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纪 by 侧侧轻寒(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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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纪 by 侧侧轻寒(二)(3)
·“好·”叶深深收了钥匙,母亲神情有点黯然,但终究没有提让她跟自己回家的事情··四个人围坐着吃水果,程成和宋宋抢最后一块红心火龙果,程成都快吃到嘴巴里了,结果被宋宋一脚把他蹬地上,按着他的手把水果硬塞到自己嘴巴里。
叶母笑着看看程成,说:“我看宋宋和程成挺好的,两人都爱玩,将来要是结婚肯定热闹·”·叶深深顿时惊得连手中的水果叉都掉了··宋宋的震惊比起叶深深不遑多让:“阿姨,我喜欢的是沈暨那样完美万能的帅哥好吧这家伙一点都不成熟,拿来结婚算次品呀”·程成理直气壮:“哗,次品这个形容词用得好,和你这样洗衣做饭样样要人伺候的废品刚好是一对”·叶深深不由得和妈妈笑成一堆,看着那两人毫无廉耻地互相揭短,气氛也不知不觉变得融洽起来。
坐了一会儿,妈妈带着她站起身,说:“我们到楼下走走吧·”·江边的年关,空气凛冽·常绿的树木站在寒风之中,也显得颓靡··“回来了就好,以后安心经营你和宋宋的店,我听宋宋说,只要把你爸介绍的那批布给解决掉之后,店里就很好过了。”
叶深深点头,应着:“嗯,应该是的·”·叶母又说:“等店里资金能周转之后,你就把顾先生的钱还掉,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叶深深知道她是介意自己和顾成殊关系的,甚至,她可能和宋宋一样,怀疑自己和他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只是因为疼爱自己的女儿,所以不忍心直接说出来,只想暗地点明自己··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妈妈,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在北京看过我设计的一件衣服,非常惊讶失望,后来,还让宋宋在评审前一晚破坏掉了我那件样衣。”
叶母听她忽然提起这件事,有点不自在:“我担心你误入歧途,从此之后声名狼藉,再也没办法混下去·”·“然而你却不知道,我是被人陷害的。
在知道了对方的手段之后,我已经修改了衣服的样式,但你和宋宋却不知道·”·母亲愕然,不敢置信问:“你是说……”·“对,是路微和郁霏设下陷阱,让我抄袭了其他衣服样式,但顾先生和我及时发觉,揭发了路微的- yin -谋,所以工作室也不留她了。”
叶深深反问,“妈,你又是从哪里知道我那件设计有问题的”·叶母呆在那里,悔恨不已,无言以对··叶深深看她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还是郁霏和路微吧,而且她们肯定告诉你顾成殊是个特别坏的男人,她们就是例子。”
叶母埋着头,沉默半晌,才说:“这件事,郁霏告诉我也担负了很大的后果,所以我本想帮她保密的……”·“真要是有后果的话,她们才不会闲着没事干去找你呢,她们会善心大发阻止我步入后尘”叶深深不由得笑了,放开自己一直挽着的母亲的手,仰头望着天空轻轻地说,“妈妈,你误会顾先生了。”
母亲又羞又恼,只能生气道:“无论如何,反正那个顾成殊不是好人,你能摆脱他回来,妈是谢天谢地·”·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叶深深摇摇头,辩解说:“妈妈,他并没有这么坏。”
“没有这么坏现在你们的流言都传遍了,妈认识的人哪一个不知道……”叶母说到这里,才发觉自己失言,气恨扭开头,只固执地看着不停息的江水。
“什么流言”叶深深追问··叶母不肯回答,也难以说出口·叶深深想也知道是什么难听话,只能叹了口气,说:“算了,反正别人怎么想,与我无关。”
叶母的眼中渗出泪光,低声说:“深深,妈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人言可畏,你又何必让人嚼舌根呢总算你现在回来了,和那个顾成殊断了关系,以后这些传言,自然会平息的。”
叶深深看看开始西斜的太阳,转移了话题:“妈,你和他正式复婚了领证了没有”·“领了·”母亲有点心虚,声音也轻。
“那你肯定是要和他一起过年的吧,我估计那边没我住的地方,我就不去了·”她摆明了拒绝一家人其乐融融过年,母亲却一直抓着她的手,说,“年夜饭总是要回家吃的吧你爸和你弟都等着你呢。
这里离家已经不远了,妈带你去看一看·”·叶深深想要从她的掌中抽回自己的手,可看着她眼中几乎带着哀求的目光,她又慢慢地将手放了下来——毕竟,她和妈妈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多少呢所以,即使再不愿意,她也得多陪妈妈一会儿。
叶母是个贤惠的女人,把两室一厅打理得整整齐齐·叶深深在楼下小店买两个红包塞了点钱,一个给父亲,一个给弟弟··瘫痪在床上的弟弟申俊俊支着架子玩游戏,有人进来了也没抬头。
只在父亲让他叫姐姐的时候,才瞧了叶深深一眼,问:“就是那个跟男人跑北京去,现在又被抛弃了灰溜溜滚回来的”·父亲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母亲赶紧拦着,惶急地看了叶深深一眼,低声劝他:“大过年的,怎么打孩子”·叶深深却觉得挺有意思的,对那个瞪着她的弟弟笑了笑,说:“我妈做的饭挺好吃吧,看你虽然整天躺着,气色可真不错。”
申俊俊还没咂摸出意思来,她已经转身出去了,坐在客厅沙发摸了一把瓜子磕着··里面传出父母呵斥弟弟的声音,她只当听不见,若无其事地拿着手机翻着,继续学法语。
家庭,la famille,母亲,la mère,父亲,le père,兄弟,le frère·陌生的外文,甚至连中文也陌生起来··母亲在她旁边坐下,看她专心地在看着外语才放心,又说:“看这些干嘛呢,又不是读书的时候了。”
她将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手机上的字母说:“法国的时装设计业特别发达,我得去看一看·”·“有什么好看的,你都这么大了,该- cao -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妈妈帮她剥橘子,一边说,“你看,宋宋和那个小男生打打闹闹,看着就挺幸福的,你也该快点了·”·叶深深还没说什么,父亲已经附和说:“我有个工友的儿子,比深深大个五六岁吧,现在跟着他爸在厂里,转正后就稳定了,深深过几天和他见见面。”
叶深深真是除了笑之外没什么可说的了·这一顿年夜饭吃得也憋屈,叶母烧了一桌菜,两人把申俊俊抬出来坐在桌前吃饭,结果他嫌叶母把自己爱吃的菜摆在叶深深面前,自己夹不到,当场摔了筷子。
叶母赶紧对叶深深解释说:“俊俊身体不好,心情也烦躁,医生说调整下就好了·”·“是啊,得多出去走动,心情才会好呀,对不对”叶深深笑着说,“过几天我出钱给俊俊买一辆全自动的轮椅,这样他就可以自己出去大街小巷四处逛了。
全自动的轮椅比有腿的人跑得还快呢,坐着又舒服,逛一天都不累,对吧”·申俊俊顿时把手中的碗碟往她脸上砸去··叶深深眼疾手快地站起身避过,摔了满桌子的汤水。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纸巾擦掉手背上的几点痕迹,瞧瞧弟弟,又疑惑地看着叶母:“我说的都是好话,怎么忽然生气啦”·申俊俊手中捏着筷子还要往她脸上砸,叶深深直接把自己的包拎起来就往门口走:“爸,妈,看来俊俊不喜欢我呢,我先走了,明天来给你们拜年。”
她拉开门就向下走去·后面传来妈妈的叫声,她却仿佛没听到,径自下了楼,脚步凌乱而飞快地走出这个小区··也不知道走出了多久,前面已经是宽阔的主干道。
天空陡然一亮,叶深深抬头看去,路边广场已经有人在燃放烟花·所有的家庭都在欢聚,所有的窗户都是通亮,所有的孩子都依靠在父母身边欢呼··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路边仰望着烟花,满眼是泪。
包中的手机响了很久,她想肯定是母亲打来的,或许是挽留,或许是让她回去·所以她一动不动,一直等到那一轮烟花放完,她才摸出手机看了看,顾成殊··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擦去,又用力地深吸几口气,等确定自己发出的声音不再哽咽,才接通了电话:“顾先生,不好意思,刚刚在看烟花,有点吵。”
“嗯·”他似乎听出了她勉强掩饰的声音,顿了顿才问,“你回家了吗”·“回家了……”她有点虚弱地应着。
他对于她的事情,了解得比她自己还透彻:“你妈妈把那个小房子卖掉了吧”·“是……我刚刚吃完饭,正要回宋宋那里。
她父母都各自再婚了,也没地方去·”·“也好·”他说着,却忽然话题一转,平淡地问,“今天有没有荒废学习”·叶深深愣了一下,才摇头说:“没有,刚刚还在用手机学呢。”
“新年怎么说”·叶深深诧异地,下意识地回答:“Le nouvel an·”··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快乐怎么说”·“Heureux。”
“新年快乐呢”·叶深深的唇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但眼睛却涌出薄薄一层温热水汽:“Joyeux nouvel an·”·“嗯,Joyeux nouvel an。”
她听到他在那边轻轻地重复她的话·她将手机贴在耳边,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在开满了大大小小烟花的夜空之下,听着他那边传来的鞭炮和烟花的声音··他们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挂断。
叶深深轻轻呼吸着,也听着电话那一端轻轻的呼吸声··她在心里想,顾先生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些流言蜚语呢·第101章 总会回到这个地方1·而他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呢·远隔着千山万水,两个人隔了半个中国。
他又是怎么会知道,她在这一刻的孤单绝望呢·所有的父母,在对付子女时,都是行动派··才到正月初三,叶深深的相亲历程就开始了··父母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身边未婚的男青年被一网打尽。
从工友到七大姑八大姨,再到初中同学昔日邻居,男的活的就是唯二的要求··“这算啥呀我当年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了因为我妈疯了”店长常青青一听到相亲两个字就兴奋不已地分享自己的历程,“你们知道她想把我嫁出去,想到什么程度她买菜的时候听卖菜的说村里有个男的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就在这个城市工作,我妈打听到那男的二十八岁未结婚后,就急不可耐向人家要电话,催我去和这个有志向能拼搏的青年才俊见面”·宋宋和程成在沙发上笑得滚成一团。
叶深深一边画着店里新款的设计图,一边咬牙说:“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去相亲的”·然而,当天晚上,她坐在了一个餐厅,和一个男人开始相亲了。
因为妈妈哀求她的样子,让她根本无法拒绝··她终究没有告诉母亲自己要去法国的事情,怕她阻拦,更怕她在自己面前露出悲痛欲绝的神情·所以为了安抚母亲,她选择暂时做一个乖乖女,听从她的安排,去应付那陌生男人。
反正只是敷衍,何必让母亲多难过呢·对方确实是个父母眼中的八十分女婿:“我平常下班了一般就回家,看会儿电视逛会儿论坛就上床睡觉。
我爸身体不好,我妈特别辛苦,又要伺候我爸,又要把我拉扯大,我要找个孝敬我妈的女生,老人家辛苦了大半辈子,有了儿媳妇伺候着就安逸了……”·叶深深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问:“为什么要找媳妇伺候呢你现在下班回家就可以帮你妈妈洗碗拖地干家务呀。”
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反问:“男人怎么能干家务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当然负责赚钱养家·”·“那我嫁给你之后,就得在家做家务,不能开店了”·他更加不敢相信了:“你的店不是说很赚钱吗不开太可惜了吧。
不过反正你是在家开网店的嘛,那你可以一边开店一边收拾一下家里,洗衣做饭伺候一下老人什么的又不累……”·叶深深也是一脸迷惘:“按你这么说的话,那你妈妈洗衣做饭伺候家人也不累啊,为啥现在要娶个媳妇伺候呢”·各种悖论,这个亲没有办法相下去了。
男的丢下一句:“靠,没人要的货色还挺横”,起身就要走··叶深深眼疾手快地拦住他,反问:“没人要的货色是什么意思”·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就是你啊。
我听说你以前是青鸟的员工,当路董的小三结果被开除了·后来跟着路董那个男人跑到北京去,包养了半年多,现在人家另有新欢你就被赶回来了,不过那男人给你挺多钱的,所以我来瞻仰一下是不是大美女,顺便看看那个店值不值得我接手。”
叶深深气得脸色都青了,厉声质问:“是谁这么污蔑我”·“污蔑你家就这么点熟人,早就传遍了,谁还不知道你底细啊这么急着找人嫁掉……”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不会是要找接盘侠吧”·叶深深只觉得一股灼热涌上脑门,她想也没想,一挥手就狠狠在那人的脸上摔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那男人捂着脸颊气急败坏,抓住她的手臂就将她推搡在椅子上,抡起手要打下去时,却被人在半路抓住了手腕,直接扭住往前一推··力道并不大,却足够他趔趄连退好几步,忙乱中他抬手拼命抓住身边经过的服务员,谁知用力太过,拉得服务员手中的盘子倾倒,上面一盆滚烫的鸽子汤直接从他脸上烫下去,沿着脖子一直灌了进去。
相亲男顿时被烫得嗷嗷叫,气急败坏地乱舞双手,揪住服务员勉强站起身,转身想要找那个推了他的人算账··谁知抬头一看,面前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的男人比他高了足有一个头,看也不看他,只过去将叶深深扶起来,问:“没事吧”·叶深深揉着自己在椅背上撞到的肩膀,抬头看他,嘴唇颤抖,却只轻轻说了一声:“顾先生……”·顾成殊凝视着叶深深苍白萎败的面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灼热。
他想要现在就拉住她的手,带着她立即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些污浊的人群,永生永世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叶深深见他抓过相亲男的那只手还嫌恶地虚悬着,便从旁边扯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顾成殊接过来,皱眉擦了擦手··地上那个相亲男见对方身材比自己高大这么多,自己打架没有胜算,便捂着脸装腔作势地大声呻吟,哭喊着:“烫死人了哪个混蛋烫我”·后面领班过来,一看大过年的这种混乱场面,不由得痛苦不已。
摔了汤的服务员气得恨不得在他身上踹两脚:“我好好在这里走,还不是你自己撞过来的”·甜文励志人生商战·“是那个人推我的你们赶紧抓住他,找他算账”相亲男觉得脸上脖子上被烫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便干脆躺在了地上,继续大喊,“我要报警,报警”·顾成殊看着那个赖在地上的相亲男,伸手取出钱包。
叶深深按住他的手,冷冷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说:“顾先生,鸽子汤我们可以赔·”·言外之意,其他的她不会管··领班照价拿了鸽子汤与盘碗的钱,相亲男还赖在地上,故意大声呻吟:“我被烫伤了我要求去医院检查”·“屁的烫伤只是皮上有点红而已” 那个摔了汤的倒霉服务员见有人帮他赔偿汤碗,对叶深深与顾成殊自然就产生了好感,对赖在地下的男人更加厌恶,“而且明明是你摔倒后朝我撞上来,我才没保住手中的汤这么大地方你什么地方不好撞偏偏撞我身上我们还没要你赔钱呢”·酒店的工作人员气不打一处来,纷纷唾弃。
周围的食客也都看着他指指点点,议论他要当众打人家女孩子,结果被人见义勇为推开,如今还妄图碰瓷的无赖行径··眼看一场混乱,顾成殊也不想再管这些纠纷,拉住叶深深的手,带着她走出了这家店。
街上的风吹过来,有点寒意·所以叶深深任由他牵着自己,这样,好歹他高大的身躯可以帮自己阻拦一下带着冰雪的风,好歹他宽厚的掌心能让自己得到一点点暖意。
“我回来处理一点事情,去店里查看情况时,听宋宋说你在这边相亲·”他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然而叶深深一点都不在意,她只是跟着他,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不管他怎么来的,不管自己怎么走的,只要他带着自己往前走,就算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也能很安心··而他停了下来,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满街的灯笼,年味尚未散尽的街道,说:“我们走吧。”
