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莫+番外 by 猫大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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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莫+番外 by 猫大夫(4)
·关唯晨坐下来,还没说话,单钰博就被旁边那桌的客人叫了过去·他抱歉地看了关唯晨一眼,将菜单打开摆放在他面前,往那桌走去··那桌客人来了很长一段时间,原先进门,也是单钰博让他们坐到这里来的。
或许是因为位置较偏,导致他们叫了好几次服务员没叫住,他们点的菜也迟迟没有端上来,唯一的那盘飞饼已经吃了个精光,连添水的人都没有··单钰博一走到他们的面前,就被他们一顿指责。
他早已把单子下往厨房,不知为何到现在菜还没接着上,只好好声好气地道歉·这桌客人好不容易找到个服务员申诉,语气难免不好,单钰博说了几次现在马上去催,他们却没有让他去催的意思,而是拿投诉做威胁说个不停。
单钰博不是没有见过难缠的人,在他们停下来喘息的片刻,他态度诚恳而严肃地说了一句:“我马上去催·”然后立刻转身离开了··“您看好菜单了吗想要吃什么”单钰博重新回到关唯晨面前,拿出点菜的小本子,低头等着记。
关唯晨把菜单还给他,说:“胡萝卜炒杏鲍菇,一碗米饭·菜用植物油来做·”·单钰博潦草地写下他点的菜,注意到他的水杯空着,连忙从旁边桌借了水壶,摸了摸还热着,给他倒上半杯茶水。
两朵已经泡开的玫瑰花落在杯中,轻飘飘地浮着··“还有什么需要吗”单钰博才问完,听到厨房喊他的名字,他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急切地望向关唯晨。
关唯晨拿起茶水,问:“现在店里放的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他怔了怔·——店里吵吵闹闹的,关唯晨若是不说,单钰博早已忘记了正在播放音乐。
他凝神去听,只隐约听到一个软糯的女声唱着中文歌,不是流行歌曲,编曲用的都是中国传统乐器··“不知道,大概是首寻茶的歌吧·”单钰博回答道,“唱了十里梅坞,那儿产茶。”
关唯晨侧过耳,分辨道:“你听,现在这个击弦声·”·难为他能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听辨出编曲的音色,单钰博皱着眉用心听,笑道:“是扬琴,现在是二胡。”
他也笑了··“您先听着,我去给您下单·”单钰博说完,往厨房快步走去··厨房里同样也是忙的热火朝天,秩序全乱了,所有人都在扯着嗓子喊话,听不清谁是谁的。
单钰博把两张新的单子交给主厨,催道:“13桌客人的菜怎么还没走”·“哎哟忙死我了”Javier拿着空盘子回来,整个人几乎趴在桌上,抹着额头甩汗。
单钰博拿到两盘菜,二话不说往外头送,回来途中又被客人抓住催促·他有些后悔早上没吃早餐,忙到中午的饭点都要过了,连喝杯水的时间也没有··好不容易出去送外卖的同事回来了,又走了两桌客人,人手松动了一些。
单钰博喝完水,回到厨房发现关唯晨的那张单子已经被撕了下来,菜也被人端了出去··他被牛阿姨叫到收银台帮忙,手才擦干净,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原先不想接,但单钰博看到来电显示,不由得愣了愣。
他请牛阿姨等一等他,请了十分钟的假,溜进餐厅的仓库里接电话··“喂雷阿姨·”一门之隔,隔不开嘈杂喧嚣,单钰博挠挠额头,找了张板凳坐下,还是觉得外头吵。
已经很久没有联系,雷艳萍声音依旧是那样亲切,她笑着打招呼:“钰博,听你妈妈说,你到美国来了”·果然是两位母亲联系时透露的消息,单钰博毫不意外,他客气地说:“嗯,在洛杉矶,来交流。”
“你终于来了·”她释然地笑笑,仿佛松了一口气,问,“你去找过云笙了吗”·仓库里没有通风的空调,汗啪嗒啪嗒往下滴,单钰博回答说:“还没。”
牟云笙的母亲稍微静了静,仍是笑说:“难得来了,周末如果没什么事,就去找他玩呗·帕罗奥图离洛杉矶也不算远,开车花不了多少时间·对了,你买车了吗要是没买,阿姨这边有车放着不用,可以开过去给你。”
·“不用了,我向朋友借了车·纽约太远,开过来多麻烦·”单钰博寒暄道,“阿姨您最近好吗忙不忙我还没时间去看您。”
她不在意地说:“哪里有什么忙不忙,每天都这样过呗·纽约是远了些,感恩节之前过来就行·到时候和云笙一起来嘛”·听到这个名字,单钰博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正思索着怎么回答,才拒绝得体面而不失礼,她已经再度开口··“其实你来以前,云笙才在洛杉矶完成一个summer的实习,要是你来早一点,说不定就能见到他了。”
她遗憾道,“怪可惜的·”·单钰博自嘲地笑笑:“那不一定,他未必想见我·”·她静了静,试探道:“你还在怪他”·“没有,我说实话罢了。”
单钰博听到外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隔着门应了一声,对电话里说,“阿姨,我还有事情·以后有机会联系吧”··她忙不迭地说:“钰博,你去看看他吧他现在过得乱七八糟,连个人样都没有。
你去见一见他,劝劝他,他最听你话了·”·这近乎焦虑的恳求令单钰博怔住·他已经站了起来,却忘了开门:“他怎么了”·雷艳萍欲言又止,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恼,气道:“什么怎么了你得去瞧一瞧,看他现在过成什么样成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又是酗酒又是抽大麻,隔天都不知道在谁的床上起来。
我真怕他这样下去,能不能毕业·钰博,你去说说他吧,别让他成天在外面鬼混了,能有什么好处万一染了病,下半辈子还过不过了”·“阿姨……”单钰博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怎么劝说这也是他正在过的生活··她百思不得其解,道:“我想不明白啊,钰博·我出国以前他还好好的,怎么再见到他,就变成这样了呢”·单钰博皱起了眉头。
“真该让他好好地呆在国内·美国这么乱,跑出来做什么”雷艳萍后悔莫及道··他要怎么说他无法向这位母亲说明,她的儿子在国内时,已经是这样了。
单钰博擦掉打在眼皮上的汗,说:“我找机会去帕罗奥图找他吧·”·她恳切道:“你可千万要去,从你那里开车去也不远,五六个小时就到了·周末你都忙些什么”·单钰博在心里叹了一声,说:“阿姨,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从前一样,纵容一个人对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钰博,你变了·”·“是,我变了。”
他只能承认了··打开仓库的门,又是另一番景象··单钰博还没来得及收拾心情,人已经被Javier从里面拽出来,撵着他招呼客人去·他忙得团团转,很快把略显低落的心情抛之脑后。
那桌客人的小朋友开始哭闹,单钰博经过时再度拿出了自己的水果糖·他给这桌客人结账,忽然听到小朋友奶声奶气地对他叫:“糖~糖~”·“给他留着吧。”
单钰博对把糖盒还给自己的那位母亲说··女士不好意思道:“多少钱算在账上吧·”·单钰博笑说:“别客气,大概小家伙记错了万圣节的日子,对吧”他对奶娃娃做了个鬼脸,把账单交给这家男主人。
小娃娃还在朝他伸手,喊着:“糖~”·给这家结账完毕,店内可算不那么忙了·单钰博回到收银台记账,被牛阿姨通知有客人投诉他·他呆住,问:“哪一桌”·“呃……忘记了,好像是30桌吧,说你一直不给走菜。”
牛阿姨不太确定地说··30桌分明是关唯晨坐的位置,单钰博顿时哑口无言,心道他就点了一个菜,自己转个身的工夫菜已经被别的服务生端走了,什么叫做不走菜·并不愿意自己做了一上午的体力活就这么打水漂,单钰博很快找到了关唯晨。
见到他优哉游哉地喝花茶,单钰博沉了沉气,走上前去礼貌地问:“先生,听说您投诉我了”·关唯晨抬头,莫名其妙地望着他:“我没有。”
“没有吗”单钰博看了一眼他的桌号,“老板娘说30桌的客人投诉我·”·他也看了看桌号,仍是不解·片刻,他哦了一声,道:“是13桌吧”说着,他朝从进门开始就在抱怨服务态度差的那一桌望去。
单钰博看到那满桌丰盛的菜,也不确定究竟是老板娘说错了还是自己听错了··“别去了·”关唯晨叫住转身要去的单钰博,“他们已经撤销对你的投诉了。”
单钰博不相信地看看他,还是走过去问了一遍·这桌客人的态度比较之前,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弄得单钰博云里雾里··“怎么回事……”他看眼下空闲,在关唯晨的对面坐下来,纳闷道。
关唯晨把桌上的巧克力手指泡芙推到他的面前:“先吃·”·单钰博狐疑地抬起眼··“他们太吵了,我吃顿饭的时间都不得安宁·”关唯晨把泡芙往巧克力酱里蘸了蘸,说,“我和他们说,他们家未来半年在这家店吃的所有东西都记我的账上,也可以打包带走。
拜托他们消停消停·”·单钰博怔住,顿时啼笑皆非··关唯晨若无其事地喝着下午茶,又问:“肚子不饿”·“饿倒是饿了。”
他拿起一根泡芙吃,舔了舔嘴唇上的巧克力酱,奇怪道,“为什么是半年”·他眉间不易察觉地动了动,说:“因为半年后,你就不在这里了。”
单钰博见到桌边那只茶杯里留着几朵- shi -漉漉的玫瑰花,已经泡得没有了颜色,毫无生机·他拿起水壶往里面又倒了半杯水,让花在漩涡里打转·过了一会儿,看似已经破碎的玫瑰花又开始静静地漂浮了。
第44章 ·Restaurant下午冷清的光景令人根本无法和中午的盛况联系在一起,整个餐厅的工作人员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有时间轮流吃工作餐·单钰博和另一个同事把摆放在门外的餐桌和椅子收回,等着其他同事吃完工作餐,好轮到自己吃饭。
三点半开始,又开始有电话打进来订座位·牛阿姨一边吃饭一边打电话,乐呵呵的语调一听就是熟客·需要照明才能便于用餐的区域过了三点便开始停止使用,原先坐在那里休息的客人们被请到了下午茶区。
·Javier跟着厨师把剩菜送往外面给街区内的流浪狗吃,回来时见到关唯晨还坐在店里喝下午茶,颠颠儿跑到正在吃午餐的单钰博面前,八卦道:“Richard关的口味怎么这么奇怪,跑到我们店里喝下午茶”·单钰博跑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坐下来好好吃饭,疲惫地说:“祖上毕竟从中国来,肯定还是喜欢吃中国菜嘛。”
·“你逗谁呢”Javier鄙夷地龇牙,“看出来了,来找你的·嚯他在追你,是吧”·他心不在焉地说:“你说是,就是吧。”
单钰博这样的态度,反而让Javier又有一些不确定了·他趴在桌子上打哈欠,吃铁盘上的最后一块披萨,又偷偷地往关唯晨那里窥视·看了半日,他由衷地感叹道:“真是帅啊……”·单钰博呵呵笑了两声。
“对了,他是混血吧”Javier说罢拿出手机搜索,在网上里找到关唯晨的资料,“果然是父亲是中英葡混血,母亲是加拿大华侨,看来中国血统占了很大一部分呢。
对了,再怎么说也是上市公司的总裁,你这样把人冷落在窗边晒太阳好吗也不去聊聊天·”·“我这不正吃着饭吗”单钰博说完,看看时间,料想恐怕吃完这顿饭又得开始干活了,于是把没吃完的土豆沙拉端起来,走了过去。
一直坐在窗边看书的关唯晨很快发现单钰博朝自己走过来,他抬起头,对他微微地笑了一笑··单钰博先是把土豆沙拉放在桌上,然后绕到关唯晨的身后将百叶窗打下来,问:“您不觉得光线太强,看书时眼睛不舒服吗”·“没关系,不需要眼睛。”
关唯晨合上了书本,放在桌上··经他这么一提,单钰博才发现他看的是那天要送他的那本手工盲文书·他想了想,在关唯晨的对面坐下,问:“您是因为Lucy而学盲文的吗”·“你是怎么发现的”关唯晨不答反问,将面前已经冷却的玫瑰花茶拿起来喝。
单钰博揪着眉心努力思索,末了笑道:“因为我发现,您比我预想的要温柔更多·”·“温柔”他挑眉,淡淡道··他点头:“您自己没察觉”·关唯晨垂眸思忖片刻,只是说:“我不喜欢这么‘温柔’的字眼。”
看来是自己的恭维出了差错,单钰博挫败地耸肩,用叉子叉起一块土豆往嘴巴里送··小篮子里的巧克力手指泡芙早已吃完,留下小碟子里的巧克力酱和餐纸上的香草奶油。
关唯晨的手指扶着透明的茶杯,转了转杯子,桌面留下的影子和花影开始慢慢地像走马灯一样变幻··单钰博一面吃着沙拉,一面看桌上的杯影、水影和花影发呆·他看到关唯晨的掌心里装满了注满水的阳光,虎口上的疤痕显得更白了。
“什么时候下班”关唯晨打破了沉默,那些影子仿佛在他举起杯子时,全握进了他的指间··“我吃完工作餐,把那边的桌子擦一遍,就可以下班了。”
单钰博抬头看他喝茶,将盘子推出去,“您饿不饿坐了一天·”·他问:“你做的”·“哪儿啊。”
看他没有要吃的意思,单钰博笑着继续吃,“帮厨做的·”·关唯晨放下茶杯,说:“我上大学的时候,也在餐厅打过工·那时候是店里的员工轮流做工作餐。”
他惊讶地说:“我们餐厅也是·”·“那什么时候轮到你做工作餐”关唯晨饶有兴致地问··单钰博想了想,拿出手机看日程安排:“这周五的下午,我负责晚餐时段过后的工作餐。
您来吃吗”·关唯晨点头:“当然·”·单钰博忍不住笑了··关唯晨始终看着他的笑容,等到他的笑消失,才说话:“那天是我不对。
我忘了Vanessa和Lucy会过来,也忘了把书给你·我很抱歉·”·单钰博猜想,这说不定是他来了这么久,真正要说的话·盘子里的土豆沙拉吃完了,他的嘴巴里全是沙拉酱的甜味。
他转着手中的叉子,过了一会儿,抬头发现叉子的光会反- she -到关唯晨的脸上,甚至眼睛里,关唯晨却一直没说··“您听——”单钰博侧过头,提醒关唯晨听店里的音乐。
还是中午他们听到的那首曲子,中国传统乐器编曲,江南少女软糯的声音,分不清前后鼻音··听了一阵子,关唯晨再度将目光聚焦到单钰博的身上··见状,单钰博轻微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
您女儿说的话,照理来说,我应该很生气·可是我又觉得,如果我生气,就表明自己已经承认了什么·那算什么会不会在她的眼中,又成了恼羞成怒所以,或许我最多只能觉得好笑了。”
关唯晨听完缓缓地皱起了眉,良久,他终是低头浅浅地笑了一声,多多少少带上了一些无以名状的自嘲,说:“听你这么说,我反而不知道自己应该希望你生气,或不生气了。”
令单钰博一时想不通的事,恐怕又多了一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关唯晨说这些·他扬了扬嘴角,问:“书还送我吗”·“当然。”
关唯晨将书递给他··单钰博翻开前面几页,看着上面洁净的页面,再看看关唯晨干净的指尖,问:“您今天休假一直在这里,不要紧吗”·“四点半会有人来接我。”
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再望向外面··果不其然,一分钟后,有一辆轿车从街口开了过来·从车里下来的是左伊,他通过窗户看到了和关唯晨坐在一起的单钰博,淡漠地点了一下头。
单钰博点头回应这个算不上有礼貌的招呼··“我今晚回纽约,周五过来吃你做的工作餐·”关唯晨起身,对柜台那边的服务生招了招手,又问单钰博,“你懂瓷器吗”·他跟着站起来:“了解的不多。
怎么”·关唯晨将卡递给前来结账的服务生,说:“有位收藏家好友,这周开始在旧金山有一场为期两个周的私人瓷器展,周六上午十点钟开展。
你要是愿意,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话音刚落,单钰博皱起了眉··见状关唯晨说:“如果不愿意,也没有关系·”·“对不起,”单钰博预想不到那是怎样一个场合,可直觉已经提醒他不要答应,他只好说,“我对瓷器不是很有兴趣。”
关唯晨微笑道:“没关系,我总能找到一样你感兴趣的东西·”·单钰博听出他已经识破自己的谎言,不由得微微错愕··“不管怎样,我周五还是会到这里来吃饭。”
关唯晨拿回自己的卡,“希望你不会让我饿肚子·”·他愧疚地笑了笑:“绝不会·”·关唯晨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新的水果糖,递给他。
单钰博惊讶极了·“给你哄小朋友用·”他说··水果味的硬糖是清新柠檬口味,吃进嘴巴里,能酸得整个人表情扭曲·单钰博晚上写材料时吃了一颗,几乎确定这盒糖如果给了哭闹的小孩,恐怕他们得哭闹得更加厉害。
洗过澡,他和Javier一起去音像店租DVD·回来的路上,他们遇上Javier的三个朋友正要出去夜游·他们招呼单钰博和Javier上车,如此一路把车开到了学校附近的酒吧里。
人还没从车上下来,单钰博已经从酒吧门口站着的人推断出酒吧的- xing -质·果然,刚才开车的那个男生很快把车泊好,跑上来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了单钰博·他几步趔趄,顺势推开了酒吧的门。
这个时候酒吧里面已经人满为患,进去以后,单钰博很快和Javier走散·好不容易走到吧台,点了一杯酒以后,他才在舞池里面看到扭得花枝乱颤的室友··酒吧里几乎全是男人,看不到任何的雌- xing -动物。
随处都可以看到纠缠在一起拥吻的人,没有人在乎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侣··单钰博在吧台旁边坐了不到两分钟,立刻有一个画着浓妆的长发男子靠过来搭讪,说话间自顾自地用手抚摸单钰博的胳膊,笑盈盈地问他是不是一个人,要不要请他喝一杯。
“谢谢·”他从调酒师那里拿到单钰博请的酒,靠在吧台上问,“怎么不去跳舞”·他耸肩:“今天太累了,没什么兴趣。”
“今天第一次来吗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他歪着脑袋打量单钰博,眼妆在变幻的光影里显得十分妩媚多情··单钰博再想往舞池里寻找自己的室友,发现他已经和一个身材健硕高大的男人忘情地吻在一起。
