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纪 by 侧侧轻寒(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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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纪 by 侧侧轻寒(二)(5)
·“这算不算作弊啊”叶深深吐吐舌头,“我把全世界最好的打版师拉过来给自己发大招·”·“当然不算了,其他人也都是自己设计好之后,找专业打版师和工厂制作的好吗安诺特集团还主动提供帮助的。”
他雄心勃勃地说,“我们可是同盟军,要共同将压迫我们的艾戈打败,这是一场非胜不可的战役,我们都要努力”·被他的情绪感染的叶深深,用力点头:“嗯,战友加油”·沈暨笑望着她,明亮的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但唇角的笑意还是挂着,并未消减:“是啊,我们可不仅仅是朋友。”
最好的朋友兼战友,这个定位清晰地被她再次标注在他们之间,如同横亘的银河被画下·使得坐在他对面的叶深深,忽然一瞬间变得遥远起来··复赛的结果正式宣布,叶深深毫无悬念地进入了决赛三十人中。
这么幸福的时刻,她却从这一刻起进入世界末日般的疯狂赶工··丹宁洛可可风的早春设计她是最早完成的,风格完整的一组设计,在当月十几号的时候就上交给了巴斯蒂安先生。
他给了几个不太大的修改意见,让她可以先不用管,全力以赴投入比赛,等结束后再花一两天时间修改即可··然而令叶深深和沈暨都没想到的是,《香根鸢尾》的设计很顺利,但制作并不顺利。
各种面料的尝试都无法模拟出香根鸢尾那种极其娇柔的轻薄花瓣,因为在现有的面料材质之中,根本没有质感相同的东西·雪纺太软,欧根纱太硬,绸缎的光泽感太强,棉纺织品又光泽偏暗哑,绉纱支撑不起花型,网纱印染图案不够细腻……在沈暨的帮助下,叶深深几乎将市场上所有的面料辅料全部翻了个遍,却终究没有找到合意的。
眼看着决赛时间一天天临近,叶深深简直快要被逼疯了,辗转难眠·上一次是设计图拿不出,折腾掉半条命,可这一次是设计图顺利地拿出来了,却找不到面料来实现构想。
沈暨安慰她说:“别担心,找不到现成的,我们弄个差不多的来加工也可以,你觉得有比较接近的面料吗”·“毫无概念……”叶深深痛苦地趴在沙发上,喃喃说。
沈暨算着时间:“还有一个星期多点,马上就找到的话,时间还是很充裕的·只是如果这两天再找不到,那么我们很可能要退而求其次,只能借用印染颜色,而放弃布料的肌理了。”
“嗯·”叶深深不甘心地点头,“我们已经跑遍了几乎全部的市场,就连巴黎都没有这样的布料,那还能去哪儿找呢”·“我再帮你打听一下,或许原料供应商他们那边会有什么消息。”
叶深深疲惫地点头:“多谢你了,沈暨·”·“我们可是战友,需要说这样的客气话吗”沈暨说着,又想起一件事,说,“对了,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努曼先生。
他的经验可比我们老到多了,就算找不到完全符合我们心意的面料,说不定也能帮你想一个妥善处理面料质感的办法·”·“对哦……之前肌理再造的办法,也是努曼先生告诉我的。”
叶深深拍拍自己的头,懊恼地说,“之前跟努曼先生请假在家弄这个衣服之后,就一直没想过我还有这么强大的支持力量,真是昏了头了·”·“你是太努力了,所以根本没有任何闲暇去想自己还可以借助别人的力量。”
沈暨看着她,轻叹了口气·而且,她一身孤勇,只顾着勇往直前,哪还想得到,自己其实可以停下来,借助一下别人的力量,根本可以不用这么累的··“以香根鸢尾作为设计主题这个想法还不错。”
努曼先生在听到她的设计意图之后,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但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叶深深充满期待地看着他,说,“市面上我都找遍了,可是没有能完美模拟鸢尾花瓣质感的面料。”