叶深深茫然抬头看着他:“我们,走”·“是啊,现在,立刻,收拾好东西去法国,对你学语言也有帮助·”他尽量轻松地说。
叶深深沉默着,许久,才点点头,说:“走吧,我以后,永远永远不想回来了·”·顾成殊低头看她,唇角露出一丝冷笑,说:“为什么不回来你一定得回来。
衣锦夜行有什么意思,总有一天,让那些看轻你的人都看一看你将来骄傲的样子,才算扬眉吐气·”·叶深深看着他脸上锋锐的傲气,压抑的心口也仿佛被锋利的薄刃劈开一般,豁然明朗起来。
“含血喷人的路微,散播流言的闲人……他们要是发现你就此消失,狼狈不堪地从他们鄙夷的目光和喷溅的口水中逃离,再也不敢出现,那才叫称心如意。”
他凝视着她,坚定不移地说道,“而你,唯一对付他们的办法,只有以自己的实力和成就狠狠还击,让他们彻底了解到,你与他们之间的区别·”·她咬住下唇,点点头,强抑住心口狂涌的血潮,说:“是,我会回来的。”
到那个时候——·她将自己的目光转向旁边,青鸟在本市的旗舰店内,新春大卖的人潮正在汹涌——路微,你一定会后悔的··仓促改期的机票,是当晚零点的一个航班。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黑夜,直到十小时后他们到达巴黎,才能依稀迎来黎明··她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带上了那本《关于服装的一切》,除此之外,身无长物··所以在离开的时候,以为她只是短期旅行的宋宋看看在外面等她的顾成殊,小小心地问她:“深深,你要去哪里玩玩几天回来”·叶深深笑着拥抱她,眼泪却漫了出来:“尽快。”
“那……随时联系·”宋宋朝她挥挥手,“店里的事情,很多都要靠你呢·”·“放心吧,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打开电脑和手机,等你消息。”
知道宋宋肯定会通风报信的,但在前往机场的车上,叶深深还是给母亲发了消息·毕竟,母亲是最有权知道女儿行踪的人··“妈妈,我会去法国,在一个著名工作室中任职。
不必担心,我会回来的·”·正月初三的机场,接近凌晨的候机大厅,空荡冷清·过安检的时刻已经到来,她见母亲一直没有打电话来,便跟着顾成殊走向登机口。
就在走上登机通道时,顾成殊的目光瞥向后方,然后停下了脚步,轻轻叫她:“深深·”·叶深深转过头,看见站在三四层玻璃走廊之外的母亲·叶深深在上方的登机口,而她在下方的大厅内,从一个三角形的小角中,她们看见了彼此。
母亲用手拍着玻璃墙,脸上满是眼泪,绝望而崩溃地朝她喊着,然而叶深深知道她并没有喊出什么实质- xing -的话语,因为她口型一直都是重复的,深深,深深,深深……二十多年前,她不肯舍弃的女儿,如今终究舍弃了她而去。
叶深深的眼泪顿时扑簌簌落下来,无法停止·她双手按住通道口玻璃,将头抵在面前的双层密封玻璃上,眼泪将面前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然后渐渐的,连母亲的身影都湮没了。
第102章 总会回到这个地方2·顾成殊没有催促她,他静静站在她的身后,等了好久··空乘人员开始来询问了,他才接过她手中的包,将手机拿出来,拨打了叶母的电话,塞在她的手中,同时拉着她离开了玻璃墙。
已经无法挽回,叶母只能哽咽着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我知道……”·“不开心的话,不要自己撑着,一定要回来。”
“好……”·“到了之后,打电话给我……”·“嗯……”·甜文励志人生商战·沈暨在法国过的年,按照他的说法,真是人世间最无聊的事莫过于此。
“烟花没有,爆竹没有,年味也没有·好不容易有个春晚,大白天的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呀”所以过来为他们接机都成了他的乐事,“对了深深,你的年过得怎么样怎么初三就跑来了,是不是想我啦”·叶深深只能说:“没有,在家被迫相亲呢,只能跑了。”
“相亲”沈暨差点没把车开人行道上去,幸好现在是凌晨,路上没人也没车··顾成殊瞄了叶深深一眼,不动声色··叶深深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对啊,我到了结婚的年龄了。”
沈暨露出八卦的笑容,追问:“什么样的人相上了吗感觉怎么样”·顾成殊终于忍不住,问:“要是成功的话,深深还会初三就跑过来吗”·“也对。”
沈暨自言自语,从后视镜中看着叶深深,“终身大事,深深你可千万要慎重·”·叶深深将自己的脸转向窗外,羞得一声不吭··“那么深深,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沈暨瞄瞄顾成殊。
他认定了她的梦中人就是顾成殊,所以言外有意地问,“或者说,你的那个梦中人呢”·那是我编出来骗你的·叶深深这样想着,一回头,目光却与顾成殊相接了。
两人都看见了彼此的眼睛,顾成殊眼中探询的,幽微的光,与叶深深眼中无措的,羞怯的光··但,她当然不可能对他明说,所以只能迅速垂下眼,避开顾成殊的眼睛,低声说:“没有,可能我找不到了。”
沈暨了然地笑着,在后视镜里对她示意了一下顾成殊,说:“这件事,你要是和成殊说一声的话,他肯定可以帮你搞定·”·顾成殊终于开口,问:“什么梦中人”·沈暨笑了笑,问叶深深:“要说吗”·“没什么好说的。”
叶深深这才深刻理解了,一个谎言后就要一百个谎言来掩盖的真理,为免顾成殊和沈暨在背后研讨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她一口就把事情给定了- xing -,“我中学一个男同学,毕业后就失去联系了,以后估计也不可能有机会见面了,我也觉得再见没意义了,就这样。”
顾成殊微微眯起眼睛看她:“初恋”·叶深深顿时毛骨悚然,不会吧,这个人不会想到了郁霏的初恋吧简直是一失言成千古恨啊·再一看前面的沈暨,他脸上暧昧的神情,令她心里翻涌起淡淡的酸涩无奈——要不是因为你,其实我有什么必要扯谎呢·所以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脸埋在手肘中,将一切神情与眼神,都深埋在自己的沉默中。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和沈暨说一说自己的那个谎言,或者至少,和他通一下气,不要再在顾成殊面前提起这件事··因为,她真的真的很担心顾先生会因此疏远她。
顾成殊在欧洲常住伦敦·虽然欧洲之星从英国到法国仅两个多小时,但毕竟隔了一条英吉利海峡·所以混在巴黎的沈暨直接揽下了所有的事情,当天便带着叶深深去见巴斯蒂安先生。
巴斯蒂安先生近期的事务非常忙碌,手中掌控的三个牌子都要在巴黎时装周开展示会,叶深深与他见面才说了两分钟的话,已经有四批人来找他商量事情··“深深,感谢上帝你终于来了,我迫切希望你尽快在这边投入工作。”
巴斯蒂安先生一边飞快地审视被一批批送进来的样衣,一边用英语说,“可能这对你不公平,但你来得很巧,这就是我们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刻,没办法·年初的时装周,接下去是安诺特集团的三年一度青年设计师大赛,我也得参与其中的一部分。”
叶深深开心地点头,用法语说:“没事的努曼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埋头在检查样衣的巴斯蒂安先生愣了一下,百忙之中还是回头朝她笑了笑:“法语不错。”
他丢下东西,走到门口拍了两下手掌,示意大家停下手中的事情安静一下··“这位是来自中国的叶,刚刚加入我们·她在服装面料及色彩方面有非常不错的能力,皮阿诺暂时先负责替她安排工作。”
叶深深也赶紧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让大家叫自己“叶”就可以·她的法语其实很蹩脚,不过巴斯蒂安先生亲自发话,所以众人都朝她点了点头表示友善。
·皮阿诺先生摸摸自己半秃的头,有点烦恼地用英语对叶深深说:“我的英语可不太好,你看……”·“没事的,您用法语就可以。”
她努力用略有生硬的法语回答··“喔,真的可以吗那你学得够快的·”皮阿诺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她还是两个多月前。
他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跟自己到仓库,尽量慢地放缓自己的话语:“老实说你上次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所以我想这个工作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将一叠设计图交到她的手中,指着里面满屋制作完成的衣服:“确定所有衣服的面料与颜色,校对无误后送交到努曼先生那边,如果有问题的,做好标签放在那边。”
这对她来说毫无难度,叶深深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查看··一手设计图,一手迅速地摸过每一件衣服,在打一眼之后立即判断出衣服是否与设计图每一寸都相符,然后立即将衣服挂好。
不到五分钟,已经看完了第一个龙门架,开始去拉下一架衣服··从门口经过的一个男生,看见她这个样子,顿时快疯了,冲进来就按住她的手,问:“你做事是否可以认真点”·他说得很快,口气又很差,叶深深似懂非懂,迷惘地看着他。
这是个皮肤微黑的男生,一头栗色卷发,棕色眼睛,长相轮廓典型倒有点近地中海的味道··他显然刚刚没听到巴斯蒂安先生的话,所以看了看她,又皱起眉质问:“你是谁从哪里来的怎么出现在这里”·甜文励志人生商战·“我是叶深深,今天新来的。
皮阿诺先生让我在这边确认衣服·”叶深深用不熟练的法语慢慢地说··“就算你是新来的,也不懂怎么确认衣服对比材质的话,不仅要认棉麻毛丝,而且还要看是什么棉,长毛短毛、水磨斜纹、麻纱卡其哔叽横贡……”·在他说话的期间,叶深深已经迅速翻完了半架衣服,朝他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很擅长这个。”
见她根本不听话,男生真的怒了,直接去翻她翻过的衣服,企图从中找出她看漏的··然而没有,被她翻过的衣服中,除了几件被她拎出来放在旁边的之外,其余的全部没有问题。
男生瞪大眼睛,又郁闷又疑惑地站在旁边看她飞快的动作·直到皮阿诺在外面看到他,问:“阿方索,你在干嘛”·他立即一指叶深深,恼怒地说:“你看她应付了事的样子”·“哦,交给她好了,不会有事的。”
皮阿诺笑问,“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拯救了一场大秀的女生吗”·男生愕然盯着叶深深,反问:“就是她”·“是的,所以你得相信她。”
皮阿诺说着,又向叶深深示意,“这位是阿方索,之前在Element.c的设计师·”·叶深深恍然想起来,朝他伸出手说道:“我记得你,你在Element.c的时候,曾经设计过一款衣服,藏蓝色的T恤,我非常喜欢。”
那是用同底布料调整方向作为装饰一款T,巧妙地利用了面料原有的质感和光泽,不动声色地打破了原有固化的模式·沈暨穿过那件衣服,因此让她有了灵感,避免了八块钱的损失。
阿方索的神情略微松懈了一点,但只是随意地捏了一下她的指尖就甩开了··“那么,Element.c是被安诺特收购成功了吗,所以你被调到这里来了”·阿方索哼了一声,只说:“是,但我之前是安诺特的青年设计师大赛亚军,所以这次是巴斯蒂安先生亲自挑选来的。”
语气中满满都是掩不住的骄傲之情··叶深深惊喜地看着他,说:“你的设计很独特,希望我能看到你更多的设计·”·阿方索显然对别人的恭维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只点了一下头,就走开了,再不管那些衣服一眼。
皮阿诺笑着,悄悄对叶深深说:“不要介意,他只是不相信我跟他说过的你的故事,所以之前一直都奚落我是夸大其词,现在看到你确实和我描述的一样厉害,他有点失落而已。”
叶深深不由得笑了出来,说:“但他也是很厉害的人·”·“我可以骄傲地告诉你,能进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厉害,包括我在内·”皮安诺先生挺了挺胸部。
叶深深笑着点头,觉得这个老是满脸严肃的皮阿诺先生,其实也是个挺可爱的人··等她把这边的衣服都检查完毕之后,发现下午等待自己的是一仓库的配饰,全都是为此次大秀定制的手包鞋子和项链帽子等。
这些虽未超越服装范畴,但对她来说难度就大好多了··在看到大家去楼下吃饭时,她觉得下午一定会是一场艰难的战役,所以看到一大堆食物时赶紧做好准备,拿了三个面包,一碗鸡肉沙拉还有煎蛋。
站在她身后的阿方索冷眼旁观,等她刷了卡之后才给自己手中的一个三明治和一杯水结了账,在她的餐桌对面坐下,和她一起用餐··叶深深吃着沙拉,有点疑惑地看着他,问:“这么少,够了吗”·“告诉你两件事。”
阿方索喝着水说,“第一,Karl Lagerfeld为了穿上Dior Homme,减掉了42公斤·身在时装行业而不追求0码时装的人是可耻的·”·叶深深一边往嘴巴里塞着沙拉,一边点头:“第二呢”·“第二,下午安诺特集团有重要人物过来查看三场秀的准备情况,皮阿诺先生因此而放弃了午餐,同时暗示我最好五分钟之内回到楼上。”
第103章 电梯中1·叶深深愕然,抬头一看墙上时钟,再看看自己还没动过的三个面包和煎蛋,简直呆住了··阿方索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入口中,拿起自己的水:“再见。”
“等……等等我”叶深深扒拉掉最后一口沙拉,把煎蛋折了一下塞嘴巴里,然后左手一个面包右手一个嘴巴里再叼一个,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如此惊人,以至于在冲进电梯厅的时候,电梯门尚未彻底关闭··最后一秒她挤了进去,并差点撞在正中间的一个男人身上·对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避让了一下,嫌恶地微扬起头。
“抱……抱歉……”叶深深一说话,嘴巴里的小面包顿时掉了下来·她赶紧抬手接住,狼狈不堪地抬头一看,站在那男人身后,正摆出颜面抽筋模样的,正是皮阿诺先生。
·叶深深心中顿时闪过震惊的光,回头再一看使劲贴着角落的幸灾乐祸的阿方索,明白这个差点被她的小面包玷污的男人,必定就是安诺特集团过来巡视的重要人物了。
运气要不要这么不好……·叶深深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她战战兢兢抬头,偷偷看看这位先生的表情··果不其然,非常符合时尚界的审美·棕发,灰绿色眼睛,男模一样完美的身材,男模一样俊秀的面容,男模一样锋利的目光,男模一样面无表情俾睨众生的神情,只是明显地带着一丝鄙夷嫌恶。
这种可怕的气压……幸好安诺特下面的牌子够多,像这种人应该一年到头也不会来几次才对··要是经常面对这种人,心脏病高血压全都不是事儿啊·叶深深忽然想起沈暨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他说,不喜欢安诺特集团,因为,那里有讨厌的人··像这种人,估计也是让沈暨这么好的人都会讨厌的类型吧……在电梯上升的短短时间内,叶深深拼命地缩着身子,竭力贴着墙壁远离那个绿眼睛,然后把嘴巴里衔着的小面包努力往里面塞。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叮的一声,电梯打开,绿眼睛旁若无人地大步走出了电梯··紧随其后的皮阿诺先生,在出电梯时看了两腮鼓鼓、双手还各攥着一个面包的叶深深,翻了个无奈的白眼,走掉了。
叶深深努力地吞下了口中的小面包,赶紧追着阿方索问:“那个人是谁啊你认识吗”·阿方索给了她一个和皮阿诺先生一模一样的白眼,走掉了。
好吧……反正像她这样的小喽啰,也不至于因为吃个小面包就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吧。·叶深深在口中默念着顾成殊告诉她的话:“我只是来镀金的,心态放宽,态度放平……”·几口干掉小面包后,她擦擦手和嘴巴,投入了奋斗中。
龟缩在小房间里干自己的事情,一下午过得飞快,等她从堆积如山的配饰中抬起头的时候,也快到下班时间了··她揉着酸痛的眼睛抬起头来时,刚好看见逆光的门外站着一条身影,那人走过门口,见她正在里面忙,便靠在了外面的毛玻璃上。
盯了一下午,眼前模糊的一片昏黑逆光,叶深深瞥见那人挺拔而又颀长的身材,腿长得让人感叹胸部以下就分叉的比例,既有别于模特们的纤瘦,又完全迥异于街上的普通人。
脱去了外套后稍为紧身的法式衬衫,每一分寸都契合无比地勾勒出身体的利落线条,让她自然而然地觉得,这么完美的身影,只可能是沈暨,大约是他来接自己下班了··所以她用中文说了一声:“沈暨你真好,这么早就来接我。”
他靠在外面,没应答也没进来··叶深深继续埋头在衣服上装饰配件,在大脑一片混沌中忽然想起今天在车上曾经想过的事情,便低头说:“对了,上次在梦里说喜欢你的事情,我们都守口如瓶好吗因为……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透过昏暗的毛玻璃,她可以看见他靠在玻璃上的身影,黄昏的夕阳将他晕得模模糊糊,看不清晰··他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语··叶深深见他不说话,便又说:“你就当做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他依然没说话,叶深深有点诧异地抬头,发现玻璃门上的他听若不闻,只微微偏过头,在外面抬起手,漠然地整理自己袖子上的一点闪亮蓝色。
那是法式衬衫上的金绿猫眼袖扣,在阳光的反- she -下,隔着毛玻璃闪出奇异的光彩··那个男人微微偏过头后,被日光打在毛玻璃上的面容轮廓,让叶深深终于辨认出来,那不是沈暨。
