是跟家人团圆的节日,我贸贸然去了,叫什么事儿·”·“到了国外,中国人都是一家人。”
孙颖丽说着老套的话,果然又说,“对了,你见到云笙了吗”·单钰博在心里吁了口气,说:“没有·”·闻言,母亲十分惊讶:“没有吗”完全是难以相信的语气,“怎么没找机会见一见你们挺长时间没见了吧旧金山离洛杉矶也不远,是课业太忙你怎么可能忙课业”·最后一句让单钰博哭笑不得。
他回想起母亲最初提的问题,问:“妈,是你把我在美国的电话号码告诉雷阿姨的”·“对呀”她理所当然地说,“你一个人在国外,无亲无故。
家里是有亲戚,可关系也远得不如雷阿姨亲,我当然得告诉她一声·钰博,不是我说你·妈妈从小怎么教你的雷阿姨对你这么好,你人都到美国了,也不找时间去看一看她。
你怎么越长大越不懂礼数了”·单钰博沉了沉气,耐着- xing -子说:“知道了,我有时间会去看她的·”·“东西海岸离这么远,你连旧金山都不愿意去,还会去纽约”孙颖丽满不相信,又交代说,“刚才你不是说感恩节放假吗趁着这几天休息去拜访一下吧。
别到时候都得回国了,也没见上一面,枉费小时候她照顾你·”·单钰博腹诽雷艳萍早早就改嫁了,自己也没怎么受这位邻居阿姨的照顾·偏偏两位母亲是闺蜜,他不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只好敷衍地答应:“知道了,知道了。”
大概听出了儿子的不耐烦,孙颖丽在大洋彼岸安静了·单钰博站在飘着雪的冷风里,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母亲说话,顿时心里没底,喊了一声:“妈”他叹气,“我答应你,回国前一定去拜访雷阿姨,你放心好了。”
良久,孙颖丽小心地问:“钰博,你是不是还在生云笙的气”·又听到这个名字·单钰博暗自咒骂了一声,冷淡地说:“没有。”
“上回我和你雷阿姨通电话,她跟我说,可能你还在气云笙当初坚持出国的事·”她静了静,语重心长地说,“钰博,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退一万步说,是你对不起云笙啊·”·一股邪火从单钰博的心口冒出来,他张了张嘴巴,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谩骂,话全都碎在了紧紧咬住的牙关里·他捂住额头,强忍了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问:“妈,你究竟想我怎么样”·“钰博……”孙颖丽哑然。
他快步走在街上,语速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我也觉得事情都过去了·既然都过去了,我们就都不要提了,行不行或者你还希望我在他的面前给他下跪,求他原谅如果是这样,我遗憾地告诉你,我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他根本不愿意见我,你听明白了吗不是我不去找他,是他躲着我·他不想看到我”话说到这里,单钰博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失控了。
赶在自己说出更过分的话以前,他匆忙地挂断了电话··单钰博抬起头,发现自己又走回了关唯晨的公寓门口·看着已经落满白雪的红地毯,还有头顶上橙黄色的街灯,气急攻心的单钰博在原地晃了晃。
他坐在台阶上,拍掉肩膀的雪,头晕眼花·也不知道在台阶前坐了多长时间,等到单钰博缓过来,感觉自己的手腕和脚踝已经冰凉·他听见身后的门打开,回过头,只见关唯晨无比惊诧地看着他。
“怎么坐在这里”他眉头紧蹙,“快进屋里来·”·单钰博同样紧锁着眉头,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关唯晨催促道:“快进来。”
“谁告诉你,我会和你一起回庄园”单钰博缓缓地站起来,仰望着门里的他,“您又想做什么能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听罢,关唯晨的脸色顷刻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紧紧地抿着嘴唇,半晌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从我回来时起,你的态度就十分奇怪,也许应该清楚地向我说明的人,是你·”·“也许旁人认为我对您来说很重要,但事实如何,我明白。”
单钰博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您不需要再做任何事来表明您的态度·”·他依旧站在门里,难以置信地看着单钰博把话说得理所当然,怀疑道:“你说什么”·“关于Marston。”
望见他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单钰博讥诮地笑了笑,“既然您原本就打算帮助他,又何必让我挡在前面当幌子您或许太小看您的朋友了·”·关唯晨面色肃然:“我如果小看他,就不会帮他。”
“但您会成为他的公司里最大的控股股东,这是事实·”单钰博冷冰冰地拆穿了他··他沉声问:“你究竟想说什么”·不知为何,单钰博觉得关唯晨此刻的模样分外熟悉,但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了。
眼看关唯晨从门里走出来,单钰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淡漠地说:“我希望您今后不要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却偏要表现得是为了我,好像我真有那么重要似的。”
·“谁说不是”关唯晨向前倾了倾身子,可看到单钰博又往后退了半步,他没将步子迈开··太冷了,单钰博的牙齿微微地打颤,话语也变得不清:“您这种自以为是的示爱方式,在我看来,实在是一种愚弄。”
关唯晨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他瞬也不瞬地盯着单钰博,眸子里全是深邃的光和情绪·单钰博几次想与他对视,又被光刺痛了双眼,只能仓皇地避开·“单钰博,你说的这些话,最好都是真的。”
关唯晨咬牙切齿地说,“否则,或许一直被愚弄的人是我·”·单钰博的身子晃了晃,他冷得抱住双臂,紧抿着干涸的嘴唇,良久没有声音·关唯晨强忍着情绪,忽然感到一阵可悲的讽刺落到了心上,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又来了。”
“我没有愚弄你·”好不容易,单钰博用颤抖的声音说··“那你解释看看”他这虚弱的态度让关唯晨忍无可忍,狠心骂道。
他突然的吼叫让单钰博浑身颤了颤,他捂住发烫的额头,脑子里乱成一团·“我知道一段失败的关系里,一定有一个人自以为是·”单钰博的胸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痛,他捂着胸口缓缓地蹲下来,无助地说,“我不想再做那个人了。”
第60章 ·雪越下越大,街上越来越安静·街灯下失措蹲下的人身影单薄,不知是不是风吹动了光,让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曳,关唯晨以为单钰博会突然倒下。
但关唯晨从未想象过他会在自己面前变得这么失去姿态,他想起最初自己在酒吧里遇到的那个年轻学生,一直以来调笑的自信,自恃能将世界都握在手中的骄傲显得他的谦虚礼貌都略显惺惺作态。
关唯晨原本以为单钰博会哭,或者再说些什么·可随着雪染白他的头发和肩头,关唯晨又意识到,单钰博不会这么做·思及此,关唯晨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攥住他的胳膊。
尽管感觉到他的反抗,关唯晨依旧用力地把他拉了起来··“跟我回去·”关唯晨说··关唯晨把单钰博带回房间里,让厨房做了一杯加了龙舌兰酒的热可可,送到房门口。
单钰博坐在沙发里,久久地沉默不语·关唯晨的手中拿着热可可,看到融化的雪浸- shi -单钰博的风衣,而他的脸色苍白,脸颊上带着诡异的潮红··“喝完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
关唯晨把热可可放在他腿边的桌子上,俯视他片刻,说,“明天早上我和Lucy回庄园,你自己安排·如果你要用车,和Daisy说一声就可以·”话毕,关唯晨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依旧十分冷清,看不出一点节日气氛·早在上周,Daisy就问过关唯晨是否要稍微布置一下公寓,当时他嫌麻烦,放弃了·他下了楼,通过长长的走道。
走廊两侧的画作和艺术品令夜灯的色调显得更冷,关唯晨经过门厅,见到Daisy从门房里走出来··她险些迎面撞在关唯晨的身上,惶恐地睁大了双眼,双手放在胸口:“先生。”
关唯晨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嗯了一声··“噢先生”Daisy忙不迭地跟上来,在他停步以后咽下一口唾液,往门房里指了指,小心请示道,“左先生快到了。”
他继续往琴房的方向走,淡漠地回答:“他来干什么让他有什么事,打电话和我说·”·“可是——”她的十指绞在一起,舔了舔嘴唇,定定地望着关唯晨,“Bieber先生和他一道过来的。”
想起白天在公司发生的糟心事,关唯晨皱起了眉头·坏情绪被关唯晨带回了家里,他原本以为见到单钰博以后会稍微好转,但单钰博的态度却令他更加心烦。
Daisy跟着他的时间很长,已经能从他细微的表情中猜测出事情的轻重,望着他的眼神不免忐忑不安··关唯晨没有向她解释什么事能让公司的总经理在感恩节前夜光临,只说:“让他们抵达以后到二楼的书房找我。
送茶上来·”·她诺诺地应了一声,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关唯晨才转身,便听到门房里的电话又响起来了·虽然明知这通电话找自己,但关唯晨没有留步等待。
他走到门厅另一侧的楼梯,往台阶尽头的书房走去··书房内没有开灯,推开门,只看到壁炉里的火在悄然地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细细声响,照得整个书房忽明忽暗。
关唯晨打开沙发旁的台灯,拿起原本就放在沙发上地质学科书,翻开来读·放在膝上的书没翻到第二页,门外就传来了人声·Daisy推开虚掩的门,禀报道:“先生,左先生和Bieber先生到了。”
“让他们进来·”关唯晨放下腿,站了起来·Stephen和左伊一起走进书房,关唯晨和Stephen握了手,重新坐下:“都坐吧·”他们都解开了西装的纽扣,在关唯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关唯晨摘下眼镜,对Stephen微微一笑,客套地说:“还以为你回华盛顿了·”·“今年特别,不回去了·”Stephen谦逊地笑笑··直到Daisy将茶水和饼干送进来,关上门离开,三人才开始说话。
关唯晨把眼镜放在灯下,望向Stephen,直奔主题地问道:“什么消息”·“柿添董事在今天下午的会议以后,和董事长共进晚餐·根据可靠的消息,他们应该会定在圣诞节前召开董事会会议。”
Stephen望着关唯晨,迟疑了一下,说,“总裁,公司更换代理律师事务所的事情,我个人认为也不可行·董事们对这件事不同意,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公司已经和Gavron&Blatter合作十余年了,公司一部分内部信息掌握在事务所高层人员的手中,您提出的Mccrohan&Thorsen这几年在并购业务上崛起,几乎成了Gavron&Blatter的最大竞争对手。
和他们合作,无疑要担巨大的风险·”·这些道理显而易见,关唯晨自然清楚·所以在下午的会议上,他也没有对说服董事们抱任何希望。
只不过,他们的反弹着实令他不满,尤其是柿添有纪,作为公司的控股股东,全程和他唱反调·全公司上上下下,无论是不是有年资的职员,几乎都知道二人关系,更不要提董事会的其他董事。
关唯晨甚至注意到坐在会议桌最远端的董事在交头接耳间发笑,分明在看笑话···“既然在会上没有通过,也就算了·”关唯晨在旁边那只糖果盒里找了找,捡出一颗水果糖撕开包装。
左伊和Stephen对视了一眼,说出自己的担忧:“姚律师目前已经从Gavron&Blatter离职,最近五年公司在中国地区的法律业务基本都经由姚律师和他的团队处理。
现在他离开,会不会同时带走他所掌握的内部信息”·“他有义务保密,但至于他执不执行,又要另当别论·”关唯晨咬碎了奇异果味的水果糖,很快清甜酸涩的味道溢满了他的口腔,他拿起茶杯,在吃完糖以后说,“这方面既然已经和董事会提过,他们置之不理,我也无能为力。”
Stephen放下茶杯,从关唯晨的手中接过牛轧糖,撕开包装后,问:“傍晚Rains董事和我通过电话,提出与律师事务所协商,让姚律师以入股的形式升任Gavron&Blatter资深合伙人。
您觉得可行吗”·“可行”关唯晨冷哼,不予苟同地摇头,“以Alex的个- xing -,走了就不会回来·不知道他和以前的同事发生了什么矛盾,至于这样跳槽到新东家。”
看他们二人吃糖,左伊有些坐不住,右脚甚至踮了踮,按捺不住发问:“总裁,周三西华园林二度举牌·Wills是西华园林的控股股东,现在起码存在由他控股的两家公司举牌了,周二他还和柿添、Sagal两位董事见过面。
我现在担心柿添向董事长提出在董事会会议上罢免您总裁职位的建议,以现在他们享有的表决权来看,情况非常危险·”·“Wills向来招女士待见·”Stephen开了个玩笑,却没让左伊笑出来。
他扁了扁嘴巴,看向关唯晨··关唯晨搅拌着杯子里的红茶,良久,才浅浅地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了,Juliet还是那么不喜欢过感恩节·”·听到这话,Stephen和左伊面面相觑,都尴尬地笑了。
壁炉里的火越来越小,星星点点,依旧发出微弱的炭火声·关唯晨站起来,走到炉火旁捡起一块木头往里面丢·原本堆在一起的木头改变了结构,散落一些,火一下子烧旺了,照亮了关唯晨的脸。
他想了想,说:“左伊,联系秋棠传媒的董事长和几位重要董事,节后碰面·”·左伊一愣,连忙应道:“是·”·“尽量不要安排在下月的月初,第一周我有一个会议要参加。”
关唯晨重新坐了回来,又挑了一颗糖·左伊不明所以,连忙又开始翻看关唯晨的行程记录·关唯晨轻轻一笑,说:“别看了,我没和你说过·那是一个要以自然人的身份参加的债权人会议。”
左伊不解地望向Stephen,Stephen耸了一下肩膀,主动地问:“需要我做些什么”·“你回华盛顿过感恩节吧,没事少来我家。”
关唯晨把水果糖含进嘴巴里,一口咬开,目光放空看着地毯上的花纹,道,“有时间整合一下北狮电子和阳光广场的资产·”·左伊问:“阳光慈善基金会的晚宴还开吗”·“开,怎么不开”他理所当然地说,“我就算不是北狮的总裁了,也还是基金会的理事长,不是吗”·Stephen看他的心情不算太差,笑说:“那么总裁,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来,“牛轧糖和饼干很好吃,我能不能带一些回去给女儿”·关唯晨微笑道:“我让Daisy给你另外准备一份,明早送到你那里去。”