那两人互相抚摸对方身体的动作看得单钰博背上冒冷汗·看的时间长了,他有些坐不定··长发男人又问:“我叫Ben,你呢”·单钰博垂眸看着Ben涂了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摸向自己的膝盖内侧,嘴角渐渐地勾起了深谙情迷的微笑:“Clive.”·Ben的手往前伸,望着他,缓缓道:“我猜,你是从曼哈顿来的”·“不,我从北京漂洋过海而来。”
他笑着说··Ben惊讶无比地眨了眨刷了浓浓睫毛膏的假睫毛:“你骗人,北京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帅的男人”·单钰博遇到了比自己还能说花言巧语的人,忍不住笑出声,他收回腿,转身面对了吧台。
Ben应该早就到酒吧来了,此时说话已经模糊不清·他打了个酒嗝,用那双仿佛蒙了一层迷雾的眼睛望着单钰博,问:“那你来美国干什么呢”·“来看你呀。”
单钰博笑着喝酒··Ben眨巴两下眼,手往他肩上一拍:“真是讨厌”·这一拍险些让单钰博没吞进去的酒喷出来,反倒因而笑得更开心了。
在那令人迷醉的蓝调音乐结束以后,DJ选出来的音乐变得轻松活泼了许多·酒吧里的灯光被打亮,每个人的脸上仿佛都挂着灿烂的光··单钰博喝完酒,回头发现Javier的朋友在舞池里面跳得开心,正朝自己这边挥手。
他把酒钱结上,问Ben:“去不去跳舞”·“怎么不去”他说着,从椅子上滑下来,拉着单钰博的手往舞池里面跑去。
第45章 ·醒来的时候,脑壳是疼的,单钰博扶着发痛的头,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找东西吃·不料才走出房间,胃里起了反应,他连忙冲向浴室打开马桶盖,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上,强烈地呕吐起来。
吐了个眼冒金星、头晕目眩,等单钰博缓过劲儿来,连呼吸都是胃酸的气味·他擦掉嘴边的污秽,隐约闻到指尖残留的大麻气味,零碎的记忆一点点地回到了脑海里。
他咒骂了一声,按下冲水开关,扶着马桶爬起来·一开始没站稳,他再度滑倒在地上··家里没有人·单钰博不确定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来的,Javier有没有一起。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下午三点以后他需要去一趟老师办公室··利用这段时间,单钰博洗了个澡,用牛奶泡了一大碗玉米片吃·先前去影碟租赁商店租的DVD果然没有带回来,单钰博寻思着是不是还在Javier的车里。
可是,他究竟是怎么回来的尚未可知··他给Javier和Tisca都发了消息,问他们在哪里·玉米片吃了两口,再也吃不下去,单钰博拿起手机,看到Tisca说自己在实验室,而Javier则没有回音。
单钰博煮了一杯双份浓缩咖啡,信手翻开Tisca从加油站弄回来的过期时尚杂志·这本杂志几乎算得上最新——从它的封面上还没有留下锅碗底部的压痕就知道。
本没有彻底得到放松的神经在喝下浓缩咖啡后,一下子又紧绷起来,单钰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抖,他觉得自己又要吐了··他点了根烟,用掌根揉酸痛的眼睛。
杂志上有关于纽约时装周的报道,单钰博在里面见到了关唯晨的街拍照片··窗外飞来了灰色的鸽子,不停地啄窗台上的木头·单钰博往咖啡里加了朗姆酒,拎着杂志走过去,本想把鸽子拍走,可看到鸽子浑然不觉玻璃窗后面站了人,仍在不停地啄。
单钰博看了觉得好笑,吐出烟雾,把刚才不小心撒出来的玉米片放在干净的烟灰缸里,打开窗户将烟灰缸放了出去···鸽子开始了它的午餐·没过几分钟,又飞来了两只白鸽,三只鸽子很快把玉米片吃光了。
单钰博把烟灰缸收回来,趁鸽子没进屋以前把它们赶走,将没有抽完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看杂志上的照片时,单钰博不禁怀疑,摄影师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关唯晨,否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能拍得这么好看。
他想起这本杂志刚拿回来时,Javier还当着他的面,对着关唯晨的照片发花痴,说他比杂志上所有的模特和明星都有魅力·当时Javier说,这个月都要靠这本杂志纾解压力了。
·“你自己备好手纸,别偷用我的·”Tisca在一旁冷漠地说··想起那时的情形,单钰博不禁笑出了声音··上以色列法理研究这堂课的那位亚裔讲师讲课时,语调总是慢吞吞的,还有些磕磕绊绊、照本宣科,选这门课的学生不但少,兴致也都不高。
单钰博走进他的办公室以前,还在后悔当初竟然答应他来这么一趟··他近乎走神地坐在这间可以称之为狭窄的办公室里,听老师说了一些话·偶尔单钰博看向他,能够清楚地捕捉到他闪烁不定的眼神。
在单钰博好不容易忍下一个呵欠以后,他突然说:“看来你不是很感兴趣·”·“在我的概念里,法律几乎等同于权利和义务·可是在一个被宗教涉足的法律体系中,以神之名做出决断的拉比无疑将权利转变为权力,把判决本身变为实现自身权力的一种方式。”
单钰博犯困了,想抽烟,不解道,“这种剥夺被审判者人权的条款,却被称为律法,实在是太可笑了·”·坐在对面的老师相貌平平,却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用这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单钰博,半晌,他问:“还有什么你觉得还有什么”·单钰博苦笑道:“对不起,Thomas。
我昨晚精神和体力都透支了,一时想不到这么多,待会儿我还要去一趟图书馆·”·Thomas遗憾地噢了一声··“我很乐意在您的下一个值班日再到这里来。”
单钰博得走了,他站起来··他点点头,突然问:“你通过LSAT了吗”·单钰博耸肩:“没有,我从未报名考试·”·Thomas不解地眨了眨眼,又说:“我周一和周五的下午都在这里。”
“我觉得您应该先让您的助理把桌子擦一擦·”单钰博往桌角那里抹了一下,指尖留下了灰尘··他苦涩而腼腆地笑了笑··单钰博看到了他低下头时,发顶上的白发。
尽管交流的时间很简短,不过老师所说的话后来再回到单钰博的脑海里,认真品味,倒是成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单钰博给老板写了一封电邮,将一点谈话后的感想发过去,又到图书馆里翻阅了资料,借了好几本书。
这周接下来的时间,单钰博除了上课、打工,全留在图书馆里写论文·周五上午的课结束以后,他去了一趟音乐教室,正巧碰见合唱团在练唱·他找不到练琴的房间,想着下午还得去Thomas那里一趟,便提着琴盒在校园里面悠悠荡荡。
Tisca在群组里发了一条乐队正在舞台上试音的照片·周六晚上有几个社团的露天联合演出,这会儿舞台已经搭建起来了·单钰博本就无所事事,于是晃了过去,正遇到Tisca坐在音箱上面,抱着一只木吉他弹唱。
因为不是正式演出,草地周围稀稀落落地站着一些路过的学生,工作人员也在各忙各的,在舞台上走来走去·单钰博走到舞台边上,敲了敲舞台的地板,Tisca朝他抛了个媚眼,对他深情款款地继续唱歌。
原本是挺美好的画面,可单钰博忍不住发笑,结果连Tisca唱歌也开始笑场了··“上来玩”她看到单钰博的手里提着琴盒,朝他挥手。
他摇摇手:“算了,我待会儿还要去找李教授·”·话音刚落,正在调音的乐队键盘手便弹了一段“He’s a Pirate”,放大的音效让坐在音箱上的Tisca吓得整个跳了起来。
键盘手坏坏地笑着,朝单钰博挥手:“上来玩”·连别的工作人员也开始起哄,Tisca更是直接从台上一把捞过单钰博的胳膊,非要把他往上扯。
单钰博料想再这么被她硬扯,估计会发生演出前的舞台事故,只好求饶,自己乖乖地跳上舞台··“谱子谱子·”单钰博走到键盘手旁边,立即有人给他递了谱架和麦克风,往上面摆了一张复印的钢琴谱。
顿时单钰博哭笑不得,拿出小提琴时,一直苦笑摇头·还是Tisca好心地给了他一张小提琴谱,但单钰博看到曲名就皱起了眉头——“Croatian Phapsody”。
“起码给我一把电子琴嘛……”他把琴架起来,拉了前面那一小段,停了下来··键盘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本以为只是拉一小段玩玩,但曲子的节奏太流畅也太快,加入键盘以后,根本没有办法在中间做暂停。
乐谱被风吹乱了些,漏看的音节有几段演奏出错,有些被键盘声掩饰过去,有些则没有··毕竟只是演出前的玩闹,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些,两人连停下来重新开始的意思都没有。
键盘手也是出了错的,相反,为了掩盖错误而即兴演奏出来的段落更显得有趣,本来就是肆意挥霍的曲子,错与不错都无所谓,玩得开心才重要··等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琴弓从琴弦上弹起来,单钰博舒畅地松了一口气,舞台上和台下几乎同时有人大声喊:“Bravo”·Tisca从旁边一把抱住他亲,笑说:“周六晚上来跟我们一起演出吧”·单钰博周末没事做,正犹豫,眼风瞥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台下的关唯晨,不由得愣了一愣。
关唯晨穿着休闲衬衫和宽条纹长裤,并且用背带代替了皮带,戴着斯文的银边眼镜,很像大学里教文史类课程的教授··没放下手中的琴和琴弓,单钰博走过去,在舞台边蹲下来,问:“您怎么来了”·“我刚才从你打工的餐厅过来,没看到你,猜想你应该还在学校,就过来了。”
关唯晨微微一笑,说,“很幸运地看了一段免费演出·”··原来他从刚才就到了,单钰博一直没发现·他笑着往舞台上比了比,问:“您要不要也上来玩”·关唯晨轻轻地拧了一下眉头,大概觉得这个建议有些无理取闹。
“Clive,这是谁”Tisca跑过来一看,眨巴两下眼睛,“哇”·单钰博看到他的身份暴露了,忍俊不禁,也不给他们作介绍,对关唯晨说:“您等等我,我收一收我的琴。”
他点头··也不管Tisca在自己的耳边如何絮叨,单钰博将真话假话各说一半,把她的好奇心和八卦心打灭,末了说:“周六我不来学校了,你们玩得开心。”
“哦~~~”她意味深长地对他挤了挤眼睛··单钰博亲了亲她,提上琴,跳下了舞台··他走得很快,关唯晨不急不慢地走在后面,在他回头时,问:“就这么走了,没有关系吗”·单钰博无所谓地摊手:“我也只是路过,被抓上去而已。
再说,我还得给您做晚餐,不是吗”·关唯晨怔了怔,笑着转开了脸··“但是我得先去找一下我以色列法理课的老师,您愿意等等我吗”单钰博本想和Thomas讨论论文的大纲,可既然关唯晨来,他大概只能和老师长话短说或者约定下次了。
他点头:“我愿意·”·听到回答,单钰博笑道:“看来我用了一个错误的助动词·”·“是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助动词·”关唯晨笑着说完,从单钰博的手中接过了小提琴。
第46章 ·回到Restaurant的时间算早,店内的客人并不多·单钰博系好围裙后,拿上点菜单来到关唯晨的面前,等他点菜·关唯晨还是和上回一样,点了一个全素的什锦菜,晚餐的花茶是洛神花,饱满的花瓣在玻璃杯子里绽放得尤为璀璨。
给关唯晨上完菜,单钰博便被安排跑外卖·拿到外卖,他骑上自行车往街区里送,来来回回好几次,每次都是匆匆地从店面里穿过,直接往厨房窗口走·好不容易送完最后一单,单钰博拿到了工作餐的菜谱,不由得皱起眉头。
牛阿姨一边算账一边说:“等厨房空一点了,你进去做工作餐吧·”·和单钰博熟了以后,她开始和单钰博说粤语,态度也随便了许多·单钰博吃着牛角面包,靠在收银台旁边点头,将菜谱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他趁着这工夫,走到关唯晨的餐桌边,惊讶地发现他完全没有动筷,只有杯子里的茶空了··“您一点儿也不吃吗距离工作餐做出来,还有一段时间。”
单钰博开玩笑道··关唯晨正用平板电脑看文件,抬头瞥了他一眼,说:“没有关系,我不饿·我不吃调和油做的菜·”·单钰博起先并不知道厨房这段时间用的是什么油,听罢愣了愣,看看时间:“现在快八点了。”
“没关系,你不是也没吃吗”关唯晨毫不介意··他帮关唯晨把茶水满上,往里面舀了两勺砂糖··店内的晚餐提供至九点,中途休息一个小时,既不请离客人也不关门,从十点开始提供夜宵。
单钰博在九点以前回到厨房准备工作餐·他在厨房里转悠了一会儿,找到了橄榄油,留在一旁备用·做完其他人的咖喱鸡肉饭,他把锅洗干净,用剩下的咖喱块单独做了咖喱豆腐,浇在米饭上装盘。
厨师走进来端盘子,见到单钰博的那盘咖喱豆腐饭,瞪眼道:“你吃素”·“哦……”单钰博含糊不清地回答,“对。”
他把咖喱豆腐饭端到关唯晨面前,说:“忘了问您吃不吃咖喱·”·关唯晨抬头看到他只拿了一份饭,疑惑道:“你吃什么”·“如果您不介意我吃掉您这份干煸藕丁。”
单钰博把米饭和勺子放到他的面前,重新擦拭了一番餐桌,又倒了一杯花茶··关唯晨看到单钰博将他已经吃过两口的米饭扣到了那盘藕丁上··“您先吃吧,我把饭菜热一热。”
单钰博收起筷子,端着藕丁饭往厨房里走··藕丁留的时间太长,已经没有了刚出锅时的甜脆感,青椒也变得软趴趴·单钰博将这盘饭菜用微波炉加热,往上面倒了几勺辣椒酱搅拌,味道变得好了许多。
他吃得少,也不挑食,只要不是特别难吃的东西,在肚子饿的时候能填饱肚子就行·等到坐回关唯晨的面前,单钰博发现他还是没有吃,不禁问:“还是不合口味吗偷偷告诉您,您这盘咖喱我是用橄榄油做的。”
听他说得这么鬼鬼祟祟,关唯晨忍俊不禁,把咖喱搅拌进米饭里,舀起来说:“我只是想等你一起吃罢了·”·“您晚上要回橘子郡吗,或者直接去旧金山”单钰博吃着面前这盘拌饭,问。
关唯晨摇头:“我在城里有公寓·”·果然考虑他怎么安排住处是多余的事情,单钰博想了想,说:“上回您说,您的朋友周六在旧金山有一个私人瓷器展要开展,您是明天过去”·“哦……”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咖喱饭,道,“上次你说你不想去,我就推辞了。”
单钰博错愕,遗憾地笑了笑·看来,他得重新考虑一番这个周末要做什么了··吃完饭,他们坐着聊了一会儿天··晚餐供应时间结束后不久,客人们几乎清场。
等店内的员工吃完工作餐,纷纷下班,店内只剩下关唯晨一位客人还没走·单钰博把餐具收起来送往厨房,往抹布上擦手时,牛阿姨正在给下班的几个员工派发牛角面包。
她多给了单钰博两个,让他给关唯晨··“他不吃黄油做的东西·”单钰博把那两个多出来的还给牛阿姨··只听叮铃叮铃两声,牛阿姨往外一看,顿时翻了白眼,厌弃道:“又来了。”
·进店的是一个非裔的高挑女人,烫了一个爆炸头,浓妆艳抹,身着吊带衫和热裤,蹬着一双十厘米的松糕鞋,丰乳肥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店里·单钰博之前没见过这个人,只觉得她的身材火辣得有些古怪。
还没来得及向牛阿姨打听这是什么风云人物,他已经被另外两个同事推了出去··“您好,我们的晚餐供应时间过了,宵夜要等到十五分钟以后·”单钰博看了一眼手表,见她打开包拿烟,连忙提醒,“对不起,这里不能抽烟。”
女人仰起头,眼睛一亮,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笑道:“以前没见过你,你刚来打工”·她搭着腿,单钰博看到她的膝盖骨十分粗大,不禁再看了一眼她的面部轮廓,笑笑说:“不是,我来这里有一个月了。”
“难怪没见过·我也住在这个街区,前段时间不在·”女人叹气,皱着脸说,“好饿,真没有吃的”·单钰博心想让她有点东西吃也好,便让她稍等,走进厨房把刚分到的牛角面包拿出来给她。
“你先吃吧·还需要什么,可以在宵夜开始供应以后和我们说·”单钰博给她倒了一杯水··女人用粗壮的手指撩了一下自己的耳环,对他灿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单钰博礼貌地还以微笑,转身往关唯晨那边走,重新坐了下来·其他的服务生已离开,牛阿姨把店面内其他用餐区域的灯全部关上·当那个女人头顶的灯被关掉,她大声叫起来,喊道:“没看到有人坐在这里”·“哦,你在啊。”
牛阿姨冷淡地说了一声,“节能环保,你那里的灯不能开了·”·女人哼了一声,拎起包和面包,扭着肥硕的臀部走到单钰博旁边的那张餐桌坐了下来。
牛阿姨一看她掏烟,立刻不客气地喊:“这里不能抽烟”·女人同样喊道:“你看到我抽了”·关唯晨将头微微侧了一下,缓缓地沉了一口气。
见状,单钰博尴尬地拿起水壶,往自己的空杯子里倒了半杯水··“啊你是不是那个北狮的CEO”女人在边上突然高声地叫道。
单钰博的手一抖,险些让茶水泼出来·关唯晨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当然也没有回答··“我见过你去年,还是前年在好莱坞”她极其兴奋地说,“我在好莱坞工作,见到过不少名人。
明星啦,还有包养明星的人”·单钰博悄悄地抬眼观察关唯晨,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拿着手里的茶杯,完全无动于衷·他也拿起水杯,送到嘴边发现水太烫,不得不重新放了下来。
这时,把桌椅全数摆放整齐的牛阿姨经过,冷冷地笑道:“工作哼,混吧”·“我招你惹你了”女人不满地仰起头,“我来这里吃饭,也没说不给钱。
你摆那张脸是什么意思瞧不起人是吧”·牛阿姨瞪她:“你最好别给钱,再进去呆几天·”·“哼,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混到绿卡,神气个什么劲”女人冷笑。