是一个五官轮廓比他要深邃许多的男人,并不是东方人的模样··她顿时惊得放下手中的东西,向着门口走去··然而他已经走开了,穿过了空荡的走廊,叶深深只看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散尾葵之后,那棕色微卷的头发和高大的身材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看起来,好像是那个在电梯里对她的丑态不屑一顾的、安诺特集团下来视察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在一瞬间,觉得他和沈暨好像。
穿衣的风格,走路的姿势,甚至体型保持得都好像·只是沈暨温柔如春水,而这个人却冷冽如寒冰··叶深深紧张地站在门口,惊惶地回想自己刚刚所说的话。
应该没问题吧,她说的是中文,法国人应该听不懂·即使懂中文,她所说的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又能代表什么·叶深深想着,庆幸中文被誉为最难懂的语言,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
所以他一声不吭走了,估计还以为是个怪人在里面自言自语吧··等她回过神来,目光掠过走廊另一侧时,却发现沈暨已经站在电梯口,也不知在那里看她多久了。
她不觉有些羞涩,说话也有点结巴了:“沈暨,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舍不得叫醒你,发呆又拍胸脯的样子,像一只迷路的小猫咪,觉得好可爱。”
他笑着走过来,低头看着神情略带惶惑的她,问,“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嗯,挺好的·”就是可能给上头检查的人留下了坏印象。
皮阿诺先生在办公室听到说话声,探头见沈暨过来接她,便说:“Flynn,叶第一天来,就不需要加班了·你可以带她去公寓先把东西整理好·”·沈暨答应了,又问:“她见过巴斯蒂安先生了吗”·皮阿诺先生说道:“见过了,但这样忙碌的时刻,巴斯蒂安先生目前暂时还无法划分她的工作范围,只能先安排一些零碎工作,以求让她尽快融入团队。”
叶深深点头:“早上巴斯蒂安先生简单向大家介绍过我了·”·“好,我带深深去公寓看看,那边我熟·”沈暨说着,和皮阿诺先生告别,带着她到两条街之外。
巴斯蒂安工作室的人都居住在附近的几栋公寓中,这样工作室临时有事时,过去也比较方便··叶深深来得比较仓促,公寓只剩了一个房间,与一个叫伊莲娜的女生合住,共用起居室和厨房,但有各自的卧室与盥洗室,甚至还因为她们职业的原因,各自附带了一个衣帽间。
叶深深东西很少,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购置,沈暨自然义不容辞地带她东奔西走买日常用品·叶深深的法语还得继续学习,他还贴心地给她画语言学校坐车的路线,买东西的路上顺便带她走了一遍。
·叶深深简直感动得泪流满面:“沈暨,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是啊,我也在想,要是没有你的话,我最近这么无聊的日子可又怎么办”沈暨笑着,帮她拎着东西上楼。
两人顺着旋转的楼梯往上走,叶深深看着他在灯光下含笑的眼睛,这让即将开始全新生活的叶深深觉得,其实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国度也并没有这么害怕··不过想想今天遇见的那个人,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心虚,她犹豫着问沈暨:“那个,安诺特集团的人,会经常来工作室吗”·甜文励志人生商战·沈暨愣了一下,回头看她:“怎么忽然问这个”·看着他的神情,叶深深有点迟疑地说:“因为,今天有人到工作室视察了嘛,我就随便问问。”
沈暨垂下眼睫,遮住自己的目光,回过头继续往上走,轻声说:“巴斯蒂安先生手中的三个牌子,两个是安诺特集团收购的,委任他为设计总监·然后一个是他自创的品牌,这个他反倒用的心最少,而且很可能在他退休之后,安诺特也会接手的。”
“那就是说……安诺特集团就是我老板的老板”·“这个说法很正确·”沈暨终于又笑了··“所以他们对于巴斯蒂安先生的工作,干涉得多吗”·“几乎从不干涉,工作室拥有很大的自由度。”
不干涉就好了,叶深深松了一口气,觉得就算集团那个人再讨厌自己,应该也没啥问题··沈暨见她神情轻松起来,便转移了话题:“再说了,安诺特集团三年一度的青年设计师大赛又要开始了,他们哪有时间老在这边闲晃悠。”
“青年设计师大赛”叶深深有点好奇··“对,就是由安诺特集团举办的设计大赛,三年一度,只面向三十岁以下的青年设计师。”
叶深深问:“报名的人多吗”·“多得你无法想象·这个比赛三年一次,有许多默默无闻的新锐设计师都是从中脱颖而出的,而且自此进入各个品牌开始工作,可以说,通过比赛能迅速踏上一条快速走向成功的道路。
不过你肯定是不参加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抽去干会务·”·“没听说呀,我们现在主要都在忙秀场的事情·不过我今天遇见阿方索了,他好像是那个大赛出身的。”
“对,那个大赛还挺好玩的,每一届都能收几千份应征稿,从津巴布韦到伊拉克,全世界都有作品过来·初审的好多惨不忍睹,但也有非常精彩的,阿方索这样通过大赛进入集团的也有好几位。
有一次大家收过一张美国幼儿园小朋友的设计,哈哈哈居然也得正经审查,挺好玩的……”沈暨笑着,又说,“不过我是来劝你不要接这个活的,听说今年的应征稿已经超过三千人了,审初选稿都会累死人的节奏。
不过当然了,一般来说初选评委都是下属集团的设计师,你可能还轮不到·”·第104章 电梯中2·叶深深笑着说:“反正派到我头上我就去做,我是个任劳任怨好员工。”
“工作中要有点脾气呀,深深,不然会被人欺负的·”沈暨说着,想想又问,“对了,你们这边的三场秀,你主要参与哪一场”·“我打零工,每一场都要去。”
“好吧,那也行的,虽然辛苦,但认识的人多,可以混脸熟·”·叶深深哑然失笑:“混这个脸熟有什么用啊”·沈暨笑道:“相信我,有用的。”
沈暨果然料事如神··前来看秀的明星,有的是品牌邀请的,有的是媒体带去的,还有的是混进去的·《ONE》杂志的主编宋瑜就带了当红明星沐小雪过来看秀,宋瑜在场下一看见叶深深,顿时惊喜不已:“深深,你真的来法国了小雪,这就是之前在方圣杰工作室的叶深深,之前轰动了国内时尚界的那位。”
“啊,你现在在巴斯蒂安先生的工作室对吗我记得我穿过一件方圣杰工作室替我定制的礼服,就是满钉珠子那件·”沐小雪兴奋地和她拥抱,她身材高挑又穿了恨天高,为了抱她还特地弯下了腰,叶深深简直有点感动了。
怎么会不记得那件衣服呢,那可是她拉着顾先生一起在平安夜赶工做出来的··“深深现在巴斯蒂安先生那边是加入了哪个品牌”·“还不知道呢,毕竟我刚进工作室。”
“但你是巴斯蒂安先生亲自向方圣杰挖走你的,他还曾经凌晨三点打越洋电话夸赞你的作品,你肯定会在这边大展身手的·”宋瑜朝她眨眨眼,“加油啊,以后我们杂志借衣服拉赞助就全靠你了哦”·叶深深笑着点头,而沐小雪也很给面子地邀约说:“深深,你之前给季铃设计的衣服太出色了,我蛮喜欢的,下次什么时候,能否给我设计一件呢”·宋瑜在旁边说:“好啊好啊,穿着上我们杂志,咱们拍一组特别好看的硬照”·“这个保证效果很好,别的不敢说,深深的礼服总有令人惊叹的创意。”
身后有人笑道,在叶深深身边坐下,正是沈暨··沐小雪俯身过去,即使隔着一个叶深深,也要艰难地和他拥抱:“好久不见哦沈暨,你熟悉深深的作品不赶紧给我介绍几件”·“绝对要相信深深在高级定制方面的能力,每一件都堪称完美。
对了,上次巴斯蒂安先生赞赏的作品,就是她的一件礼服,我看过那份设计图,太适合你了·”·“绝对要给我看说真的,千万别忘记”·“让深深回去给你们工作室发一份设计图吧,要是你喜欢的话,我亲自给你打版。”
沈暨笑着看看叶深深,然后问,“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吧”·叶深深看着他这熟稔的拉皮条姿势,除了敬佩之外,真是没有没有别的想法了。
看看后面的情况,忙中偷闲的叶深深赶紧对面前几个人点头示意,然后跑回去·一众模特都在准备中,化妆的做头发的翻杂志的打盹的·巴斯蒂安先生照例只来看了看,皮阿诺跟崩溃了似的到处催促:“还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造型对吗配饰对吗排序对吗你赶紧再对一遍”·站在他身后的叶深深刚好被他抓住,于是拿着纸张立即去清点正在穿衣服的模特们。
走开场的是Olivia,如今炙手可热的钱榜第一,众多蓝血代言在身,这样一场走秀当然不在话下·她正将长得惊人的双腿架在对面的椅背上,蜷缩在化妆椅上翻看着杂志,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好,脚却还是光着的。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叶深深立即走过去,因为周围实在太过嘈杂,她只能俯身在Olivia耳边说:“抱歉,恐怕您得先穿好鞋子了·”·Olivia看了她一眼,抬起脚,在她面前示意。
时装周的走秀太过频繁,她几天下来不知道已经走了多少场,穿着太高又不太合脚的超高跟鞋,导致脚上已经全部都是青紫斑点,看起来无比骇人··见叶深深看着她的腿怔了怔,Olivia挑起那双细长妩媚的眼睛瞥着她:“再让我的脚休息十分钟,可以吗”·叶深深微微皱眉,然后蹲下来伸手帮她揉搓着双腿,说:“恐怕不行,您的裙子会露出半个小腿,而且是裸色的纱裙,我想我们要在您的腿上涂遮瑕膏和粉底,以免您的肤色影响到裙子的完美。”
Olivia一脸委屈,充分让叶深深体会到她才十九岁这个残酷的事实:“好吧,我坐着让你们涂可以吗”·旁边化妆师拿着遮瑕膏和粉底过来,说:“为了肤色光泽自然,可能您还是站着比较好,最好还得穿上鞋子。”
“好吧·”Olivia那双漂亮的眼睛翻了个白眼,乖乖地穿好鞋子站起来,将自己的裙摆撩起来··化妆师选好了色号,示意Olivia站到台子上去。
“这么高的跟,站台子上是有危险- xing -的·”Olivia拒绝,“而且,我非常喜欢你,这位可爱的女士,希望你亲自帮我可怜的脚上妆,可以吗”·化妆师戏谑又同情地看向叶深深,叶深深明白自己这回估计是得罪了对方了,于是一声不吭,接过化妆师手中的身体遮瑕膏,在她的腿上先来了一层。
十二厘米细高跟的鞋子迫使Olivia的腿部每一寸肌肉都收紧,绷紧的线条完美得简直如同艺术品··好吧,这也算拜倒在石榴裙下了·叶深深在心里暗自嘲弄着自己,又蹲在她面前,挤出一大坨粉底液,向化妆师询问之后,轻拍她的小腿部每一寸肌肤,然后又将她的鞋子收紧,免得在走动时泄露脚背上的痕迹。
Olivia垂眼看着她,见她站起来了,才抬起自己的脚看了看,又斜睨着叶深深说:“这会是一场完美的秀·”·叶深深抓过一张- shi -巾擦干净自己的手,十分认真地点头:“是的。”
等到Olivia走到模特前头,状态稳定地准备上台,叶深深才松了一口气·时间已经差不多,最后一遍检查配饰,后台排好队伍,灯光聚焦,音乐响起··混乱不堪的后台转变为飘逸华美的前台,高度紧张的工作人员们依然在为后面的模特做整理,前面的模特已经下来。
Olivia这样走开场的不算,但穿非重点服装的模特得去换第二身衣服,可华服与模特太多,巴黎大皇宫的后台却不够辟这么多的单独换衣间,很多模特随便一拉帘子就得立即换上下一身。
这一季的轻纱薄纱是重点,极小的码子,一不小心就会撕裂·临时充当穿衣工的叶深深帮助模特收紧腰部最后一寸,对方简直气都透不过来了··“我的天啊,我感觉我要失业了……”那个瘦成一道光的黑人女生喃喃地说。
叶深深笑着安慰她:“没事的,就连Gemma ward都曾经因为发胖,到了现场穿不下准备好的衣服呢·”·“对啊,她对着设计师喊,怪我吗为什么你不把裤子弄大点至今还被人嘲笑。”
那个模特用力深吸最后一口气,把仅剩的一点骨头缩进衣服去,“这可是我第一次接到高定的秀,我的生涯刚开始,看来中午的沙拉不能再加蛋白了·”·叶深深想起自己在电梯里啃着三个面包的画面,顿时产生了一种罪恶感——估计时尚界的人会觉得她简直是个魔鬼吧。
叶深深陪着黑人走出帘子,Olivia正坐在椅子上踢着脚,她一看见叶深深就把自己的脚抬了起来:“嗨,我的遮瑕膏蹭掉了一块~”·叶深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取过旁边的瓶子给她补妆。
她踢着自己漂亮的脚,歪着头看着叶深深,露出神秘的笑容:“色号不对哦,认真负责的女孩·”·叶深深换了一瓶,又蹲在她脚下,给她拍了一道··Olivia又把脚翘起来,说:“鞋带好像松了,不紧的话不知道会不会露出里面的痕迹。”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叶深深蹲在她面前,慢慢地帮她松开凉鞋的带子,在她漂亮的脚踝上绕着,一边用她那不太娴熟却缓慢而清楚的法语说,“Lily Donaldson在为D&G拍摄广告时,弄花了自己的指甲油。
化妆师要帮她重新上色,然而她心情不好也懒得逗留,所以她对D&G的人说,你们可以用Photoshop·”·Olivia托着下巴,低头凝视着她··叶深深给她绑好了鞋带,抬头看她:“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Lily Donaldson的广告被换了头,D&G的人用Photoshop把Gemma ward的脸移到了她的身上··Olivia抿住自己薄薄的双唇,有点不自在地看着她··而叶深深认真地看着她,说:“彼此体谅一下,好吗”·Olivia默不作声地缩回自己的脚,坐在那儿刷手机去了。
虽然有无数的大事小事杂七杂八堆积在一起,但总的来说,这是一场成功的秀,值得所有人在结束后起立鼓掌,向所有重新走上台的模特和她们身上的衣服致敬··叶深深忙着整理所有的服装和配饰,沐小雪和宋瑜离开时,又提了一下那个设计的事情,沈暨直接帮她答应了。
他过来帮工作室的人将东西装箱,送交到车上·叶深深忙了三场秀,累得有点站不住,送走了车子之后,蹲在地上喘了一会儿气··沈暨俯身摸摸她的头发,将手中的一瓶水递给她,两个人坐在巴黎大皇宫的玻璃穹顶之下,看着阳光从上面倾斜下来,拉成细细长长的彩色丝线,笼罩在他们两人身上。
叶深深屈起膝盖,将头靠在上面,转头看着沈暨·虚幻的阳光在他的脸上辗转流过,衬得他五官那么好看·一瞬间叶深深真的很想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给宋宋看。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她看着他微微而笑,心想,人真是奇怪,以前这么想要的人,现在就在身边露出最好看的面容,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却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为他而急促剧烈地跳动了·就像一条溪流,为陡峭而高峻的深谷而激荡流连,可终究她无法有那个幸运停留在他身边,所以她只好选择沉默地流出他的世界,用渐渐平息下来的水面,埋葬了所有曾经的波澜。
·沈暨回头看她,在她仰望自己的微笑面前,举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眉心:“看什么”·第105章 债权人·“看天使沈暨啊。”
叶深深按住自己的额头笑着,觉得身上的力量又积蓄了一点,于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起双臂说,“好啦,终于结束了,我得回去睡觉啦·”·沈暨跟上她,笑容明灿:“不行,不能就这样回去睡觉。
为了祝贺你度过了进入工作室最难的一段时间,我们得去庆祝一下·”·“哈哈哈我发现了,沈暨你老是找借口请我吃饭·”她说着,捏捏自己的肚子,又想想自己的钱包,苦着一张脸,“还是少吃一点好。
你知道吗,上次三个小面包就要了我九欧元,这在国内能买多少面包呀我一口都舍不得浪费·”·沈暨不由得抚着她的头发笑:“小富婆,你的店如今很赚钱的好吗而且你已经开始在国内时尚圈出名,颇有几个人打听如何找你设计衣服,名人效应都已经开始了,再也不是那个摆地摊的深深啦,别担心。”
叶深深有点不好意思:“你是说沐小雪请我设计衣服的事情但其实,我可能没有她们期待的那么好……”·“不,你绝对会比她们期待的更好,我对你有信心,因为你是叶深深啊,总是会创造奇迹的叶深深。
比如说,这才两个月不到,你的法语就说得有模有样了嘛,这也是一种奇迹对不对”沈暨笑着带她上自己的车,随口和她商量,“待会儿我们去吃饭,你负责点餐,我假装是不懂法语的游客,一切你带着我好不好反对无效,一二三现在开始我不懂法语……”·叶深深简直被他逗笑了,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他:“沈暨……”·“嗯”他含笑看了她一眼。
“到这边来后,我们好像每天都能见面……你在这边是做什么呢”·“哦,我是个对社会很有贡献的人,我的工作主要是负责在各大公园闲逛,观察环境,顺便喂喂鸽子。”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看着你每天战斗的样子,我大受感动,我准备找一个你们那栋楼的公司随便上上班,这样我们就可以每天一起上下班,中午和晚上也可以一起吃饭了。
据说两个人搭伙上班和吃饭能省不少钱,谁叫我们都是穷人呢”·“你才不穷……”叶深深无力地趴在前座上·在时尚圈最不缺的就是钱,何况沈暨这样混得如鱼得水的人。
“才穷呢,我现在失业中,压根儿没人要我·”他说着,停在空无一人的红灯路口,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微微皱起眉··叶深深问:“怎么啦”·“后面有辆车跟着我们。”
他皱起眉··叶深深不以为意:“这里是十字路口,跟我们走同样方向的车子当然有了·”·“也对……抓住扶手·”他说着,猛地一打方向盘,居然在红灯变化成绿灯的一刹那凶猛拐弯,上了另一条路。