“谢谢·”他扣上西装纽扣,对左伊抬了抬下巴,“一起走吗”·左伊同样起身,又问:“总裁,还有没有别的吩咐”·“单钰博……”甜橙的味道布满了关唯晨的齿间和舌苔,他喝茶冲淡这股味道,自言自语。
他思忖片刻,皱了皱眉头,抬头看向正在等待吩咐的左伊,摇了摇头:“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吧·左伊,你明天早点来,和我一起回庄园·”·左伊连忙点头:“好的,先生。”
等他们都走了,关唯晨仍然坐在被炉火烘暖的书房里看书·毕竟累了一整天,看着看着,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炉火还在烧,他的身上多了一张毯子,应该是Daisy中途进来过。
关唯晨坐直身子,拿起旁边趁他睡着时被摘下的眼镜重新戴上·他撑着膝盖缓缓地站起来,走到壁炉前,取下原本挂在墙上那幅稚嫩粗糙的蜡笔画,又认真端看了一会儿。
之前把这幅画送给女儿,她却嫌难看没有收下·从小养尊处优的她并不想理解山区留守儿童的可怜之处,也没有心思同情根本闻所未闻的群体·关于这些,关唯晨在拍下这幅画时当然明白。
但当时,所有人只知道他充满了慷慨和善意,同时十分疼爱自己的女儿,也有许多人认为他很看重祝相言,包括祝相言自己··想起单钰博说他自以为是,关唯晨不可置否地苦笑,不能不承认自己这一次选择了一个过分聪明和敏锐的人。
他把这幅画连同对它来说太过贵重的画框一起,丢进了炉火里··前往另一间卧室休息以前,关唯晨经过了自己的房间·他在门口伫立片刻,推开门望进去,看到单钰博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那只装热可可的马克杯,夜灯也留着,没有关上,而关唯晨没有走进去··感恩节当天一早,左伊在天刚刚亮时就来到了公寓等候·关唯晨下楼时,见到Lucy也提着简单的行李在等待了。
“走吧·”关唯晨在Daisy的服侍下穿上大衣,接过手套··Lucy茫茫然地望着他,疑惑道:“Clive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他不去,让他留在城里玩吧。”
他说完,交代Daisy照顾好单钰博,尽量满足他的任何需要··雪还在下,一夜之间,街道上已经白皑皑的一片·门前的道路经过除雪,显得干净整洁,踩在松软的地毯上,还能感觉到些许雪片的凉意。
有左伊陪Lucy说话,关唯晨上车后不久,开始闭上眼睛休息·车出城后不久,司机得到消息,告诉关唯晨,单钰博起床以后连早餐都没吃就出门了···第61章 ·门铃有回音时,门外的单钰博把麻木的表情收了收。
里头传出雷艳萍高兴的声音:“可算来了,马上给你开门”·挂断以后,他在胸前画了十字,想到自己并没有这样的信仰,不免又觉得滑稽。
没过多久,雷艳萍从里面走出来了·比她先出来的是家里那只贵宾犬,狗狗一路窜到栅栏前,冲着门外的单钰博喊叫,声音细弱··“正做着朗姆酒吐司布丁呢前两天我跟颖丽说,怕你一个人在洛杉矶过感恩节太孤单,让你过来。”
雷艳萍打开门口的栅栏,请单钰博进来,笑道,“你果然还是最听你妈妈的话·如果我让你来,你肯定不来吧”·单钰博忙道:“怎么会您让我来,我肯定立马订机票飞过来。”
“出门吃糖啦嘴这么甜·”雷艳萍佯怒,低头对贵宾犬说,“Ruby,叫哥哥好·”·脚边这只一路跟进门的贵宾犬冲单钰博叫了两声,圆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单钰博对它笑了笑,进屋以后问:“几岁了”·“一岁半·”雷艳萍从单钰博的手中接过红酒和鲜花,交给迎上来的佣人,双手交握在一起望着他,满怀感慨地说,“长大了,一表人才。
就是看着有点儿累,昨晚没睡好”·单钰博脱下风衣,微笑道:“是有一点·”佣人将他送来的礼物放好后,又走过来接他刚脱下来的外套。
单钰博看这位阿姨的模样就像在中国随处可见的月嫂,不禁好奇··“这是刘妈,Hugo的爸爸从中国请来的,她的儿子在皇后学院读书·”等刘妈走远,雷艳萍小声地说,“她的英文不好,和她说中文就行了。”
单钰博了然地点点头··就算在节日假期,Hugo的小提琴课也没落下·单钰博来到家里时,正遇上小孩儿在琴房上课·Hugo大概在学一首新的曲子,拉起来生涩而吃力,过于追求技巧,听起来毫无感情。
“你来得正好,可以指导指导他·”雷艳萍听出小儿子这琴声的糟糕,苦笑着说··单钰博用眼神做了个请示,得到同意以后往琴房的方向走。
只见一个穿着线衫的小男孩正站在窗台前,对着曲谱认真地演奏着曲目·琴房里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士,单钰博一看便知她是Hugo的老师·她先发现了单钰博,远远地朝他微笑颔首。
单钰博礼貌地点头回应,没有打扰他们,转身离开了··雷艳萍的丈夫在公司处理事务,不在家,家中只有女人和小孩·单钰博回到客厅,走到壁炉前,发现端放在上面的几个相框里有他们家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一家四口的合影·不知拍这张照片时,Hugo在闹什么别扭,稚嫩的脸上堆满了不满情绪,而一对夫妻倒是露出了标准的幸福笑容,至于站在雷艳萍另一侧的牟云笙,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可单钰博没有在他的眸子里见到愉悦的情绪。
“钰博,坐过来喝茶吧·布丁刚刚做好,得放一会儿才能吃·”雷艳萍从厨房里端出一个派,张罗道,“这里有昨天做的牧羊人派,坐过来吃一点。
你没吃早餐吧你和云笙一样,都不喜欢吃早餐,年纪轻轻一杯咖啡解决问题,这怎么行呢快过来吃·”·单钰博走到沙发旁坐下,看到雷艳萍为他分了一大块派,连忙伸手帮忙。
这个牧羊人派比他昨天看到的那个要正常许多,单钰博暗自希望它的味道能够好一些·雷艳萍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则也往碟子里分了一块派,坐回沙发里··“这个是您做的吗很好吃。”
单钰博由衷地说着称赞的话,已经忘记之前吃过的那个牧羊人派是怎么回事了··雷艳萍听到赞扬,受用地微笑点头:“好吃就多吃一点儿·我今年本来不想做,不过云笙他喜欢吃,我还是做了。
家里可能只有他吃·”·闻言单钰博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问:“云笙他在”·“没有,他那没良心的,让他回家吃个饭还得八抬大轿请”雷艳萍厌弃地皱了皱鼻子,又说,“他说他中午会过来。
我猜他已经在纽约了,现在指不定在哪里瞎混呢”单钰博怔怔地听着,末了牵强地笑了笑,低头吃碟子里的点心·或许是看出了单钰博的尴尬,雷艳萍默默地吃了两勺派,舔舔嘴唇,问:“你应该也是昨天就到了吧总不能是夜里的航班”·“哦,”单钰博被拆穿,抱歉地笑笑,“我昨天早上到的,住在朋友家里。”
她惊讶地眨眨眼:“你在纽约还有朋友是留学生吗”·单钰博想了想,摇摇头:“美国人,住在上东区。”
听到这个,雷艳萍看单钰博的眼神变得蹊跷了许多·她用勺子捣弄着牧羊人派的西红柿和土豆,半晌,问:“男的”·“嗯。”
单钰博犹豫了两秒以后回答··话题仿佛进入了死胡同,单钰博隐约地觉得,雷艳萍有很多话在这之后都无法开口说了,可他不想试探她究竟想说些什么·房子里依然飘荡着小孩儿极不熟练的小提琴声,远远地还能听到家庭教师略微严苛的训导。
刘妈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后来又去了洗衣房·单钰博和雷艳萍面对面坐着,吃着各自碟子里的牧羊人派·仿佛碟子里的点心已经不再美味,他们都吃得很慢。
突然,雷艳萍放下手里的碟子,起身说:“我给云笙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单钰博吃了一惊,讷讷地应了一声·她立即拿起桌上的手机,快步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户走了出去。
单钰博同样放下了碟子,拿起面前的茶杯,将柠檬片捞出来放在一旁·他往茶里加了一些砂糖,搅拌片刻,喝了一口·墙上的钟响了,单钰博回头去望,十二点。
已经是中午了··在游泳池旁讲电话的雷艳萍不知和儿子说了些什么,人显得格外激动,没端着电话的那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仿佛十分气愤·单钰博想了想,起身走到窗户边,依稀听见雷艳萍在电话里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禁愣了一愣。
他没有推开窗户走出去问个究竟,而是重新回到客厅坐下,继续喝那杯已经冷却的柠檬茶···只听哗啦哗啦两声,雷艳萍气呼呼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看到单钰博回头,人呆了呆,满脸的愤怒都化作了苦楚,惨兮兮地笑说:“云笙说他要晚点才回来。
你今天没什么事吧下午陪阿姨聊聊天,晚上一起吃饭他会回来吃晚饭的,刚才答应我了·”·话虽如此,单钰博却觉得,牟云笙就算到了晚餐时间也不会回家。
他当然不能这样质疑她对自己儿子的信任,笑说:“我没什么事,也很久没有见到您了·妈妈让我来拜访您,难得有机会,来了可没那么容易走,除非您赶我走。”
·“我怎么可能赶你走”雷艳萍被他说了两句,刚才的气恼顿时烟消云散,坐下来喝了一大口茶,仿若牛饮,没好气地望着单钰博,感慨道,“要是云笙的嘴有你一半甜就好了成天就知道气人”·对此,单钰博也只是受之有愧,低头笑了笑。
就这样,单钰博留在雷艳萍的家里,陪她度过了这个节日的下午·Hugo的小提琴课结束以后,雷艳萍邀请他的家庭教师留下来一起喝下午茶,而单钰博则去和小孩儿一道玩。
单钰博本是从小玩到大,要和Hugo玩到一块儿并不难·他们一起玩了桌上足球,还打了一个多小时的体感网球·下午茶时间结束以后,家庭教师离开了·单钰博陪他们母子俩在影视厅看了一部DVD,电影还没结束,雷艳萍的丈夫回到了家里。
他早就知道家里会来客人,从前也和单钰博见过面,对他格外亲切·趁着厨房正在准备晚餐,单钰博和家里的男主人在室外一边抽雪茄一边聊最近的时局·二人说得正是投入,雷艳萍从里面拉开窗户,沮丧而抱歉地对单钰博说:“云笙说他晚上有事,不过来了。”
“什么事”她的丈夫好奇问道··她翻了个白眼,满腹委屈地说:“我哪里知道他有什么事,从来不和我说。”
说罢,她望向单钰博,目光中充满了遗憾··单钰博微微地笑了一笑,说:“真可惜·”·原本已经在餐桌上摆好的五套餐具临时被撤走了一套,大家还是按照原定的时间入席用餐。
毕竟是一家人团圆的节日,雷艳萍最想见的儿子没见到,心情自然低落·为此,她还在餐桌上出言责骂了只顾着逗Ruby的小儿子,弄得一直备受疼爱的Hugo莫名其妙,只得乖乖地吃饭。
单钰博一整天下来特别累,此时没有精力想办法化解这种并非因自己而起的尴尬·幸好这家的男主人懂得审时度势,很好地顾及到家里还有客人,他不时地与单钰博进行交谈,不至于场面太窘迫。
餐后甜点上来以后,佐餐的酒也撤下去了·单钰博受到了这家人周到的款待,心里想着,下次再来,应该带更好一点的酒·因为少了一个重要的人,而且还是说好要出现后来却失约的人,所以连餐后的交流时间也变得十分不自然。
单钰博考虑到自己是乘计程车过来的,如果晚些回去,恐怕不太方便,便以此为借口告辞离开··雷艳萍喂完Ruby吃晚餐,走出来听到单钰博要走,忙说:“让家里的司机送你回去吧。”
“我打车就行,不麻烦了·”单钰博向她的丈夫道别,“我先回去了,今天很开心·谢谢·”·他对单钰博伸出手:“招待不周。
下次有时间再来,我一定尽力弥补·”·单钰博和他握了握手··“我送你出去等车吧·”雷艳萍仍不死心,殷切地说··单钰博无法拒绝她的关心,只好接受了这个建议。
偏偏他们一同走到了可以等出租车的街口,雷艳萍还是望着单钰博,欲言又止了好几回·单钰博不想听她打算说的话,所以一直不问·没过多久,出租车来了。
“钰博”她上前一步,叫住了已经打开车门的单钰博,眼巴巴地望着他,忧伤地说,“你别怪云笙,他可能是真的有事·”·单钰博听惯了她这样的话,习以为常地笑笑,说:“阿姨,我就是来拜访您的,见没见到他,我无所谓。”
她依旧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求证似的问:“那你回国前,能不能去找一找他”·单钰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位母亲,过了几秒钟才想起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找过了牟云笙。
他迟疑了一下:“阿姨,我妈妈有没有和您说,云笙他不想见我我找过他,他躲着我,也不接我的电话·我没办法见到他·”·听后,她并不惊讶,反而说:“你多去几次……”·“阿姨。”
他忍不住打断了她··她或许自知这样的要求太过分,低下了头··“阿姨,是我带弯了他,也是我让他依赖于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对不起他,如果能够有机会,我想弥补。
但是——” 单钰博在她开口前打断了她,无力地说,“我不能再自以为是地认为但凡我给他的,他都乐意接受了·他想逃,这很明显·我想自己能做的最简单的弥补,就是放过他。
阿姨,对不起,我把他带得太远,又弄丢了他,我不能为您帮他带回来了·”·第62章 ·在单钰博乘坐出租车回公寓的路上,雪已经停了·街道的地面打滑,车开得很慢,他偶尔看到成群结队的人在灯红酒绿的马路边张扬歌唱,也有不少人吃完饭,携家带口从餐厅离开。
单钰博在车上打了个盹,在司机的提醒下,睡眼惺忪地下了车·门前的雪已经清扫干净,并更换了崭新的地毯,在路灯的照- she -下显得明亮而新鲜·单钰博走上台阶,按下门铃。
门内完全没和他进行对话,稍等片刻,Daisy从里面把门打开,她对他微笑,样子看来有些仓促:“您回来了·”·“嗯·”单钰博进了屋,觉得她神态怪异,随口问,“吃过了吗”·Daisy十指交握,依旧笑得拘谨:“已经吃过了。”
“怎么了”他脱下外套,奇怪地问··她接过外套,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我有两个朋友来了,正在厨房喝茶。”
忙又解释道,“您放心,他们不会到处乱走·”··“这个我可管不着·”单钰博反而笑问,“有什么点心佐茶”·Daisy听罢眼睛一亮,不再像先前那样尴尬了,笑说:“朋友带来了枫糖碧根果派,稍后为您送上楼。”
“送到书房吧,我洗完澡会到那里去·”他发现门旁的柜子上放着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好奇地拿起来,“这是”·她回答道:“这是邮差在下午晚些时候送来给先生的书,因为不知道如何处置,我先放在这里了。”
这本书十分厚重,拿在手里有一定的分量,尽管隔着牛皮纸,但单钰博依然可以预见书籍的装潢精良·“我可以”他递了个疑问的眼神。