牛阿姨诧异得长大了嘴巴,开合了几遍,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看她俩就要打起来,单钰博开口说:“女士,你如果需要用餐,请先到外面稍等片刻·我们的宵夜供应时间是十点以后。”
“现在不是已经十点了吗”她掏出手机一看,乐滋滋地打开菜单,开始点起菜来,“我要一份白蘑菇奶油培根意面,外加一杯白兰地。
关先生好像也是从刚才就坐在店里吧你们怎么没赶他出去区别对待,小心我投诉你们啊”·关唯晨可算转过头,略略地瞥了她一眼,而后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牛阿姨淡漠地说:“今晚没有意面·”·“哦那上一壶这个花茶吧,反正我也只是等人而已·”她说完合上菜单,从包里拿出粉饼和口红,开始补妆。
单钰博暗忖如果再不把这位强势的女士请出去,估计牛阿姨会大打出手,他正要开口,门口又传来了机械的欢迎光临声··爆炸头女人从镜子里瞥见来人,乐得立刻跳起来,笑道:“哎哟Ben,你可算来了”·看到走进来的“女人”,单钰博像是被雷打了一道。
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额头,余光却发现自己的窘态已经被关唯晨看进了眼里··“Maggie”Ben远远地朝她伸出了手,踏着那双带着防水台的恨天高奔过来,和Maggie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想死你了你可算出来了。
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快被Iris那个臭婊子烦死了,真他妈太贱了超想整死她”·Maggie瞪起眼,立刻拉着Ben开始狂吐脏话骂人。
单钰博自己都被吵得头疼,更毋庸提关唯晨·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这两个叙旧的女人··“噢Clive你怎么在这里”Ben马上认出了单钰博,手里的包大力一挥,扑到单钰博的身上往他的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单钰博心里骂了一声,面上态度倒是挺好的,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们认识呀”Maggie立刻坐到了关唯晨的身边,兴奋地问。
Ben笑嘻嘻地介绍:“这是Clive,北京来的留学生·我上个礼拜在酒吧里认识的·”他勾搭着单钰博的胳膊,声音软了许多,唉声叹气道,“那天你怎么走了大家正玩得开心呢,我抽根烟回来,你就不见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单钰博基本上都不记得了。
听到他这么说,单钰博只好说:“太累,先回家了·”·“后来我每天都去那家酒吧,可再没见到你了·”Ben叹气,忙又挥挥手,向他介绍,“对了,这是Maggie,也是在这个街区长大的,现在在好莱坞混。
前段时间不小心被警察抓起来了,不然你应该早就会认识她,她常来这家店吃东西”·听到这里,关唯晨撑着桌面,缓缓地站了起来···Maggie连忙朝Ben挥手,往关唯晨的身上使劲指。
Ben不明情况,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忙道:“这位先生是谁不介绍一下吗”·单钰博尴尬地望向关唯晨··“餐费先记账上吧。”
关唯晨瞥了身边的女人一眼,绕开她那双又长又壮的腿走出来,对单钰博说,“你现在跟我走·”·他站起来问:“去哪里”·“旧金山。”
关唯晨看到他脸上的口红印记,皱起眉头,把他生生地从桌子里面拽了出来,“你不是又想看瓷器了吗”·单钰博踉跄着走出来,不小心踢到了Ben,习惯- xing -地回头跟他说了一声抱歉,又对关唯晨说:“我把围裙解一下。”
关唯晨看了他两秒,松开手,径直往门外走··“你俩吃什么随便点,都算我账上,别追出来·”单钰博一边和这两位招惹不起的女士说话,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围裙解下来丢掉,往门外追去。
第47章 ·夺门而出后,才走了两步,单钰博就看到了站在车旁的关唯晨·看到闪烁的车灯,他挠了挠额头,走上前去··“先上车吧·”关唯晨没等他开口,自己先打开车门上了车。
单钰博站在车子前面,看着关唯晨坐在里面确认不了脸色的脸,只好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上去·等他系好安全带,关唯晨便发动了汽车··从店里出来前,单钰博满心想着必须得向关唯晨解释些什么,可等到坐进车里,开了一段路,他又觉得自己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眼看车就要开出街区,单钰博问:“真去旧金山现在太晚了,开车得开很久·”·“乘飞机,我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关唯晨目视着前方,语气冷淡地说。
单钰博疑惑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关唯晨瞥了他一眼:“你刚才问我,还去不去看瓷器展·我说不去了·”·“嗯。”
单钰博当时还想着这周末要另外安排别的事··他轻微地叹了一声,看起来只是像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我看到你失望了·在你收拾餐具进厨房时,我打电话叫了飞机。”
听完,单钰博没能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关唯晨说:“先把脸上的口红擦掉,很难看·”·经他提起,单钰博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留有口红印记。
他打下镜子来看,果然是,顿时心里膈应了一下,忙找出手帕把口红印擦掉·好不容易擦干净,脸颊上还留着辛辣的痛感,他关上镜子,说:“那天在酒吧发生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喝得这么醉”关唯晨轻描淡写地问··单钰博想了想,如实说:“抽了大麻·”·他沉吟片刻,道:“你拎清楚,如果被遣送回国,不仅丢自己的脸面,还丢学校的脸面。”
虽然知道关唯晨说的有道理,语气上也没有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单钰博就是不想接他这句话·他望向了窗外··尽管单钰博对这一带的街道还不算非常熟悉,可他到底还记得前往机场的路。
很快,他看出关唯晨并没有把车往机场的方向开,但他没有追问缘由,而是望着窗外的路灯发了一会儿呆·他猛然想起一件事,下意识叫了一声··关唯晨瞄了他一眼,问:“什么事”·“我的琴还留在店里。”
单钰博说完,看到关唯晨无动于衷,又说,“算了·”·车驶进了一个冷清的街区,从道路两旁的建筑物看来,应该离关唯晨的公寓不远了·但关唯晨在半路上把车停了下来,让单钰博下车。
他莫名其妙,从车上下来·关唯晨甩手关上门,往街区的深处走··大概走了五十米,转了个弯,单钰博看到一架单发飞机停在宽阔平整的大道上·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飞机旁伫立着一位金发的机组人员,他礼貌地朝关唯晨行礼,和他说了几句话··关唯晨点头,回头对单钰博说:“走吧·”·“您开”单钰博看他已经坐上了飞机的驾驶座,惊讶地问。
他理所当然地说:“我有驾照·”·尾随的机组人员在一旁说:“请放心,关先生有非常丰富的飞行经验·”·单钰博倒不是不相信他。
他上了飞机,坐在后面·等机组人员也上了飞机,关上舱门,关唯晨开始和地面通话,单钰博才恍惚觉得自己说不定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飞机在短距离的滑行以后开始向上攀升,渐渐地,地面上的建筑物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不清晰,只剩下璀璨的灯光。
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连这些灯光也变得模糊不清··关唯晨选了一条能看到海岸线的航线,飞行高度不高,沿海公路在鸟瞰下显得细长而蜿蜒·单钰博看不到公路上是否有汽车在行驶,一切的风景都显得美轮美奂、高高在上,变成星星点点。
除了机体本身的机械声,机舱内只有关唯晨和地面确认航线方向和安全的对话声·单钰博望着遥远的地面上灿烂的光,听着他近乎冷漠的声音,这从来没有过的感受让他觉得自己的心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从关唯晨的语句当中,他听到自己离旧金山越来越近了·飞机掠过了帕罗奥图的上空,他辨认不出斯坦福大学在什么地方·这一个月来,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国家是如此陌生。
幸好,他并不需要在这里待太长的时间·可是,他又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来了··“身体有不舒服吗”关唯晨突然问。
单钰博回过神来,说:“没,比乘车平稳·”·听罢,机组人员笑说:“这恐怕是关先生开得最慢、最小心的一次了·”·“Richard,”单钰博想了想,问,“晚上住哪里”··关唯晨回头瞥了他一眼,反问:“你还想住哪里”·飞机最后降落在机场的私人停机坪,落地后他们没走几步路,便有汽车来接。
单钰博主动地接过钥匙,说:“我来开吧,你带路就好·”·关唯晨看了看他,没有拒绝,直接坐进了副驾驶座里··一路上,单钰博始终不确定究竟是自己不愿意说话,还是关唯晨不愿意说话。
但因为是单钰博开车,关唯晨一直向他说明着车要开往的方向,车内不至于没有声音··开着开着,单钰博隐隐约约发现了不对劲·他在一个红绿灯前面停下来,扭头看向了关唯晨,不悦道:“关先生,您有什么不满就直说。
尽管我提出了由我开车,可我毕竟不是您的司机,您没必要这么任- xing -地让我一直绕路·”·“我任- xing -”关唯晨眯起眼睛,仿佛在试图确认他是不是说了这个词。
单钰博咬了咬牙关,忍不住道:“我是去了酒吧,那又怎么了这是我的自由,您没有权利干涉吧”·“我并没有干涉。”
关唯晨说··他的脑袋有点发热,张了张嘴巴,稳着情绪问:“那你生什么气”·关唯晨说:“我没有生气·”·“你……”单钰博抓住方向盘,看到后面的车在催,只好踩下油门,过了一阵,他还是忍不住说,“你怎么这么幼稚”·关唯晨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幼稚单先生,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单钰博听他开始这么称呼自己,呵呵干笑了两声,不耐烦地说:“怎么不幼稚了生气不承认,有问题不说,反而在这里生闷气,不是幼稚是什么您还等着人来哄吗”·“停车。”
关唯晨命令道,“停车”·单钰博踩下刹车,瞪了他一眼,气得说不出话来··关唯晨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有条不紊地说道:“单钰博,我来向你说明现在是什么情况。
首先,我让你绕路了,是我不对,我道歉·其次,我没有生气·”·单钰博冷笑了一声··“你刚才说,我有问题不说,生气了也不承认,对吗”看他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关唯晨也没等他回答,“那么如果有问题,我提出来,结果会怎么样可以得到解决吗并不会。
因为你刚才也说了,你要怎么样是你的个人自由,我管不着·这是一个悖论,你还想让我说什么我只能不生气·”·单钰博完全没有想到他这么能说会道。
他咬着牙,好不容易才吭声:“不生气不生气你说这通话干什么”·“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关唯晨紧蹙着眉头。
他咽下一口气,无话可说··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再说些什么,关唯晨打开车门,回头说:“下车,我来开·”·单钰博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一直到关唯晨打开车门,把他往副驾驶座里推。
他不胜其烦地坐到副驾驶座上,迟迟不肯系安全带·关唯晨再没管他,直接把车开上了路··接下来的这段路,真的没有人再说话,沉默消耗着车里的空气,窗外的街景看起来一无是处。
车终于开进了一片安静的街区,一栋栋公寓楼下铺设了红地毯·路旁停了几辆轿车,看起来全都价值不菲,关唯晨在其中一栋公寓楼底下停了车··单钰博望着门牌号,想了想,回头问:“到了”·“到了。”
关唯晨下了车,没有看他··才来到公寓门口,关唯晨的手机就响了·单钰博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生日快乐”手机里传出极其兴奋的祝福声,刺耳得关唯晨立刻把手机拿远。
单钰博听到电话里传出来的生日祝福,无比诧异地看向关唯晨·关唯晨推开公寓的门,让单钰博先进去,等电话里的声音消停了,才淡漠地回应:“现在很晚了,你知不知道”·玄关内走出一位穿着女仆装的妇人,看到关唯晨带了人回来,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她对单钰博礼貌地问好,站在一旁等关唯晨挂电话··关唯晨往里走,单钰博不知电话里的内容是什么,只听他频频拒绝·电话说到一半,他盖住话筒,对女佣说:“他晚上和我睡,不需要准备房间。
你先去休息吧·”·“哦,好·”女佣重复看了单钰博一眼,对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单钰博站在空荡荡的门厅里,望着过于素净典雅的楼梯,以及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
他发现走廊上挂着画,趁着关唯晨打电话,便走过去看了看·一听到关唯晨对电话里的人说了道别语,单钰博立即回过头来··目光相遇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了一下。
他问:“今天是你的生日”·“嗯·”关唯晨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问,“要送我点什么”·门厅里的灯光很白很亮,显得关唯晨脸上的疲惫特别明显。
单钰博远远地望着他,良久,他脱力地笑了一笑,问:“你想要什么”·关唯晨凝视着他,回答说:“我想要你·”·第48章 ·“单钰博。”
听到有人平静地读出自己的名字,单钰博睁开眼睛,几乎与此同时坐了起来·他怔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舔了舔嘴唇,确认只不过是一个梦境。
然而梦的内容他都不记得了,只是醒前的那一瞬间,有一个声音叫着他的名字·连样貌都没有,只有声音,但他可以凭借这个声音在脑海里勾勒出声音主人的相貌。
他没有勾勒··单钰博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上留着一条未读信息,是雷燕萍发过来的·他放下手机,披上晨衣,下床往衣帽间里走··推开柜子,他在里面找到了适合自己穿的衣服,也发现了罗列在眼镜柜中的数十款眼镜。
单钰博拿起其中一副试了试,眼前模糊不清,没过多久头开始疼·他连忙摘下眼镜,放回了原处···鞋袜区陈放着一些没有穿过的袜子,单钰博回头看了一眼丢在沙发上的衣服,选了一双颜色不冲突的。
关唯晨大概在半个小时前出门了·单钰博当时还在睡梦中,模模糊糊地听到他在自己的耳边说要去参加艺廊的开业仪式·说完这句话,关唯晨便没有再叫他,等到他真正醒过来,人不在了。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单钰博走出去,见到是关唯晨家里的女佣·她对单钰博礼貌地微笑,说:“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谢谢·”他还以微笑。
女佣又说:“车也准备好了,钥匙留在餐厅·您下楼吃早餐时,可以拿到·”·“谢谢,我知道了·对了,”单钰博在她转身要离去时,问,“Richard有没有说艺廊在什么地方”·她抱歉地微笑,摇摇头。
单钰博还是对她说了一声感谢··按摩浴缸很舒服,单钰博泡澡时,险些又睡了过去··早餐的牛油果鸡蛋沙拉里加了蛋黄酱,搅拌得十分均匀·单钰博一边看晨报一边吃,把蛋黄部分挑到一旁,只吃蛋白和牛油果。
“您需要司机吗如果需要,我现在为您叫·”女佣走近问··他抬头见到她诚挚亲切的表情,说:“不用了,谢谢。
我今天不一定出门·”·女佣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而后微笑点头,又走到了一旁等候··单钰博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打开那条未读信息·里面雷阿姨给了他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手机、一个住宅电话,另外还附加了一个住址,说如果单钰博有时间,去找一找牟云笙。
看着信息里面的数字串,他不小心吃下了一小块蛋黄·在拿起果汁时,单钰博拨通了那个手机号码··“您好,我是Vincent牟,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有要事请留言,我会在听到留言后尽快回复。”