叶深深下意识地抓住车顶的扶手,吓得顿时清醒了过来:“哇……沈暨你开车怎么这么猛”·沈暨默不作声,一踩油门,车速直接飙升,向前急冲。
叶深深抓紧了扶手,在惊骇中忍不住回头看向后面··一辆黑色的车子和他们一样拐弯,紧紧咬上了他们,甚至还在加速·幸好现在是用餐时间,这边又并非主干道,路上的人车都不多,飙得再快也只是两辆车在对付。
叶深深转头看着沈暨的侧面,他双唇紧抿,一双眼睛盯着前方,额角甚至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还没等她明白是怎么回事,发动机的轰鸣已经在车外响起,那辆车超越了他们,在旁边向他们的车挤压,不断逼停。
沈暨的车轮胎在路沿上擦过,传来刺耳的声音,眼看就要驶上人行道·他无奈又懊恼地一拍方向盘,踩下了刹车··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他们前面,没有任何动静。
叶深深转头看着沈暨,他脸色苍白,额头的汗水已经流了下来·她心中也有点紧张,默默地抽过一张纸巾给他··他接过纸巾,手指与她碰上的时候,她才发觉冰凉微颤。
他转头看她,低低地说:“对不起……我不想让你见到他的·”·叶深深不明所以,还来不及询问,沈暨已经胡乱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走到那辆黑色的车子之前,抬手敲车玻璃,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艰难的笑意:“真巧,又见面了,艾戈·”·叶深深看见缓缓降下的车玻璃后面,露出那棕色的头发,与灰绿色的眼睛。
在电梯里曾经遇到过的那个安诺特集团来视察的重要人物,倨傲而又鄙夷地看过她一眼的男人··并且,听到了她想对沈暨说的那些话的,偷听者··他盯着沈暨,目光锋利如薄刃,傲慢的下巴微抬,却没说话,只向着车内的叶深深看了一眼。
叶深深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一凉,好像有细微的汗珠渗了出来··Aigle,法语中的意思,鹰··叶深深揣测着这个艾戈究竟找他们会有什么事,但直到三人坐下来吃饭,她在巨大的压力下,终究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一片沉默之中,三个人吃着饭·房间内隔音效果太好,除了偶尔餐具碰击的声音之外,什么声响也没有··这种寂静的感觉让叶深深心惊胆战,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沈暨。
他沉默低头吃饭,唯有睫毛微微颤动··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她又悄悄地瞥了艾戈一眼·灰绿色的眼睛和棕褐色的头发,一张脸的轮廓深邃完美得跟雕塑似的,只是那种硬朗的线条,一瞬间让她觉得,顾成殊在他面前都跟春风似的温柔可亲。
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叶深深只好装傻地开口,用法语问:“沈暨,这位先生是你朋友吗”·沈暨艰难地点了一下头,说:“艾戈,法国人。
他是我……朋友·”·“债主·”艾戈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说的居然是中文,而且还比较标准,“别忘了你欠我多少·”·沈暨更加艰难地捏着杯子,喝着饮料沉默。
叶深深顿时傻了,他会中文·所以她当时说的话,他肯定听到了·他明知道那些话她是想对沈暨说的,而他居然还若无其事地靠在门上听完了才走·艾戈的目光瞥向叶深深,眼神比刀锋还冷还锋利:“巴斯蒂安工作室的新人”·叶深深勉强对他笑一笑:“对,我和沈暨也是朋友……”·“巴斯蒂安工作室没有他朋友的位置。”
他清楚明白地下定语,打断她的话,“他的朋友不可能与安诺特集团有任何关系·”·试图活跃气氛的叶深深,一口气梗在喉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闷声不响地低头继续吃饭去了。
这债主看起来确实像被沈暨欠了很多钱的样子··可沈暨不是和巴斯蒂安先生十分熟悉吗他也曾经帮忙过秀场的事情,里面所有人包括大楼前台都和他认识,怎么可能在里面没有朋友·简直是神经兮兮,莫名其妙。
叶深深在心里对他翻个白眼··艾戈的目光从叶深深的身上,又转回到沈暨,问:“所以,你跑来跑去,最后找了这么个货色”·叶深深手中叉子都要掉了,她抬头瞪着这个绿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这么个货色”啊·——以及,他是不是误会自己当时说的话了·沈暨皱眉,无奈地看了叶深深一眼,说:“深深是很出色的设计师,我爱惜她的才华。”
“喔·”他简单地发了个不明所以的语气词,不发表任何看法,“深深……你就是叶深深”·他这三个字说得字正腔圆,叶深深简直想假装听错含糊搪塞过去也不行,点了点头,再次强调:“是,我是沈暨的朋友。”
“合伙人,曾经的·”他又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下了定语,“你们合伙开了一个网店,专卖一些可笑的垃圾货,沈暨替你打过版·”·叶深深错愕地眨眨眼,脸上浮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无话可说。
沈暨捏着手中的杯子,那漂亮的手指压在透明的玻璃上,清晰地显出凸起的骨节,退却了血液而发白泛青··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临了··就像看见大厦倾倒,无可挽回,避无可避。
“顾成殊出资给你开了个网店,是吗”艾戈眯起眼,目光盯在叶深深身上··叶深深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真看不出来。”
他缓缓说着,上下打量着叶深深,却不再说话··那种冰冷又嫌弃的眼神,不像是打量陌生人,而像是在端详一件材质低劣又剪裁垃圾的衣服似的··叶深深如坐针毡,连后背都微微透出薄薄一层冷汗,又觉得一阵烦躁的抑郁,不想再被这个人盯着看。
她起身,借口去洗手,逃也似地出去了··走出门口之后,她觉得那种压抑的气息减弱不少,便靠在门边,长长出了一口气··不知自己该往哪儿去,她只能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盏,看那种辉煌灿烂的光芒,经过无数的折- she -,落在自己的身上,将肌肤染成一层层暧昧而不分明的颜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里面一片沉默被打破··是艾戈的声音,他的声音低沉,冰冷,法语的优雅柔和荡然无存:“这么说,她就是顾成殊放弃婚礼的原因”·沈暨迟疑了一下,似乎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艾戈又沉默了片刻,口中吐出更为冷漠的一句话:“容女士,就是死在这个叶深深的手上”·叶深深茫然盯着自己手上那些难以分辨的模糊光芒,眼睛微微睁大,不明白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沈暨迟疑了许久,没有答话··在缄默之中,叶深深只觉得自己胸口有种沉沉的气息,一层一层压了上去·每一次呼吸,都是更重的一层东西无声压落,到最后,简直沉重到无法承受,让她的身体只能靠着背后的墙壁才支撑住,依然站立在那里。
终于,她听到沈暨的声音,轻微而低喑··他说:“这与她无关·”·艾戈冷笑的声音低低传来,与他的声音一样嘲讽:“希望顾成殊也这样想。”
不知道容女士是谁,更不知道与自己有关无关的是什么··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沈暨仿佛失控般尖锐说道:“你最好不要在深深面前提到这件事·”·他这样的态度,艾戈居然也没发作,只听到他冷冷“哼”了一声,两人再不说话。
叶深深靠在外面,将自己的双手紧紧握住,紧闭双眼等待自己面前的晕眩过去··第106章 香根鸢尾·连日来的紧张与困倦让她疲惫不堪,绷紧的神经在她的太阳- xue -上突突跳动。
她用力呼吸终于让自己保持清醒,竭力酝酿好情绪让自己重新走到他们身边落座时,她的脚步却是虚浮的··沈暨可能是觉得她去了太久了,又见她脸色这么差,有点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叶深深勉强朝他笑一笑,笑得却比哭还难看:“好像真的有点困了,刚刚差点在洗手间睡着·”·甜文励志人生商战·若有所思打量着她的艾戈,看到她难看至极的笑容之后,便将目光从她身上轻飘飘地掠过。
叶深深艰难而用力地抓着刀叉,准备继续默默地低头吃饭··沈暨见她神情恍惚,便抬手取过她的外套,说:“别吃了,我先送你回去吧,你看起来真的很累。”
叶深深点点头,三个人出了门,艾戈看都不看他们,径自上了自己的车离开··她犹豫着问沈暨:“他放过你了吗”·“没有……”他眼中一闪而过恐惧与忧虑,但随即又努力绽开一个笑容,说,“不过,他花了十几年时间也没干掉我,放心吧。”
叶深深点点头,心事重重地上了车,依然难以释怀他们得对话·她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一会儿,却难以入睡,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而他也终于转过头望了她一眼。
叶深深默默低头,斟酌许久才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切入口:“那个艾戈是什么人和顾成殊也认识吗”·“他们当然认识,也甚至可能比我和顾成殊还熟。”
沈暨避开了第一个问题,却详细回答了第二个问题,“从伊顿公学到伦敦政经,成殊和他一直都是校友、同学,后来同时进入麦肯锡欧洲,然后又差不多同时离开。
艾戈在安诺特集团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结束了长达八年的一桩品牌股权战,替集团将梦寐以求的一个牌子拿到了手·而当时这桩案子,与他进行共同策划的人就是成殊。”
·“圈子真小……”叶深深自言自语着,拉着自己的安全带,“沈暨,你在担心什么吗”·“没有。”
他下意识地回答,但连自己都难以说服·他沉默许久,却又终于艰难地笑了笑,说:“担心又有什么用当变故来临的时候,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迎击。”
她不敢、也无法开口直接询问沈暨··而沈暨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会涉及那个话题的内容··所以,直等到沈暨送她回到公寓,她也没能从他口中打探到那个容女士的蛛丝马迹。
再也撑不住的叶深深趴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她开始做梦,梦见自己跋涉着,前方是一片迷雾·忽然旁边似乎有声音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驻足倾听。
那是一个幽远飘渺的声音,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向··那声音在说:“叶深深”·“顾成殊放弃那场婚礼的原因”·“容女士,就是死在她的手上”·久久回荡的声音,让她在梦里猛烈失重下坠,几乎喘不过气来。
正在此时,一阵乐音打破她的噩梦,让她带着淋漓大汗醒来,下意识地去抓床头的手机,迷迷糊糊地问:“喂”·声音一出口,她这才想到自己是在法国,忙又追加了一句all
那边传来的是顾成殊的声音:“深深,我到巴黎了·”·叶深深还没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大脑一片空白··“你们的三场秀都已经结束了,今天应该放假吧”·“是啊。”
“我在对面咖啡馆,给你十分钟·”·叶深深顿时清醒了,跳起来跑到阳台一看,站在斜对面咖啡馆门口的人,果然是顾成殊·他正仰头向上看,等发现她出现在一步阳台上之后,便向她挥了一下手,挂了电话。
十分钟,这速度可得加快啊·叶深深赶紧洗漱打理,随便扯了件衣服套上,穿好鞋子往下跑·等跑到咖啡馆门口时,她一看手机,刚好十分钟··在顾成殊面前坐下,叶深深毫不客气地吃了四个羊角包,才抬头看他:“顾先生来这边,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些事电话里不好沟通,我直接来找你说。”
他说··叶深深赶紧正襟危坐,看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了··“首先是网店的事情,网络的影响已经不错了,店里最近有计划要转向更广泛的宣传,寻找一两部可能会大热的影视剧,设计并赞助主角服装,看看能不能押对宝。
若是能顺利得到提升,下一步我们店就可以开设实体店了·”·叶深深兴奋不已,激动地捧着胸口问:“真的真的是什么样的影视剧呢”·“还在接洽,到时候你可以出出主意。”
言外之意就是,你缺乏这方面的眼光,没有决定权··不过叶深深还是很兴奋,毕竟好多服装大师都设计过银幕服装的,更有许多是从这里开始走出来的。
“沐小雪那边已经看过了那件礼服,她十分喜欢那件设计,你和她的造型师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弄出整体的效果来·如果特别惊艳的话,她希望可以穿着应付大场面,毕竟你这件确实很有特色,绝对能吸引眼球。”
叶深深拿着他递过来的名片看着,认真点头,一边带着美好的憧憬问:“你说,她会不会穿着我的设计上戛纳红毯”·“机会渺茫,不要多想。”
顾成殊残忍地说,“她代言的那个品牌今年会不会赞助戛纳电影节都尚未可知·”·“好吧……”叶深深沮丧地低下了头,“就这些了吗”·这些可不值得顾先生您百忙之中特地来跑一趟吧。
“还有一件事,店里已经开始招聘设计师,汇集了一部分的作品,我们就在这里尽快选一选吧·”他将厚厚一叠设计图放在她面前··叶深深翻了翻图,发现都是打印出来的,心里不由得想,传电子版在网上讨论也一样啊,特地跑来也有必要吗·可……可是顾先生还是来了。
叶深深的脸有一点点红·她不知道顾成殊是怎么样的,但她在那样的噩梦中醒来后,看见站在楼下的顾成殊朝她招手,心中涌起的,是无法言喻的欢喜与安宁··甜文励志人生商战·自私一点想的话,要是顾先生每天都可以丢下那些繁杂的事情,过来看一看她该有多好。
她埋头看着设计图,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瞄着顾成殊··顾成殊放下手中咖啡杯,轻声叫她:“深深·”·“啊”她有点慌乱地抬起头,看见了他深邃平静的眼睛。
“这张设计很出色吗你一直盯着看很久了·”·叶深深这才看清面前这张设计图,十分普通,就是将毕加索的图剪剪切切拼凑成衣服而已。
色彩倒是可以的,但也不是设计师的功底··“设计一般……我,我在猜测毕加索画的是人还是动物·”她窘迫地低头翻过那一页,去看下一组设计。
顾成殊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端详着面前的叶深深,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盖住明亮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她所看见的世界,清澈明净··她的眼睛忽然弯起来,眉梢眼角带上了惊喜的笑意,那眼中的世界也陡然发出夺目的光,让他身不由己觉得恍惚陷入在里面。
而她抬头看他,惊喜地笑着说:“顾先生你看,这个设计者是我的学弟哦,今年刚毕业,要开始找实习工作了,竟然投到我这边来了”·顾成殊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看着桌上鸟巢蕨簇拥的两枝天堂鸟,说:“毕竟是网络时代了,大家对于网店的观念也在改变,收到的应征非常多。”
叶深深兴奋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好开心·”·顾成殊看看她的样子,又说:“估计孔雀现在很后悔·”·叶深深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她现在青鸟当设计副总监,应该也挺好的吧”·“可惜,路微迁怒于她,觉得自己最后的惨败是因为她的责任,所以,孔雀现在在青鸟的日子不太好过。
而且你们现在店里的收入,比青鸟的中层当然要高多了,轻松又自由·”·叶深深愕然睁大眼,迟疑地看着顾成殊,却不敢说话··顾成殊缓缓地问:“你还想把她拉回店里来”·叶深深摇摇头,低声说:“再看吧,万一又是路微安排的苦肉计呢我不可能让身边再埋伏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人物。”
顾成殊点头:“这样最好,你不可能顾及每一个与你曾经有过关系的人,无论是朋友,还是仇人·”·“不知道她的哥哥,考研成功了没。”
叶深深低低地说,“其实,她在方圣杰工作室最终评审之前,曾经过来阻拦我,她还是不希望我一败涂地彻底断绝后路的·所以,我也希望孔雀至少能过得好一点。”
“每个人活在世界上都有苦衷,但都不能成为作恶的理由·”顾成殊轻声说着,看着她黯淡的神情,皱起眉说,“你现在和她两不相欠,别想了。”
叶深深点点头,将那叠设计翻完,然后选出了自己觉得不错的几张,递给他看:“这几个你觉得怎么样”·“宋宋和店长会面试的,到时候你和他们在网上聊聊看,如果理念一致的话,你再决定。”
顾成殊将那几个作品看了看,没有异议就还给了她··两人喝完咖啡出门,顾成殊问她:“有想去玩的地方吗”·叶深深摇头:“来到法国之后就一直在忙,有点累,今天想收拾一下东西,然后随便在周围逛逛。”
“好,一起逛逛吧·”让叶深深惊讶的,他居然顺理成章地答应了,把资料丢在自己车上,两个人真的像满街的男女一样随便走走··春天已经到来,路边所有的七叶树都在努力舒展叶子。