Daisy不太确定地摇头,又轻松地说:“您随意,先生走前交代过,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单钰博思忖片刻,还是放弃:“你先去陪你的朋友吧,我上楼了。
书我拿上去·”·“谢谢您·”Daisy感激地说··回到房间,单钰博将书随意地放在桌上,泡了个热水澡·或许因为太累,他在洗澡时走神了,直到皮肤发皱,他才想起要起来。
不知关唯晨在庄园里如何和他的家人度过感恩节,单钰博不喜欢吃感恩节火鸡,南瓜派的味道也不太能够接受,可这些都是节日的必备·他忘了问关唯晨,他是否也不喜欢吃。
单钰博擦着头发,重新拿起那本书,还是忍不住好奇里面是什么·他把毛巾搭在脖子后,小心地拆开了其中一个折角·不料,一张随书附赠的明信片从纸张里掉了出来。
他捡起地上的卡片,明信片上是风景摄影,一片广袤的树林间深藏着神秘的洞- xue -,不知是何处的景致·右下角印了著作的名字还有它的作者:Claire Tung,像是华裔女子的名字。
明信片的背面附有这位作者的留言,首行写着“Dear Mr. Kwan”,完整地表达着敬爱——·亲爱的关先生:·距离上一次与您见面已有近三年之久·这一次我来美国,本希望有机会能够去纽约拜访您,无奈行程上的安排导致无法如愿。
上周,您的助理亲自来到MIT参加我的新书讨论会,我感到十分惊讶和荣幸·他已将您的期待和鼓励转达给我,我会以此勉励自己继续努力··那天由于流程的安排,对那位助理先生招待不周,也未来得及立即将拙作准备好,请他代为带回去。
所以,回伯明翰以前,我请出版社的助理将拙作送往您的公寓,希望您能够拨冗雅正··期待与您的下次见面,希望您能够一切顺利··爱您的,Claire·十分严谨而礼貌的措辞,字体略显幼稚,单钰博将这张明信片又看了两遍,重新放回牛皮纸的夹层里,转身正要将书拿往书房,却见到关唯晨走了进来。
单钰博吓了一跳,关唯晨也被他的惊讶弄得一惊··“你怎么回来了”单钰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关唯晨说:“我不太放心你,晚餐结束以后就回来了。”
说着,他往衣帽间里走··单钰博走到衣帽间的门口,靠在门沿上看他换衣服,扬起手中的书:“这里有一本童女士托人送来的书,我看见放在门厅,就拿上来了。
听说是下午送到的·”·关唯晨松领带的手稍微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好的·”·他想了想,说:“我先去书房了·Daisy的朋友来和她一道喝茶,也带了枫糖碧根果派,我让她送到那里去。”
“好,我洗完澡过去·对了,你吃南瓜馅饼吗我母亲做的,带了一些回来·”关唯晨拿上衣服,回头问··单钰博点头:“我让Daisy一起送到书房”·“好。”
关唯晨走过来,吻了吻他,走往了浴室··书房里的壁炉在静静地燃烧,没有开灯,茶桌上摆放的茶水和点心正在等待书房的人前来度过他的夜晚·茶桌旁的台灯下,同样放置着一本地质学的专业著作,单钰博以前不曾注意,如今拿起来看了看,才发现作者的名字和明信片上的一样。
他倒了茶,在沙发的角落里坐下,信手翻开这本书·初版时间距离现下已有十年之久,这本是第五版,扉页上写着“送给我的孩子,希望他能够更好地对待生活”,分明是一位母亲对儿子的最好期待。
比起扉页上的温情,书的内容可谓枯燥无味,单钰博看了两页,便有些昏昏欲睡·他想,恐怕只有真正对地质学感兴趣的人或者地质学专业的学者能够将这本书通读。
单钰博此前并不知道,原来关唯晨还对地质学感兴趣·他已经猜到了这其中的缘由,只差开口问一句,而他知道只要自己问出口,关唯晨一定会回答·关唯晨很少拒绝面对问题。
他打开台灯,坐在灯旁一边读书一边吃南瓜馅饼,等关唯晨过来和他一起喝茶··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关唯晨来到了书房·他看单钰博靠在沙发里读书,问:“冷吗”单钰博摇摇头。
饶是如此,关唯晨还是走到壁炉旁,往里面添了两块柴火,问:“看什么书”·他把书高高地举起:“您好像是她的书迷·”·对此关唯晨只是微微地笑了笑,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从单钰博的手中接过那本还包着牛皮纸的书拆开,里面果然是一本地质学著作,书名和明信片上的一模一样,光看名称便知书中的内容晦涩难懂·关唯晨倒了一杯温热的姜茶,往里面放了两片生柠檬,端起来喝。
窗外已经只剩下浅浅的紫红色,那是远方的霓虹染红了天空·不知是哪户人家放烟火,嗖嗖嗖几下窜上天际,在爆炸以后再没声响·他们坐在沙发上,各自看着手中的书,也不知这夜晚究竟有多长,但又没有人担心它难以度过。
单钰博看完了一整章,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往碟子里装了一小块派吃·他见关唯晨看书看得认真,一时没有打扰,直到他从书的背后抬起眼睛··“好吃吗”关唯晨摘下眼镜,眼睛间留下了浅浅的眼镜印。
单钰博又吃了一大口,点点头:“您不吃奶油和黄油,简直要错过世界上的无数美食·”··关唯晨只是笑,问:“晚餐没有吃饱”·提起他回来以前的事,单钰博稍微怔了一下,耸肩道:“马马虎虎吧,挺丰盛,可我不喜欢吃火鸡。”
说完,他见关唯晨仍然望着自己,犹豫了一下,又说,“今天去拜访了一位阿姨·小时候,她是我们家的邻居,后来改嫁,随她的丈夫来了纽约·他们家在皇后区。”
关唯晨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答案,了然点头·他没有再往下追问,单钰博觉得,如果他是关唯晨,这不会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可关唯晨不会追问,他看起来也并不怀疑,就如同上一次在旧金山的公寓里,他全盘地接受单钰博对自己行程的解释一样。
单钰博看着他面前那只飘着柠檬片的茶杯,想了想,问:“您今晚打算把这本书读完”·关唯晨淡淡地笑了,抬头回视他··单钰博和他对望了片刻,也笑了。
关唯晨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他合上书,放在自己的身前,说:“你猜的没有错·作者是关呈术的母亲,中文名叫童如婧,是一名地质学家·”·尽管事实和自己料想的一样,单钰博还是忍不住开玩笑道:“您的人脉真广。”
“我和她是在大马路上认识的·”并不领会讽刺,他笑着看向露出惊讶表情的单钰博,“想听”·单钰博同样合上书:“现在一时想不到还有别的话题。”
关唯晨忍住笑,回想了片刻,才开始一点一点地说··他说得很慢,仿佛每说一句话,往事就在脑海中放映一幕,连成带了些岁月痕迹的电影··“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去中国。
一个大雾的清晨,我抵达北京,在前往酒店的路上,见到一个女孩子在路边拦车·她看起来很着急,几乎要跑到马路的中央·”他说明道,“你知道,在美国如果有人在公路上拦车,就算不是出租车,也会有车辆愿意停下来。”
单钰博却拆穿了他的借口,意味深长地说:“可那是在北京的大马路上·”·关唯晨被揭穿,失笑地摇了摇头,承认道:“好吧,她长得很可爱。”
他继续描述当时的情形,“很清秀,没有化妆·我记得,那天她穿着简单的T恤,上面还有他们学校的校徽,牛仔裤和帆布鞋,背了一个双肩包,很像个学生。”
单钰博惊奇:“难道她不是”·“她是·”他纠正自己的说法,“后来,我让司机把车停在她面前,问她要去哪里。
她在我的随行翻译开口以前,回答了我的问题·她说她要去地质院参加研究生复试,可公交车在半途抛锚了,她一直拦不到出租车·我让她上了车,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这真是一场奇遇,听起来那么理所应当,可又是这么曲折离奇·单钰博听到这里,不禁沉默下来,认真地等关唯晨继续回想··“我去中国以前,听朋友说,中国的女学生都十分矜持。”
他顿了顿,“事实上,从前我在学校里见到的中国留学生,也都给人沉稳、腼腆、自闭,难以沟通和缺乏社交能力的印象·但她不是,这让我很吃惊·她活泼、开朗、直率……”·一个词语和一个答案在单钰博的脑海里闪现了,他想,自己听到了一则美好的爱情故事,微笑说:“像阳光。”
闻言,关唯晨微微错愕,他凝望单钰博笑着的眼睛,笑着承认:“对,像阳光·那个清晨北京的雾特别大,只有她格外的明亮·”·第63章 ·“她下车前,我提出希望,希望她能将复试的结果告诉我,并且告诉她我的酒店地址。
翌日下午,我和开发商会面结束,回到酒店·前台告诉我她来过·她留了一张卡片,上面提到她已经被录取,还对自己曾经得到帮助而感谢,希望在我离开北京前还有机会见面。
卡片上有她的电子邮箱地址,我后来找到了她·”说到这里,关唯晨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单钰博不禁皱起眉头,置疑道:“可您当时已经结婚了。”
“对,当时我对后来并没有预见·”他坦然地说,“认识一个新的朋友,这是很平常的事·”·他说的不无道理,没有人能够在认识一个人的时候,预见后来会发生的事。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受伤害,这世上应该也不会有人愿意付出·单钰博想到这里,对他微笑,说:“后来,您把您的新项目定名为‘阳光’·”·关唯晨难得地低下头,笑容带着一些若有似无的赧然,坦诚地说:“嗯,是的。”
“我想知道……”单钰博在心里犹豫再三,望着关唯晨等待的目光,问,“您后来有没有后悔,自己结婚得太早”·大概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稍微愣了一下。
良久,他释然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年少的时候遇见令自己心动的对象·”·他说的是机会而非幸运,单钰博沉默下来,心想这其实又何曾能称得上是一种幸运·关唯晨望着他沉默时低下的眉眼,过了一会儿,说:“她是不婚主义者,所以一直没有结婚。
我上一次见到她,是三年前去南极旅行的时候·”·闻言,单钰博再度抬起头,专心地听他诉说··他扬了扬嘴角:“当时她还在科考站,告诉我她接受了加拿大一支地质勘探队的邀请,正准备回中国,前往西南部的深山进行地质调研。
这部著作就是关于那次勘探的调研结果·”·单钰博的目光从关唯晨手中的书移到了他的脸上,困惑不解:“您真的相信她是不婚主义者,而不是为了您才没有结婚”·面对质疑,关唯晨的脸上浮现出一缕若有似无的惆怅和不甘。
这缕惆怅和不甘在他的脸上太少见,纵然稍纵即逝,单钰博也在捕捉之后心生诧然·他不禁用探究的目光更加认真地观察关唯晨说话时的表情,而关唯晨也发现了他的毫不顾忌。
关唯晨同样毫不顾忌地任他打量,也不再刻意地收起他不由自主表露出的情绪···“我们很了解对方·”关唯晨若有所思地说着,语调变得淡漠了一些,垂眸道,“在一段彼此了解的关系里,接受对方希望被接受的解释,这会让双方都过得更体面。”
彼此了解·单钰博第一次听到关唯晨这样评论他和另一个人的关系,他思考着关唯晨所说的话,试着体会他话里的含义,又在关唯晨那似是而非的怅然若失之中看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他。
关唯晨像是一口井,总是汲水的单钰博从不曾知道这口井有多深··忽然,关唯晨说:“好了·现在作为交换,你愿不愿意说一说你的从前”·单钰博喉咙一梗,勉强而抱歉地问:“我可以不说吗”·“当然,我也可以不再提。”
关唯晨对此并不惊讶,也没有失望,他看了一眼墙边立着的钟,已经过了午夜一点,“很晚了,你看起来很累,早点休息吧·”·窗外再次飘了雪,火快要烧没了。
单钰博把杯子里剩下的姜茶喝完,看到关唯晨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白卡片,打算在上面写东西·单钰博猜他是要写给送书的人,便在离开以前又往壁炉里添了一块柴,让书房里暖一些。
假期过了一半,每一天单钰博都感觉自己过得特别累,而与关唯晨的交谈又让他多出了新的顾念·单钰博原以为像关唯晨那样的人不会有失败,哪怕他有,也能在周转以后变成另一种胜利。
可当他再次提起他曾爱过的人,单钰博才知道原来关唯晨也会因求而不得耿耿于心,那是他无法周转的失败,只能自欺欺人地制造一种体面的结局··他还爱着那个女人,又或者说,那时他确凿爱着她——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二十几年后记得初次见面时爱人的模样,还把一切的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晰,除非,那是真的爱人。
既然如此,关唯晨和他的前妻离婚以后,为什么没有和他的爱人在一起她甚至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单钰博想起了关唯晨当时在门外说的话,他说,“又来了。”
·单钰博到现在还记得关唯晨笑容里的自嘲和无奈,或许,关唯晨再次感受到了曾经的失望·可单钰博想,关唯晨一定不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形。
他确实不够幸运,但谁教他总不会贪心,任由机会流去·单钰博不由得想象童如婧拒绝关唯晨时用了怎样的言语,才能让他在多年以后依然挂怀·想到那张明信片上的字句,关唯晨那句“又来了”再度重复在单钰博的耳边,他不禁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睡深,他便听到了关唯晨进门的声音··单钰博闭着眼睛,等关唯晨坐到床边,才睁开眼··“还没睡着”关唯晨摩挲了一会儿他的脸,躺进被子里。
他疲惫地笑笑:“等你·”·关唯晨吻了吻他,转身关上灯:“睡吧·”·单钰博翻过身,用晦暗的光线看清关唯晨轮廓明朗的侧脸,问:“明天你要做什么”·听到这个,关唯晨微乎其微地叹了一声:“我得去一趟律师事务所,和主管公司事务的新律师见一面。”
他顿了顿,“Alex跳槽了,你听说了吗”·对此单钰博的确有所耳闻·从前还在他手下做事的时候,单钰博就听说他和纽约总部的资深合伙人关系不好,但毕竟利益当前,单钰博没有料到他会跳槽。
不过,新的东家恐怕给了他更具吸引力的利益,如果是这样,倒也不奇怪了·听到单钰博的回应,关唯晨突然放心地点头:“这么说来,明天如果你陪我一起去,应该不会遇到他,也不至于碰面尴尬。
怎么样你明天有没有别的安排,要不要去Gavron&Blatter的总部参观”·关唯晨果然顾虑着他和自己的好友碰面会尴尬,单钰博眉尖往上一扬,说:“好,正好也可以看一看整个曼哈顿的风景。”
“看曼哈顿还不容易去我的办公室就能看·”关唯晨觉得好笑,又说,“那么明天早上起床以后,你和我一起去事务所。
先睡觉吧·”·“Richard,我想再问你一件事·”单钰博趁他睡着以前说··关唯晨惊讶于他的语气,半晌才回答:“你说。”
单钰博仍旧有些迟疑,考虑了一番措辞,问道:“你偶尔会不会怀念你的从前比如你的学生时代、你的初恋,还有你刚开始工作,初出茅庐时的青葱岁月。”
他认真地想了想,说:“不会,我从不怀念·”·单钰博为他的肯定无比而吃惊,难道那段失败的恋情对他来说影响这么大他忍不住问:“为什么”·“因为那是我最糟糕的时候。