“是的,鸢尾花的花瓣感觉非常独特,我也未曾做过这方面的尝试·”巴斯蒂安先生说着,皱眉想了想,然后“喔”一声低呼出来,“我想起来了,七年前,我曾经为一位名流定制过一件婚纱,他夫人皮肤娇嫩,如果是太过硬质的纱和布料,会使得她的皮肤起红疹,但她又要求大摆婚纱,不挺括绝对不好看。
我记得当时我是直飞意大利,为这款婚纱向Luigi botto定制了丝毛混纺的一款布料,或许还有纯色的可以印染,你稍等·”·在叶深深无尽的欢喜中,巴斯蒂安先生叫来皮阿诺,让他帮忙查看当时的出货量。
皮阿诺先生速度非常快,不到半小时就让人从工厂仓库中Luigi botto的专室中找到了积压七年之久的布料:“还剩六十米,纯白色·”·“太感谢您了,努曼先生”叶深深兴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从椅子里跳起来,向努曼先生鞠躬致谢。
就在她冲下楼的时候,皮阿诺先生在后面叫住了她:“你知道工厂仓库在哪儿吗”·“呃……我打听一下。”
叶深深说··“来吧,我送你过去·”皮阿诺先生破天荒地说··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叶深深简直受宠若惊,原本想打电话找沈暨的手也在口袋中放开了。
她跟着皮阿诺先生上了他那台亮黄色甲壳虫,有点局促地说:“多谢皮阿诺先生了·”·“我只是看在努曼先生的面子上·”他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叶深深笑了,觉得皮阿诺先生的地中海发型都可爱起来··前往仓库的路有点漫长,巴黎市区也不好出,两人走走停停··叶深深坐在他身边有点尴尬,没话找话地和皮阿诺先生聊天:“这辆甲壳虫真可爱。”
一直沉默的皮阿诺先生终于有了反应,骄傲地挺了挺胸膛:“这可是三十二年前,努曼先生送给我的礼物·”·“三十二年前啊……”叶深深佩服地想,估计维修费比买新车还要高几倍了,皮阿诺先生还一直开着,真是个念旧的人。
“是啊,当时努曼先生卖出了第一套设计,又接了几个定制单子,他打电话给我说,快来巴黎,我给你买一辆你最喜欢的甲壳虫·”皮阿诺先生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我就这么被他从家乡骗过来了,一转眼快三分之一个世纪了。”
叶深深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向往地说:“但你一定过得比在家乡开心吧·”·“是的,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他熬夜赶工,我在外面跑单子。
有时候穷得吃一星期的意大利面连肉末都没有,有时候一大笔钱到手觉得可以我们立即退休去买海岛·可那时候我们过得真开心,我跟在他身后,一直向最高的地方进发,觉得太累时就互相打气说,上坡的时候当然是最艰难的……”他的脸上散发出一种明亮光彩来,仿佛又看到了熠熠生辉的往昔,但他的兴奋很短暂,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Versace先生的死亡让努曼先生打击很大,近几年他更是早就萌生退意了,也已经公开对安诺特集团提出,只是为了手头品牌的平稳交接,所以才没有公布。”
叶深深点点头,说:“但努曼先生还是放不下自己工作了几十年的品牌的,他始终都投入了大量精力·”·“我想他是很孤独的,老伙计不是退了就是死了,过去辉煌的品牌,不是废弃了就是换了设计师风格大变,物是人非令人最无奈寂寞了。”
皮阿诺先生说到这里,终于回头瞥了她一眼,说,“所以,有时候,我还挺喜欢你的·”·叶深深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努曼先生振作精神的模样了,在你来到之前·我想,或许是你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带着简单的行李从法国乡下跑到巴黎,- cao -着不纯正的口音,除了才华之外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东西。
你跌跌撞撞又笨拙的样子,就像他的昨日重现·我得感谢你,是你让努曼先生寻找到了往昔·”·第128章 十分钟1·叶深深不好意思地低头微笑,说:“不,是我得感谢上天,让我能有幸遇见努曼先生和您。”