巴黎乱七八糟的道路横斜交错,看起来很快就会迷路的样子··两人在路边买了一份巴黎地图,看着如同蜗牛壳一样的20个区,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奇妙的规划,该往哪边走呢”·所以真的只能随便走走。
从小巷穿过,看见街头卖艺的人,站在那里听了半首歌曲,顾成殊告诉她这是圣桑的《引子与幻想回旋曲》··对面的咖啡馆上爬满了青藤,叶深深觉得窗户可能都被遮住了,顾成殊觉得应该还能看见外面,所以两个人进去坐了坐,叶深深居然赢了,开心不已地买了小蛋糕请他吃。
巴洛克式风格的小纪念馆,门口是一家花店·入口很狭窄,顾成殊在进入时,给她拿了一束香根鸢尾,递给她说:“进入人家的房子,不照顾生意不好意思吧。”
第107章 冰雪城堡1·叶深深把这些挨挨挤挤的蓝紫色花朵抱在怀中,有点犹豫又有点茫然地跟着他往里面走·旁边花店大叔对她说:“香根鸢尾的花语是爱神使者,你知道吗”·叶深深看看前面顾成殊的背影,又看看大叔的促狭的笑容,顿时觉得脸颊和耳根热热地烧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在怀中的花朵里。
纪念馆的主人,是个法国小作家,连顾成殊都不知名的那种·顾成殊出来时说:“难怪纪念馆都被开成花店了·”·叶深深看着手中花,轻声说:“但进去看一看还是有收获的。”
顾成殊送叶深深回到住处,两人分别之时,顾成殊才随意地问她:“在工作室一切还好吧”·其实他不必问便知道她能应付得很好的。
叶深深点点头,说:“挺好的·”·顾成殊顺理成章地说:“那就好·”·叶深深站在街角,看着他向停车场走去·他送给她的花朵正在怀中盛放,蓝紫色的花朵映衬着她钴蓝色的大衣,气质融冶。
顾成殊回头看她的时候,就像整个天空的颜色都染进了他的眼中,一瞬间让他觉得蓝色真是种动人的颜色··“顾先生……”叶深深轻轻叫他。
他停下了脚步,隔了三四米的距离看她:“嗯”·叶深深迟疑着,缓缓开口问:“容女士……是谁”·甜文励志人生商战·顾成殊的面容在一瞬间僵硬,他定定地看着她,微颤的睫毛覆住那双眼睛,竟不知自己能如何反应。
叶深深的心里泛起浓重的不安,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顾成殊失态,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顾成殊也会有这样的神情··顾成殊慢慢地向她走近,低头凝视着她·他们离得这么近,让她可以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呼吸。
他说:“我母亲,她姓容·”·叶深深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想到那一句“容女士死在她手上”,只觉得心口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惧,却无法言表,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成殊垂眼看着她手中的花,声音略有喑哑:“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对你说起”·“昨天……有个叫艾戈的人来找沈暨,我听他们提起的。”
顾成殊沉默地点点头·周围来往的人群在春日阳光下熙熙攘攘,自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但这热闹与他们都是无关的,笼罩在他们身上的,不是此时温暖的阳光,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微气氛。
仿佛感觉到了低沉的气压,叶深深艰难地说:“你之前曾和我提起过,你妈妈是生病去世的·”·“不,她是自杀的,在医院抢救时,精神已经紊乱,没有救回来。”
顾成殊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怀中开得繁盛无比的花朵,声音哑涩,“去年·”·“对不起……”叶深深低声道歉。
顾成殊的睫毛微微一颤,目光缓缓抬起来定在她的身上:“你去年还在国内,从未离开过自己生活的城市,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我是指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她惶惑不安地说··顾成殊稍稍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黝黯得如同深浓的夜:“深深,我真羡慕你的单纯无知·”·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却让叶深深的心猛然收紧了,灼热的血从她的心口涌出,散向全身四肢百骸,让她的指尖都开始疼痛起来。
而他往后退去,看着她和怀中的花朵,轻声说:“我得走了,再见·”·他离去的身影脚步略带迟滞,就像今天这一场相聚,未曾发生过一样,徒然只增添了落寞。
而她站在他的身后,拥着开到正盛的花朵,茫然恐惧··单纯无知的她,会在什么时候,曾与她的母亲发生过什么瓜葛·为什么会有认识顾成殊的人认为,是她害死了他的妈妈·叶深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
她将花放在桌上,整个人便倒在了床上·她想着顾成殊的母亲,想着自己与顾成殊的相遇,还想着顾成殊按住她面前的门把手,阻止她仓皇逃窜的打算,他对她说,叶深深,我们得干票大的。
凭什么呢·一无所有、深陷困境的她,凭什么能运气这么好,忽然得到了顾成殊的青眼,让他在芸芸众生之中选择了她,扶持她走上这条通往辉煌的道路·她的命运,原本应该像无数刚刚毕业的新生一样,上班下班,拥有的只是一份饿不死也吃不饱的薪水、一条一眼可以看到职业尽头的新人设计师之路、一个淹没在陈旧破败的服装加工厂的普通人生……而现在,她拥有一家上升势头惊人的网店,她身在无数人仰望的世界顶尖工作室,甚至已经有了大明星来向她定制服装。
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她竟从未曾想过··叶深深捂住眼睛,挡住窗外斜照在她面容上的阳光·眼前一片茫茫的黑灰色··“然而,叶深深,你已经来到了这里,你就一定得走下去。”
她在心里对自己一遍一遍地说··无论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结局,她自己要握在手中··她的梦想,她的路,她的光辉世纪。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打败她··叶深深没想到的是,再次见到艾戈,居然会那么快··时装周结束后,工作室休假两天,第三天叶深深早早来到工作室,等待巴斯蒂安先生正式分派自己工作。
不过叶深深对于自己接下来的职务,是有准备的·巴斯蒂安先生一开始找她过来,就是因为需要一个专门负责面料的助手,她估计自己应该是主要管理这部分的事务。
果不其然,巴斯蒂安先生一过来便和她谈了关于工作室面料的事情,安诺特集团有专属的工厂,负责制造和印染·工作室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前往联系,同时还有科研部门,有几十项服饰新材料的研制都在进行中。
“但我并不想将你的才华困在这个上面,你设计的精微独到之处,是别人无法比拟的·若让你的时间浪费在面料上,我也非常惋惜·”巴斯蒂安先生如往常一般的温和面容上,带着些许烦恼,“你刚来工作室,可能还要适应一段时间,要让你兼顾二者,也是不现实的,所以对于你的安排,我有点犹豫。
但请你放心,不是因为怀疑你的能力,而是因为太欣赏你的能力,你明白吗”·“我明白,我非常感激先生·”叶深深凝视着他,轻声说道,“无论先生做什么安排,我都会竭尽全力去做好一切。”
“好的,那就由我来安排吧·”巴斯蒂安先生示意皮阿诺去安排晨会,皮阿诺出去之后却又立即返回,说:“努曼先生,恐怕我们的晨会得取消了。”
巴斯蒂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安诺特先生到来了·”·巴斯蒂安先生问:“老安诺特”·皮阿诺先生压低声音说:“不,是比较难对付的那个。”
还等在办公室内的叶深深,站起来向他们点头致意,准备先出去··比较难对付的那个安诺特先生已经到了门口··走出门时刚好与他打了个照面的叶深深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惊愕。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棕色头发,灰绿眼睛,沈暨的债主,从不正眼看自己的那个人··叶深深真的彻底体会到了巴斯蒂安先生和皮阿诺的感受——这应该是世界上最难对付的人。
而他瞥了叶深深一眼,脚步都没有稍微缓一下,仿佛叶深深是空气一般,那目光平静无波就从她的脸上掠了过去··叶深深战战兢兢地站住,回头一看,他正将自己刚脱下来的外套交到身边人的手中,走进了巴斯蒂安先生的办公室。
叶深深呆了片刻,推想着他和顾成殊以及沈暨的关系,回过头看到了室友伊莲娜正探头往那边看··她赶紧几步走到伊莲娜的身边,蹲下来低声问:“伊莲娜,刚刚那个人,是安诺特集团的什么人”·“天啊,你在这里上班,怎么可以不知道他是谁”伊莲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虽然他不经常来这里,但绝对是足以影响我们所有人的上帝啊”·叶深深没体会她的抒情,只追问:“他是安诺特集团的什么人”·“老板喽,因为去年底他父亲宣布退休了。”
要不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死死地按住了伊莲娜椅子的扶手,叶深深觉得自己可能要坐倒在地上··沈暨怎么会得罪这样的人,真是太可怕了··她不由得为沈暨担忧起来,不知道他欠了艾戈什么,看他气势- yin -沉去追债的样子,看起来绝对很严重。
沈暨是否有能力偿还,又是否能安然无恙呢·她还在惶惑地思忖着,伊莲娜已经将她拉起来:“快去啊”·“啊”她茫然抬头看着对方。
“皮阿诺先生叫你呢”伊莲娜指指办公室门口招收示意的皮阿诺先生··叶深深忐忑不安,但见皮阿诺先生一直在看着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皮阿诺先生将她推进去之后,自己却不肯进内面对,站在了门外··叶深深向着巴斯蒂安先生点头示意,又乖乖向艾戈问好:“您好,安诺特先生·”·巴斯蒂安先生向艾戈介绍道:“叶深深,来自中国。
集团委托我前往方圣杰工作室审查时,我遇见了她,觉得非常有才华,便邀请她进入工作室,如今刚来了两周·”·艾戈看都不看叶深深一眼,甚至连当着巴斯蒂安先生敷衍一下的兴致都没有,只坐在沙发上,用两根手指撑着头,说道:“去年你曾与我们谈过一次,提到自己萌发了引退的想法,并承诺会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内,为我们培养一支足以接替自己的队伍,好顺利为品牌造血,使它们在你离开后,更好地发展延续下去。”
巴斯蒂安先生点头,向他示意叶深深:“我相信,叶深深对于此事会有帮助·”·“请恕我直言,对于此事,我的信心不足·”艾戈平淡地说,“我不认为像她这样的人能有留在这边的资格。”
巴斯蒂安先生诧异地看着他,虽然知道这个人的标志就是难对付,但他却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一面,这是艾戈第一次简单粗暴地出面干涉工作室的事务··“我看过她在中国设计的服装,因为她开了一个网店。
在中国的网上,无数人在卖一些格调低下的衣服,得到了一众市民阶层拥趸,她的店也不例外,顾客几乎没有任何品味可言·”艾戈旁若无人地对叶深深的设计进行彻底的打击。
第108章 冰雪城堡2·叶深深简直不敢置信,什么叫格调低下她一没暴露二没恶俗三不走涂鸦路线,再说服装设计上,暴露和涂鸦本身也是一种风格,有的是人走出这样的一条坦途来。
但是她的法语不够用,面对这样的人也无法直接驳斥,心里虽然抗议着,却只能狼狈承受他犀利的言辞··“她是网店出身,而且是中国的网店,充斥了抄袭与低俗的廉价货的地方。
她店里第一款引起购买热潮的裙子,价格不到3欧·如果那些人知道,这种网店的设计师,居然混入了世界上最高端的品牌,那么我相信,不仅是对于接纳她的品牌,同时也是对于我们整个集团,甚至是整个高定行业,都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艾戈以不屑的目光望着叶深深,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一个中国这样的品牌荒芜之地,都能有一个开低廉网店的女生跻身Chanel、Valentino、Fendi的行列,这将会使无数的人产生怀疑,我们整个高端行业与那些低端行业,是不是毫无区别中间的壁垒是不是脆弱得一击即溃,所谓的奢侈品是不是我们营造出来的一个骗局”·巴斯蒂安先生沉吟许久,终究皱起眉。
显然艾戈的话是清醒而正确的·在一定的意义上,叶深深并不仅仅代表着一个有才华有灵气的设计师,她代表的还是草根阶级,而且是最低端的,拖泥带水并广为人知的草根。
高端设计行业要接纳这样的一个人,就相当于要附带沾染她一身的泥泞,甚至可能这些泥水蔓延,会形成一块使整座冰雪城堡面临溃烂坍塌危险的疮疤··巴斯蒂安先生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犹豫片刻,然后说:“或许她可以换一个名字,将过去掩盖。
毕竟,她确实是拥有其他人无法企及的才华·”·“越是掩盖,将来越容易发展成为丑闻·而且,她已经不仅仅只是网店的设计师,她已经走到了台前,在方圣杰工作室的时候,还曾经给娱乐圈的三流小明星设计过衣服,这些,都已经使她不可能从头再来。”
艾戈毫不留情地说着,从始至终,没有看叶深深一眼··叶深深脸色苍白,她的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她知道艾戈不会接纳自己,但他若是说她才华不够,或者需要看到她的能力,她一定会奋起反驳,展现自己的能力给他看,甚至她相信,巴斯蒂安先生也会站在自己这边,贯彻他带她来到这里的初衷。
然而,他拿出来的武器,是整个高端时装业··矗立峰巅的高贵壁垒,永远对普通人紧闭的城门·一旦为她开放,整个王国的根基都将轰然崩塌··虽然不知道她的到来究竟会带来多少冲击力,但一旦接纳她,所产生的后果,谁也无法承担。
关系着整个行业千万人的未来,没有任何人敢做这样的保证,艾戈不能,巴斯蒂安也不能,甚至连整个安诺特集团也不能··甜文励志人生商战·艾戈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叶深深。
他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恐惧,她已经知晓了自己将永远徘徊于这个行业最高的地方之外,永远不得而入的无望未来··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变成深沉的暗绿,显得更加令人畏惧。
巴斯蒂安先生叹了口气,无比愧疚地看着叶深深,说:“关于这件事,我们会再商量一下的,你或许可以去休息一下·”·然而他既然这样说,就已经是下了决定。
而之前即将替她安排的位置,也已经被搁置,不可能再提起了··叶深深理解他面临的难题,所以只向他鞠了一躬,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了出去··她知道就算巴斯蒂安先生坚持要留下她,她也已经不可能接近品牌的核心了。
她只可能在这里做一个不出现姓名的打杂工,永远无法积累经验,也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曾经来过··艰难攀爬了这么久,怀着这么巨大美好的向往来到这里,然而过往就像锁在她脚上的镣铐,无论她爬得多高,多远,她都会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扯下来,跌回原来的地方,寸步难行。
她的一生,被自己最开始出发的地方决定了··最开始……在一开始,和自己的闺蜜商议开那个网店的时候,是否就是她做的最差的决定··是否在那个店开起来的时候,她的人生就被决定了。
她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无力地走到空无一人的安全楼梯,在那里坐下,在- yin -暗的地方,竭力让自己能想一想这些事··可是,从云端瞬间坠落的失重感,让她的双耳嗡嗡作响,无数的刺目光点在眼前的黑暗中跳跃,大脑成了一潭污黑的泥沼,她再用力地在里面搅动,也只泛起一些疲乏的泡沫。
她想着一路上自己的努力,她这么拼命才来到这里,却如此轻易地被关在了外面··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曾经的经历··顾成殊曾表示对她开网店的决定不屑一顾,也与她商议过,放弃掉那个店。
如果在那个时候她接受了,一切又是不是有什么不同·然而,顾成殊曾经毫不留情地撕掉她那些可能会成为黑历史的抄袭设计,却不曾坚持让她关掉那个店铺。
他难道不知道,这会成为自己最大的阻碍,轻易地阻断她的未来他从来不曾纵容她的任- xing -,可那一次却容许自己走向这么绝望的境地··不,他一定知道的,他一定知道如何才能打破这层坚不可摧的玻璃天花板,让自己顺利地进入这座城池。
否则,他一开始就会制止,不会让她戴上这条制约自己所有未来的镣铐·叶深深用颤抖的手,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按下排在通话记录第一位的号码。