能力十分有限,能改变的事情非常少,却还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够想明白·愤世嫉俗,对许多现象都看不惯·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永远都在提出质疑,而不是想着去了解和解决问题。”
关唯晨沉吟片刻,道,“还有,想当然地以为,自己的付出和容忍,理应换得回报和感激·这些不值得怀念,我只庆幸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自己的努力,摆脱了那个自己。”
他所说的这些,每一句都在直击单钰博的内心·单钰博见多了缅怀和念旧,也有太多人恐惧自己有朝一日不再年轻,却鲜有人像他这样,承认不堪回首真的是不堪回首,急于成为更优秀的人。
关唯晨的话让单钰博再度陷入了思考,试图想明白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还有什么问题”他的声音中带笑··单钰博回过神,往他的枕头上枕,笑问:“您能透露一下,雪丸烘焙的股票能不能买吗”·关唯晨忍俊不禁:“我还是不鼓励你买。
不过,等债权人会议召开以后,只要它不倒闭,你应该就能吃到雪丸烘培永久提供的免费糕点了·”·他只是笑··关唯晨同样难掩笑意,略带感慨地说:“我还没谢谢你,故意输掉了棋局。
雪丸烘培是北狮的股东,只是我一直没有机会得到股权·”·“难道不是您希望我输吗况且,我的棋艺确实不行·”话到这里,单钰博笑道,“您介不介意我再说一次,您是个温柔的人”··晦暗中,关唯晨的眉心微微地蹙起,说:“介意。”
单钰博忍笑,又问:“那如果说您是个女干诈的人呢”·“怎么能言善辩的单律师,总是不会用合适的词来形容我”关唯晨古怪地反问。
他笑出声来··听到他的笑声,关唯晨转身,握住他放在枕头上的手,说:“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起,觉得自己喜欢你吗”·单钰博笑问:“什么时候”·“去寺院那次。”
掌心里的手指微微地动了一下,关唯晨将他的手握紧,“那时候你说,你知道的东西很多,而不知道的东西,更多·”·他几乎已经忘记自己说过这句话,也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契机,单钰博沉吟良久,在睡着以前,喃喃地问:“今年我能不能去你家过平安夜”·“当然可以。”
关唯晨依旧紧握着他的手,“以后的每一年,你都应该这么过·”·第64章 ·前往Gavron&Blatter律所以前,关唯晨邀请的裁缝师先来到了公寓。
关唯晨说他还有几个电话要打,趁着这段时间,裁缝师为单钰博量取了裁制西装需要用的尺寸·单钰博再看到那些数字,发现和印象中的产生了一些出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比之前瘦了一些。
“怎么了”单钰博在门厅里等关唯晨下楼,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奇问道··关唯晨摇摇头:“没什么大事·本打算只是和Kasper Blatter见一面,不过刚才左伊告诉我,公司的另一位执行董事也去了Gavron&Blatter,要谈一个并购案。”
单钰博隐约猜到了什么,问:“你跟那位执行董事关系不好”·“太聪明可不好·”关唯晨笑说··先前单钰博在等他的空档,用手机买了一点股票。
上车以后,他还不忘看开盘以后的涨跌情况·最近的行情他是越看越不明白了,不过既然是关唯晨拥有绝对控股权的上市公司,经营应该不会太差,单钰博还想着在年底以前靠这点股票赚一点钱,给妈妈买一件像样的礼物。
关唯晨则坐在后座的另一侧工作,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单钰博在干什么·当他发现单钰博买的那支股票和自己有关时,不免笑道:“不用一直盯着看也行吧我你还信不过吗”·“您投资了那么多公司,还能每一家都亲力亲为”单钰博不太相信,又开他的玩笑,“您又不允许我购买北狮的股票。”
关唯晨不以为意,他摇了摇头,平淡地说:“新闻你也看了,北狮最近的股价会因为政策和人员变动发生大波动,我是不想你亏钱·”他顿了顿,又问,“赚了钱打算用来做什么”·单钰博稍微想了想,才回答:“给老妈买份好一点儿的新年礼物,装修一下我在国内开的那家餐馆。”
“那我的礼物呢”关唯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单钰博张开双臂画了一个大圆圈,笑说:“不是在这里吗”·关唯晨被他逗笑了,伸手掐住他的下颌,眯起眼睛端看片刻,说:“瘦了,多吃点儿。”
晴空万里,所有的高楼大厦将蓝色纯净的天空切割成无数的玻璃·每一个在路上行走的人都显得那么匆忙,面无表情的脸上透露着冷峻和骄傲,一个个都显得那么不近人情。
他们下车以后,在律所楼下遇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左伊·或许关唯晨早已知会单钰博也会出现,左伊见到单钰博时并未感到惊讶··步入贵宾专用的电梯间,左伊向关唯晨汇报道:“少爷在澳洲的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了,签证也下来了。”
“行·派人管好他,别让他犯事·”关唯晨顿了顿,又说,“也别让他发觉·律师请了吗”·左伊低头说:“已经安排妥当了,学校和朋友也安排好了。”
关唯晨淡漠地点了点头··听到左伊说给关呈术安排了“朋友”,单钰博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同时讶异于关唯晨对自己儿子的管束方式,也不知道前面那些年,关唯晨是否也是这样管教儿子单钰博觉得换做是他,恐怕不会为自己父亲的这些安排感到感激。
注意到单钰博脸上微妙的表情,关唯晨斜眼看向他·单钰博什么也没说,只是挑了一下眉,唇角上扬的时候带上了几分轻蔑和不解··“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懒得管这么多。”
关唯晨的话说得很平淡,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为自己解释和开脱··单钰博耸肩,倒是没怎么在意,只说:“那是因为他不需要为自己负责·不过遗憾的是,他也没有机会为自己负责。”
估计是为关唯晨感到不平,左伊在一旁说道:“少爷曾经用匕首划伤过关先生·”·闻言单钰博诧异地看向了关唯晨,下意识又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怎么没听你说”·“家丑,不值一提。”
他走出了电梯间··单钰博本还想说点什么,不过当他们走出电梯,便看到了前来迎接的女秘书·一念之间,单钰博又想起来,关唯晨本不是那种什么话都向外说的人,他其实很被动。
女秘书把他们带到了Kasper Blatter的办公室,隔着玻璃墙,单钰博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大老板··尽管Kasper Blatter是高级合伙人,律所入口的墙上也冠着他的姓氏,不过他并不是创始合伙人。
那个名字真正的主人是现在这个Blatter的堂兄,已经在几年前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关总·”Kasper和他握了握手,笑着说,“好久不见。”
关唯晨半开玩笑道:“如果不是并购这类的事,我倒希望永远不要见到你·”·Kasper哈哈大笑,向左伊微笑颔首,又看向了单钰博:“这位是单先生了”··“您好。”
单钰博礼貌问候,见到Kasper向自己伸出手,连忙握了过去··他们刚坐下,女秘书便从外面送来了咖啡·单钰博发现通过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非常迷人的都市景致,足以给人一种傲视这座城的虚荣和骄傲。
曾经,姚晋弘向他说起过这间办公室,也提过有朝一日要拥有它,不过他现在已经离开了··“抱歉,因为我秘书的失误,疏忽了卢德和北狮的并购商谈定在今天早上。
McElhone先生和Wills先生稍后应该就到,恐怕今天早上不能亲自带单先生参观律所了·”Kasper想必发现了单钰博对这里的一切带有好奇,对关唯晨说··闻言单钰博收回了一直望向窗外的目光,冲关唯晨抱歉地笑笑。
关唯晨并不在意,他说:“没关系,方便的话,让他自己走一走吧·”·“我安排一位律师助理陪同吧·”Kasper建议道··关唯晨看向单钰博,打趣道:“参观完了,以后就得来工作了。”
“也不是每一个参观了哈佛的人,最后都进了哈佛,对吗”单钰博还击道··带领单钰博参观律所的是一位和单钰博年纪相仿的年轻助理,拥有十分健康的肤色和非常火辣的身材。
其他人一走,她便用干净利落的语气和骄傲不屑的态度提醒:“要进Gavron&Blatter不容易,哪怕只是做一名助理·”·单钰博被她这孔雀一样没来由的骄傲逗乐了,险些笑出声来。
还好他及时忍住,谦逊地说:“能来参观已经万分荣幸了·”·她挑眼打量了他一番,手轻轻一招:“跟我来·”·远远地见到单钰博被那位高挑美艳的律师助理带走,关唯晨扁了扁嘴巴,偏过头对身边的Kasper说:“贵所招聘员工的标准向来匪夷所思。”
“她也算是内外兼备,除了法学院考试没能首次通过,只有先到这里做助理以外·”Kasper说完,好像先被自己的话逗笑了··关唯晨挑眉,嘴角微微地上扬,笑得很不上心。
北狮要并购卢德公司的案子不经由关唯晨的手,对此他只是有所听闻·不过,这应该是法律顾问事务移交到Kasper以后,北狮涉及的第一个并购案··关唯晨看过并购的材料。
依照双方目前提出的条件,倘若Wills能够如愿将卢德并入北狮,那么Wills对北狮的实际控制力将会超过关唯晨·对股东来说,企业经营规模和盈利范围的扩大自然对获利有益,不过对关唯晨来说就不算什么大好事了。
趁他们都没来,关唯晨在办公室里和Kasper聊了一会儿天·Kasper也提起了姚晋弘,言语当中透露出对他跳槽的不快,还有并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并未将关唯晨和姚晋弘的私人关系放在眼里。
过了一阵子,女秘书往办公室里打了电话,通知Kasper,谈判的双方已经到达律所,目前安排在三号会议室里··Kasper起身邀请关唯晨一同前往。
不出关唯晨的意料,Wills见到走入会议室的关唯晨,吃惊至极,连卢德公司的高层和律师也惊讶万分··“看来我挺不受欢迎的·”话尽管这么说,关唯晨已经向卢德的总裁McElhone伸出了手。
McElhone和他握手,笑道:“贵公司真是非常重视这个案子·”·“关总·”前来谈判的Theodore礼貌地伸出手··关唯晨握了握他的手,意外地发现Theodore身边的年轻人似曾相识。
他仔细一想,正是那天在酒店招聘现场见过一面的法学院学生··Kasper左顾右盼,不满地问女秘书:“Ulrich人呢”·话音刚落,一个鼻翼两侧长满雀斑的银发青年便推开会议室的门,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我刚刚打印资料去了。”
“没有助理帮你忙吗”Kasper不悦地瞪他··他讪讪一笑,小声说:“不是带人参观去了嘛·”·迟到的银发青年关唯晨以前也见过,是非常优秀的年轻律师。
看来这次谈判,双方律师都有培养新人的意思,关唯晨自己只是路过偶遇这场并购谈判,当然将战场留给他们,自己则只是坐在最旁边听··谈判的过程当中,双方的火药味都十分重。
卢德眼看就要被并购了,但为了自身的利益,依旧是寸土必争·对于北狮这边提出的要求和条件,几乎每一条都加以苛刻限制,至于他们自己想要获得的利益部分,则是分毫不让。
对方那位年轻的亚裔律师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谈判,但屡次在紧要的关头低声与Theodore耳语,而Wills屡次引用的案例很快又被Theodore提出相应法律条款进行否定,一步步将他逼得面红耳赤。
想起Wills平时在董事会上趾高气扬的模样,关唯晨不禁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或许将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亚裔年轻人说话的语气和声调,还有他专注时候锐利的目光,让关唯晨想起了单钰博。
尽管单钰博从来没有表现得像他这样淡漠,不过他们俩言语中的笃定和势在必得很相似··他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Kasper用轻佻的语气提醒Theodore:“Moran律师,牟律师真是贵所的一匹黑马啊。”
正打算开口说话的亚裔青年突然听到有人拿他逗趣,立即看向了说出这话的Kasper,灰色漂亮的眼睛里丝毫没有对前辈的尊敬和礼貌,充满了近乎无情的冷漠··见状Kasper原本轻松的表情不见了,同样也板起了脸面,在看向亚裔青年的同时,目不斜视地对自己身边的银发青年说:“Ulrich,学学人家。”
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迅速降到了冰点··谁都知道谈判已经进入了死局,这样互不相让的局势很有可能导致谈不拢,一拍两散··关唯晨看得出来,Wills对对面两位律师很不满,尤其是对那名年轻律师。
因为他的提醒和帮助,导致Theodore咄咄逼人的姿态令卢德发现了获得更大利益的希望,于是连原本已经屈从的McElhone也变得像打了鸡血似的,分毫必争、不知满足···“Mcelhone总裁,”关唯晨看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突然打破了沉默的僵局,轻描淡写地说,“您为贵公司的股东最大利益考虑,我十分钦佩。
不过,别忘了贵公司现在的大股东都是些什么人·”·听到这话,那位亚裔青年眉宇微微地蹙了一下,转眸看向了关唯晨··关唯晨回视着那双冰冷得几乎浑然不动的眼睛,俄顷,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偏过头对Wills说:“Enzo,你觉得呢”·第65章 ·接下来的谈判,这位有着灰色琉璃般双眸的年轻律师因为顾及到关唯晨的存在,言辞之间明显收敛了许多。
Theodore同样有所意识,再没有允许这个年轻人对自己耳语··关唯晨倒是说完那句话以后,再没吭过声·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翻看原本双方摆出来的条款,听他们最后能谈到什么地步。
这场谈判的时间相对来说是长的,结果两边谁都没吃亏,也没人能得逞··Wills大抵因为当着关唯晨在场丢了脸面,在谈判结束以后没有与关唯晨多谈两句便和自己的助理先行离开了。
关唯晨估计下次见到他,得是在董事会会议上·看得出来,Wills对Kasper的表现很不满,临走前还意有所指地说:“希望北狮每年付给贵所的费用不是白给的。”