电话在漫长的等待音以后,转入了语音留言·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单钰博觉得特别陌生,仿佛和不久前在梦里听到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大概时间隔得太久,他连牟云笙的声音也忘记了。
单钰博没有留言,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不好意思,”单钰博放下手机,回头问女佣,“这里有琴吗我记得Richard弹钢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女佣认真听着他的需求,遗憾地摇摇头,又接着说:“不过先生有一架玻璃琴,在琴房·”·“玻璃琴”他很意外。
她确认点头:“一直放在这里,先生很少弹,但保存完好·您需要吗”·单钰博犹豫片刻,说:“好,麻烦你帮我准备清水。”
“好·”她走之前又问,“您午餐想吃些什么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他看了一眼时间,说:“晚点儿再说吧。”
玻璃琴单钰博此前只在博物馆和电影作品里见过,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认识一位真正会擦奏玻璃琴的人·吃过早饭,单钰博来到琴房,看到陈列在里面的玻璃琴,老旧的感觉一看就是已经经历了很多岁月。
·房间打扫得十分干净,一尘不染·琴架上没有曲谱,而是一些没写完的五线谱和一支铅笔,看来琴的主人曾经坐在这里谱过曲子··单钰博拿起没写完的曲子读,不需要哼出来,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这些小调的旋律。
节奏十分纾缓,像是晨间需要听的音乐,或许关唯晨正是在早上写的·他在琴前坐下来,谱子放在一旁,双手润- shi -放到琴上,踩下了踏板··琴声优雅而迷人,清脆而柔美,只可惜单钰博第一次触碰这种乐器,并不能掌握它的发音规则。
经过几次尝试,他始终无法准确地找到曲谱上这些音的位置·很快,他放弃了擦奏这些未完成的曲子,转而演奏一些自己觉得顺耳的音节··渐渐地,他掌握了声音是如何罗列的,指尖发出的声音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生涩和荒诞,擦奏出来的曲子虽然简单,但变得悦耳了许多。
这如同精灵吟唱的琴声不知是从何而来,仿佛从天际坠落·不知不觉,单钰博在琴房里坐了大半天,就连女佣前来询问是否需要用餐,也被他谢绝了··如果不是碗里准备的清水渐少,他甚至没有想过停下来。
一段完整的旋律呈现在他的脑海里,而他来不及把它写下来·他望着面前晶莹剔透的玻璃,脑袋里空荡荡的·指尖已经发皱,他看着发红的手指头,长长地叹息。
单钰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早晨没有接听的手机,完全没有出乎他的意外,电话那端再次进入了语音留言信箱··他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又拨打了信息里的另一个电话。
电波里重复着等待接听的响声,迟缓而冷漠·在听到那个熟悉的截断音后,单钰博轻微地冷笑了一声··语音留言信箱里传出的却是另一个声音:“您好,我是Lance,Vincent和我现在都不在家。
您可以在之后留言,我们听到后会尽快回复您,谢谢·”·英国口音,声音温和而冷淡,态度礼貌而疏远·单钰博听完这条语音,脑海继续空白着·好在他很快意识到如果再不说点什么就会听到忙音,他在考虑过后说:“云笙,是我。
不知道阿姨有没有告诉你,我这个学期在UCLA做交换·这个周末我在旧金山,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见你一面·如果你太忙,不方便,我可以去你家附近。
这个地址和电话号码是阿姨给我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还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说完,他补充道,“我是单钰博·”·结束这番话,单钰博感觉自己的心里又空出了几个平方米,可以再放置一些东西。
他挂断电话,不期待会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起身打算去找点食物吃··谁知还没走到琴房门口,手机响了起来,他怔了怔,拿出手机一看,正是自己刚才拨打的那个电话号码。
单钰博疑惑地接起来,问:“喂”·“喂是单钰博吗”和电话留言里一样的声音,但说的却是流利的中文,“我是牟云笙的室友,非常抱歉刚才漏听了你的来电。”
·单钰博隐约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可他一时想不起来·他简单地应了一声:“哦·”·“牟云笙他还在睡觉,估计晚上才能起来。
你的留言我会转给他·”他礼貌而抱歉地说··单钰博皱眉,问:“他昨晚很晚才回家吗”·“他早上回来的。”
对方迟疑地说完,又道,“我是闫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经他主动说明,单钰博立即把声音和它的主人联系在了一起,和他记忆里留有的印象完全重合——温和、冷淡、礼貌、疏远。
闫稑是他高中时的学弟,比他小一届,以前曾经因为一起参加学科竞赛而见过几次面·单钰博从高中起常常去酒吧,在那里偶尔会见到同样出来玩的闫稑··彼此上了大学以后就很少联系,单钰博没想到他现在在斯坦福。
“是你·”知道是熟人以后,他说话便直接了许多,问,“你今天在家吗方不方便我现在过去”·“现在吗”闫稑好像有些意外,他犹豫了一下,答应道,“好,你来吧。
我尽量把牟云笙叫起来·”·女佣看到单钰博从琴房里出来,本以为他要用餐,没想到他说要出门,愣了一愣·她在单钰博出门时,问:“您要去哪里呢先生他没通知什么时候回来。”
“我去找一个朋友·”单钰博关上了车门,将已经和车内导航系统接通的手机放在一旁,系上了安全带··牟云笙的公寓距离他的学校很近,只隔了一个街区,楼下有便利商店和五金用品店,距离书店和音像租赁商店都很近,交通十分便利,只是不太好找位置停车。
单钰博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根据信息里提供的地址,他来到了相应的楼层,按下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应门,但开门的人让单钰博不禁愣了一下··眼前的青年和记忆中的有些出入,闫稑上高中时和单钰博一样,戴眼镜,现在则没有,而且他比那时更瘦,显得眉目更加坚毅冰冷,眸子更加幽黑深邃,高挺的鼻梁和单薄的嘴唇间有还没剃掉的胡渣,青青的一片,下颌上也是。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看来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衬衫看起来软塌塌的,不修边幅的模样··“不好意思,我这两天赶论文,过得邋遢了些·”闫稑把他让进屋里,拖着步子,看起来疲惫不堪,“牟云笙他起床以后,到学校去了。”
听到这个结果,单钰博竟然一点也不意外·他关上门,拿出手机打牟云笙的电话,这回直接提示了用户手机关机·他冷冷地笑了笑··第49章 ·单钰博随意地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余光发现闫稑敏锐地将原本观察他的目光移开了。
他看到摆放在客厅的那张电脑桌上放了一只满是烟蒂的烟灰缸,电脑屏幕上正滚动着屏保,问:“你有烟吗我出门时忘了带·”·“有,不知道你抽不抽得惯。”
闫稑把烟拿过来,给他抖了一支,同时递上打火机··单钰博点上烟,见到他的指间也夹了一支烟,便把打火机还给了他:“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闫稑抽了一口烟,摇摇头:“没有。”
“他一般会在学校什么地方,你知道吗”单钰博问··闫稑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从茶几底下拿出另一只烟灰缸,将烟上的灰往里面弹了弹:“学校很大,我不太确定。”
单钰博看他两次回答问题,目光都没有与自己对视,说:“那我再等一等吧·”他再一次拨打牟云笙电话,仍是关机··尽管以前在学校时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对彼此更多的认知来自于传言,可传言已经让他们之间有了足够的认识。
从前每次碰面,他们都要说一些从别处听到的八卦,拿对方打趣,向当事人求证是不是真的,这一次也不例外,再说到各自的发展和生活状况,倒是能聊上一阵子··闫稑的黑眼圈很重,脸色苍白,据他所说他为了赶论文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好好休息了,这个星期更是天天熬夜。
作为助教,老板没时间的时候他得去代课,可惜他现在的情况,恐怕整个班的学生都要因为老师的关系拿不到学分了··单钰博权当他在开玩笑,见他实在没什么人样,嘲笑道:“你这个样子,说你不是直男恐怕都没人信吧。”
闫稑满不在乎地耸肩,弹掉烟灰,问:“我以为你已经毕业了·还在读博”·他摇摇头:“不是,中途停了两年学,在律所混,所以到现在还没毕业。
对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记得他最初选择的不是这所大学··“现在正在做一个几家研究所的联合项目,这里的实验室环境更好一些,实验条件也只有这里有,所以暂时来这边。”
和单钰博一样,闫稑也是高中时因为学科竞赛而获得了保送资格,可与单钰博不同的是,他到现在依然在做科学研究··单钰博看着茶几上手机,它静悄悄地躺在那里。
“大二时,我和牟云笙听说你没接受保送,都挺惊讶的·太突然了·”说到这里,他看到闫稑避开了他的目光,“你们这届得到保送资格的有好几个都毁约了,搞得后面校方很难做,没法再往高校推人。”
闻言,闫稑愧疚地笑说:“后来我从江老师那里听说了·很惭愧,觉得对不起后面的学弟学妹·那时候太年轻了,很多事情都太冲动,一意孤行,不撞南墙不知道回头。”
“林珏好像也毁约了·”单钰博顿了顿,看着他,问,“他现在怎么样,还在香港吗”·听到这个名字,闫稑的脸上浮现出厌恶的神情,语气也不耐烦了许多:“我不知道,或许吧。
很久没联系了·”·单钰博想想自己的境遇,再看看对面的人,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他自嘲地呵了一声,对自己哭笑不得,一个劲地摇头··“你还等吗”闫稑看他把烟蒂碾灭在烟灰缸里,说,“我给你煮一杯双份浓缩。”
·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一遍电话,听到还是关机·“不等了·”单钰博起身说··从闫稑的公寓里出来,单钰博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他想起自己从早餐之后就没有进食,眼看现在连晚餐时间也过了··经过快餐店窗口时,他终于还是停车买了一个汉堡,一边吃,一边把车开回去·关唯晨一整天没和单钰博联系,不知道他此时到家没有。
一个汉堡吃不饱,单钰博犹豫片刻,将车开往唐人街,在那里找了一家面馆,吃了一碗河南烩面,又打包了二十只素煎饺··回到关唯晨的公寓,女佣告知他,关唯晨还是没有回来。
单钰博看看时间,刚过九点·他把还热乎的饺子放进厨房,回房间洗掉一身的疲惫··晚上实在太无聊,单钰博没把自己的笔记本带来,想要修改论文也不可能,于是往关唯晨的书房里转了一遭,找了一本书信手翻来看,打发时间。
书看着看着,他开始犯困,只好到厨房煮咖啡提神·不料还没回到卧室,他便看到关唯晨进屋了··他大步往屋内走,脱掉西装,经过单钰博的面前时吻了吻他,推开房间门,问:“吃过了吗”·单钰博闻到了香槟的余香,说:“吃过了。”
关唯晨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进了衣帽间,将西装挂在衣架上,解掉袖扣随意地放在小桌子上··“遇上不高兴的事了”单钰博靠在门口,抱臂问。
他脱掉马甲背心,同样挂在衣架上,扯松领带,背对着他回答:“朋友在艺廊给我开了个生日派对·”·难怪喝了香槟,单钰博奇怪道:“不好吗”·“好什么”他接口就答,弯腰松开牛津鞋的鞋带,“我正看着汝瓷,突然嘣的一声灯全暗了,没过两秒,光全打在我的身上,搞得我像盗窃文物的窃贼被当场锁定似的。”
听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抱怨,单钰博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得停不下来··关唯晨把领带搭在衣架上,解开衬衫纽扣,瞅着他问:“有什么好笑”·“人家也是好心。”
好不容易忍住笑,单钰博一开口,又都是笑意··他冷脸道:“可我不喜欢惊喜·而且很吵,来了很多我不认识、不记得的人,收到了许多我不喜欢、不想要的礼物。”
单钰博猜想,客人里肯定少不了媒体·毕竟这天同时也是艺廊的开业典礼,说不定明天会见报,网上也会出新闻·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关唯晨描述的那一幕,思及此,他不由得又要笑了。
“不喜欢、不想要的礼物,比如”他看关唯晨脱掉了衬衣,在灯下露出坚实平滑的背部,开始松开皮带··关唯晨从柜子里拿出家居服放在一旁,脱下西裤,还是背对着他,说:“一架猎鹰7X。”
单钰博惊叹道:“哇出手阔绰·为什么不喜欢”·“不是不喜欢,是不想要·”关唯晨看向他,“我已经有一架了。”
他不禁露出鄙夷的表情:“炫富·”·“洗过澡没”关唯晨拿着家居服往浴室走,问,“要不要一起洗”·单钰博避开他摸到自己脸上的手,眼底却掠过了他的锁骨和肩线:“我洗过了。”
他轻轻地笑了一笑,收回手,兀自走进了浴室里··单钰博看到浴室的门关上,走到门前,抬起手,可想了想,还是把手放了下来··经关唯晨这么一提,单钰博倒是很想知道艺廊的开业仪式是什么样的,尤其想看看网上有没有人发关于这场生日惊喜的照片。
趁着他洗澡,单钰博坐在沙发里上网·果不其然,只要在网上搜关唯晨的名字,很快在当地新闻里就出现了许多热门内容·不过很可惜,单钰博并没有找到他所说的窃贼被锁定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专注于欣赏瓷器的关唯晨都显出一如既往的儒雅和清高。
热闹的照片也有,开业仪式来了一些艺术界和时尚界的名流,其中不乏收藏家、企业家,还有社会活动家,阵仗不亚于一场新品发布会·在这些照片里,单钰博看到了姚晋弘。
·幸好早上关唯晨没把他叫起来,让他一起去参加这个开业仪式·这个念头闪过了单钰博的脑海,打了个转,他忽然之间又意识到,说不定关唯晨正是知道姚晋弘会去,所以才没有向他提起一起去的这件事。
“你的礼物呢”关唯晨从浴室里出来,擦着头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眼看他走到自己的面前,单钰博答道:“我不是已经给你了吗”·“不够——”他单膝跪在沙发上,把毛巾丢在一旁,慢慢地靠近他。
他一点点地往后倾,说:“我真的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得借你一样东西·”·关唯晨疑惑:“什么”·“你的玻璃琴。”
他笑着说··闻言关唯晨微微地怔了一怔·他坐下来,继续擦头发,过了一会儿,问:“今天去了琴房”·他的态度让单钰博有些不确定,说:“早上去的,看到有你没有写完的曲子。
或者,我不能用那架琴我不知道,因为Judy告诉我那里有一架琴,她也没说不能用·”·“可以用·”关唯晨笑着握了握他的手,“给我写曲子了”·听他猜得八九不离十,单钰博笑说:“可没这么大本事,你听听就知道了。”
单钰博确实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他第一次碰这架琴时,连基本音阶都找不到,琢磨了半天也就只能擦奏出一首《小星星》··关唯晨站在琴旁,听到他用这样空灵轻柔乃至刺耳的声音擦奏出《小星星》,不禁抿起了唇边的笑容。
但主题提示部分结束以后,混入了一些不协和音,让曲子一下子变得活泼而灵异·他轻轻地挑了一下眉··第二变奏时,他加入了几个装饰音·原本在天空中一闪一闪发亮夺目的星星一下子变得金光闪闪,仿佛将要一颗颗划过天际般华丽。
在这样的盛况意犹未尽时,出现了第三变奏,转为柔板,舒缓柔和的音调在透明的玻璃上静静流淌,像是流星雨化作了句点···单钰博的双手放在琴上,良久才放下来,抬头笑问:“怎么样很短,跟我白天擦奏出来的还不太一样。”
关唯晨注视着他,坐到他身边,问:“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我本来想叫做《小星星变奏曲v2.0》,可既然和白天的那首不一样,就叫做《小星星变奏曲v2.1》吧。”
单钰博无所谓地耸肩··他忍住笑,说:“看来,我恐怕没有荣幸听到v2.0这个版本了·”·单钰博无不可惜地说:“对的,因为我也忘了v2.0是怎么样了。”
说完,他看到关唯晨把手放到了自己的手上,再抬头时,他吻了过来··第50章 ·浮动在耳边的呼吸充满了潮- shi -的气息,关唯晨的吻贴服着他的耳畔,深深浅浅,侵染了他的听觉。
单钰博双手扶着他的腰,一步步被他逼到床边·不消片刻,他变得居高临下·单钰博被绊倒在床上,浑然不觉,扶着他的后颈,仰起头更深地吻进他的口腔内,与他翻翻覆覆纠缠在一起。
伸进单钰博裤子里的手显得有些不耐,可又是这样的慢条斯理、势在必得,单钰博唯恐会压着他的手,挺起腰时,另一只手钻到了他的背上·他背上的曲线起伏有力,没有灯,单钰博想起他站在灯下脱去衬衫的背影,手指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肩线。