顾成殊总是很迅速地回应她,这次也不例外··“深深”·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从遥远的那边传来,回荡在她的耳边,让她耳边那些纷乱作响的声音在瞬间烟消云散。
是,他是顾成殊,是永远会站在她身边的顾先生··若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她全能的上帝,那么必然就是他··即使在最深的绝境,她也依然可以抬头,看见他身上的光芒。
艾戈走出巴斯蒂安办公室,穿过走廊走向电梯··电梯里的气温与外面相差了有三四度·所以他的助理悉心地将外套抖开,替他披上··他的目光直视前方,缓慢地戴着手套,神情平静冷淡得仿佛雕塑。
直到电梯门平滑无声地打开,他看见站在外面的一条身影,那大理石一样坚固的表情,才被稍微打破··叶深深站在电梯外,不——她所站的位置,和她脸上的神情,表示她并不是在等电梯,而是在堵电梯。
她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艾戈·安诺特,直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安诺特先生,我有一个请求·”·艾戈迈了一小步,出了电梯,但没碰到她。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漫不经心地滑了过去,更没有理会大堂中那些人投来的诧异眼神,他站得挺拔笔直,将自己左手薄薄的手套慢慢地拉好,遮住自己冰冷裸露的皮肤:“你并没有资格向我提出请求。”
那居高临下的态度,让叶深深酝酿许久的勇气先被击溃了一大半,原本已经准备在口中的话语,也全都被堵在了喉咙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瞥了她一眼,径自越过她,向着大门走去。
叶深深情急之下,抬手抓住他的袖子,脱口而出:“你不就是嫌弃我的出身吗可世界上出身不好的设计师比比皆是,并不只有我一个”·她的法语并不好,此时冲口说出的是中文。
艾戈的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那浓长得过分的棕色睫毛,半遮住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的眼睛从她的手上移到她的面容,锋利的目光看起来十分可怕··叶深深只觉得心口涌起强烈的紧张惶惑,但她并没有放开自己的手,她不屈不挠地说道:“Christian Dior也曾露宿街头甚至得了肺结核,三十多岁去当设计师还丢了工作,四十多岁才真正开始自己的服装设计事业;Donna Karan14岁谎报年龄去当服装店员,20岁为了当设计师不惜辍学,辛苦工作八个月却因对方不满意她的设计而被解雇;Alexander MacQueen甚至以自己出身中下阶层而自豪……”·助理走上来,准备将叶深深拉开。
叶深深被他揪住肩膀,被往后拉扯·她下意识地加重了自己的手指,不肯松开··“放开她·”艾戈对助理说道··助理松开了叶深深,他的目光又落在叶深深的手上,叶深深也只能放开了自己的手:“安诺特先生,他们怀才不遇的时候也曾被各种牌子拒之门外,又有谁会介意他们是连小品牌都看不上的设计师呢我觉得相比之下,自己并没有太大劣势。”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与他们相比”她天真的问话,让他终于开了口,只是表情依然冷漠,浑若无事地继续戴着自己的手套,“很遗憾,Dior出身并不差,而且他身处的是风云变幻社会大洗牌时机;Donna Karan时隔数年又回到辞退她的安克莱公司重新成为设计师,证明了自己的成长;MacQueen是圣马丁的艺术系硕士。
这些都是他们搭上方舟的船票,而你——告诉我你的船票在哪里”·甜文励志人生商战·“我会拥有登上方舟的票·”她咬住下唇,扬起头坚定地说,“社会阶层逐渐固化之后,我这样的底层设计师脱颖而出的机会确实很少,但我知道你们每隔三年就会有一次青年设计师大赛。
如果一个最底层的设计师,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得到了大赛的奖项之后,顺利被大品牌发掘接纳·那么,她就不再是冰雪城堡的污点,更不会导致城堡的坍塌,反而会成为它熠熠生辉的基座,更成为这座城堡最好的传说之一。”
艾戈瞳孔微微收缩,冰绿色的眼睛下移,将她从上到下地仔细打量了一遍,然后又缓缓上移,目光盯着她的眼睛:“的确会是最好的传说,那些梦想期望着这个圈子的世人,一定会众口传颂你这个现实版的,时尚灰姑娘。”
第109章 天地难容 1·“所以,我会参加这个比赛,堂堂正正地赢得与巴斯蒂安先生一起工作的机会·”叶深深毫不畏惧地望着他,黑色的眼睛明亮无比:“我不会是你们的灾难,我是全新的血液,是你们所需要的力量。”
“或许·”他垂下眼,戴好了右手的手套,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漠,“假如你真的能成就自己,成为一个传说的话·”·叶深深认真地说道:“我听说截止期已经过了两天了,但初审尚未开始,但我相信你会给我这个机会。”
“我当然会给你,你有这样愚蠢的勇气,我乐于看你笑话·”他抬起戴着手套的右手,捏住她的下巴,那双玻璃断口一样锐利的眼睛盯着她,讥嘲而冰冷地说,“去吧,在三千四百人中,争取你自己的荣耀吧,叶深深。”
叶深深咬着牙,一声不吭,倔强地盯着他,毫不避让··他放开她,径自向着门口已经停在那里的车走去··“对了,告诉你一个遗憾的消息。
本来努曼先生已经说服了我,让你留在工作室学习,虽不挂名,但你至少可以继续在世界最顶级的工作室待着·但既然你下了这么宏大的决心,那么,如果这次比赛你一无所获的话,相信你一定会知道自己的斤两,自觉离开。”
“是,如果我无法证明我自己的能力,我会立即离开·”她的眼中跳动着灼热火焰,毫不迟疑地说··或者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或者毫不迟疑地离开。
她绝不会留恋别人勉为其难的施舍··“我听说,你要参加青年设计师大赛”·沈暨的消息十分灵通,当天下午就过来,在公寓找到了正在埋头画画的她。
叶深深点头,将零散的设计图收了收,让他坐在沙发上··“现在又开始用纸质手绘了”沈暨拿着她的图看了看问··“有时候手绘的感觉和电脑上的不一样。”
叶深深回答,看着他带来的文件盒··沈暨点头,说:“对,纸质的感觉,和电子版是不一样的·但今年的比赛,只收电子版的,就算是纸质手绘的,也都扫描录入之后再投稿了。”
“你是评委吗”叶深深问··“怎么可能艾戈讨厌我讨厌到死,对于安诺特集团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让我介入。”
沈暨将手边的文件盒交给她,“不过我有熟人,所以给你复印了一些往年的获奖作品·比赛有冠亚季军,都只取一名,从未有并列情况出现,此外有若干优胜奖,视情况定数量。
每次的获奖作品都会被安诺特集团直接买走,获奖选手也会被各大品牌聘请为设计师·比如去年的亚军阿方索,先是去了Element.c,现在来到了巴斯蒂安工作室·”·他说着,将文件盒打开,取出几份设计图给她:“这就是阿方索上一届比赛的设计。
初赛是一组或者一系列设计,复赛是按照组委会的要求进行一组命题设计,决赛则每一次都是固定的要求,高定礼服·”·叶深深接过阿方索的设计,仔细看着。
阿方索初赛的作品名为《贝尔蒂耶大道》,各种街头风格在他的手下调和,条纹、波点、拼接等各种元素都被他- cao -纵自如,几乎可以透过他的设计看到各种色彩与风格被他玩于股掌之间,揉捏成属于他自己的产物。
他抽到的复赛题目是《热带雨林》,采用的是阔叶常绿植物的理念·他的廓形倒比较简单,但在印染上下了大工夫,将植物的脉络与图像通过深深浅浅的变色印染在面料上,对于布料色彩的使用和表现力令人惊叹。
叶深深抬起头看着沈暨,认真地说:“他真的非常出色·”·“是的,但他擅长男装,所以在最后的决赛失手了,只拿了亚军·”沈暨将冠军的作品翻出来给她,说,“冠军现在也进了安诺特集团,在一个著名女装品牌。
所以深深,这个比赛,每一届都是天才在争夺·全世界梦想出头的年轻设计师层出不穷,而这是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的时机,所以大家都挤破了头往里面前进,今年收到的候选稿,是三千四百多份。”
是的,叶深深知道这个惊人的数字·因为艾戈嘲讽地对她说,去吧,在三千四百人中,争取你自己的荣耀··三千四百分之一的可能- xing -··“能进入初赛的,一共一百人。
作品征集在前几天其实已经截止了,不过艾戈既然答应你了,我会去跟组委会的人提一下的,现在送过去应该没问题·为了赶时间,你可以选用你上次那组设计,就是金线猎豹的那一套,我觉得非常出色,进入复赛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虽然巴斯蒂安先生见过这幅作品,但他是不参加初审的,也不会有干涉评委的嫌疑·”·叶深深点头,开始去整理自己那组设计··“起个好听的题目吧。”
沈暨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将六幅作品组合在一起,按照参赛规则标注面料辅料等各种参数··叶深深看着上面黑色的裙子与金色的纹饰,缓缓地说:“就叫《雨夜》吧。”
因为,这组作品的诞生,起于那个雨夜,她抬头看见了闪电照亮的,顾成殊的侧面··沈暨点点头,打电话联系组委会的人,得到肯定回答之后,让叶深深给他们的邮箱发送作品,并提醒对方,参赛作品是《雨夜》。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对方接收文件之后,将隐藏所有的设计者信息,然后将三千多份作品打乱次序,分发给五十位专业设计师,邀请他们为作品评判,每位设计师将评审三百份作品。
这样每份作品都将被五位设计师看到,给予1-5分的评审,然后根据平均分数,取前一百名进入复赛··讲解了评分规则之后,沈暨朝叶深深摊开手:“所以,彻底堵死了动手脚的可能- xing -,我们并不知道你的作品会送到哪个设计师手中。
复赛和决赛也都是匿名评审,除非你的设计外泄,否则艾戈就算想压你的分数也没有办法,他也不会知道你的设计·”·叶深深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桌上那些开得艳烈的香根鸢尾,说:“他这么讨厌我,如果知道我设计图的话,一定会故意打压我的。”
沈暨的目光也落在那束香根鸢尾上·叶深深没有花瓶,所以鸢尾花插在一个玻璃水杯中,满满的水漫过长长的叶子,花朵开在玻璃水面上,带着一种波光潋滟的凉意。
沈暨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鸢尾花娇嫩易损的蓝紫色花瓣,轻声说:“对不起,深深……”·叶深深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清澈··他的脸上露出艰难而迟疑的神情,但终究还是说:“是我连累了你。”
“我知道,艾戈这么讨厌我,可能有一部分是因为你·”叶深深顿了顿,说:“可是沈暨,如果没有你,我走不到这里·“沈暨一时说不出话。
仿佛为了宽慰他,叶深深又笑了出来,说道:“而且,结局怎么样还不知道呢,难道你对我的设计没信心吗”·沈暨看着她微笑的神情,一瞬间心里闪过一阵诧异,那个遇见事情之后,会紧张慌乱地仰望自己的那个叶深深,到哪里去了呢那个记忆中迷迷糊糊呢喃着“沈暨,我喜欢你”的叶深深,又去了哪里·如今在他面前的,是遇到了这么大的挫折后依然用平静微笑看着自己的叶深深。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慌乱紧张、脸红惶惑的叶深深,不见了··就像心里某一个地方,被剜去了一块,突兀而清楚,令他茫然若失之际,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失去的是什么。
叶深深坐在沙发上望着他,给他也塞了一个靠枕,说:“沈暨,跟我说一下你当初欠了艾戈什么吧·知己知彼才能打一场胜仗,你得先让我知道我究竟得面对什么样的敌人。”
沈暨默然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许久,他终于站起来,带着仓皇逃避的神情,说:“我该走了……对不起·”·“我说真的,无论有没有你,这些高高在上的品牌都不会轻易接纳我的。”
既然他不肯说,叶深深也只能摇摇头,轻抚他的后背安慰他说··沈暨看着她,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那,加油·”·“嗯,我会连你的份一起努力,帮你一起给那个艾戈尝尝我们的厉害”叶深深握紧拳头说。
沈暨低头望着她的面容,在他最无力也最彷徨的时候,她站在他的面前,用明亮的眼睛望着他,告诉他,自己与他站在一起··因为心口颤抖的悸动,他俯下身,用力地抱紧了她。
叶深深诧异地睁大眼睛,想告诉他太紧了,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可是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凌乱而沉重的呼吸就回响在她的耳畔,她在一瞬间只觉得全身无力·她用唯一的一丝清醒,支撑着自己站在他的面前,就像他的依靠一样。
因为如果她都不能站定自己,她真的怕失控的沈暨,会无法站立在她的面前而摔在地上··她犹豫着,轻轻抬手抱住了沈暨的背··她的手落在他的脊背上,带着安抚的意味。
就像受到鼓励的孩童,沈暨越发收紧了双臂,他俯下头,将自己的面容深埋在她的发间,竭力地汲取她身上的气息,仿佛这样能让自己重获平静,忘却一切该有的与不该有的东西。
他呓语般喃喃说:“我不会让你跟我一样的,深深,绝不会……”·叶深深闭上眼睛,因为窒息而感觉到身体的下坠,仿佛沉没在沈暨的怀抱中。
杉木与安息香的隐约气息,甚至带一点电石的奇异气质,和顾成殊截然不同的味道··好奇怪,在自己曾梦寐以求的怀抱中,她却想起了顾成殊··此时拥抱着她的人,是她在迷醉中呓语着“我喜欢你”的人。
也是曾经亲口说出,“并不特殊”的人··于是,那些还来不及开始的情感,就这样轰然崩塌·时间过去了,感情错过了,那一瞬间闪出的火光落在了冰冷的海面上,微妙的火星就此熄灭。
再也不可能燃起火焰··叶深深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第110章 天地难容 2·沈暨隐约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他终于回过神来,双臂缓缓松开,直起了身躯,眼睛也渐渐有了焦距,仿佛终于认出了她是谁。
他有点茫然地说:“深深,对不起,我可能有点失态了……”·她微微笑了笑,神情平静而温柔,轻轻地说:“再见,沈暨·”·送走沈暨之后,靠在门上,恍惚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楼梯上的人,问:“顾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刚,看见你和沈暨正在告别,觉得不应该打扰。”
叶深深转头看着顾成殊,垂下眼睫:“嗯,他在责怪自己,觉得艾戈为难我都是他的错·”·顾成殊没有回答,两人一起顺着旋转楼梯慢慢走上去。
叶深深她回头看见他面容一片沉静,在昏暗的楼梯灯光下笼罩着朦胧而温暖的晕黄光芒,一片安宁恬淡··她感觉他应该没有误会自己与沈暨,但心口还是有点茫然的紧张,不知道他看见刚刚自己与沈暨的拥抱之后,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有点心虚,于是她赶忙解释说:“沈暨他特别伤心,所以我……安慰了一下他·”·甜文励志人生商战·顾成殊端详着她急切解释的神情,唇角露出了淡淡一丝笑意,说:“我知道。”
叶深深低下头,避开他颇有深意的笑容,脚步的节奏也乱了一拍··幸好已经来到门口,她推开门,室内一片安静,香根鸢尾还在门厅的花瓶中盛放··她去打开厨房的柜子:“喝茶还是咖啡”·“水就可以了。”
他握着她递过来的水杯,又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我觉得我应该为民除害,狠狠地给艾戈一顿反击·”叶深深在他对面坐下,有点郁闷地说,“他凭什么责怪沈暨就因为沈暨母亲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所以沈暨就得背上这个道德枷锁吗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父债子偿这一套”·顾成殊微微皱眉,说:“是啊,这借口确实难以服众。
但作为私下仇恨沈暨的理由,艾戈自己信服却足够了,我们并非他们的家人,有什么办法劝解”·“可是沈暨是我们的好朋友啊,他难道真的无法再实现自己的理想了吗”·“所以沈暨才会回国,他想尝试在国内寻找到摆脱艾戈的方法,或许自己能重获自由。”
顾成殊说··叶深深回想着沈暨在国内的行踪,问:“那他找到了吗”·“这个,得看你·”顾成殊倚在柜子上,抬手随意地轻抚香根鸢尾的叶子,那尖尖的叶子向上延伸,如同剑刃,在他的指尖微动,“你们如今是同一阵线的战友,都是被艾戈盯上的人。
可以说你的未来就是沈暨的未来,若你能在艾戈手下杀出一条血路来,那么,沈暨也能看见自己人生的另一条路,属于自己的未来·”·叶深深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沈暨之前抱过的靠枕,低声问:“沈暨对于艾戈,不仅仅只是恨吧”·“当然不是。
你以为艾戈找沈暨做自己的助理是为了什么他先毁掉沈暨所有的一切,再轻而易举给他建立一切,在这样的人身边两年多,时时刻刻都被影响着,对于沈暨来说,艾戈已经是无法反抗的绝对存在,从潜意识到骨子里都像被他改造了一样,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出任何悖离他的事情。”