Kasper听后,脸色全变了··不说Wills,关唯晨自己也对Kasper的表现不甚满意·换做是姚晋弘在时,关唯晨什么时候会在旁听的谈判席上置喙现在姚晋弘已经跳槽到对面事务所去了,关唯晨不禁觉得今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有不少麻烦。
但关唯晨没有直接向Kasper明说,而是在卢德的人都走了以后,关心起小辈来,问:“Ulrich从法学院毕业多久了”·“两年·”Ulrich恐是知道自己表现欠佳,话带有歉意。
关唯晨不轻不重地说:“今后要好好努力,路还长·”·Ulrich低头道:“我知道,谢谢关先生提醒·”·单钰博参观律师事务所结束后,听说北狮和卢德的谈判还在进行中,便给Kasper的秘书留了言,让她向关唯晨转达,自己先去楼下的咖啡馆里等他。
关唯晨得到消息,想着自己也没什么需要和Kasper交代了,现在告辞,或许还能去一趟公司,于是便主动辞行··Kasper亲自陪他走进电梯间内·站在空旷的电梯间里,四面都是冷冰冰的银灰色墙面,映着他们西装革履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左伊突然兴味地唏嘘:“那位律师看起来真是年轻·”·如果关唯晨没有记错,那个叫做Vincent的年轻人应该还没有从法学院毕业,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没有执业资格。
Theodore看来真的很赏识他,才把他带到这种场面来·如果有人因为掌握了这个事实,向律师协会举报Theodore,他必定会受到惩戒·虽然Vincent没有直接参与谈判,不过举报以后的事难以预料,如若成真,到时候Vincent能不能从法学院毕业,或者他能不能进Mccrohan&Thorsen工作都成为问题。
Kasper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说:“他应该是Moran有意要栽培的新人·最近Moran和Mccrohan之间关系大不如前,要找人帮手了·Alex不就是Moran挖走的吗”他顿了顿,好奇道,“关先生觉得怎么样那位年轻的律师。”
·如果Kasper得知Theodore带了一个没毕业的学生来羞辱自己,说不定就没有现在这样从容不迫了·思及此,关唯晨淡淡地笑了一笑,说:“我只希望,他的高傲和能力可以相匹配。”
那个Vincent目中无人的态度有目共睹,Kasper听到关唯晨这么说,讶异地眨了眨眼·半晌,他笑道:“您可真是宽容·”·关唯晨在咖啡馆里找到了一边写字一边等他的单钰博,在经过窗前时,他敲了敲玻璃。
单钰博望出窗外,惊喜地笑了··“我待会儿要回一趟公司,”关唯晨解开西装纽扣,坐下后说,“先陪你喝个下午茶·”·单钰博收起钢笔,将面前的信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好。”
“写什么这么神秘·”关唯晨好奇地问··他笑说:“给你的信·”·关唯晨诧异地看了看他,在服务员走过来的时候,抬头要了一杯浓缩咖啡。
他的这杯浓缩咖啡没来得及喝完,左伊便走进咖啡馆提醒他,属于他的私人时间已经结束了··单钰博和关唯晨道别以后,自己也没再坐多久·他没能把信写完,总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单钰博去中央公园逛了逛,在草地上坐了一个下午,和在那里利用晴好天气野餐的市民家小孩玩了好一阵子··晚餐关唯晨不回家里吃,单钰博索- xing -也在外面找了家中国餐馆自己解决。
等他逛累了,回到公寓,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而关唯晨还是没有回来··单钰博洗了澡,坐在书房里一边烤火一边看书·临近十点时,他给Daisy打了一个电话,问关唯晨有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无果。
他怀疑自己再等下去,会在沙发上睡着·在打了无数个呵欠以后,单钰博合上放在大腿上的书,还是起身走到书架前找另一本有趣的··好不容易找到一本莫泊桑的短篇集,单钰博将书从架子上取下来,重新回到沙发旁坐下。
这时,关唯晨回来了··他应该向Daisy问过单钰博在哪里,直接来到书房,连衣服也没换·单钰博见到他疲惫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时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关唯晨摘掉眼镜,鼻梁上留着浅浅的眼镜痕迹,被他用手指揉平。
“看来今天的谈判其实不顺利”单钰博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闻言关唯晨轻声地笑了一下,好像用这声笑夸奖他的聪明,说:“都是Wills的事,我管不着。
在旁边听一听而已·”·单钰博歪着脑袋看他,样子充满了疑惑··关唯晨信手从旁边拿起他那本没读完的地质学书,想了想,说:“遇上一个还没毕业的年轻人,口音和你很像,年纪应该也和你差不多。
中国人·”··听罢单钰博不由得一怔·他还记得,感恩节去雷阿姨家时,她曾提起牟云笙已经被Mccrohan&Thorsen破格录用·可是,他现在应该还没有执照,应该不能出现在谈判桌旁。
尽管如此,心里依然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告诉单钰博,那就是牟云笙了··关唯晨看着单钰博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进而说:“他叫Vincent Moo,你们会不会有可能认识”·闻言,他彻底愣住了。
“认识·”关唯晨从他的脸上读到了答案,微笑说,“恐怕还很熟悉·”·事已至此,单钰博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他知道关唯晨最看重坦诚,于是苦涩地笑了笑,承认道:“嗯。
小的时候,他家和我家住在同一栋楼里·我们同岁,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校·”·“我猜,你很喜欢他·”关唯晨托腮望着他,思忖良久,似笑非笑地说。
望着他含笑的双眼,单钰博牵了牵嘴角:“我喜欢过他·”·关唯晨挑眉,不以为然的模样··单钰博一时摸不透关唯晨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想了想,问:“您觉得他怎么样”·他沉吟片刻,如实回答说:“他的能力暂时还配不上他的高傲。”
听罢,单钰博忍不住笑道:“您可真是苛刻·”·“瞧,你还是很喜欢他·”关唯晨无奈地笑笑,像对待一个不肯认错又无法指责的孩子。
他不禁怔住,想要辩解又恐自己无法在关唯晨的心里抹掉一个他已设定的事实,只能故作无所谓地耸肩··关唯晨回想起单钰博的每一次反常,问:“在旧金山时,你说去斯坦福找一个朋友,没有找到。
当时是去找他”·单钰博点头·他没有想到,自己那么多次都没有见到牟云笙,反而是关唯晨先见到了,真是讽刺··“那么,上回你说,去小时候邻居的阿姨家拜访……”关唯晨等着他的答案。
他点头:“是他的母亲·但那天,我同样没有见到他·”·关唯晨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随意翻了两页手中的书·指尖在字里行间滑过,他意外地发现自己一个词也没读进去。
直觉告诉单钰博,关唯晨之所以会对牟云笙留有印象,恐怕不仅仅是他们口音相似这么简单·按照单钰博对牟云笙的了解,他哪怕在关唯晨这样的人面前,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礼貌的姿态。
牟云笙的态度总是冰冷,导致他偶有的礼貌都显得非常生硬··若是遇到一般人还好,问题是他碰到的人是关唯晨·能力配不上高傲——关唯晨有足够的资格这样描述牟云笙。
牟云笙向来讨厌比他优秀又态度从容的人,单钰博敢说如果关唯晨稍微表现出这一点,必定也在牟云笙的心目中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印象··单钰博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猜测道:“谈判不顺利,和他有关系”·关唯晨闻之笑了一声,充满了轻蔑和不屑,也不知是针对谁。
“他可厉害了,我尚且不敢把Wills气成那样,他却办到了·Kasper也像个吃白饭的,几乎没能控制住局面·”说到这里,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他最好是装出来的,否则我得请董事会严正考虑换律师事务所了。”
“后来呢”单钰博小心地问道··“后来我回公司,遇到Wills,他基本上把气全撒在了我的身上·”关唯晨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根本没放在心上,半晌,他又说,“你的这个发小,没能和你一样把握分寸。
这么出头,很容易被人盯上·Theodore也是,太放纵年轻人了·”·听到这里,单钰博几乎已经确定关唯晨对牟云笙有所了解·他的嘴唇有些发干,频频看了关唯晨好几回也没能决定是不是要把话问出口。
·“您知道他目前还没有律师执照,会告发他吗”单钰博在心里反复挣扎,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话音刚落,关唯晨手中的书就噗的一声合上了。
声音不大,单钰博听了心头一惊,知道自己问错了问题·果然,关唯晨抬起眼睛看他,脸上的表情称不上严肃,可眼底浅浅的笑意却戏谑得令单钰博不寒而栗·单钰博见过他这种眼神,在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
那时单钰博不怕,现在却怕了··“你太容易骄傲了·”关唯晨悠然地说道,“我才刚夸完你知道分寸·”·单钰博屏住呼吸,抱歉道:“对不起。”
“算了,这样的问题都问得出口·你啊,真喜欢看我进退两难·我该怎么回答又该怎么做才合适”关唯晨放下书,起身说,“我今天有些累了。
你困吗还是继续在这儿读书”·他连忙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回去·”·第66章 ·关唯晨回房间时,走得很快。
当单钰博走进房间,已经看到他径直走向浴室,关上了门·单钰博把房门缓缓地关上,不禁有些泄气··他换上睡衣,坐在床上发呆,不免懊悔自己先前沉不住气。
他的确不该问出那样的问题,如果他不问,关唯晨可以当做他没有做出那样的推论,而自己也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要他们都不提,这件事完全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现在可好,就算关唯晨原本就不打算告发,也显得他的容忍像是讨好的虚伪——尽管单钰博觉得,哪怕真是如此,他也不会觉得关唯晨虚伪·但话已经说出口,不会有别的结论了。
至于牟云笙那边,他们恐怕怎样都不会想到关唯晨会出现在谈判现场·说起来,关唯晨怎么知道牟云笙还没毕业·单钰博拿出手机,找到了牟云笙的电话号码。
可他犹豫之后还是把手机重新放下来,告诫自己不要做多此一举的事··手机刚刚放下,铃声便响了,单钰博惊讶地看向手机,发现并不是自己的·他找到关唯晨的手机,看到是左伊打来的电话,不由得愣了一愣。
除非至关重要的事,否则左伊不会直接拨打这个电话,单钰博抿了抿嘴唇,想要拿起手机接听,但终究还是在迟疑以后放弃了·他想起关唯晨在书房里说的那句看似无心的“你还是很喜欢他”,总觉得有什么压在心头,令他郁郁寡欢。
·过了一会儿,关唯晨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单钰博在腿上放了一本摊开的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等了片刻,看向站在窗前擦头发的关唯晨,忍不住说:“刚才左伊给你打电话了。”
听到单钰博说话的语气,关唯晨的动作僵了僵·他疑惑地看向单钰博,好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话·看到他这副样子,单钰博一时猜不透他到底是假装不明白,还是故意为之。
这份不明不白,让单钰博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即将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急躁不可避免地在他心底膨胀起来·而关唯晨却只是走过来,拿起放在枕头上的手机,回拨了那个电话。
“喂”关唯晨坐在床沿,背对着他,声音冷淡,“现在几点了”·单钰博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低头潦草地将书翻过了几页。
电话里到底是什么内容,单钰博一个句子也没有听到,他也懒得听到··没过多久,他听到关唯晨略带不悦地问电话里的人:“所以呢”·单钰博忍不住转头看他,依旧只能看到一个微微佝偻着背的影子。
“这次并购是Wills的事,由他全权负责·”关唯晨淡漠地说,“谈判的是他,签订合约的也是他·我不管这个过程中有什么蹊跷,但最后签字画押符合法定程序就没有问题。
事关公司的利益,Wills自己会考虑周全,不需要我们多- cao -心·”·闻言,单钰博怔了怔··很快,关唯晨冷冷地说:“以后这种小事不要打电话给我,注意时间。”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关唯晨打完电话,将手机随意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又起身走往了浴室·单钰博皱起眉头,望着始终没有多看自己一眼的关唯晨,忍不住把心里的咒骂说出了口。
“还不睡”关唯晨将头发吹干以后,若无其事地坐进被子里,随口问道··单钰博端出自己最后的耐心,缓缓地说道:“Richard,我已经道过歉了。”
他垂着眼眸,细长的眼睫轻轻地动了一下,仿若被触动一样柔软·单钰博看到他这样,只觉得一肚子气发不出来,而他搞不清楚为什么··“我已经接受你的道歉,不再生气了。
刚才我问我自己,难道我对你的在乎,还不足以在你对我低头以后,毫不迟疑地原谅你吗”关唯晨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他,说,“上一回,我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上一回……单钰博想起这不过是不久前发生的事·那个下雪的夜晚,他完全失态地蹲在他的面前,狼狈不堪·他以为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回想才发现只过了两天。
这个发现让单钰博不由得错愕··他还记得蹲下的那一刻,牛仔裤的布料紧紧压在自己膝头的牢固,还有当时吸入肺部的冰冷空气·原以为上一回已经是他最难过的时候,可单钰博明显地发现,这次更甚。