大概是他抓得太用力,关唯晨的亲吻暂停,注视他的双眼时,迅速解掉了他的纽扣,剥掉他的衣服,让他的身体完全暴露在自己的面前·单钰博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同样注视着他,等到他把自己脱得一干二净,忽然抓住他的胳膊翻身把他压到了身下。
关唯晨的脸上掠过了一瞬间的诧异,没等单钰博再做什么,已经在他没反应过来时挺身而起,把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按在床上·单钰博轻声地笑了一声··“笑什么”关唯晨一只手脱掉自己的衣服,一只手仍然攥着他反剪起来的双手,好整以暇地问。
单钰博被迫趴在床上,回头望着他·明亮的月光从窗帘外透进来,关唯晨的身体模糊而清晰·看到他紧致利落的躯体,单钰博屏住呼吸,说:“吻我。”
话音刚落,关唯晨已经俯身深深地吻住了他·单钰博在他亲吻自己的那一刻得以重新呼吸·他松开了禁锢住单钰博的手,灼热的胸膛紧贴着他微凉的背部,仿佛一团火焰将他包围和熨烫。
好像每一个被他吻过的地方,皮肤都是烧着的,没过多久,单钰博觉得很热,热得气息乱七八糟··在关唯晨把手伸到前面握住他的那一刻,忽如其来的力量让单钰博晃了神,忍不住想用双手把自己撑起来。
可没有办法,他起不来,而是关唯晨的另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让他紧贴着他已经膨胀发热的身体·关唯晨的手指让他发抖和战栗,单钰博跪不起来,只觉得喉咙发干。
渴··关唯晨抓住他的下颌,把一个- shi -润的吻送到他的唇边,流连在齿间·单钰博将发麻的手臂伸向床头,抓到放在那里的润滑剂和安全套,塞进关唯晨的手里。
他的目光很深,双眼已经被热气模糊的单钰博看不清他在专注时是怎样的神情,只觉得他分明在看清自己··意志已经不由自己支配,单钰博难受地皱起眉头,额压在枕头上,任由他看清。
轻轻按压在后面的指尖- shi -润微凉,很快也跟着身体发热,关唯晨的手指伸进来的时候,单钰博放弃地呼了一口气,转眼间又因为腺体被触碰而紧绷了神经··关唯晨和单钰博都不说话,他们用呼吸和肢体交流。
只是单钰博丧失了听觉,完全被一片空白覆盖·他闭着眼睛,只凭借关唯晨的触摸感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连安全套的包装撕开的声音也听不见··本该听不见,关唯晨的手臂这样有力,当他们的身体摩擦紧贴,汗和体液将他们更紧密地接近。
他进入他,缓慢而坚定·单钰博开始发凉的指尖被他扣紧·关唯晨不小心压到他腿窝的膝盖像是锐器,单钰博痛得皱了皱眉头,隐约听到他的膝盖滑开,叩到柔软床铺上的声音。
这是错觉·只有一样东西是真实的,是关唯晨的身体··单钰博想象他的汗张开了一张薄薄的水蒸气,把他紧紧地锁在里面,贴伏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让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从身体深处延展而出的快感,灼热而迷离,像是他们忘乎所以的呼吸。
摩擦在床单上的部位越发肿胀,随着关唯晨节奏清楚的侵占,显得尽头遥不可及却又触手可及·单钰博回头,朦朦胧胧间看到他被汗水打- shi -的额发·关唯晨看到他回头,俯身吻住他的眼睛。
·舌尖纠缠在一起,躯体纠缠在一起,好像巴不得将所有能够有所牵连的部分都牵连到一起·单钰博连难捱和欢愉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全部要通过牙齿和唇舌的颤抖、炙热,告诉他。
他觉察不出究竟是自己把关唯晨迎进来,还是他把自己吞没进生命里·关唯晨亲吻他,无微不至地控制他每一秒钟的欲望,把他的极端都撞进了他的身体里,撞开叹息的声音。
极度的浪漫早已在释放以前笼罩了单钰博的躯体,当腹部贴在床单上,感觉不出黏着的感觉是汗水还是极乐,周身被抽空的空白让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关唯晨趴在他的身上,用落在他颈后的温柔的吻,平复着他的呼吸和自己的呼吸。
单钰博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睫毛是- shi -的·关唯晨的吻让他想起海底柔软的珊瑚,五颜六色、悄然无息·想到这里,单钰博轻微地笑了笑。
“笑什么”关唯晨跪起来,微凉的嘴唇贴在他微凉的耳后,轻声问··单钰博不知道,他只是想笑·他的脸埋在枕头里,摇头,躲开他的吻,说:“吻我。”
他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亲吻他··这些吻像春天从树梢上飘落的花瓣,像夏天从海滩上褪去的潮涌,像冬天从微风中飞散的雪片·像璀璨的秋天,金光灿灿,茂盛丰满……·尽管昏昏欲睡,单钰博还是浸在充满泡沫的浴缸里,重新洗了个澡。
丰富的泡沫裹在他曾经被关唯晨吻过的每寸皮肤上,轻软的触觉让他再次想起了他·他屏住呼吸,钻进了水底,睁开眼睛,看到泡沫像是云层一样,柔软、紧密···热情已经从自己的身体里面褪去,只留下关于触碰的记忆。
他想关唯晨也像这些泡沫和云,高高在上,伸出手,却真的抓到了手里··泡在水里的时间太久,单钰博洗完澡,耳畔还在嗡嗡作响·他穿好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只看到已经收拾整洁的床铺和空荡荡的房间。
他擦着头发,奇怪地眨了眨眼睛··走到厨房,单钰博看到关唯晨正站在微波炉前面等待··他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近,单钰博笑着问:“肚子饿了”·“嗯,晚饭没怎么吃。”
关唯晨打开微波炉,从里面拿出热好的饺子,用筷子夹起一只送到嘴边,却因为太烫,不得不重新放下来··单钰博看到他脸上露出了想吃又不能吃的无奈,不免要抿起嘴唇,才让自己没有笑出声来。
他走过去,用另一双筷子把煎饺一只一只全翻过来,好不让它们黏在碟子上··“你去哪里买的”关唯晨问··他耸肩:“唐人街的一家中国餐馆。”
关唯晨疑惑道:“Judy做的东西有那么难吃吗”·闻言,单钰博笑着摇摇头,解释道:“不是·我下午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肚子很饿,去唐人街吃面,顺便买回来的。”
“下午出去了”关唯晨重复他说的话·单钰博伸向饺子的筷子顿了顿,还是夹起一只,吹了吹,吃进了嘴里·关唯晨也夹起一只饺子,吃了一口,放下剩下半只,问:“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也没什么。”
单钰博又去夹一只煎饺,可惜饺子皮坏了,因为失去水分而散开的饺子馅掉在碟子里,他一面试图用筷子把馅儿重新扫回饺子皮里,一面说,“早上去琴房发现了你的玻璃琴,玩了一会儿。
后来去斯坦福找一个朋友——他在那里读法学院,但没见到人,就回来了·后来想再去琴房继续玩那架玻璃琴,可想到也弹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就算了,在书房看书。”
他把馅儿全夹回饺子皮里,可在夹起来时,馅儿又重新都散了出来·关唯晨看了,把另一只饺子放到了他的筷子边,说:“吃这个吧·”·单钰博的筷尖稍作犹豫,夹起那只完整的煎饺送进了嘴里。
“那架琴是我三十岁生日时收到的生日礼物了,原本是一位英国贵族变卖的财产·”关唯晨吃掉一直没吃完的那半只饺子,“玻璃琴发出来的声音,我认为是所有乐器中最动听的。
可惜每次我用它演奏完,心情都会变得特别差,所以我很少碰它·”·难怪谱架上的曲子没有一首是完整的·单钰博把一只饺子放到他的筷子边,说:“大概是它的声音听起来太脆弱了吧。”
关唯晨吃掉了这只饺子··他们吃完十九只煎饺,唯一坏掉的那只倒进了垃圾桶·关唯晨从冰箱里拿出纯净水,问:“明天想做什么”·单钰博洗好碗筷,放进碗柜里,说:“明天艺廊应该不会再有人防盗了吧”看关唯晨听罢挑眉,他笑着说实话,“我想看汝瓷。”
关唯晨笑说:“明天睡醒以后,我陪你去·”·他问:“可是我现在睡不着,怎么办”·“我哄你睡·”他答。
单钰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关唯晨从橱柜里拿出七只一模一样的玻璃杯,摆在流理台上·猜到他想做什么,单钰博拿起纯净水往杯子里分别倒了七份分量不等的水,找出一双筷子,递给他。
他稍作思考,先是敲出了七个音,又接着敲出了一串音节··单钰博笑问:“莫非是《小星星变奏曲v3.0》”·关唯晨没有回答,而是接着用筷子在玻璃杯上敲打出叮叮咚咚的音节。
简单而活泼的音调在浅浅的水波上荡漾,敲奏出来的都是令人愉悦的调子·这首曲子很短,轻柔、舒缓,只有一次非常简易的变奏——再复杂的变奏用这七个音也很难敲出来。
“V3.0,叫做《晚安曲》吧·”他收起筷子,说,“想睡觉了吗”·他低头,额头点在关唯晨的肩头,轻笑说:“好困。”
第51章 ·清晨醒来以后,单钰博陪关唯晨一同到外头去跑了一会儿步,他们在街口移动餐车买了玉米饼和咖啡,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吃··注意到单钰博从出门开始就戴着耳机,关唯晨问:“在听什么”·“汝瓷讲解。”
他摘下耳机·距离预约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关唯晨不解道:“为什么现在听讲解艺廊有专门的讲解人员·”·单钰博吃着卷饼,瞥了他一眼,望着公园广场上的白鸽,说:“我怕你到时候不要讲解,让我给你说。”
“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心”关唯晨觉得有趣,因为他的确有到时候让单钰博给他讲解的意思··他故意唉声叹气,很无奈地说:“大概是因为我不小心在您的心目中,树立了一个‘无所不知’的形象吧。”
关唯晨被他逗笑了,故作惊奇问:“怎么你不是无所不知的吗”·“我不是啊”单钰博夸张地叹气,显得自己有多么可怜和委屈。
关唯晨不为所动,喝着纸杯里的美式咖啡,说:“你演吧,我不信·你就是无所不知·”·单钰博眨了眨眼睛,被他这副卖傻的样子弄得哑口无言,再度戴上了耳机。
这并非是一个平静的周末·事实上,关唯晨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平静的周末·早上跑完步回到家,Judy告诉他左伊来了,正在客厅等待··关唯晨让单钰博先去洗澡,而自己直接走到了客厅。
左伊把下周的行程安排一一向关唯晨说明·他听到一半,左伊接到了姚晋弘的电话,询问关唯晨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见一面··直接打给关唯晨的电话是私事,如果打给左伊,则是公事。
关唯晨记得之前见到姚晋弘,他曾向他透露过自己要跳槽到另一家律所的消息,这回约见面,关唯晨料想恐怕是姚晋弘想让自己的公司业务也转到新的律所去···两家都是纽约首屈一指的律所,姚晋弘目前所在的这一家在亚洲地区有非常广泛的业务,而他想要跳槽的那一家则以西欧作为另一个发展重心。
关唯晨回答以前,做了一个短暂的思考,不答反问:“Alex想要约在什么地方见面”·“姚律师目前在旧金山,他希望这个周末能和您商谈。”
左伊说完,看到单钰博走进了客厅,惊讶得愣了一下··关唯晨回头看了看单钰博,对左伊说:“你说我今天没时间,有点私事要办·把时间安排在我从温哥华回来以后,在纽约见。”
“好·”他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您安排今天什么时候前往温哥华”·关唯晨看事情差不多了,站起来,说:“晚上吧,先把飞机准备好。”
左伊往单钰博那里瞟了一眼:“好的·”·此前单钰博没有听说关唯晨要去温哥华的事,等回到房间里,他好奇问:“你今晚要去温哥华”·关唯晨走进衣帽间找衣服,点点头:“但我会先送你回洛杉矶。”
单钰博觉得这样太麻烦了,便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飞来飞去的,你不嫌麻烦吗”·“不嫌·”关唯晨往浴室走。
他靠在门边:“可是我嫌·”·关唯晨的手放在门上,看了看他,点头同意:“你打算怎么回去开车还是乘飞机”·“飞机,明天还有课,开车太累。”
唯恐关唯晨要为自己准备私人飞机,单钰博在他开口以前说,“我自己订机票就行·”·关唯晨端视他片刻,耸肩道:“随你·”·艺廊刚刚开业,新闻尚未冷却,即使到了第二天,慕名而来的市民也不在少数。
老板有意控制了参观人数,任何人前来参观都需要进行预约,所以当单钰博他们来到艺廊,里面倒算不上是人头攒动··经理人认出关唯晨,热情地上前问候··“带个朋友来参观。”
关唯晨介绍道··单钰博对经理人礼貌地打招呼··“今天参观的人比较多,可能会影响二位参观的兴致·”她抱歉地笑笑,“关先生,不好意思,我们的两位专业讲解员正在给两个参观团队做讲解,目前没有时间。
或者您可以使用我们的电子讲解器”·关唯晨毫不在意地抬手,说:“没关系,我这里有最专业的讲解员·”说完,他对单钰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单钰博啼笑皆非地摇头·“你去忙吧,不需要管我们·”关唯晨对经理人说··等经理人离开,他们往随处都可见参观者的艺廊里走,关唯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请单钰博开始讲解。
单钰博皱眉道:“您昨天不是看过一回了吗为什么还要听我讲”·“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了,不是吗”关唯晨似笑非笑地说,“因为你的声音好听。”
他顿了顿,改口道,“或许应该说,是极其动听·”·他好笑道:“还真是多谢您的褒奖了·”·从前言来看,这些瓷器均出自一位华人收藏家的私人收藏,所展出的四十二件展品,有六件宋代瓷器,汝窑、定窑、哥窑都包括其中。
“宋代五大名窑的说法,见始于明代的《宣德鼎彝谱》,其中罗列了柴、汝、官、哥、钧、定六窑,到清代《饮流斋说瓷》中,将柴、汝、官、哥、定称为五大名窑,钧窑不在其中。
不过,柴窑一直没有见到实物,所以现在人们所说的五大名窑,是把钧窑代替了柴窑·”单钰博刚开始说,便发现身边不远处有独自进来的参观者开始听,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关唯晨抱臂认真听,问:“柴瓷是怎样的”·单钰博没有见过,不知道怎么描述·他回想着从前在其他博物院见到的瓷器,以及早上在语音资料里听到的讲解,问:“和汝瓷相近。”
他惊讶地眨了一下眼睛··“对,就是你最喜欢的汝瓷·”单钰博在展品中一件一件地寻找,终于找到在新闻照片里见到的那件展品·照片上,关唯晨戴着白手套,端看得十分入迷。
静静摆放在橱窗内的汝瓷晶莹剔透,静穆淡远,浑然含蓄的天青釉色散发着幽幽的玄妙光芒,宛如雨过天晴之后,从天幕之间流露出的那抹青蓝·单钰博弯下腰,屏息凝视着这件展品。
展品下方摆放着一面小镜子,反- she -着瓷器底部的章印,细细的红色描述着它初见天日的那一年··“您的朋友真是厉害,相传汝瓷传世不足百件·”他轻声说着,气息还没落到橱窗的玻璃上,便已散开。
关唯晨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痴迷的神情,仿佛在他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里看到了如同汝瓷一样瑰丽淡雅的宁静·“瓷器总是有着一种历久弥新的美·”关唯晨微笑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汝瓷这么稀有珍贵”·单钰博缓缓直起身,目光已经被这件瓷器锁定,只可惜不能取出来亲手触碰。
他毕竟不是关唯晨,这样贵重的东西还是静静放在橱窗内欣赏就好··听到关唯晨问,他点了点头:“其实很多传世的贵重之物,之所以被奉为上品,都与当时统治者的喜好有关。
统治者喜欢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就会被奉为天物·汝瓷的制造工艺在宋徽宗年间趋于完美,登峰造极,原因也宋徽宗大有关系·”·关唯晨抱臂站在橱窗旁,认真听着他诉说。
周围不知不觉站了一些同样来参观的散客,都用好奇和求知的目光望着单钰博·而单钰博只看着关唯晨,对他继续说:“宋徽宗奉道,道以‘青’为贵,而汝瓷这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淡青色能给人静谧的感觉,很符合道教‘清静’的道义,所以宋徽宗很喜欢它。
可惜,金兵入关之后,汝窑就停了,所以传世的器皿十分稀少·算算前后,汝窑也就只烧了二十多年·”·“像是画师从雨后的天空中借来的一笔。”
关唯晨如是说···单钰博无不同意地点头,又说:“古时候不像现在,可以通过手段控制窑里的温度,所以烧制和出窑都需要机缘·”·“机缘”他好奇于这个词。
他笑了笑,用中文又说了一遍这个词:“对,机缘·”·单钰博告诉他的这些故事里,大部分在前一次来参观的时候,讲解员都和他说过,唯独“机缘”这个词,他第一次听。
关唯晨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包含了很多含义,就好像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对,迟一点、早一点,都不行··接下来的时间里,单钰博又向他详细讲解了另外几件展品背后的一些逸事特征,包括哥窑的攒珠聚球和定窑的毛口泪痕。
一路跟着他们的参观者恐怕已经错认为单钰博是专业的讲解员,偶尔会忍不住求知欲发问·关唯晨看到单钰博脸上掠过的诧异神情,心里隐约要发笑,可单钰博总是特别有礼貌,向参观者说明他能够说明的部分,耐心而仔细。