顾成殊微微皱眉,说,“这种心理上的潜移默化最为可怕,能直接改造对方的人生观·沈暨心里已经有个固定的认识,认为他人生中所有的幸福与不幸,都是艾戈带来的,所以他就是无法抗拒的力量,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对抗他。”
叶深深点头,轻声却坚定地说:“那么,如果我这回赢了,或许沈暨就能振作希望,认识到艾戈并不是万能的主宰,他或许也能走出- yin -影,重拾自己的梦想,继续走那条被中断了的设计师之路。”
顾成殊凝视着她,说:“对,所以,你面临的这个比赛,非常重要,它不仅关系着你的未来,也可能影响着沈暨的人生·”·“无论如何,我都要击败艾戈,让他收回对我不屑与诋毁,乖乖承认我有留在巴斯蒂安先生身边的资格。”
叶深深倔强地说着,用力抿着嘴唇,一脸要向人类暴政宣战的表情··顾成殊反而笑了,说:“好啊,努力吧,你会达成目标的·”·叶深深抬头看着他,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还没有问。
“顾先生今天……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他随口说:“我已经把伦敦那边的事情基本处理了一下,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呆在这边。”
叶深深眼睛亮了起来,忙问:“是为了帮我吗”·顾成殊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向一边,看窗外的风景去了:“不,是来度假的。”
“哦……”·顾先生,你就直接说你是来这边帮我度过最艰难的时刻怎么样承认你关心我会怎么样泄露一点关怀会怎么样·叶深深在心里想着,但也不打算戳穿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她笑着瞥他一眼,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继续绘图去了··顾成殊看着她一点点精心描绘裙子上的细节,设置详细参数,便问:“这件裙子要制作了吗”·她一边输入数据,一边说:“是的,我与沐小雪的造型师已经商议过很多次了,敲定了所有细节。”
顾成殊双手支在椅背上看着,说:“所以,就算你比赛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回国依然有大好前程等着你·我们可以帮你做好宣传工作,没有人会知道你在这边遭受的待遇,你能获得媒体与明星的追捧,俨然成为镀金回国的著名设计师。”
“或许吧,或许你们确实能把我打造成这样的明星设计师,或许我确实能因此成为国内顶尖的设计师之一,就像郁霏一样·”叶深深仰起头看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可是顾先生,你曾对我说过,我拥有长成世界上最高的巨杉的潜力。
所以我的野心就变大了,我不想成为一棵六十米,七十米,或者八九十米的树,哪怕只差一厘米,那也离我的理想,差了太多·”·顾成殊低头看着她,四目相望间,他忍不住抬起手,将纠缠在她眼角的一绺头发给拨开,轻声说:“是,我相信你一定会长成百米巨杉。”
虽然得罪了艾戈,虽然要参加比赛,但工作还是要继续··“我才没那么傻呢,能在国际顶尖的工作室学习,我为什么不去不但要去,而且还要每一秒都过得有意义才行。”
叶深深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她既然照常过去上班,皮阿诺先生也照常给她分派任务·虽然都是整理配饰、缝制加工等普通的杂活,但叶深深依然干得津津有味,觉得自己大有收获。
顾成殊现在常在巴黎,晚上有时候他会过来,偶尔沈暨这个夜店咖有空,也会跑过来,带着叶深深喜欢的甜点给她当宵夜,看一看她的设计·但大部分时间,都是顾成殊和她两个人一起吃饭,然后他尽量拉着叶深深这个热爱工作的人在街上散个步。
有时候叶深深把衣服带回家加班,专心致志地缝缀配饰不肯出门,顾成殊这样的人也会有点无奈··甜文励志人生商战·“为什么你对缝贝壳片这种机械工作,都能做得这么兴致勃勃呢”·叶深深抬头,不管顾成殊微皱的眉头,笑着举起自己手中两件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你看,我得同时弄两件,一件是走秀用的,一件是某位好莱坞明星抢先定制的。”
顾成殊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就会更无聊,是不是”·“不啊,一点都不会·”叶深深将两件初步弄好的衣服摆在他面前,“来,猜一猜哪件是走秀用的,哪件是定制的。”
顾成殊无可奈何看了两件衣服一眼·一样的面料,一样的线条,一样的大小,甚至连上面缝缀的贝壳片都是同样规格的东西,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他将目光转到叶深深脸上,问:“区别在哪儿随便哪件,不是都一样”·叶深深将衣服拎起来展示在他面前:“现在呢”·他看了一眼,指向左边的一件:“这件应该是走秀的。”
叶深深笑着点头:“答对了·”·顾成殊端详着两件衣服,也有了点兴趣:“为什么同样的衣服,感觉上却是左边这件更适合走秀呢”·“区别在于,左边这件衣服的贝壳,是逆钉的,也就是说,从下往上,而右边这件,则是从上往下顺着钉的。
这样造成的效果是——”叶深深将手中的衣服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逆钉的贝壳片,会在走动时倒下张开,呈现出一种微妙的俯仰角度,在秀场看来,贝壳在灯光下光泽立体而引人注目。
但定制的话是要生活中实际接触的,所以顺着钉有一种垂顺的、层层叠叠的感觉,显得柔美华贵又妥帖·”·他微微扬眉,目光中流露出赞赏的神情:“所以,完全一样的面料与辅料,完全一样的设计,就因为这一点贝壳片的钉法,就呈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叶深深笑着点头,脸上写满成就感··他又问:“你自己摸索出来的”·“是呀·巴斯蒂安先生和我商量,他认为走秀的效果应该要追求夺目,而日常的效果要符合着装者气质。
我就试着在配饰上做了这样的技巧,这样不会改变任何设计,但是能有所区别,是不是”·他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得唇角微弯:“难怪你打杂都能做得兴味盎然。”
“是啊,我觉得只要用心的话,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学到东西的·”叶深深将弄好的两件衣服小心翼翼地用特殊处理过的亚麻布罩套好,挂在衣帽间内,“但我也不想一直这样打杂,我的理想还是设计师。”
“说到设计,工作室中三个牌子,这一季的服装设计据说都要出了,你有参与吗”·叶深深点头:“我有设计了几套,也交上去了,但会不会被采用就不知道了。”
“是吗我看看·”顾成殊示意她··叶深深赶紧打开电脑,调出来给他看:“是一组日常的女式冬装,灵感来自上次我们一起去看的印象派画展。”
这一组冬装简直大胆又华丽,令人赞叹·用印染的皮革为主要面料,绚丽的皮草为辅料·皮革上印染莫奈杂乱的花园和睡莲池,并以激光凹凸印花的形式做出油画的质感,而絮乱的笔触则由皮草来构建,染色的柔软毛皮精细剪裁,手工缝制在最能体现画家涂抹痕迹的地方,营造出无与伦比的立体感。
第111章 花·在冬日中,这一组包括了内衫、外套、裙装、裤装的作品,在基本由黑白灰及棕米褐等冷色或中- xing -色调的衣服中,绝对令人眼前一亮·而且,衣服本身的质感又使得鲜艳斑斓的颜色与季节并不违和,反而强调出了油画般厚重细腻的感觉,既特立独行又实用易穿,简直是一组令人惊艳的设计。
“非常不错·”顾成殊扫了几眼,颇为赞赏,“很适合巴斯蒂安先生自己的品牌,你给他用以冬装或者早春系列都可以·而且这独特又具备记忆点的衣服,相信一经推出,你这个设计师便会引起关注的。”
“顾先生也这样觉得吗”叶深深望着屏幕上自己的这组作品,也有些兴奋,“我就是投给老师自己的个人品牌的·他手中其他两个品牌都是创立六七十年的老牌子了,风格比较固定,而且今年冬装与明年早春的创意也早已定好,与我的创意并不符合。”
顾成殊点头,说:“与其为了大品牌削足适履,修改自己完美的设计,还不如先从巴斯蒂安这个品牌开始吧,毕竟这个牌子不算顶尖的,但也是广受一批名流欢迎的。”
叶深深见他对自己的决定持以肯定态度,心中欣喜之余,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忐忑:“顾先生觉得,我这设计……真的能被采用,没问题吗”·“放心吧,努曼先生近年不怎么出设计了,他自己的牌子有时候宁可空缺一季,也不愿意拿工作室中其他牌子淘汰下来的作品替补。
他缺设计,而你这组又这么出色,我不觉得他有什么理由不将你这组优秀的作品推出来,这对于他的品牌,实在是一件难得的好事·”他端详衣服许久,转头朝她微笑,“其实你早就知道这套衣服是无人可拒绝的,还需要我给你信心吗”·叶深深也不由得笑了出来,捂住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说:“顾先生,别这样轻易拆穿别人嘛,我喜欢听你赞扬我。”
·“还需要赞扬吗”他望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心里的愉悦,“深深,你是我这辈子来,带给过我最多惊喜的人。”
然而顾成殊第一次猜错了··他本以为没有人能拒绝叶深深的这套设计,可巴斯蒂安这个品牌,已经在努曼先生萌生退意的时候,卖给了安诺特集团·所以,在他定下了那套设计之后,这组设计连同其它品牌的几组设计一起,送到了艾戈的面前,接受他最后的审查。
以往一年都不到巴斯蒂安工作室一遍的艾戈,一个月内第三次到访,亲自过来探讨他们拿出的当季服装·这罕见的行动让整个工作室的人都激动又忐忑,也令所有人都在心底暗暗诧异,集团是不是准备对工作室进行什么大动作。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巴斯蒂安先生通知本季服装的几个主要设计师过来开会,叶深深的室友伊莲娜端着茶水点心送进去之后,带着错愕的神情跑到仓库找叶深深,小小声说:“努曼先生让你过去。”
叶深深放下手中的衣服,说:“好的·”·她想了想,艾戈既然是为了本季服装来的,那么他肯定也看到了自己给巴斯蒂安品牌设计的那一组冬装,她身为设计师,当然要过去解说一下自己的设计理念。
会议室内一片沉闷,艾戈翻看着阿方索的设计图,一边听取他对面向顾客人群的分析··皮阿诺先生看见她进来了,默不作声地指指身旁的位置,继续烦闷地摸着自己都快退到后脑勺的发际线。
叶深深仿佛可以感觉得到,艾戈要是多来几次,皮阿诺先生的地中海可能要彻底变成汪洋了··阿方索说完之后,目光投向艾戈,期待着他的意见,然而他什么也没说,翻过了这一组,示意下一组。
跟在巴斯蒂安先生身边已经有十来年的助手莫妮卡,详细论述自己的设计··叶深深仔细倾听着,听到自己觉得有启发的内容,还赶紧记在带来的本子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行业内打滚这么久,许多经验与习惯都让她觉得珍贵无比,深有启发。
她甚至在心里想,要是经常能有这样的会议,那么艾戈就算一天来一次,她也可以忍了……两个大牌的设计探讨完毕,艾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议程推进到Bastien。
“这个品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冬装了,而且还是皮草与皮革结合的奢华形制·”巴斯蒂安先生示意叶深深,“设计者是新来到工作室的叶。
这一组设计新颖而充满生机,但在冬日中又不会显得浮浅,相信若推出之后,不但会受到市场欢迎,而且还会因为其开创- xing -设计,吸引不小的关注·”·会议开始以来,巴斯蒂安先生一直都只作为倾听者,而在叶深深介绍自己这组设计之前,却难得开口称赞了她的作品,令众人诧异。
唯有艾戈与叶深深知道,他是唯一知道两人之间有芥蒂的人,这是帮叶深深先拦下艾戈可能会有的偏见··叶深深感激地向他点头致谢,然后开始详细地讲解自己的设计理念。
她的法语不好,所以讲得比较慢,言辞也简单,但从灵感来源,面料,到配饰,都尽量一一讲解了一遍,然后看向艾戈··艾戈缓缓抬起眼皮,将目光从设计图转移到她的身上,然后将那一组设计图抽出,薄薄的十来页内容,被他全部抛回到叶深深的面前:“这种垃圾,以后不必拿给我看。”
散落的设计图,散落在她的面前,飘飞的纸张之后,是他倨傲鄙夷的神情,就像看着最卑微的蝼蚁一般··会议室内所有人都错愕不已,艾戈虽然出名难应付,但像这样不由分说面斥一个女生,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
而且,这组设计非常出色,连巴斯蒂安先生都亲口称赞,他为什么会如此强烈厌弃·一盆冷水从头泼落,心口却有灼热的火焰猛地冲上来·叶深深勉强控制自己,竭力不让自己胸口的气息松懈。
她将桌上散落的设计图整理好,仰起下巴直视着艾戈:“请您给我一个确切的指示,告诉我为什么我的设计是垃圾”·“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整个行业的情况。
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所处位置的时候,就妄自揣测你将要面对的这个世界,以致产生了巨大的偏差·”艾戈神情冷漠地示意她看看自己设置的参数,“拿你那件外套举例,面料幅数,皮草损耗,单开印染线、新研发皮革凹凸面工艺,实验测试、特殊缝纫,你计算过一件衣服的成本是多少吗”·如此一针见血的回答,几乎不可反抗的因素,完全不是叶深深引以为傲的设计,却真实而致命。
她那准备与他奋战的倔强神情,在一瞬间黯淡了下来··“如果这是名家的高定设计,那么所有都可以接受,高定本来就可以不计成本·然而你做的是成衣,即使是高级成衣,也是商品,拿来赚钱的东西。
而你这组设计本身独创- xing -较大,面向人群的限制很大,销量绝对不会太多,不可能抵消我们的投入·所以你告诉我,一组不但不能为我们带来利润,反而会赔本的东西,那不是垃圾,又是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叶深深默然捏紧自己手中的设计图,巨大的打击与对自己考虑不周的羞愧,让她怔怔地坐下来,几乎连呼吸都停滞在胸口,无法再继续下去··艾戈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收回,冷冷下了结论:“成本测评通不过。
打回修改,或者,放弃·”·然而谁都知道,这组设计是没有修改可能- xing -的·所有一切工艺与主辅料,都围绕着设计中心进行,只要改动了一个地方,这组设计都将黯然失色,设计的初衷将就此荡然无存,不复存在。
叶深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下班的··接连的打击,在她刚踏上这个孤单的异国便到来,而且,几乎无一不是致命的重击··办公室离住宿的公寓很近,她下班后走出大楼,却茫然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下班的人潮之中,她看见金色的夕阳在高耸的大楼后面透出来·这让她想起自己知道巴斯蒂安先生要带她来法国时的那个黄昏··那时她幸福得快要飞起来,她在人群之中笑着流泪,觉得自己的人生即将迎来圆满的结局。
然而,并不是结局,这是一段新旅程的开端·荆棘密布的道路,四周悬崖的处境,黑暗而未知的终点,还有狂风呼啸在身边,一个不留神就要将她卷入深渊··在这样的处境之下,她不但希望能到达自己的目的地,还妄想着拯救沈暨,真的,可能吗·她真的有办法对抗艾戈的重压,真的能实现自己的誓言吗·誓言,从她在机场对着路微吼出的那些话,到她与顾成殊承诺的一辈子,再到她拦住艾戈宣战时所说的一切,她真的能实现吗·在这个繁华而拥挤,热闹而孤独的城市,她跋涉千里而来,真的能触摸到自己的梦想吗·不知不觉,被巨大的力量击溃的叶深深,坐在路边长椅上,呆呆地不知坐了多久。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浓稠的夜色淹没了她的周身··在黑暗中,有一条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来到她身边,清脆童稚的声音传来:“Bonjour~”·叶深深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抱着一大束香根鸢尾的小女孩,有点诧异:“和我说吗”·“对,还有这个给你,希望你能开心振作一点。”
小女孩将怀中开得绚烂的花束递到她的怀中,露出灿烂的笑容望着她··叶深深没想到在自己这么低落的时候,竟会在这样的街头措手不及地面临着这可爱的关怀。
她眼中抑制了许久的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哽咽着接过她手中的花,低声说:“谢谢你……你是天使吗”·“我是呀·”小女孩笑得甜甜的,看着她感动落泪的模样,又爬上长椅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指指街口,“不过那位先生说,我帮他送花的话,就可以拿走里面最漂亮的一朵作为邮费。
我现在可以挑了吗”·叶深深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前方··顾成殊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拉长·他的面容在她的泪眼中略有模糊,却依稀带着笑意。
叶深深从怀中的花束里抽出开得最好的一枝递给那个小女孩,她开心地拿着花跑回父母的身边炫耀去了··叶深深抱着花束慢慢站起,看着顾成殊向自己走来··第112章 从天而降的幸运1·他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花朵上,似乎有点不自然:“我不太知道怎么安慰人,所以让那个可爱的孩子帮我一下。”