“我……”单钰博的脑袋里好像被烫成一罐浆糊,浇铸着他的神经,让他没有办法好好地思考·他努力地分辨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然而,当关唯晨注视着他,他目光中的无可奈何让单钰博断掉了思考的能力。
单钰博甚至忘了之前为什么会生气··良久,关唯晨再度垂下眼帘·他握住了单钰博发凉的手,沉默着,一直到他的指尖和掌心都温暖起来,才说:“我不祈盼这是最后一次,因为我知道你办不到。
可是,我希望能够尽量少·好吗”·单钰博不自觉地将手从他的手心里往外抽·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唯晨扣住了手指,又或者因为他自己根本没花力气,他没能挣开。
他皱起眉头,觉得自己的鼻腔有些发酸,眼眶也热了·好不容易,单钰博做了一个深呼吸,脱力地笑道:“你不也一样,喜欢看我进退两难吗”问出这样的问题,该让他怎么回答才好·关唯晨的眼底透露出若有似无的狡黠,他倾身过来吻了吻单钰博,说:“我只当你答应了。
早点睡吧·”·单钰博还想说点什么·这个吻是干燥的,落在唇上还有一些刺痛··转眼间,关唯晨已经关上灯躺了下来·他在黑暗里看着关唯晨,又想不出自己还能和他说些什么。
在躺下以后,单钰博闭上眼睛,迟迟没有睡着··在过了很久很久以后——至少他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单钰博在黑暗里轻声地说:“我明天要回学校了。”
关唯晨也没有睡着,他在黑暗里的声音十分透彻和沉稳,说:“需要我安排飞机送你回去吗”·单钰博笑了笑:“不用,我订好了机票。”
“好,到时候让Daisy安排车,送你去机场·”关唯晨顿了顿,解释道,“我明天得去公司,就不送你了·圣诞节前要是有机会,我会去洛杉矶。”
单钰博沉默了片刻,应了一声:“好·”·明明很早前已经说过自己累了,可单钰博还是感觉到关唯晨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偏过头,看到关唯晨转身背对了自己,想了想,喊道:“关唯晨。”
好像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语气逗乐了,关唯晨轻声地笑道:“什么事”·单钰博忽然转过身,压在身下的那条手臂伸进了他的腰间,另一只手则抬起来,环抱住他。
在关唯晨错愕之间,单钰博已经把他用力抱进了怀里··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体贴得没有缝隙,关唯晨隐约间以为自己的后背能够感觉到单钰博的心跳·单钰博的胸口因为呼吸而微微地起伏着,过了一会儿,他沉重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挤压着关唯晨背上的蝴蝶骨,而单钰博始终沉默不语。
关唯晨任由他抱着,不知不觉间,单钰博的沉默让他有些恍惚·后颈上凉凉的,因为抵在那里的单钰博的额头一片冰凉·关唯晨怔忪片刻,想要回头看看怎么回事,但当他试图回头,又感觉到了单钰博发烫的侧脸。
“怎么了”关唯晨没能回头,轻声问道,话音刚落,环抱住他身体的手臂更加用力地收紧,让他差点无法呼吸···单钰博的身体在隐隐地发抖,抱得太紧,哪怕隔着睡衣柔软的布料,也热得要渗出汗水。
关唯晨等了许久,依旧没有听到单钰博的回答,只好不再发问··黑暗当中,单钰博近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关唯晨,没有一分一秒的松懈·这份紧张和刻意让他的身体亢奋得颤抖,呼吸也急促而紊乱。
他想再叫一次关唯晨的名字,可他的双唇是干燥的,仿佛已经黏合在一起,无法打开··过了很长时间,关唯晨再也不多问他一句·他在单钰博的臂弯里,呼吸是平整而均匀的,像一片宁静的海翻着轻微的波浪,缓缓地抚平沙滩上凌乱的印记……·天亮以后,关唯晨醒过来,发现单钰博还抱着自己,心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几点钟睡着的,只记得自己入睡前已经能够感觉到单钰博的手臂没了力气··在确定单钰博已经睡着以后,关唯晨才放心地睡过去·可惜他一整晚都不能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压了整夜的肩膀十分酸痛。
单钰博恐怕累坏了,连关唯晨离开自己的臂弯也没发现·关唯晨看到他被压了一个晚上的手,手指头已经有些发紫发灰了·他犹豫了一下,没去握住那只手,小心翼翼地穿上鞋,放轻步子往浴室走。
关唯晨独自一人在餐厅里吃完了早餐,喝咖啡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原本,关唯晨打算给单钰博做了早餐再出门,可左伊早早地等在了门厅,说卢德的代表将会在十点钟到达公司,对合并案进行签订。
为此关唯晨不得不提早出门了··“关先生·”坐在轿车的后排,左伊忽然叫了关唯晨一声··关唯晨恍然之间,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问:“什么事”·左伊稍作犹豫,说:“下个星期是单先生的生日,需不需要准备点什么”·关唯晨意外极了:“他生日”·“是的。”
左伊回答的时候,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估计是陷入了疑惑的矛盾当中——虽然关唯晨从来记不住任何人的生日,但他怎么竟然会连单钰博的生日也没记住·左伊困惑的目光在无意中鞭笞了关唯晨,他怔了怔,只是简单地应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没有给出更多的表示。
他重新望向窗外,忽然想到单钰博其实还这么年轻·关唯晨想,自己对他的要求是不是太苛刻,前一天晚上所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第67章 ·左伊的疑惑对一半、错一半,对的是关唯晨的确从来记不住任何人的生日,错的是,他并非记不住单钰博的生日,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单钰博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早在很多年前,关唯晨已经记不住别人的生日了,包括他当时的妻子、包括他心爱的女儿·那时的柿添有纪是一个需要爱情的女人,而关唯晨却是一个连妻子的生日都记不住的男人,左伊的那个眼神,让关唯晨想起了这些琐碎的旧事,不免回想,这是不是他和Juliet分手的无数个理由中的一个。
那么,单钰博的生日又是什么时候·“给Clive挑一样像样的礼物吧,调查看看他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关唯晨走进电梯,忽然对左伊说。
闻言左伊一愣,点头应道:“好的,我会准备·”·关唯晨想了想,又说:“他生日那天,送到他的手上·”·左伊诧异地抬头,失言道:“您不亲自送给他吗”说完,他看关唯晨连头也没回,忙谨慎地低头,“好,我会安排。”
感恩节的气氛很快在节后荡然无存,公司依然在井然有序地运转当中,最近更有个别部门因为并购案一事而加班忙碌·在一些角落里,散落着节前以关唯晨的个人名义送给员工的感恩节小礼物,但员工们见到总裁时,没有人为那些过期的小礼物而愉快地向他打招呼。
所有人的态度都一如往常,行动快速有效,连打招呼也像是争分夺秒··关唯晨走进办公室以前,被告知卢德的Mcelhone将在下午来到公司与Wills签订并购案的合约。
他点了点头,又听左伊说:“听说柿添董事约了董事长打高尔夫球,就在今天·”柿添有纪是卢德的股东,现在Wills再完成这个并购案,那么他们将会获得在董事会上的绝对发言权。
关唯晨沉吟片刻,没有做出任何决定,只是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整个上午,关唯晨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签署了几份合约,又在秘书的提醒下,得知自己的行程里有一个安排在下午的采访。
为此关唯晨不得不提前二十分钟做准备,他粗略地看了一番杂志社发来的采访稿,勾选出其中几个不能回答的问题·记者来到公司时,关唯晨忙别的事情去了,将记者冷落了半个小时,等他回到办公室,路过秘书的办公桌前,被秘书提醒,他刚刚从采访记者的面前路过。
·关唯晨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年轻人紧张地站起来,举止十分拘谨,神情也很忐忑·他大约只是大学毕业的模样,一头卷发如同一只小狮子,但小狮子大约不会像他这样,有满脸羞涩的雀斑。
“进来吧·”关唯晨推开门,兀自走进办公室··年轻的记者跟在关唯晨的身后,匆忙又小心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很快来到办公桌的面前,看看一旁的椅子,没有坐下。
关唯晨落座后抬眸瞥了他一眼,按了电话向外面为这个年轻人要了一杯茶,道:“坐吧·你叫什么名字”对方一愣,困窘地自报家门。
听罢关唯晨先是一愣,直到再次拿起采访稿,才发现原来稿件上已经写了这个人的名字:Clive Ribeiro··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了抚自己的眉心,半晌,在这个Clive试探的目光中回过神来,道:“开始吧。
我的秘书是否已经把采访问题稿返还给你了”记者点了点头,“只能问上面的问题,你有四十分钟的时间·”·Clive急忙从包里掏出录音笔,打开以后小心地放在关唯晨的面前,稍作犹豫,又摆回自己的面前。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我的名字吗英文名·”关唯晨忽然问··他一愣,不知为何蓦地红了脸,连连点头,说:“我一直很关注您,您是我崇拜的偶像。”
·光看他的采访问题稿,关唯晨也猜到记者事先对自己有过充分的了解,但他没有想到是基于这样的原因·看年轻人紧张的模样,两眼放光,关唯晨知道他没有欺骗自己。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伸手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说:“你能不能读一遍我的名字”·年轻人怔着,半晌,犹犹豫豫地开口了·然而,当听见他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关唯晨立即抬手示意不必继续。
Clive一脸茫然,恓惶地看着他·他摇了摇头,倚回椅子里,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时间宝贵,记者谨慎地重新打开录音键,舔了舔嘴唇,冷静下来以后开始了他的采访。
关唯晨疲惫地抚了抚眉心,忽而听见记者提醒的声音,才发现自己走了神··“对不起,你刚才问了什么”关唯晨在语气中适当地透露了自己的歉意。
Clive毫不介意,只是更恭谨地问:“北狮并购卢德以后,Wills先生和柿添女士的股份将超过其他董事的份额,您认为这会不会影响您继续担任北狮的CEO”·“当然会。
我认为无论各位董事所占有的份额如何,都能够影响我担任公司的CEO·我只是CEO而已,是为他们工作的·”面对Clive惊讶的目光,关唯晨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毕竟我不是董事长。
不是吗”·采访进行到一半,左伊和Stephen一同来到了关唯晨的办公室·Clive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安排感到惊愕,关唯晨请他到外面稍等片刻,把助理和下属叫进办公室里。
Stephen进来后没有随关唯晨的示意落座,而是神态紧张地站在办公桌的对面,说:“Richard,我刚刚得到消息,Rains和Wills已经谈好条件了·他们恐怕很快就会请董事长召集开会。”
“关先生,不能让Wills完成这次并购·”左伊眉头紧蹙,焦虑地提醒道·关唯晨转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中庭,一时没有回答·左伊情急之下叫道:“关先生”·关唯晨抬起手示意他安静,看到带着律师前来的McElhone等人,目光落在了那个叫Vincent的年轻人身上。
他也来了·关唯晨垂眸道:“他们来了·”·玻璃窗上投映着左伊愤愤不平的表情,而Stephen的困惑和忧虑·关唯晨说:“Stephen,你过来。
我有话和你说·”·Stephen走上前来,与他并肩站着,正好见到前来签订合约的团队·他疑惑地转头,道:“左伊说您有办法中止这次并购,为什么您不执行”·“公司的利益即为我的利益。”
关唯晨轻描淡写地说着,瞥见Stephen不置可否,微微地低下头,在他的耳边交代道,“无论发生任何事,不要请辞·”·Stephen苦笑道:“这恐怕不是我辞职与否的问题。”
关唯晨的眉心一蹙,语气依然很平静,补充说:“这是当然·但是,当你能决定自己的去留时,请留下来·坚持一段时间·”·Stephen沉吟片刻,说:“以往公司给了我很大的空间和利益,何况您还有这样的吩咐。
我愿意等您·”·“等我什么”闻言,关唯晨似笑非笑地问··他提起一口气,良久,略带无奈地松开,惭愧地说:“我也不知道。
您总有您的打算,而我还是习惯了跟随您的方向·”·关唯晨难得地将双手摩挲了一番,确定一般点头,说:“就这么决定吧·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一个采访没有结束。”
左伊对关唯晨的决定仍有不满,但他的反对从不能改变关唯晨的决定,只得和Stephen一同离开··没过多久,那名年轻的记者再次进入了办公室,怯生生地站在门边,问:“请问,我还可以继续进行采访吗”·正在思考的关唯晨听见他的声音,微微错愕,回头对他抱歉地微微一笑,道:“当然可以。”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Clive同样坐回了原本的座位上,掏出纸和笔,再次把录音笔放在桌面·他看了看稿子,说:“今年上半年,您曾经提过未来几年会继续加强对华企业的合作,请问将有哪些具体的措施力度会如何”·“这是根据最近几年我们了解到的数据和情况做出的一项决策,但是由于近年来中国的劳动力成本处于持续上涨的阶段,明年我们将要采取怎样的措施,还得通过董事会的讨论决定。”
关唯晨回答道··Clive眨了眨眼,天真地笑道:“您在董事会上的意见举重若轻,哪怕如此,您也不愿意有所透露吗”·“不是我不愿意透露,而是我确实不确定。”
面对年轻人单纯的崇拜和信任,关唯晨忍不住笑了,说,“因为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作为北狮的CEO接受你的采访了·”·听罢,笑容僵在年轻人的脸上,半晌才缓缓地褪去,只留下一张呆滞的、震惊的脸。