他说的头头是道,令关唯晨惊讶万分,全然无法相信他真的只是在早晨跑步时听过了一轮语音文件的介绍··从艺廊里出来,天空是灰色的,飘起了毛毛细雨·经理人给他们送了雨伞,主动提出为他们找车。
关唯晨想散步回去,用目光征求单钰博的意见·单钰博把喝完水的纸杯丢掉:“散步回去吧·”说罢他拿过经理人手中的雨伞,说了一声感谢,打开雨伞走下台阶,把关唯晨带进了雨里。
“你还说你不是无所不知”关唯晨的双手放在风衣口袋里,一步步沿着坡道往上走,半开玩笑地说··单钰博态度诚恳地说:“我不能白白听两个小时的语音介绍,对吧”·“学识真是一件- xing -感的外衣。”
关唯晨说完,转头看向他··单钰博打着伞,嘴角微微扬了扬,显得那么不以为意·关唯晨看了,伸出手把他拥进了怀里··眼看雨越下越大,再走下去,两个人的裤腿和鞋都要被打- shi -。
他们走到一家咖啡店里坐下休息,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雨停··单钰博点了两杯咖啡,还有一份土豆培根马芬和全麦果干面包··“你说这场雨停了以后,会不会有汝瓷的颜色”关唯晨撕着手里的全麦面包。
他望着窗台外被雨水打- shi -的雏菊:“看我们够不够幸运·对了,那件汝瓷应该很贵吧”·“好像是三亿多,将近四亿港币。”
他轻描淡写地说··单钰博吃惊地张了张嘴巴,把撕下来的那块马芬放进嘴里,夸张地调侃:“您昨天把四亿港元捧在了手里,还被人抓了个正着,差点摔了”·关唯晨好笑道:“你不要自己想象出多余的剧情。”
他自顾自地笑着··“四亿港币算什么我碰过更贵重的东西·”关唯晨吃着面包,满不在乎地说··单钰博笑了笑,开玩笑道:“我吗”·他这么一问,关唯晨反而不记得自己说这句话时所想的是什么——好像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他拿起咖啡来喝,点头承认道:“对,是你·”·单钰博挑眉,继续撕马芬面包吃··“这是什么咖啡”关唯晨皱起眉头,“香草粉放多了吧”·他放下装面包的纸杯,用餐巾擦了擦指尖,将两杯咖啡对换,说:“您喝这杯,这杯不甜。”
第52章 ·加拿大分公司由于总经理涉嫌贿赂,惹了一身官司·关唯晨本不想亲自过问,奈何人已经被公诉,他不得不来了一趟,还和接任职位的新总经理详谈了一番。
周一,温哥华的天气非常差,关唯晨的心情也是·他没有摆好脸色,公司高层发生了这样的事故,他心想,如果还能看到谁在公司里说笑,他会立即把人裁了··从律师那里了解了具体情况,检方掌握的材料很充足,人肯定要进去。
他没有挽救的意思,面无表情地听完·当律师提到这位已婚的总经理还和自己的秘书发生了不正当- xing -关系,遭到举报揭发,秘书将作为证人在法庭上举证时,关唯晨打翻了放在面前的资料。
纸张在屋子里飞了一阵,全掉在地上··关唯晨在温哥华待到了周四,期间姚晋弘电话联系过他两回,问他什么时候回美国·尽管电话里没有提到要商谈的事宜,可关唯晨感觉得到,他十分迫切于见面。
星期五的上午,关唯晨从哈佛回到曼哈顿,和姚晋弘约了时间,在距离公司不算太远的一家酒店见面·这间酒店平时关唯晨常来,设施豪华完善,公司的重要客户从外地前来多是下榻于这里,一些酒会也在这里举行。
下午,关唯晨让司机把自己送到酒店,很快在位于高层的雪茄房内见到了姚晋弘·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人,关唯晨很早以前就认识他,偶尔也在一些社交场合见面。
不过关唯晨总觉得不见他才是好事——谁愿意总是见到竞争对手的律师呢虽然这个曾经的竞争对手如今已经被北狮兼并了··“Theodore Moran,Richard Kwan.”姚晋弘给他们双方做了介绍,对关唯晨说,“Theodore今天在楼上招助理律师,他忙里偷闲,下来抽根雪茄。”
关唯晨抬手拒绝了姚晋弘递过来的雪茄:“嗓子不好,算了·”·姚晋弘意外地看着他,品了品雪茄的味道,问:“才从哈佛看女儿回来”关唯晨耸了耸肩。
他搭起腿,随意地用雪茄一指:“Theodore也是哈佛法学院毕业,比我们晚两届·”·关唯晨和Theodore对视一笑,说:“难怪这么眼熟·”·Theodore勾起嘴角,从姚晋弘的手中接过火柴,刚把雪茄点着,服务员便入内通知他面试已经开始了。
“这么不慌不忙,是已经有了内定人选”姚晋弘看他挥手让服务生离开,好奇问道··他品着雪茄,在烟雾中回答:“是有几个不错,暑假曾经到事务所实习。
上周给他们发了邮件,不知道会不会来·”··“这么好的机会不要,岂不是傻了”姚晋弘笑道··Theodore乐道:“谁知道你们律所什么时候招人,嗯”·关唯晨在一旁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重点,反倒觉得这两个竞争对手聊起天来十分和睦。
直觉已经告诉他原因,关唯晨只等姚晋弘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他真相·过了一会儿,Theodore抽完雪茄,冲关唯晨抬了抬下巴,邀请道:“怎么样要不要上楼看看,楼上恐怕有不少我们的学弟。”
“或者学妹”姚晋弘笑着补充··关唯晨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知道姚晋弘也要上楼,便一同站了起来·Theodore走在前面,等距离稍微相差了半米,姚晋弘才用半开玩笑的语气低声对关唯晨说:“没有妨碍关总处理公司里的事务吧”·“没有,今天下午的时间都留给你。”
关唯晨无所谓地回答,又问,“你要跳槽了”·姚晋弘暗暗地笑道:“看出来了”·对此关唯晨冷笑了一声。
三人一同走进电梯间,随意地聊一些华尔街最近的动向和琐事·等电梯门再度打开,他们一同前往Theodore面试的会议室·只见门厅里排列了一排椅子,都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站着。
一张张面孔,或年轻生涩,或老成稳重,每个人看起来都精心准备,起码从外表上,把自己打理得相当体面——不过体面这个词,总是因人而异·坐在门边负责审核名单的女秘书笑着向老板打招呼,转而又对关唯晨和姚晋弘报以迷人的微笑。
Theodore走进办公室以前问秘书:“该来的都来了吗”·“Matthew和Vincent一起到的,刚到·相当帅”秘书说这句话时,表情好像在品味一支刚刚打开的陈酿一般享受。
“我是要选助理律师,不是选模特·”Theodore意味深长地说,“更不是给你选男伴·”·女秘书不以为然地摊手··Theodore看了一眼门厅里或站或坐的人,对秘书说:“给这两位先生准备红茶,送到里面来。”
关唯晨他们喝茶的休息室,跟律所招聘助理律师的办公室之间只隔了一道虚掩的门·当Theodore开始走形式地面试,关唯晨把蜂王浆加进红茶里搅拌,听姚晋弘说明他的打算。
Theodore目前是所在律所的资深合伙人,那个律所的高层已经和姚晋弘见过面,双方就薪酬和股份方面做了洽谈·一般律师跳槽,会连同自己曾经合作过的客户一起带离原来所在律所,所以姚晋弘跳槽,当然也要设法把北狮的业务移交往新的律所。
不过,北狮实业是Gavron&Blatter的大客户,和律所已经合作多年,如果将事务进行交接转移,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麻烦的大事,这也是姚晋弘想当面和关唯晨商谈的原因。
“这件事恐怕得董事会开会才能决定·”这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公司,关唯晨不愿给董事会任何裁掉他的借口··姚晋弘并不讶异,说:“所以才需要你好好和那群老古董说一说。”
“他们给你什么好处”关唯晨比较关心到底是什么导致姚晋弘跳槽··他说:“他们答应我,让我当资深合伙人·”·这真是一个致命的诱惑,关唯晨微笑道:“把你的名字挂在墙上那种”·姚晋弘讳莫如深地微笑。
看样子,不帮他还不行了·不过关唯晨对这件事没有把握,加拿大总经理的案子目前落在Gavron&Blatter那里·事实上,关唯晨还约了和律所的老板在下周当面谈一谈这件事,他只能说:“我尽力。”
“靠你了·”姚晋弘往他的手背上拍了拍··他们在里面说话,外面则在进行面试,关唯晨偶尔从开了一半的门望出去,可以看到年轻人或拘谨或轻松地坐在办公桌前,接受面试。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Theodore从外面推门进来,如获大释一般坐在沙发上翘起腿,开始用笔记本电脑写邮件·门在这时已经敞开,姚晋弘看到外面站着的青年,眼睛顿时发亮,乐道:“哪国人”·“你们中国人。”
他目不转睛地对着电脑··姚晋弘摸着下巴端量,寻思着:“混血吧这么帅·”听到关唯晨哂笑,姚晋弘朝外面抬了抬下巴,“不信你看看,你敢说不帅”·关唯晨早已看到站在外面的这名亚裔青年,俊美的五官、雪白的皮肤、笔挺的身姿、冷漠的气质。
他意有所指地说:“看起来真是高傲·”·“Theodore,你有受虐倾向吗找这么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天天面对自己·好看是好看……”姚晋弘瞟了关唯晨一眼,笑道,“Richard,你站到他的身边让我瞧瞧,看看你们谁更冷”·关唯晨拿起茶杯,幽幽地提醒:“你现在是有求于我,说话最好悠着点。”
“嚯……”他丝毫不受威胁,转而问Theodore,“今年毕业的看起来真年轻”·他摇摇头,写完邮件,才想起要解释:“他不是哈佛的。”
“嗯”这倒是让姚晋弘十分意外··Theodore像是看一件艺术品般看着门外自己的新助理律师,说:“明年毕业·今年夏天在旧金山分所实习,获得一致好评——除了态度不好以外。
目前在斯坦福法学院,LSAT179分·”·这傲人的分数搁在法学院学生当中,的确足以让他表现出这么高傲的态度·关唯晨看到惊讶写在姚晋弘脸上,问:“怎么没去哈佛”·“在国内的GPA不理想,入学那年竞争太强,拿不到哈佛的奖学金。”
Theodore递了个眼神,“要不要出去聊两句”·姚晋弘站起来说:“行,我鉴赏鉴赏你的品味·”·“我就算了。”
关唯晨则说··听关唯晨没有兴趣,姚晋弘也打消了主意,改口道:“那我也算了,先回去·改天见·”··Theodore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的好消息。”
说话间,他往关唯晨这里看了一眼··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正好见到仍然等候消息的年轻人·彼此打了照面,Theodore交代了他两句,通知他已经被破例雇为助理律师,希望他来年能够如期通过律师资格考试,到律所报到。
Theodore说这番话时,关唯晨几乎已经走到了门厅·他听到年轻人用十分平静的语气答应下来,这态度让关唯晨好奇地偏过头,看了一眼··在众多面试者的注目下,关唯晨和姚晋弘一同经过门厅,前往电梯间。
姚晋弘谈起刚才见到的年轻人,评论道:“牛津腔真标准,不看到人,还以为是英国哪家公学出来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中国国内的学生能把英语说成这样,非常难得·不过,也不奇怪为什么LSAT能考这么高分了·”关唯晨给予褒奖时,语气十分平淡,毕竟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不料,姚晋弘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恨恨地啧了一声·关唯晨奇怪地转过眼,问:“怎么了”·“你还记得单钰博那个臭小子吗”问完,他挥挥手,“可能隔太久,你忘记了。
我以前的助理律师·”·他挑了一下眉,平静地问:“他怎么了”·“他也是从没出过国,却把英语说成那个口音·”姚晋弘说到这里顿了顿,摸着下巴说,“我说怎么觉得刚才听那孩子说话语调有点儿熟悉,简直一模一样”·关唯晨想了想,问:“你现在还和单钰博来往吗”·“我成天忙得要死,哪儿来的工夫对付他”他迟疑了一下,嘀咕道,“前段时间好像听小秘说,他到美国来做交换生了啧,当初让他考LSAT他不考,现在不知道脑子进什么水了,演的是哪一出。”
关唯晨走出电梯,说:“你还挺记恨他·”·“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背着我玩- yin -的·”姚晋弘翻了个白眼,又转换了心情,调侃道,“下次我有机会再去中国,见到他,非好好整一整他不可。”
关唯晨见他这副模样,沉吟片刻,说:“你最好别这么做·”·“为什么”姚晋弘莫名其妙··他站在酒店的门口等车来接,回答道:“因为他现在和我交往。
我不希望因为他的关系,影响我们的交情·”听罢,姚晋弘脸上涌现出了震惊和随即而来的愤怒,紧接着,还有对情况难以消化理解的困惑和怀疑·饶是如此,关唯晨仍补充说:“你刚才说,你不喜欢别人背着你玩- yin -的,所以我对你说实话。
任何时候都不要想如何惩戒他,因为我在·”·第53章 ·关唯晨把话说得平静而自然,并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但姚晋弘认识他的时间太长,太明白他说每一句的时候,要如何分清轻重。
姚晋弘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又作罢了··关唯晨远远地望见姚晋弘的车先开了过来··“你给了他多少钱”姚晋弘把双手从西裤口袋里取出来,颇不耐烦地问。
他轻微蹙了一下眉头,并没有生气,说:“你我都知道,他不是这种人·又何必说这种话,贬低他也贬低你自己”·姚晋弘提了一口气,想笑又笑不出来,仿佛听到的新闻是笑话似的:“你喜欢他什么全世界这么多人,男人、女人,你挑谁不行为什么非要看上他”·“这世界上的人的确很多,可是像他这样的人很少。”
关唯晨也问,“你又为什么赏识他全中国那么多法学院的学生,律师也不在少数,你为什么选一个停学的学生做助理律师”·他瞪直了眼睛:“这不一样。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赏识他是因为他有能力也有才干,做人圆滑,知道进退——大多数时候,他知道进退·但这是两回事·你不要告诉我,你也因为同样的原因看上他。
如果是这样,他应该呆在你的办公室里,而不是在你的床上”·“那么当初,他为什么会在你的床上”关唯晨冷漠地问。
看到他问得这样波澜不惊,姚晋弘呆了呆·关唯晨始终看着他,说:“他以前的事,我不想过问了·希望你也一样·”·姚晋弘却好像没听到这句话一般,哂笑道:“还真是用心。
你先前对祝相言也挺用心,可他后来怎么样单钰博和祝相言之间,不过只差了一条举报信息而已·”·关唯晨垂下眼眸,淡漠地说:“关于祝相言为什么会入狱,我想,你不会比我更清楚。”
闻言,姚晋弘讳莫如深地打量了他片刻,似笑非笑地问:“为了小情人跟我较劲,你还是头一回·瞧你这认真劲,该不会还想跟单钰博结婚吧”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声骂道,“真他妈受不了你一副非他不可的样子。”
“我不是非他不可·”关唯晨望着他半信半疑的眼睛,平静地纠正他的错误,“恰恰相反,他只是我的一个选择·他不是唯一,而是众多选项中的一个。
我认为,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地方·”·姚晋弘垂着眼帘,许久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他走到自己的轿车旁,在上车前,他对关唯晨说:“介于你上一次糟糕透顶的婚姻经历,董事会的老古董们恐怕不会接受你和一个男人公开在一起,甚至结婚。
你觉得单钰博会乐意下半辈子活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吗关总裁,想想你经营了半辈子的公司,别学年轻人,纠结于这种取舍·”·“年轻人大多数时候只能做是非题,而年长者可以做选择题。
在我看来,这才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关唯晨从容地淡淡一笑,又垂首思量片刻,对他说,“谢谢你的提醒·”·等姚晋弘的轿车扬长而去,关唯晨的车也到了。
刚刚结束面试的法学院学生们纷纷从酒店大堂内出来,见到停在酒店门口的加长车,都往边上走了一些··关唯晨站在原地,想了想,问走过来的左伊:“Stephen还在公司吗”··“这个时候应该还在。”
左伊看了一眼时间··关唯晨点点头:“晚上派人把他接到俱乐部,我在那里等他·”说完,他坐进了车内··左伊也跟着坐进车里,待司机关上门,不确认地问:“今晚吗您不去洛杉矶了”·“不去了。”
关唯晨拿起手机,又说,“约Galafassi这个周末到庄园来,另外,周三以前安排我分别和Rains及Sagal见一面·”左伊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关唯晨所做的这些决定。
恐怕因为时间紧凑,安排起来困难,关唯晨看到他眉头皱得很紧··“还有什么需要安排吗”左伊问··关唯晨注视了他一会儿,问:“董事长最近过得怎么样”·他突然问起,左伊不由得愣了一愣。
因为知之甚少,左伊羞愧地笑了笑,摇摇头:“没有关注·”·“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这位董事长除了每年例行的股东大会和董事会会议以外,几乎不会出现。
偶尔听说他到公司来逛一圈,但因为关唯晨不在,也未必能打上照面·关唯晨望着窗外街道上偶尔走动的路人,收回目光时说,“联系他的秘书,问问什么时候方便安排私底下见一面。”
左伊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忙道:“哦,好的·”·在他埋头下去记事时,关唯晨拨通了电话·他算了算时差,听到电话里传出了一个清醒的声音,于是微笑问:“还没睡吗”余光里见到左伊诧异地抬头看向自己,他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和电话那头的人问好寒暄。