叶深深将脸埋在花束中,声音有些喑哑:“谢谢你,顾先生……”·顾成殊凝视着她低垂的面容,说:“回去吧·”·“嗯。”
她跟在他的身后,沿着来时路走回自己的住处去··在走到街心公园时,顾成殊见她脚步放慢,便停下来回头看她:“听说艾戈今天去你们那边了”·叶深深点点头。
顾成殊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所在,又问:“你上交的设计,被他驳回了”·叶深深又点点头,她将手中的花束放在身后喷泉的池沿上,然后从包里取出那十来页设计。
多日的心血,殚精竭虑拿出的作品,最终在艾戈的评判下,只是一堆垃圾··叶深深垂眼盯着上面的内容,明亮的颜色,流动的线条,密密麻麻的参数,细致到位的标注,她以为每个人都会肯定自己的努力,谁知到最后,却变得毫无意义。
她拿着设计图朝垃圾桶走去,想要将它丢进去··顾成殊拦住她,将差点被她丢进垃圾桶的设计图夺了过来,低头将一张张看过,皱眉说:“我不信艾戈会挑得出你这份设计的毛病。”
“他没有挑,他直接否定了全部·”叶深深咬紧下唇,声音颤抖··顾成殊抬眼看她:“理由呢”·“通不过成本测评。”
叶深深垂下头,挤出这几个字··顾成殊又翻了翻参数,微微皱眉:“合情合理·”·“所以,就算我想反抗他,驳斥他,也毫无还击的办法。”
叶深深说着,只觉得一阵绝望从心口涌出,本来已经告诫自己再也不要流下来的眼泪,在此时又让眼睛变得- shi -热·“我没有办法待下去了,顾先生……我已经成为工作室的笑柄,我会受到所有人的排挤,即使努曼先生站在我这边也无济于事,因为我没有任何办法对抗他”·巨大的绝望仿佛击垮了她,让她在疯狂的悲恸中,抡起手臂将手中那些设计图全都抛了出去。
夜风呼啸,迅疾地自他们身边刮过,将那些散落的设计图全都卷走,抛洒在他们身后的喷泉之中··繁急的水珠,迅速击打在图纸上面,让它们半沉半浮,浸没在水中。
叶深深的胸口急促起伏,咬紧下唇,看着那些图纸,一动不动,竭力不让自己倒下··而顾成殊只沉默看了她一眼,脱下鞋子,走进喷泉之中,将那些浸在水中的设计图一张一张捞了起来。
初春的夜间,寒意料峭,冰凉的水珠溅在他的头发、脸颊和脖子上,从他的衣服上薄薄渗进去,就像极细的针在刺着他·寒气从- shi -透的脚上透进来,膝盖有点发麻。
但他还是在喷泉之中跋涉着,最后全身- shi -透,才将设计图全都捞了回来··叶深深呆呆地望着他,直到他全身淌水从池中出来,她才如梦初醒,将自己包中的纸巾拆开递给他。
顾成殊稍微擦了擦在滴水的眼睫毛,便用纸巾去吸手中的设计图··打印的效果不错,纸张也足够厚重,在水中浸泡的时间不长,吸走表面的水之后,下面的内容还是清晰的。
叶深深嗫嚅着,轻声说:“对不起,顾先生……”·“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顾成殊头也不抬,只查看着手中的图纸,“我知道你电脑里还有存档,这份设计图,没了就没了,其实并没有非拿回来不可的必要。”
叶深深的双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放弃自己·你的设计,你的才华,你的努力,全都在你的作品之中,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看见,更没有人能够忽视它,抛弃它——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他的声音如此坚决,望着她的眼神如此深邃,让叶深深的喉咙仿佛被人紧紧扼住,无法出声··而他将稍微干了一点的设计图拿在手中,抬眼看着面前的叶深深,说:“艾戈是强人所难。
你毕竟是一个设计师,在设计师的职责中,从来没有成本测评这一条·”·叶深深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设计图上,咬住下唇没说话··“别担心,这个事情,可以解决。
你好好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他拿起旁边的花递给她,“所有的事情,交给我·”·甜文励志人生商战·高悬在半空的心,轰然落地。
茫然的前路,也不再那么令人畏惧··叶深深点点头,紧紧地抱住他递给自己的那束花··沈暨觉得自己真是忙得不得了··回到巴黎快两个月了,邀约还是排得满满的。
每天晚上都被人拉出去玩,然而翻来覆去又都是那些花样,寂寞得他只能顶着重金属摇滚的狂轰乱炸,躲在沙发后面消灭星星··正在两个色块之间犹豫不定时,顾成殊的电话来了。
“你在哪儿”·这种口气,听起来好像是有事上门的感觉·沈暨精神一振,在一片嘈杂的乐声中对着那边说:“Le Scopitone,你要来吗”·顾成殊直接就说:“太吵了,我去你家找你。”
“今天好像是个重金属摇滚的特邀场·”沈暨收起手机,对朋友说了句:“摇滚综合征犯了,我得去医院吸氧,先走了·”·他才不管摇滚综合征是什么呢,总之,先走人下次再说了。
趁着路上人少狂飙到家,一看到门口顾成殊全身滴水的造型,沈暨就疯了:“脱光再进来我玄关铺着刚从伊朗拍回来的纯丝绸地毯”·顾成殊指指走廊的监控:“如果不怕传出绯闻的话。”
沈暨无可奈何,一把拉开门,第一时间先用脚尖把地毯拨到一边去··顾成殊将手中的设计图塞给他,说:“先吹干·”自己直接走到他的衣帽间去,问:“有没穿过的衣服吗”·“左边那个更衣室,黑色衣柜里有。
浴巾在浴室柜子,阿司匹林在镜柜后面·”沈暨低头看着- shi -漉漉的设计图,一眼就认出了那上面的线条构图,“深深的设计图怎么了谁把它弄- shi -的”·顾成殊没有回答,浴室里传来花洒的声音。
沈暨只能将设计图铺在茶几上,拿起吹风机将它们吹干··顾成殊出来时,看见沈暨拿着已经半干的设计图感叹:“深深真是天才,去年刚看见她的时候,可真没想到她能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成长到这样的地步。”
顾成殊看了一眼,说:“可惜,这套设计驳回了·”·沈暨错愕地转头看他:“被谁驳回了是没有眼光还是没有智商”·“是艾戈。”
三个字让沈暨顿时变了脸色,他将设计图慢慢地放下来,垂下了手臂:“这样·”·顾成殊点头:“是,所以你得帮助她挽回这一局·”·“可是……”沈暨迟疑而畏惧地看着他,“艾戈是确定将她的设计打回了吗据我所知,他已经决定的事情,世上没有人能够挽回。”
顾成殊没有回应,只将一张设计拿起来看了看,问:“你知道被驳回的原因是什么吗”·沈暨的目光从叶深深的设计图上一一扫过,然后说:“深深的设计,是完美的,没有任何问题。”
“对,所以他从另一个角度驳斥了这组设计,成本评测·”·沈暨仔细地看着参数与数据,无力地说:“很犀利,正中要害·”·“嗯,你觉得按照这个要求来的话,成本与利润比会怎么样”·沈暨微微皱眉,说道:“主面料皮革不但需要印染,还需要进行凹凸花纹处理,这样的话,很可能要为了这种特殊的油画质感特地单开一条印染与花纹压制线。
而且,辅料皮草是一体多色立体上色,也需要单独开皮草染色线·但这种衣服的销量必定不会太多,为了一组设计而单独开三条线,成本投入确实不划算·”·顾成殊却平静地去打开他的咖啡机,问:“但有办法可以解决的,对吗”·“很难。”
沈暨将设计图上的参数又研究了一遍,说,“除了主面料处理之外,版型原因使得主面料印染好之后,能进行拼接利用的地方并不太多,皮草也是一样·同时,皮草与皮革的拼接也需要用到特殊缝纫工艺,这么一算的话,成本简直完全不可能收回的。”
“你以前和深深一起开网店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压缩成本,不是吗”顾成殊淡定地磨好咖啡,给他倒了一杯放在面前··沈暨盯着面前的咖啡,有点迟疑:“可是,艾戈已经决定的事情,我觉得我们推翻的可能- xing -真的很少。
或许,深深可以等下一次机会,下次再注意一些……”·“没有下一次了,如今深深在工作室的处境,已经非常艰难·因为艾戈的阻拦,她拿不到正式的职位,只能在那边帮忙杂务;后路被断绝之后,以后被接纳的机会也是渺茫;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大赛中获胜彻底扭转局势,可问题是,比赛总有意外,她就算再努力,又如何能左右结局”顾成殊直接将他所有的迟疑犹豫都堵了回去,“这一局,我们若不能帮她扳回来,她要怎么在那边继续呆下去”·沈暨默然垂眼,呼吸也渐渐地深重起来。
对艾戈的畏惧依然横亘在心头,似乎永远不能抹除,但深深……蜷缩在他的车后座,喃喃着“我喜欢你”的轻柔呓语··藏在他手机相册里的,埃菲尔铁塔上那偷拍的那个侧面。
在旋转楼梯上紧紧拥抱的身躯,他的唇触到她的发丝时的柔软··他曾经在叶深深的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朝气蓬勃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无知无畏的莽撞坚定。
他也曾对顾成殊说,我会全力帮助深深,因为我想试试看,自己如果没有遭受那些事情,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她不仅仅是他的朋友,她还是他的梦想··沈暨紧紧地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长久以来养成的恐惧随着自己竭力的呼吸排出胸口。
他的手握着叶深深的设计图,微微颤抖··许久,他终于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顾成殊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将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说: “看来,今天晚上我们得熬夜了。”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沈暨茫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顿时喷了出来,整个大脑都清醒了过来:“给我加八块……不,十块糖好吗为了逼我熬夜,也不需要浓成半固体吧”·第113章 从天而降的幸运2·日光熹微时,叶深深被门外室友伊莲娜的声音吵醒。
她收拾好自己,看到水杯中已经枯萎的香根鸢尾,不舍地将它丢弃,换上昨晚新拿回来的花··开门出去,客厅内的伊莲娜看见她出来,有点诧异地问:“你要去工作室了”·叶深深点点头,看看墙上的日历,今天是周四,工作日没错。
伊莲娜对着门厅的镜子打理着自己的卷发,说:“我还以为你会在家休息一下,因为听说安诺特先生对你很不满意·”·她没有明说,但叶深深知道,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打回她的设计并当众驳斥,这对一个刚刚进来的新人简直是致命打击,尤其这个新人连自己的固定岗位都没有,每天只是在工作室做一些杂活,随时面临着被无条件遣走的局面。
伊莲娜的暗示叶深深怎么会不懂,她是在建议,不要再徒劳无功地腆着脸皮混在工作室了,不如现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及早消失吧··但叶深深沉默了片刻,艰难地扯起一个笑容,说:“不,我还是想去看看,工作室里是否有需要我的地方。”
伊莲娜同情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拿起自己的包:“走吧·”·叶深深进来时,几乎受到了所有人的侧目而视··显然所有人都对她居然还死皮赖脸过来上班有点诧异。
她迎着混杂惊讶、轻蔑、疑惑的眼神,走到皮阿诺先生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敲了敲敞开着的门,对着他露出笑容:“皮阿诺先生,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作为给她分派任务的皮阿诺先生,在看见她的时候也有些迟疑,翻了翻自己手边的册子,说:“今天比较悠闲,或许你可以看看我们各个品牌之前的作品,学习并休息一下。”
“好的,如果有事的话,请尽管吩咐我·”她朝他点点头,走到旁边自己常待的仓库中,坐下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那些成衣··按照年份与季节,每年8个五米宽的大龙门架,挨挨挤挤地挂满了之前的样衣。
她早已熟悉的这些美好作品包围着她,空荡荡的仓库内,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安静得几乎所有一切都已经死去··叶深深觉得自己真的无法再忍耐下去了,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咬噬掉一块,无法忍受的空洞。
她打开手机,看着妈妈的头像,想给她发一条消息,说一说自己在这边的生活,说一说如今的艰难处境·然而她终究还是沉默地关掉了·她想着离开那一晚妈妈拍着玻璃时痛哭的面容,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日子,她肯定会伤心得不得了。
她的目光,在通讯名单上渐渐滑下,看着顾先生的号码··这个世上她最坚强的后盾,无论她遇见什么,都能帮她彻底解决一切的顾先生——然而她的手指虚悬在他的名字上,许久许久,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放心吧顾先生,我不再一出事就找你了·我会坚持的,也会努力的·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的能力、让艾戈承认我的那一天到来·”·叶深深仿佛发誓般地说着,凝视着顾先生三个字许久,默默地关了手机,曲起双膝,闭上双眼将自己的脸贴在膝盖上,。
“睡着了吗”有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叶深深睁开眼,看见阿方索站在那里,面带嘲讽地看着她:“整天没事做,你倒是很悠闲嘛。”
叶深深将头转了过去,不想多说话··阿方索走了进来,说:“巴斯蒂安先生要找一件03年的成衣,紫色麻质宽松上衣,上面有山茶花纹饰·”·叶深深站起身,穿过层层高大的龙门架,找到03年的8个大架子,顺利地找到了那件衣服。
她拿出来交给阿方索,他看着她挑一下眉,说:“不错的仓管员·”·叶深深没好气地回瞪他一眼:“不错的跑腿工·”·阿方索被她顶了一句,却根本不在乎,嘲笑说:“很遗憾,跑腿工也是你,巴斯蒂安先生吩咐我,让你亲手送过去给他。”
叶深深不理会他的嘲弄,默然拎过衣服,向着巴斯蒂安先生的办公室走去··“努曼先生,您要的衣服找到了·”叶深深轻敲了两下门,等到回应之后,再打开送进去。
办公室内有另外一个人在,年纪总有三十多岁了,却在巴斯蒂安先生面前跟个小孩子一样坐没坐相,半躺在沙发上神情散漫,叶深深进来了他也没变动姿势,只抬手捞过她手中的衣服,说:“来,我先看看。”
麻质的衣服轻薄,叶深深怕被扯坏掉,只能赶紧松开手·那人用力一扯,衣服正落下来,蒙在了他的脸上··他却大声笑起来,隔着薄薄的细麻望着她,问:“别人要你东西,你不坚持一下吗”·叶深深无语地转头看巴斯蒂安先生,问:“努曼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巴斯蒂安先生没回答,先看了沙发上的那个男人一眼。
那男人这才慢吞吞地坐直了一点,将衣服从自己的头上扯下来,举在面前端详着:“时尚果然十年一个轮回,原来我的概念十几年前你已经玩过了·但我不会修改设计的,放心吧,当我向你致敬好了。”
巴斯蒂安先生笑道:“只是撞理念而已,廓形、细节与效果截然不同,无论什么人都不可能将之定- xing -为抄袭·我只是想给你这目中无人的家伙一个打击。”
叶深深对努曼先生点了一下头,准备带上门出去·谁知巴斯蒂安先生却犹豫了一下,叫她:“叶深深,等一下·”·叶深深回头看他,他斟酌道:“这件衣服当时有个配饰,你去配饰仓库帮我拿过来。”
叶深深点头,问:“是怎么样的呢”·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忘记了,但颜色是一样的·”巴斯蒂安先生说。
那个男人顿时笑出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叶深深却说:“好的,我马上去找·”·那男人诧异地看了巴斯蒂安先生一眼,见他点点头,便跳了起来,说:“好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找。”
拉开配饰仓库,里面上百平米的空间,全部都是落地柜·所有的东西不是按照年份,而是按照材质分列,从帽子、手包、鞋到头饰、胸针、花朵,包罗万象,蔚为壮观。
叶深深回忆着那件衣服的颜色,走了进去··那个男人带着看好戏的笑容,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靠在门上看好戏··叶深深直接将刚刚点燃的烟从他指间抽了出来,按熄在门边的垃圾桶上,丢了进去:“对不起,里面都是易燃物,按照工作室规定,不能在里面抽烟。”
“好吧……”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脾气倒是不坏,举着手一脸无辜地笑着,“那我在这里静静观摩好了·”·叶深深沿着所有的柜子走了一圈,每到一个柜子前,她就上下迅速打量过柜子上陈列的东西。
各种颜色在她面前一一掠过··紫色,淡紫,蓝紫,烟灰紫,珠光紫,青莲紫,暮色紫,月晕紫……即使是一种淡紫色,因为色相与饱和度的不同,也有各种浓淡深浅之分。
但叶深深走到三分之二之后,搬了旁边一个凳子,去上面取了一条细麻与绸缎制成的腰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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