关唯晨看向摆在桌上的相框,照片上是女儿高中毕业时灿烂的笑容·Vanessa笑起来有点儿像她的母亲,关唯晨曾经很喜欢Juliet的笑容,如今他仔细地回想,忽然发现Juliet近来的笑容和以前刚认识她时不一样了,是他们都老了吗·“关先生,”Clive打断了关唯晨的沉思,紧张而不好意思地问,“请问,我能问一个采访稿上没有的问题吗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您将不再担任北狮的CEO为什么是卸任高升有了别的工作您要到哪里去呢会参与选举吗”·关唯晨听罢噗嗤一笑,缓缓地摇头,温和地提醒道:“你的采访时间已经结束了。”
第68章 ·回到学校以后,除了准备考试和论文的发表,单钰博开始筹备回国的事宜·远在国内的孙颖丽给单钰博打了电话,向他问起什么时候回国,不知她是否与雷艳萍通过气,电话里居然没有提起牟云笙。
单钰博初时没有感到奇怪,直到挂了电话,回味着仿佛少了点什么,才想起原来和母亲的电话里少了一个话题··自从那天晚上和关唯晨有了争执以后,两人再没有联系。
隔天早晨,单钰博起床时已经不见关唯晨的身影,他乘坐Daisy安排的车前往机场,搭乘班机回洛杉矶·之后他曾向关唯晨发过一条报平安的信息,而关唯晨回复平安抵达就好。
再之后,单钰博想不到自己该和他说些什么,关唯晨也同样没有联系他···渐渐地,一个星期过去,单钰博的手机里接到过许多来电和信息,其中却没有一通来自关唯晨,他忽然意识到,以往两人之间的联系全倚赖于关唯晨的主动。
从还在国内开始,几乎每一次都是关唯晨主动地找他,倘若不是如此,两人基本上没有交流·单钰博在突然间发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找过关唯晨··而关唯晨这回又是为了什么再也没有联系他是因为公司里的事太忙了吗或者还在为上回的事情生气这些疑虑留在单钰博的心里,总在一天的忙碌结束以后发作。
他的手机发件箱里留着好几条编辑好或者编辑到一半的信息,从“关先生,您最近在忙些什么”到“您说圣诞节前来找我,大概是什么时候”,从“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你不也有忘不了的人吗”到“我很快就要放假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圣诞节前会回国”,当然还有“你到底想怎么样”这种气头上的话。
这些最终都留在发件箱里,单钰博没有选择其中的任何一条点击发送··或许真是由于他从未找过关唯晨的缘故,单钰博竟不知如何开始他们之间的交流·他也是直到这时才发觉,在他不知该如何结交和示好的少之又少的人里,又多了关唯晨一个。
考完最后一门课的中午,单钰博回到Restaurant吃叉烧包作午餐,在店内午后休闲的时光里,趴在角落的餐桌上打盹儿·半梦半醒之间,牛阿姨忽然神经兮兮地拿着一本杂志走到单钰博的身边把他叫醒了。
单钰博打着呵欠,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翻弄一本财经类杂志,直到专题的标题和人物特写映入他的眼帘,他才陡然间清醒过来··“这个Richard Kwan,是以前常来找你的那一个吗”牛阿姨挤着他的身边坐,惊叹道,“你看,整个版面都是他,写了好几页呢卸任了北狮CEO,是很大的事哦”·单钰博急忙夺过杂志,一目十行地把内容全看了个遍,心在一瞬间凉透了。
文章中,关唯晨自己提到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北狮CEO的身份接受采访,而在采访以后的新闻里,更有着北狮董事会决定解聘关唯晨职位的补充·“牛阿姨,这本杂志你从哪里弄来的怎么买这种小道消息杂志”单钰博的脑子发热,脱口而出道。
牛阿姨不满地把杂志拿回去,摆出封面,理直气壮地说:“这哪里是什么小道消息杂志这是正经杂志,全球都卖的好吧”·单钰博当然认得这份杂志,但他不想认得里面的内容。
他心乱如麻,急急忙忙地在身上找手机··牛阿姨仍在神神叨叨地表达自己的不满:“这杂志满大街都在卖啦你随便去哪个报亭和便利店,都能买到”·单钰博终于找到手机,翻出关唯晨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对牛阿姨的念叨充耳不闻,只听见电话里嘟嘟嘟的等待音。
他急得站起来,然而这样并没有多大的益处,最后,电话没有接通··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关唯晨在事先对董事会的解聘有消息吗为什么关唯晨从来没有向他提起过单钰博连续拨打了三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他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令自己心寒的念头:关唯晨有意不接他的电话。
于是,单钰博又用餐厅里的电话拨打了同样的号码,可是仍然没有人接听··单钰博的脑子里烧得十分厉害,趴在柜台上,心急如焚,不知怎样才能找到关唯晨·他好不容易想到自己还可以找左伊,马上拨打了左伊的电话号码。
这通电话里依然是等待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餐厅里响起了手机铃声,单钰博愣了愣,转身一看,见到左伊站在餐厅的门内,拿着正在响铃的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左伊不但来了,而且带来了单钰博的生日礼物。
两人站在餐厅的门外,左伊没有将车锁上,随时将要离开··单钰博摩挲着手中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毫无心思将它拆开,问:“Richard现在在哪里我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但他都没有接听。”
“你是什么时候给他打的电话”左伊冷漠地问·听罢单钰博如鲠在喉,没有回答·左伊垂下眼眸,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关先生如今身在何处。”
单钰博看出他有意隐瞒,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他思忖片刻,问:“我听说了他卸任……”·“北狮是关先生一手创立的公司——”听见“卸任”这个词,左伊突然拔高了声调打断单钰博的话,双目瞪圆,面色青白而狰狞,“它和关先生的生活完全连在一起。
上一次,关先生离婚,北狮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但即便在那时他也没有放弃过·可是这回,先生却放弃了北狮,只因为你·”·闻言,单钰博倒抽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左伊的情绪越发激动,声音跟着发颤:“如果这回北狮没有成功并购卢德,Wills他们不会有机会提出撤销关先生的职位,因为这不可能成功·关先生任由他们这么做了,因为他不肯断送你旧情人的前途,不想你伤心。”
单钰博握紧了手中的礼物盒,看着两眼发红的左伊,说不出话来··“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话,说年长者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了火,烧起来,救不了·”左伊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笑道,“看来,你们对这些事太明白了。”
单钰博的心狠狠地往下一沉,半晌,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礼物递还给左伊,说:“我需要你把礼物退回给他·”左伊一愣,吃惊地瞪着他·单钰博没有收回手,平静地说:“你或许不知道他在哪里,但一定知道如何还给他,是吗”·左伊紧抿着的嘴唇动了动,他垂眸看着递在面前的礼物盒,最终从西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递向单钰博,在他接过以后,冷漠道:“这是关先生在英国的联系方式,记得拨区号。”
话毕,他兀自坐进了车里··第69章 ·拿到电话号码的时间是下午,单钰博一直等到深夜,才能拨通这个电话·电脑的屏幕显示仍停留在地图的搜索页面,标注地点在苏格兰的沿海地区。
这个时间,家中应该有人起床了,单钰博稍微等待片刻,终于等到电话被接听,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悠悠地问:“您好,这里是布鲁沃森城堡,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做的”··闻言,单钰博愣了愣,再仔细听,仿佛听见大海的波涛声。
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那端年迈的声音重复问了一句好,单钰博连忙应道:“您好·我想找关唯晨关先生,请问他在家吗”·“很抱歉,关先生昨天出发去狩猎了,不在家里。”
对方礼貌地说完,却没有问单钰博别的问题··单钰博思忖片刻,问:“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对方依然礼貌而抱歉地说:“他没有透露行程的具体时间,照他平常的习惯,或许三至五天会回来吧。”
“请问您是”单钰博谨慎地问··他的声音肃然起敬,回答道:“我是这里的管家,Corey·”·“您好,请问他所去往的地方有联系方式吗或者,他有没有带手机我有些事情需要和他取得联系。”
单钰博听出对方语气的淡薄,刻意地将自己的话语进行了修饰··老管家嗯地沉了气,似乎思考了一番,道:“十分抱歉,关先生没说他去哪里,只是笼统地说自己前往高地狩猎了。
至于其余的联系方式,我同样没有办法为您提供——据我所知,这回他没带手机·”·连手机也没带吗单钰博看着地图上的这个地点,却不知它究竟在哪个方位,要如何到达。
“那么,能否请您帮我给他捎个话就说单钰博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如果方便,请他给我回个电话·”他顿了顿,恐老管家无法正确地读准自己的名字,又将英文名向他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除了海浪的声音,还有写字的沙沙声,分明是老人将他的话留在了字条上·为此,单钰博稍微放心,客套地与老人说了道别··挂断电话以后,单钰博没有彻底地安心,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感到这通留话会石沉大海,不知被海浪和海风吹向何处。
果不其然,在经过五天的等待以后,单钰博没有等到关唯晨的电话,连一条信息也没有·孙颖丽再次向他问起何时回国,而单钰博确实在打点回国的事宜··一家公司不能缺少领导者,很快,各大财经网站上报道了北狮的最新消息,公司有了新的CEO。
随着经营者的变更,公司在经营策略上也有了相应的调整,新任CEO在新闻发布会上向各家媒体表示,北狮将在未来三年内重新制定对华的投资计划·这与关唯晨在任时的方案有很大差异。
一些报道中,免不了提起北狮的上一任CEO·有些记者曾试图采访关唯晨关于这些修改策略的意见和态度,但他们都没有找到关唯晨··单钰博通过网络上的八卦消息,确认了关唯晨的确在他位于苏格兰的城堡中度假,但关唯晨对个人住所的保密- xing -向来十分苛刻,没有哪家媒体见过城堡的庐山真面目,也不知道它具体在什么地方。
在学校办好手续,回到公寓的上午,单钰博重新拨打了关唯晨在苏格兰的电话·这回接听电话的依然是上回那位名叫Corey的老管家,从他发出的第一个音起,单钰博便猜到是他。
“关先生他前天晚上回来了,我已经把您的话向他转达·”在单钰博说明自己曾打过电话并留言以后,老管家刻板地回答道··单钰博听罢心里一沉,抿了抿嘴唇,问:“他今天又不在家了,对吗”·“是的,很抱歉。
就在昨天下午,他应朋友的邀请,前往波尔多的酒庄了·”老管家顿了顿,说,“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酒庄的电话号码给您·他现在或许在那里。”
单钰博正为又没找到关唯晨而悻悻,闻言忙道:“好的,您请说·”他在书桌上找到一支笔,把老人报出的数字仔细地写在自己的课本上,复述一遍确认后,无比感激地说,“真是太感谢您了。”
老管家和蔼地笑道:“不客气,希望您能够尽快地找到他·”·这话让单钰博愣了一愣,和他道别以后挂断电话··看着书上的电话号码,单钰博沉吟良久,正要用手机拨打电话,又怕余下的电量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转而拿起屋里的座机话筒。
经过漫长的等待,电话接通了·电话中传来一个妩媚的女声,轻快地说了一连串法语·单钰博听得懵了片刻,只简单地听辨出其中的几个单词,他仍用英语问候,说明了自己拨打这通电话的意图——他要找关唯晨。
“噢真是太不巧了”对方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道,“Richard他没有到我们酒庄来·”·单钰博怔住,忙问:“他没去吗但我听布鲁沃森古堡的管家说,他到你们那边去了,昨天去的。”
她很遗憾地说:“原本他确实要来,但是我们的老板临时改了主意,和他约在巴黎见面了·所以,他没来我们这里,现在或许在巴黎吧·”·他皱起眉头,哪怕知道问得毫无意义,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问:“您知道他会在巴黎的哪里吗又或者……”·“嗯”她好奇地等待着单钰博的后半句话。
单钰博原本想向她打听她老板的联系方式,这样也许能够通过那位酒庄老板找到关唯晨·但是,这样做未免太夸张了,关唯晨明知他正在找自己,却依然没有和他联系,说明他根本不想见他。
如果是这样,不留余力地穷追不舍,甚至不惜向一个陌生人打听另一个陌生人的联系方式,岂不是太难看了“没什么,谢谢您·”单钰博挂断了电话,心想,自己何至于如此为什么每一次他都能让自己变得那么狼狈·第70章 ·手机的天气预报软件从三天前开始记录北京的天气,冬日的霾又重了些,单钰博不确定自己回国那天能否准时抵达。
他还是没能联系到关唯晨·单钰博每一天都会往布鲁沃森城堡打电话,关唯晨要么不在家,要么刚刚出门·老管家已经记住了单钰博的声音,接通电话以后,无需多问便给单钰博抱歉的答案。
·直到前一天,老管家告诉他,关唯晨已经离开古堡,到赫尔辛基去了·他依旧无法告知单钰博关于关唯晨的行程,单钰博只知道他最终可能会回去,但究竟是什么时候,关唯晨没有告诉任何人。
·单钰博曾经以为像关唯晨这样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走在聚光灯下,而现在他发现,世界上确实没有关唯晨做不到的事情——只要关唯晨想消失,便会真正地无影无踪。