感恩节前夕,无论商场或街道都已能够看到节日的气氛·早在一个星期以前,庄园的管家便电询关唯晨,问他今年是否回庄园过感恩节,关唯晨当时已在电话内吩咐他着手准备感恩节晚餐的事宜。
这和圣诞节一样,感恩节是一个传统的团圆节日·每年无论关唯晨再忙,都会回家和父母一起过,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但这一个感恩节过得恐怕没有往年那样轻松,因为他并没有把握在最近一次董事会会议上,说服董事会的董事们同意将公司的法律事务代理权移交到另一家律师事务所。
晚上,关唯晨照例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意大利餐厅吃晚餐·在那里他有自己专门的座位,每个周五的晚上都会为他留着·这是一家他这两年才开始常来的餐厅,食材新鲜、环境安静。
以往他大多是去距离公寓不算太远的一家日本料理店吃饭,但由于渐渐一些人知道了他的这个习惯,会特地在周五的晚上到餐厅里找他,所以他不得不换了另一家餐厅·不过,时间长了,依旧还是会有人知道他在这家意大利餐厅里。
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准入度高的私人会所,但凡能够消费得起、预定了座位、衣着得体的市民都可以入内用餐··餐前酒不对关唯晨的胃口,导致他连后面的主菜也吃得心不在焉。
很快,他结束用餐,离开了·由于这样,关唯晨抵达- she -击俱乐部的时间比预定的时间要早一些·约的人还没有到,他换了身衣服,自己到场地里练习··把弹匣里的子弹打空,关唯晨摘下耳罩,一边换弹匣一边等结果。
弹匣换好,人也到了··“枪法精湛·”Stephen走进来,笑着说··关唯晨瞥了一眼他的装束,把装好弹匣的枪给他,随意问:“待会儿要出去玩”·他眨了眨眼睛,笑着接过枪,戴上耳罩:“闻出来了”·关唯晨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妨碍他的发挥。
周末晚上俱乐部里来了不少熟人,好些都是很久没有见面的,彼此碰面不免要打声招呼,甚至留下来一同比一轮·Stephen倒是每个周五的晚上都会来,关唯晨光听其他人和他聊天就知道了。
- she -击场内此起彼伏的枪弹声让紧闭的空间显得格外安静,可人们交谈的声音同样还是听不清·关唯晨不想打扰下属的私生活,尽管他没有从Stephen的脸上看到意兴阑珊的征兆,但他还是切入了正题。
“最近公司的股价控制得挺平稳,大盘每天都在跌,北狮还在涨,尤其是北狮电子·”关唯晨眯起左眼,连发了三枪,手臂因为后座力微微地振动,表情却依旧平静如水。
Stephen扁了扁嘴巴,在同样扣下两次扳机以后,弹匣空了·“自从收购完成以后,势头一直都是好的,大概是股东们都看好吧·”他顿了顿,问,“总裁有什么指示”·“茶余饭后,查一查是谁在买入,单独告诉我。”
他伸出手,又扣下了两次扳机··Stephen没装弹匣,疑惑地望着他·等关唯晨打完,他问:“您不买一点吗”·闻言,关唯晨勾起嘴角,没有回答。
Stephen离开俱乐部以后,还得奔赴下一场·关唯晨想自己恐怕耽误了他的时间,在问了他的下一个地点后,关唯晨让直升机直接送他过去,自己则乘坐汽车离开。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来得及去百老汇看一场戏,可经过时已经见到了散场的人群·或许上演的是新兴戏剧,观众们大多都是年轻人·车在路上稍微堵了一会儿,关唯晨想起了单钰博。
他打开了车内的灯,拿出写字板和信纸,钢笔笔端在信纸上稍作停顿·想了想,他还是在信首写下了单钰博的名字·与往常不一样,半路上关唯晨看到路边有邮筒,让司机稍作停留,自己下了车把信投递进邮筒里。
上车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开箱时间,心里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就算是现在寄也早不了多少时间,拿回家里让门童寄也是一样的·附近的商场大屏在投放感恩节主题的广告,一直在宣扬这是一个团圆的节日,关唯晨在车门前稍微看了一会儿,直到这个五彩缤纷的广告结束,才重新上车。
离开闹市区,再回庄园,需要花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关唯晨在这段时间里打了几个电话,回到庄园时,管家告诉他两位老人已经睡着了·关唯晨随口问了一句感恩节晚餐的准备情况,得知已经订好了餐厅和厨师,但夫人还没有考虑清楚酒水,恐怕还要过段时间才能联系酒庄。
“夫人问,小少爷会不会回来·”Silvia接过他脱下来的风衣,问···关唯晨的动作稍微顿了顿,不答反问:“你希望他来吗”·她撇撇嘴,露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就不让他来了·”关唯晨看了,心不在焉地回答··Silvia把眉毛挑得高高的,跟在关唯晨身边,对此漫不经心的模样·等关唯晨走上楼梯,她才突然叫了一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Vanessa寄回来的。”
他接过信,当着她的面把信封撕开,取出信一目十行地将信读完,又把信还给她,对同样站在台阶下的管家说:“感恩节晚宴多准备一个人的席位,Vanessa的男朋友要来。”
“男朋友”Silvia眼睛瞪得大大的··前两天关唯晨去学校看望女儿时,已经见过了她的男朋友。
对方是商学院的小伙子,英国人,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是外交官的儿子·关唯晨对这个年轻人说不上满意或者不满意,但看Vanessa和他相处得挺不错,也就没什么好过问的。
不过,一直到关唯晨离开,Vanessa也没有和他提过感恩节会带男朋友回家这件事·他在心里吁了口气,又吩咐管家在这个周末他回城以前,把参加感恩节晚宴的所有人名单都交给他过目。
第54章 ·周末,单钰博和几个朋友一起去看了篮球赛,散场后需要聚餐,于是一群人全涌到牛阿姨的餐厅里吃叉烧包和玉米卷饼去了·对于不久之后就会到来的感恩节假期,加州的学生们倒不是每个人都有回家的打算。
单钰博接到一个当地学生的感恩节邀请,但他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可不想参加不相熟的人的家庭聚会,便说自己已经有了别的安排·他又接到了雷阿姨的电话,问他感恩节打算怎么过。
电话里,她提到牟云笙会在感恩节回纽约,而他则可以道家里来一同过这个团圆的节日··因为通话的环境太吵,单钰博一开始没有听清楚雷阿姨所说的,他只听到了牟云笙的名字。
“怎么样你过来的吧家里已经预定了餐厅,到时候厨师会上门来做晚餐·你应该还没吃过这边的火鸡,我也会做南瓜派。”
雷阿姨热情地邀请道,“云笙上周才刚来参加一个面试,连家门都没进·”·同桌的朋友们正在大聊特聊篮球运动员的八卦,单钰博转身趴在桌位的椅背上,说:“对不起,阿姨,感恩节我没有时间。
我的论文赶着发表,还得改,最近都在考试,好不容易才有假期·”·雷阿姨听了,失望道:“论文可以拿到家里来写,云笙也能帮你不是我也是这样和他说的。
给他打电话,他说什么得赶作业,不想回来·你们都过来,就能一起写了,和你们小时候一样·”·小时候·单钰博想起小时候为了早点儿出门玩,他们总是把每门功课的作业分开写,然后交换抄。
这件事被两位母亲知道以后,没少挨骂·单钰博苦笑道:“但现在我们都不是小时候了·”·她叹了一声,只好道:“假期有几天呢·你改完论文,千万得来。
我在家等你·”·“好·”单钰博在电话这头苦涩而无奈地笑了一下,“阿姨再见·”·挂断这个电话,单钰博想了想,拨通了手机里存储的那个手机号码。
拨通以后仍是无人接听,不久转入语音信箱,还是那个提示留言信息·单钰博没有听完这段提示信息,挂了电话··朋友们吵吵闹闹了半天,商定要一起去酒吧,把单钰博也算在其中。
单钰博想着晚上也没什么事做,便和大伙儿一起去了·进场没到半个小时,原本一起进来的同学、朋友们都散得差不多了·单钰博坐在吧台旁边和一个朋友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聊着聊着,谈到了炒股投资。
“听说你在中国,有自己的公司”他不知从哪里听到的传闻··单钰博连忙辩解道:“没有的事·只是和朋友合资开了一个小餐馆而已,生意也不太好,勉强能够收支平衡。”
他打开手机上的软件,问:“你对股市了解多少”·单钰博耸肩·以前在姚晋弘的身边,他见过不少商界人士,多多少少听说一些和投资有关的事情,可不算太多。
他好奇地问:“你在炒股”·“最近行情不行,看不懂了·”朋友苦着脸,发愁道,“你有推荐的吗”·他想了想,说:“阳光广场不错。”
朋友好奇地眨了眨眼,开始搜索:“代码多少”·“不记得了·”单钰博的确不记得,至于这支股票究竟好不好,他更是不知道。
等朋友搜出来,单钰博凑近一看,才庆幸自己没说错——阳光广场没像最近的大盘那样,起伏震荡得厉害··朋友仍在纠结:“看起来上升空间不大啊。”
单钰博晃了晃酒里的冰块,喝了一口酒,也不确定·他摇摇头:“我随口说的,你随意看看吧·”·过了午夜,其他人都找不到了·单钰博和这个朋友搭乘同一辆计程车离开,对方在学校下了车,而单钰博则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公寓楼下。
再过两天就是感恩节,楼下的信箱内全是商场的节日广告信·单钰博拿着信上楼,其中有他和室友这个月的信用卡账单以及Tisca的购物杂志,还有一封从纽约寄给他的私人信件。
单钰博站在房门口,看着信封上漂亮的英文手写体,一时忘了掏钥匙··“哎呀吓死我了”Tisca打开门,看到有人站在外面,大声尖叫道。
单钰博看到她包裹在身上的浴巾掉落下来,才真正惊得愣住·Tisca手忙脚乱地捡起浴巾重新把自己包起来,非但没把单钰博拉进去,反而自己从屋里走了出来··“你确定你要这样出门”单钰博目瞪口呆。
她鄙夷地瞪了他一眼,指指楼上,然后趿着拖鞋飞速跑上了楼·单钰博隐约记得Tisca和他们说,自己看上了顶层新搬来的红发帅哥,这还是两天前的事,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得手了。
另一个室友干脆没有回来·单钰博进了屋,把邮件和钥匙放在茶几上,洗了澡以后才重新把信拿进房间里,一边擦头发一边读···关唯晨没有在信中提到任何特别的内容,无非是说明了这周的一些活动,还有下周的一些安排。
单钰博读信的过程中,满心想着他其实不需要向自己说这些,可就算如此,他还是不知不觉地把信读完了·信的最末,关唯晨问感恩节他的学校将会有几天假期,如果他没什么特别的事,可以到庄园里一同过感恩节。
单钰博抿起嘴唇,拿起手机拨打了关唯晨的电话·在持续了十几秒的等待音以后,电话被接了起来··传入单钰博耳朵里的先是一声清楚的咳嗽声,然后他才听到关唯晨说话:“喂”·“抱歉,我忘记时间很晚。”
单钰博的确忘记了,听到关唯晨略显沙哑的声音才想起已经快凌晨两点钟了··关唯晨轻微笑了笑,说:“没有关系·什么事”·单钰博看了看手中发黄的纸张:“我收到你的信了,才看完。”
电话那头太安静,关唯晨一直没有说话,单钰博以为电话出了问题,不禁又叫了一声:“喂Richard”·“嗯,我在听。”
他笑问,“感恩节来纽约吗你要是来,我让人去接你·”·单钰博说:“事实上,我今天已经拒绝了两个感恩节晚餐的邀请。”
“那么我希望,这两次拒绝都是为了答应我的邀请·”关唯晨的语气还是轻松而平静··听到关唯晨这么说,单钰博预感自己此时就算说出来的是拒绝,他也会用同样平静宽容的态度说没有关系。
单钰博犹豫了一会儿,把自己的犹豫说出来:“我不确定·感恩节应该和家人在一起,我觉得如果我去,会很唐突·但至于为什么会觉得唐突,我不确定。”
关唯晨沉吟片刻,说:“我是这样想的——我不希望感恩节你一个人过·如果你那天能和你的朋友有个热闹的聚会,那么你不来我这里也没有关系。
可如果你是一个人,我希望你可以来·”·“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单钰博觉得他的担心和顾虑不免多余,笑着说··他笑了,只好说:“那么我再提出一个或许很有吸引力的条件。”
·单钰博故作好奇:“什么”·“参观曼哈顿首屈一指的律师事务所·”关唯晨好像已经猜到了他会愕然,又道,“要不要来”·单钰博听到他完全势在必得的语气,心里觉得好笑,仍是说:“我得再考虑考虑。”
关唯晨笑着说:“节日期间的机票很贵,我建议你还是乘坐我的飞机过来·”·“我说了我得再考虑·”单钰博看了一眼通话时间,发现有些长了,便道,“你要睡觉了吧”·他说:“不睡也可以。”
单钰博想了想,又问:“关先生,我向您咨询一个专业问题·”·“你问·”他有些惊讶··想到自己要问的问题,单钰博先笑了。
他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问:“您觉得,阳光广场的股票值得持有吗在未来一年内,它的股价上升空间如何现在经济危机,它会不会受到大盘的影响”·听完单钰博的问题,关唯晨又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安静得没有一丝半点的声音,单钰博再次以为是手机的故障:“喂”·“你想买”关唯晨问得很郑重。
闻言单钰博愣了愣,反而没有了原先开玩笑的心情:“怎么了”·“没什么·”他先是否认,良久道,“再过一段时间,整个股市的行情都会好转。
差不多那个时候,阳光广场的股价会飙升,但我不希望你买入·”·单钰博隐约感觉到了里面有不能告人的秘密,他皱起眉头,又问:“为什么”·“因为我不希望你的行为、我们的关系,影响我的工作。”
关唯晨接着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向你推荐别的股票·”·单钰博做了一个深呼吸,说:“不用了,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他或许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说:“Clive,我没有别的意思。
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对你透露太多,希望你可以谅解·”·“我知道,或许我们的通话中本就不该出现这样的话题,对吗”单钰博并不需要他的答案,而关唯晨也没有马上回答,单钰博稍作思考,又说,“感恩节我会去纽约,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话音刚落,关唯晨马上问:“什么事”·单钰博看着手中除了琐事以外,只字未提的信,道:“说你想见我·”关唯晨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这回,单钰博没再怀疑是不是电话出了问题··“我现在去见你·”关唯晨说完,挂断了电话··第55章 ·单钰博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一会儿,本想打过去问问关唯晨到底是不是开玩笑,又作罢了。
他把手机放下,将头发吹干以后睡觉·刚躺下时,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子·不过因为晚上喝了酒,最后单钰博借着酒精的后劲睡着了·尽管第二天早上有课,但单钰博没有定闹钟。
门铃好像没过多久便响了,两次门铃之间的间隔有些长·单钰博听到第一次的门铃声,以为是错觉,皱了皱眉头,没有起床·直到他险些再次睡着,门铃响了第二声。
单钰博爬起来,迷蒙着双眼,套上拖鞋往外走·另外两间卧室都敞着门,两位室友夜不归宿·他打着哈欠,走到房门口,不假思索便把门打开·站在门外的关唯晨正漫不经心地拍掉肩膀上的雨水,见到门打开,抬头对单钰博微微地笑了笑,问候道:“早上好。”
“下雨了”单钰博伸出手,拍掉他另一侧肩上的水滴,转身进屋,“另外两个都出去了,没回来·冷不冷”关唯晨进屋关上门,脱下风衣拿在手里,忍不住低头打了个哈欠。
单钰博回头正巧见到了,走上前来接过他的风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说:“不是自己疲劳驾驶过来的吧”··“不是·”关唯晨笑道。
关唯晨走到沙发旁,解开西服的纽扣后坐下,开始环视观察这间公寓·忽然,他看到单钰博走过来,疑惑地抬起头·单钰博弯腰握了握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有些凉,说:“煮杯热巧克力给你。”
关唯晨在他收回手以前,将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他轻声一笑,吻了吻关唯晨的脸颊,抽回手··为了不让屋子里太安静,单钰博找了一张CD放进壁挂式CD机里,让最近流行的中文歌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介于Soul和R&B之间的曲风,歌词简单甚至简陋,但因为没有刻意卖弄文采和唱功,听起来显得十分直白和爽利·单钰博一边煮热巧克力一边哼歌,拿起冰箱上的闹钟看,却从闹钟表面的玻璃上看到关唯晨为了掩住呵欠而皱起的眉头。
他把煮好的热巧克力倒进杯子里,又拿上一包未开封的棉花糖走过去··“谢谢·”关唯晨接过热巧克力,捧在手心里,抬头见到单钰博撕开了棉花糖的包装袋,往浓稠的巧克力里投了一颗软绵绵的糖果。
单钰博往手心里倒了两颗,等关唯晨喝过一口尝了味道以后,见到他又把杯子举起来,便把那两颗也投了进去··“您在飞机上没睡”单钰博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看到他眼镜片底下的黑眼圈,问。
关唯晨摇摇头,舒舒服服地倚靠进沙发里,慢吞吞地说:“实际上没飞多长时间,睡不着,找了些别的事做·”·“睡不着”单钰博托腮看着他,“为什么”·他仔细想想,仿佛也为答案而苦恼:“大概想到要见你,太兴奋了。”
单钰博笑说:“我倒是想到要见您,睡得很安心·”关唯晨听得笑了,捧着马克杯继续喝热巧克力·“或者您待会儿需要补个眠”单钰博往自己的房间指了指,“我给您找身干净的睡衣。
吃过早餐再睡”·关唯晨望了一眼根本看不到的房间,问:“你呢今天要去学校吗”·“今天不去,陪您睡觉。”
单钰博说着起身,走回厨房,打开冰箱找食材,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做早餐··关唯晨走到厨房,将马克杯放在流理台上,看单钰博准备食材做早餐·“我不吃奶酪。”
他见到单钰博把一团白色的固体抹在全麦吐司上,皱眉道··“这是鹰嘴豆泥·”单钰博无语,嘴里嘀咕着,“您真是我见过最挑食的人。”
关唯晨却不以为然:“只吃素食就是挑食”·单钰博耸肩,没有要和他争辩的心情··“怎么这个季节还有石榴”看到单钰博把石榴粒洒在鹰嘴豆泥上,关唯晨又问。
单钰博把刚从罐子里倒出来的核桃仁压碎,停下来,单手撑在流理台上,敲着手指审视关唯晨·关唯晨正等着看他接下来要怎么做,转头问:“怎么了”·“您能不能只负责吃,不要问那么多不必要的问题”单钰博还真是有些不耐烦了,想到一直在旁边频频发问的是关唯晨,更是不耐烦。
关唯晨挑眉,拿起温度有些冷下去的热巧克力继续喝·单钰博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再说话,便把碎核桃仁同样撒在鹰嘴豆泥上··原本希望关唯晨不说话会安静一些,可当他真的不说话,单钰博又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石榴从北京空运过来,一同送来的还有百香果·单钰博几乎确信关唯晨没有见过这种水果·明明之前还在没话找话,如今当单钰博把百香果打开,用勺子挖出里面的果肉,关唯晨却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单钰博把百香果和橙子的果肉一同放进榨汁机里打碎,已经做好的全麦吐司则放在盘子里,再按下榨汁机的开关,嗡嗡嗡的机械声响了起来·他的双手放在流理台上,瞥了一眼靠在台边喝巧克力的关唯晨,手指再次不甚耐烦地开始敲点。
墙上CD机里装的CD仍在静静地转动,转出歌手诚意十足同时也从容十足的歌声·单钰博敲点在流理台上的手指渐渐开始照着这首歌的节奏减慢··忽然,关唯晨问:“刚才是不是播过这首歌的中文版”·刚刚点到桌上的指尖没有再抬起来,单钰博看到榨汁机停止了工作,但螺旋刀仍因为惯- xing -而转动着。
单钰博的目光从榨汁机移到了关唯晨的脸上··单钰博看到关唯晨的眼睛,说是为了见他彻夜未眠,于是在这首歌结束以前,抓紧他西装的衣襟,吻住了他的嘴唇·关唯晨放下马克杯的同时,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要他贴到自己的身上来,好让这个吻更深更沉地往下去。
他压过来的动作太快,令单钰博往后趔趄了一步,双手险些碰倒刚刚做好的早餐··榨汁机的旋转刀最后停了下来,墙上的CD机也要停下来··他步步相逼,单钰博被他困在了墙边。
被热巧克力温暖过的双手顺着睡衣的衣沿钻进来,关唯晨的嘴巴里充满了热巧克力和棉花糖香软而醉人的味道,又甜又苦,- shi -润温纯·单钰博品尝这些余味时,心想棉花糖放少了,而他的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饮料的缘故,渐渐地变得炽热。
关唯晨拉起他的一只手挂在自己的后颈上,另一只手则引导他摸到自己衬衫的纽扣··单钰博有些腻出细汗的掌心摩挲在他的颈后,低头承受着关唯晨熨烫在自己耳侧和颈子上的热吻,将他的衬衫从裤子里扯出来,只用一只手就干净利落地解开他的皮带。
“我们是不是应该到床上去”当关唯晨把他的睡衣剥下来,他靠在冷冰冰的墙壁上,一面和关唯晨接吻,一面笑着问··关唯晨吻着他,迅速拆掉自己的领带,笑问:“那衣服怎么办”·“您穿得真是太多了。”
单钰博扯下他的领带,一颗一颗解开他的纽扣··关唯晨只顾着亲吻他,任由他脱掉自己身上的衣物·只要单钰博往后退一步,他便往前走一步·很快,单钰博碰到了床铺的边缘,在倒下去以前,他用领带圈住关唯晨的手臂,把他往自己的身上拽。
关唯晨的双膝重重地磕到了他的身侧,他撑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喘气的单钰博··单钰博望着他,忽然扑哧一笑,说:“您的眼镜,歪了·”··关唯晨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也是笑。
他有条不紊地摘掉眼镜,放往床头柜,顺便打开了抽屉·单钰博扭头看着抽屉,等他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关唯晨刚把东西拿出来,连抽屉都没有关上,便立刻攥住单钰博的腰,把他整个人拖到身下。
好像是忘了关房间的门·单钰博听到落在窗台上的雨声,才想起来·关唯晨起伏在他身上时用的力,和他吻在自己肩头时施压的温纯一样深刻·到后来,单钰博觉得自己的神经错乱了,分不清快感到底从何而来。
究竟是来自关唯晨帖服在他耳边的沉重呼吸,还是来自他攥住他腰肢的双手,又或者,是他在深深地深入时,专注看着他的那双眼,令单钰博头晕目眩,差点叫出声音来··结束后,关唯晨扯过被子,盖在单钰博的身上。
单钰博不甚舒服地挣扎了两下,侧身把脸往枕头里埋·只听关唯晨凑过来,在他的耳边悄声说:“我们好像被偷窥了·”·“什么”单钰博迅速抬起头,顺着他指的方向往窗台看,只见窗帘背后有鸽子的影子,还发出咚咚咚啄木的声音。
顿时他松了一口气,坐了起来说:“来找东西吃的·喂它们喂惯了,每次来都是为了找吃的·”·关唯晨也坐起来,看他穿衣服,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您指的是什么”单钰博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裤子,疑惑地问。
关唯晨望着他,若有所思、意有所指地说:“每次来,都是为了找吃的·”·单钰博微微一怔,偏过头看关唯晨,继而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有什么不好”·关唯晨不太确定地皱起眉,困惑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吗”单钰博在他的面前坐下,吻了吻他干燥的嘴唇,垂眸看着他的唇角,悠悠地说,“你和你的身体一样迷人·”·闻言关唯晨怔了一下,半晌,失笑道:“看来,是我输了。”
“嗯比什么比输了”单钰博好奇地问··关唯晨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把他的手握起来:“说情话。”
第56章 ·待到将餐具清洗干净放进橱柜里,单钰博才想起原本已经和李教授约好下午在他的办公室见面·他用擦干手上水滴的时间考虑了一会儿,把毛巾挂回墙上,再推开房间门时,见到关唯晨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单钰博犹豫片刻,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内,把自己的笔记本抱出来,再悄悄地关上了房间的门·门还没关上,关唯晨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单钰博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的身影,轻微地笑了笑。
在门口关上以后,关唯晨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回复了一条未读信息,在确认信息已读后,他便继续补充一直不充足的睡眠了··单钰博稍微把客厅的茶几收拾了一番,盘腿坐在地毯上修改论文,同时和老板进行视频会话。
整个早上,他除了中途下楼洗了衣服外,剩余时间基本都在查资料和翻译论文当中度过·笔记本设定的闹钟提醒他需要吃午餐了,他爬起来,因为坐姿一直没换,双腿发麻得厉害。
·他见到关唯晨仍在睡觉,想了想,轻声叫了一声:“Richard”这声音很小,单钰博喊完,估摸着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果然关唯晨还在睡梦中,毫不发觉有人叫过自己。
单钰博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才又叫道:“Richard”·这次声音依然很轻,但毕竟离得近了,关唯晨恍惚之间睁开眼,似是受到惊吓一样醒了过来。
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是单钰博,他回复了以往平静的面容,只是脸上还是写满了困倦,问:“什么事”·“下午两点多了,你需不需要吃点什么再继续睡”单钰博指了指手表的表盘,“我可以帮你叫外卖,或者下楼帮你带。”
他沉了沉气,把眼睛揉了又揉,却没起来,问:“你要吃什么”·“我下午得去一趟学校,和教授约好了·”单钰博抱歉地说,“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你晚上还有什么安排吗”·“晚上我得回纽约。”
关唯晨忍住一个呵欠,从被子里伸出手·单钰博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来,握住他的手·他这会儿坐了起来,重新戴上了眼镜,低头打了一个呵欠·“真是抱歉,我和教授约好时候并不知道你会过来。”
单钰博耸了耸肩,“难得你特意跑来这一趟·”·关唯晨曲起双腿,俯视着他,笑说:“没什么,反正我正好要见一个老同学·”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关唯晨拿起来读完信息,又将手机放回去·当低头见到单钰博似笑非笑地审视自己,关唯晨的唇角尴尬地动了动··单钰博故作恍然,夸张地点头:“哦……”·“好像是说错话了”关唯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重来吧。”
单钰博忍住笑,清了清嗓子,重新说:“真是抱歉,我和教授约好时并不知道你会过来,难得你特意跑来这一趟·”·“没什么,有个老同学想见我很久了,可以顺便见一见。”
关唯晨满不在乎地说完,问,“这回怎么样”·单钰博打了一个OK的手势:“满分·”·关唯晨笑着弯腰,揉乱他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去见你的老同学刚才你说晚上回去,下午你还要继续睡”单钰博用手指随意整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又问。
“他现在还没到洛杉矶·或许你从学校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看到单钰博听完便愣了,关唯晨再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考虑一下”·他把手收回去以前,把单钰博的脑袋往下压了压。
单钰博扑哧一笑,从地上爬起来,答应道:“我和老师见面结束后联系你·晚上吃什么”·关唯晨看他答应了,笑着抬头问:“你想吃什么”·单钰博哇了一声,反问:“不会是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闻言关唯晨警惕地眯了眯眼睛:“别太夸张。”
“涮火锅算夸张吗”单钰博看他皱起眉,反而笑了,他揉了一下关唯晨的头,说他刚才说过的话,“考虑一下”·他把手收回去以前,把关唯晨的脑袋往下压了压。
关唯晨不着力地推开他的手,仰头说:“那么吃火锅吧,地方你定·但是我现在想吃一份蔬菜沙拉·”·“没问题·”单钰博走前再次抬手,但关唯晨已经重新躺下,避开了他。
单钰博把家里所有的水果和蔬菜都找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做好了蔬菜水果沙拉送到床边放下·他发现关唯晨正倚在枕头上看书,弯腰瞄了一眼封面,惊讶道:“哎,中文进步了”·关唯晨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对了,你的衣服洗好了,也烫了,不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穿·”单钰博把他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又建议说,“吃火锅还是别穿太金贵的衣服了。
你的同学是什么人”·他稍微地想了想才回答:“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你刚才犹豫了一下·”单钰博指着他,“为什么”·关唯晨忍住笑,说:“因为听说他的公司好像要停牌了。”
顿时,单钰博吃惊得说不上话来·“所以吃火锅也不错·他做东,正好替他省钱·”关唯晨说完,自以为正确地点了点头··单钰博受不了地打量了他一番:“关先生,您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他不以为意地耸肩,把沙拉拿过来坐在床上吃··单钰博决定不再管他,换好衣服,背上书包,说:“走了,晚上见·”·“晚上见。”
关唯晨用叉子挑碗里的土豆块吃,看到单钰博跑出去又跑回来,亲了他一下以后,真正跑出了家门··学校里的假期很短,单钰博之所以会在感恩节以前和李教授约见面,主要还是想在见面以后把论文定稿,也好安心地度过这个短暂的节日。
见到李教授时,单钰博才突然想起不应该把关唯晨一个人留在家里,否则两位室友回家见到他,非得受到不小的惊吓·可他料想说不定关唯晨吃完午餐便会起床洗漱离开,也就不担心了。
趁着老师重看他早上修改过的部分,单钰博给关唯晨发了个消息,问他在做什么·果不其然,关唯晨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正在打几个工作电话·单钰博把火锅店的地址发给关唯晨,抬头见到李教授正看着自己,讪讪一笑,收起了手机,稍微向前坐了坐,虚心听他给的修改意见。
因为需要讨论论文细节,单钰博把手机调至静音,离开办公室时取出来看,才发现几个小时前,关唯晨给他的消息里写着,让他晚上和自己一起回纽约··开车前往川味火锅店的路上,单钰博把关唯晨的老同学想象了一番。
在此之前,单钰博也见过他的同学——在当上姚晋泓助理律师的第一天,姚晋弘便向单钰博吹嘘自己是北狮集团总裁的大学同窗兼室友,两人认识了二十几年,是铁打的交情。
正因为如此,起初单钰博对关唯晨的印象基本都来自姚晋弘的描述·单钰博看得出来,姚晋弘一旦说到关唯晨,仿佛总有说不完的地方·关于关唯晨的事迹,单钰博尽管不觉得特别有趣,但在姚晋弘的言语中,关唯晨确实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单钰博觉得姚晋弘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一直以来他都这么觉得·作为一名律师,如果能做到像姚晋弘那样,在政界和商界都如鱼得水,人生也该圆满了··不知道晚上一同吃饭的那位先生是否也是这样的大人物。
白天听关唯晨说起,单钰博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单钰博没有回家收拾行李,而是直接从学校去往了火锅店·改良过的川味火锅向来生意兴隆,进进出出的客人多是东方面孔,当然也有更多元化的人群。
单钰博还没找到车位停车,便先见到关唯晨独自站在街口·见状单钰博大吃一惊,急忙把车开到他的面前··“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单钰博从车内探出脑袋问。
关唯晨打开车门坐进去:“乘出租车过来的·”·单钰博忙趁着没被发现,把车开出禁区,他把车停稳后说:“我已经订好座位了,在包厢里面,应该不至于太吵。”
说完他看到关唯晨不以为意地耸肩,顿时觉察出了异样,“您该不会……”·“什么”他不解··单钰博斜眼瞄着他:“该不会把这家火锅店包下来了吧”·“这倒没有。”
关唯晨看他不相信,便说,“只不过请老板不要招待没有进行预定的客人罢了·”·单钰博心道果然不出所料,又继续调侃道:“您自己屈驾和老板说的”·“不是,让助理安排的。”
话毕,他见到单钰博扁着嘴巴鄙夷地摇头,解释说,“我真的不喜欢太热闹·”·单钰博对此只是摊手··原本座无虚席的火锅店因为谢绝非预定的客人入内,显得冷清了许多。
走进其中只能看到一两桌客人坐在大堂,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正和乐融融地吃着·他们谈话的声音都很小,单钰博路过时,偶然听到他们在猜测到底是哪位客人用这种形式包了场。
引路的服务员应该也不知道真实情况,接待关唯晨二人的态度没有显出异于平常的拘谨,他仍和单钰博先前来时见到的一样,热情、亲切,又带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兴阑珊。
在包厢里坐下来,单钰博拿到菜单,开始看菜,时不时瞄一眼坐在身边同样看着菜单的关唯晨··过了一会儿,包厢的门再次打开了··单钰博回头,见到服务员带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走了进来,西方面孔。
对方一见到单钰博,脸上先后掠过了错愕和了然的神情··“不好意思,家里的少爷今天想吃火锅,只好约这里了·”关唯晨放下菜单,起身向老同学伸出了手。
第57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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