手机的通话记录里与关唯晨的通话记录停留在三周以前,单钰博回国以后将取消这个电话号码,到时候连这些通话记录也会消失不见·这算是什么呢是他错看了关唯晨,以为已经了解了他,其实没有看透吗而在单钰博的心里,却有一个答案提醒着他:如今他的境地并非不了解,而是太了解了。
眼看着回国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还在徒劳地进行着这场博弈·单钰博好几次想放弃,可想到一旦自己放弃,以关唯晨的个- xing -,说不定真会任由这段关系不了了之,他还是得继续坚持。
对关唯晨的了解让单钰博畏惧,让他拿捏不准关唯晨的深情,因为在关唯晨的眼里,深情恐怕不值一提··把行李收拾打包好的当天,室友和朋友们邀请单钰博外出游车河,给他开派对践行。
单钰博对此意兴阑珊,谢绝了朋友们的好意·他从清早开始,在屋子里转悠着无所事事,上网玩了一会儿游戏,终是百无聊赖地下了线··关上电脑以前,单钰博无意间看到新闻弹窗中出现的标题,上面写着某个国际地质学科研讨会议近期在旧金山举行,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地质学家参与其中。
他愣了愣,连忙点开这则新闻看了一遍,但新闻的内容十分简洁,只罗列了两三位地质科学家的名字··单钰博打开搜索引擎,在搜索框内填入这个科研会议的全称,空格,输入童如婧的名字,回车。
搜索结果中相关的内容重复率很高,这已经足以让单钰博找到自己想得到的信息,他立即换了身衣服出门··距离会议结束的时间还有不到两天,与会的童如婧应该还在。
单钰博没能赶上一趟合适的航班,抵达会议举行地点时,现场已是冷冷清清·他向工作人员询问以后,几番波折,终于得知童如婧下榻的酒店地址··先前单钰博也可以通过别人打听到关唯晨的行踪,但他没有这么做。
这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或许是他如今比当时更急切了,或许是在他的眼中,童如婧不是“别人”··通过与酒店前台的沟通,单钰博和童如婧取得了联系,他请前台代为转达:他是关唯晨的朋友,有些事情想找童如婧。
很快,前台在挂断电话以后,微笑着对他说:“童女士很快会下楼,她请您到楼上的咖啡厅稍等·”·“谢谢·”单钰博悄然地松了一口气,想到童如婧爽快的回应,又不禁皱起眉。
夜里的咖啡厅很安静,零星的客人低声交谈,也有人端着笔记本、捧着书,做自己的事情·单钰博坐在一个正对着入口的位置,搅拌咖啡时,勺子几次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因每一声脆响而重新集中起注意力,末了索- xing -将勺子取出,放在一旁··不多时,一位样貌端庄素雅的女士快步走进咖啡厅,她抬手对迎面而来的服务生做了示意,往咖啡厅内环顾一番,目光很快锁定在单钰博的身上。
单钰博见到她,心上陡然一颤,对她礼貌地微微一笑·她同样莞尔,颔首后朝单钰博走过来··“对不起,我来得太贸然了·”单钰博起身为她拉开椅子,抱歉地说。
童如婧落座后说:“没关系,今天我很早就回来了,没什么特别的事·”她向走来的服务生说,“清水就好·”·看着她利落从容的谈吐,单钰博不禁想起了关唯晨对她的形容。
等服务生把清水送给童如婧以后,单钰博思忖片刻,向童如婧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包括名字、身份以及来美国的原因,也包括和关唯晨认识的大概经过··童如婧始终耐心地听着,眼中时而流露出亲切的笑意,像是一位长辈正在听小辈讲述和抱怨,没有一丝一毫的厌烦。
单钰博前来的目的不在于此,这些都是不得不说,故而他说得十分简单,最终提到关唯晨在卸任公司职位以后不知所踪的事··说完,单钰博自知冒昧,惭愧地说:“对不起,我们第一次见面,却要您听我说这些。”
童如婧毫不介意地摇头,说:“没关系·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觉得你很亲切·我的很多学生都和你的年纪相仿·”·她提到了自己的学生,却没提自己的孩子,单钰博的心里不禁诧异,心道童如婧连对待孩子的问题上,也和关唯晨出奇的相似。
单钰博赧然地笑了笑,说:“我也觉得您很像我的老师·”·童如婧微微耸肩,不置可否··单钰博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头,打定主意不再拖泥带水地客套,沉了沉气,说:“我一直没有办法联系上他,想请您帮帮忙。
我觉得,他说不定在躲着我·”·闻言,童如婧意外地挑眉,问:“你所了解的Richard,是一个会逃避的人吗”·单钰博一梗,只能答:“不是。”
她忍俊不禁,道:“那不就是了”·“但……”单钰博语塞,丧气地摇了摇头··两人面对面地坐着,沉默了片刻。
童如婧张开嘴巴,发出一个迟疑的声音,又在犹豫后说:“我不知道他后来又找了多少情人,但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也找到我的人·”·单钰博听罢苦笑,道:“因为他爱您。”
童如婧不以为意地努了努嘴巴,说:“这是次要的·真正的原因,是你爱他·”·单钰博的心里一堵,没有接话··“你能知道来找我,也说明他爱你。”
童如婧大方而从容地鼓励道,“也许你可以试着再大胆一些,到他家的门前,或是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等他·如果你真的想找他,你一定能找得到·你知道,他有许多次拒绝和抛弃,但他从不逃避。”
单钰博眉头紧蹙,道:“但我不明白,如果我需要做到这个地步,这段感情还有什么价值”·童如婧惊讶地眨了眨眼,神情中带着几分天真,说:“我认为正因为这样去做了,才能证明它的价值——对你而言的价值。”
·单钰博不知童如婧的话正确与否,她最终没有答应帮单钰博联系关唯晨,他只能道别离开·他得赶当晚最后一趟航班回洛杉矶,不得不加快离开的步伐。
·匆匆地离开电梯间,单钰博快步往酒店门外走,远远地见到有计程车从远处驶来,连忙推开大堂转门旁的玻璃门往外跑·他往台阶下走了两步,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牵住了脚步,他动弹不得。
刚才,就在刚才他推门往外走的同时,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通过转门另一侧的玻璃门走进了酒店·单钰博怔怔地站着,良久,他难以置信地回头,迈开沉重的步伐重新回到转门前。
隔着玻璃,单钰博看到了站在明亮灯光下的牟云笙··一别数年,再见到门内的人,单钰博只觉得恍如隔世·牟云笙与从前相比瘦了,五官和轮廓更加清晰和明朗,不知是不是由于灯光的缘故,他连气色看起来也比从前健康了一些。
此时,牟云笙站在门内,同样瞬也不瞬地望着单钰博·他的脸上毫无惊诧——或许惊讶已经在单钰博转身以前消化,单钰博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和情绪,牟云笙冷漠地望着他,目光又直又冷,带着些许木然,比看见一个陌生人还淡漠。
单钰博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牟云笙,而他想,牟云笙大概也没有料到会遇见自己·哪怕牟云笙没有表情,但单钰博猜得出来··两人久久地注视了对方片刻,忽然,牟云笙垂下眼帘,转身继续往酒店内走了。
单钰博皱起眉头,望着他远走的背影,只觉一块大石轰然落地,扬起许多尘土,呛出些不知所谓的泪来··他没有去追,而是转身继续走下台阶,来到路边的候车区对途经的计程车招手。
车流描出瑰丽的金色,十分耀眼,单钰博在冷风中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一辆计程车,把他捎往机场··第71章 ·不知是不是吹了冷风的缘故,单钰博回到家后没多久,开始觉得头昏沉得难受。
他吃了药,喝了热水,洗澡时忽而又想起了牟云笙·那个身影在单钰博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来不及确认,便连牟云笙的眼神究竟说了什么也读不清··两位室友接连回来了,Tisca给他带了牛肉披萨,但单钰博毫无胃口,将就着吃了一小片,回房间休息了。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打电话,确认时间合适,单钰博从已拨电话中找出那个打了许多天的电话号码·电话还没接通,单钰博便觉一股气从胸口顶上来,他重重地咳了两声。
“喂您好,”单钰博捂住发热的额头,对熟悉的老管家说,“请问关先生在家吗”·他对这样的问候还有接下来的抱歉已经习以为常,只当是例行一样公事,可没有想到,老管家却道:“先生在,您稍等。”
闻言,单钰博的心猛地向上一提,这一下跳得太猛,竟痛了起来·单钰博难受地皱起眉,适度地调整了呼吸以便发出正常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电话被重新端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不带一丝疑惑:“喂”·单从这个声音,单钰博已经猜到,关唯晨知道是他打来的电话。
不知为何,单钰博的脑袋竟是空的,他错愕地发现,自己打了这么多天的电话,却没有想到要和关唯晨说什么·关唯晨不问、不催,只在那头静静地等待着,良久,单钰博听见他浅浅的、平稳的呼吸声,眼睛忽然发酸了。
他在开口前,捂住话筒,重新清了清喉咙,才道:“您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已经收到了·谢谢您·”·过了几秒钟,关唯晨说:“别客气·”·单钰博想了想,问:“怎么会想到送这样的礼物”·关唯晨不露声色地说:“我想,你或许会喜欢。”
“你选了很久吗”单钰博又问··他在电话的那头浅浅地沉下一口气,道:“没有·”·听见他沉气的声音,单钰博笑了,说:“幸亏您没浪费太多时间。”
关唯晨或兴味或好奇地问:“怎么说”·单钰博微微地努了努嘴巴,悠悠地说:“反正,只要是您送的,我都喜欢·”说完这话,关唯晨在电话里沉默了,单钰博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您知道您送了我什么吗”·他依然沉默着,半晌,他说:“看来,你对礼物不满意。”
单钰博轻声地笑,说:“没有老师会喜欢看学生代考吧”·听罢,关唯晨饶有兴致地问:“那么,我能向你学什么呢单老师。”
单钰博终是说不过他,现如今,关唯晨已经可以理直气壮了,而关唯晨对此了然于心··他抚着额头,眼睛热得难受·好不容易没让胸口的热往上泛,他捂住话筒费劲地调整呼吸,再说话时语气生硬了很多:“我去找过童教授。”
关唯晨的语气也冰冷了,问:“你找她做什么”·单钰博置若罔闻,只顾说:“她知道您爱她·”·“所以呢”关唯晨冷冷地笑了笑,“我应该重新追求她吗”·单钰博一怔,脱口而出道:“不是,我只是想说……”·“你不必说。”
关唯晨断然地抢白道,“从刚才开始,你已经说错话了·”·单钰博的呼吸加急,忍不住说道:“那么我原谅您连礼物也没为我挑,您能不能也原谅我一回”·关唯晨问:“哪一回”·闻言,单钰博愣住。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自嘲地笑了,说:“左伊说像您这样的人恋爱,会像老房子着火一样没法救·但房子真的着火了吗”·关唯晨沉吟片刻,严肃地说:“这一次我没有告发他,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我不知道左伊和你说了什么,但你不需要为此纠结·我不是因为你才丢了工作·”··“我知道”他的话音未落,单钰博立即不能自已地吼道,“所以我才说没有着火。
没有”·关唯晨沉声道:“单钰博,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赌气的话·你明明知道我爱你·”·单钰博浑身发抖,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我们公平一点儿。”
他抬高声调说了这句话,顿了顿,又沉稳地说道,“既然你不希望我和那个人有瓜葛,也不希望我因为你而针对他——当然你或许知道我不会那样做,那么你也不应该去找童如婧。”
单钰博受不了他的道理,抹了一把额头,气急败坏地说:“我有什么办法我找不到你,不找她找谁我想你了,想见你。
为了这个我非找她不可,你以为我乐意吗”·关唯晨听完沉默了,过了很久很久,他的声音有些发哑,问:“那你为什么不来”·单钰博的头疼得厉害,几乎没注意自己说了些什么,听见关唯晨的问话,他愣了愣:“什么”·“来找我。”
关唯晨不是回答问题,而是这样对他说··第72章 ·一觉醒来,单钰博的头疼好了些,但他不敢掉以轻心,依然吃了药巩固·脑子渐渐地清醒以后,单钰博不禁为电话里的内容感到迷惑,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梦。
但他打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从通话时长确认了自己的确和关唯晨进行过通话·单钰博打开电脑上的行程安排表,想了想,重新拨通了电话··老管家接电话道:“您好,这里是布鲁沃森城堡。
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做的”·单钰博微微一愣,问:“请问关先生在吗”·“先生出去散步了·”老管家抱歉地说。
闻言,单钰博倒不觉得失落,他问:“他会在布鲁沃森待多久”·老管家或许因他的问题而诧异,两秒后答:“明年四月以前,先生都在苏格兰。”
单钰博搜出自己接下来几个月的安排,礼貌地说:“麻烦您转告他,我最迟会在一月底去英国找他·等签证或许需要一段时间,请他到时候别去其他地方。”
老管家恭谨地回答道:“好,我一定转达·”·接下来的日子,单钰博忙着回国的事宜,几乎没有再给布鲁沃森城堡打过电话·虽然关唯晨也没有主动地联系他,可单钰博不像是此前那么着急了。
他根据时间的安排回了北京,没有告诉国内的任何朋友,赶在学校放假以前回去报道以后,还是慢慢地消磨他的寒假·时近圣诞假期,去往英国的签证没有单钰博预想中的那样快,他哪里也不去,只在家中一边等,一边做模型消遣。
李若然的妈妈又把女儿丢到单钰博的家里,孙闻疆直为单钰博回国以后居然没有出去玩乐而惊奇,调侃几句以后,连饭也没吃便急急忙忙地回去加班了··单钰博既然无所事事,便带囡囡去商场玩。
临近圣诞的大型商场充满了节日的喜庆气氛,中庭里装点着隆重又精致的圣诞装饰,更有乔装打扮的圣诞老人与小朋友们玩耍·单钰博陪囡囡一起在真冰场滑了一个多小时的冰,真冰场所在的楼层正好是儿童商品的售卖层,滑冰结束的小丫头对商店里琳琅满目的打折商品觊觎不已,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买新衣服和新鞋子作为圣诞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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