皮阿诺先生严肃地点点头:“这倒也是,感谢努曼先生吧,他已经十几年没有正式承认的弟子了,这个消息宣布出去之后,你这个小女孩肯定会震惊整个时尚界的。”
“真的吗我也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叶深深捧着脸露出幸福的笑容,一边又在心里想,希望消息能迟一点传出去才好呢,因为她希望自己震惊时尚界,靠的是自己的作品。
仓库到了,叶深深跳下车,跟着工人进仓库去,在层层叠叠的布匹之前,一眼就看到了被拿出来的丝毛面料··她上手轻触布料的质感,百分之八十三的真丝,百分之十五的羊绒,织成极其柔软光泽的面料。
其余的部分,是高分子纤维,将这柔软的面料撑起,使其容易定型,但又恰到好处地并未改变质感,只会在衣服裁剪好之后,隐藏在最深处支撑出完美的弧度··“这,这简直是百分之百契合的面料……”叶深深激动得身体轻微颤抖,胸口一热,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但,随即她的心便冷了下来··这是作为婚纱准备的面料,所以虽然是纯白色,却不是原色的纯白,而是经过印染处理的白··换而言之,它的颜色光泽已经固定,没有办法再进行印染了。
即使勉强再在布上进行印染,颜色也必定会发生偏差,完全不可能得到精确模拟的图案··白白空欢喜一场,让叶深深颓然地放开面料,脱力地蹲了下来,好半天都没有动弹。
皮阿诺先生诧异地问明了情况,叹了口气,说:“那也没办法了,只能再寻找其他替代面料了·”·叶深深点点头,但在极大的失望之后,却终究无力站起。
正在此时,皮阿诺先生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接起后,简短地应了几声,然后交给叶深深:“努曼先生找你·”·叶深深勉强控制自己,尽量正常地接过电话:“努曼先生……”·“我忽然想起来,那白色的面料,可能已经进行过染色处理了吧”·叶深深点头,声音略有黯哑:“是,所以可能不能用。”
巴斯蒂安先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点为难地告诉她:“这种面料当时生产了很少,因为没有商业价值所以只出了几百米,其中还有一部分是试织时候出的废品。
我刚刚已经打电话去Luigi botto帮你询问过了,工厂中原存的样品,之前在参加一个展会的时候遗失了,所以虽然资料参数还在,如果我们要的话,他们也要现制,时间上肯定来不及。”
叶深深觉得所有的门都在朝自己一扇一扇关上,她只能绝望地说:“那,我只能修改设计了·”·“不,永远都不要推翻自己最开始的构想,更不要因为现实的无奈而将自己作品中最大的亮点抹去。”
巴斯蒂安先生在那边说道,“而且你还未到绝望的时刻,因为Luigi botto的人对我提到了一件事——在七年前那场盛大婚礼之后,萨维尔街有一家定制店对这种面料很有兴趣,所以向他们提出购买。
但因为Luigi botto本身自己也就那么一点存货,所以只给了一匹白坯布料,让他们去试试看,是否会有大量需求·结果对方自此后并无音讯,估计那布料并没有引起别人的兴趣。”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叶深深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问:“那么,那家店的名称呢”·“时间太久了,对方已经记不住了,但确定是萨维尔街的没错。
我想,乘坐欧洲之星从巴黎到伦敦不过两三个小时,以你的速度,去各家的店铺中一看面料应该就能发现的,说不定还能赶上回来吃晚饭呢·”巴斯蒂安先生戏谑地笑道。
叶深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是,我马上过去·”·在回城区的路上,叶深深给沈暨发了个消息:“沈暨,你在哪里”·沈暨很快回复:“布鲁塞尔,Scabal这里。”
他居然找到那边去了,叶深深简直又佩服又感动·不过她算了算,从布鲁塞尔回巴黎至少要一个半小时,便说:“那我马上去伦敦了,我找到了一款非常合适的面料,努曼先生告诉我,萨维尔街可能有存货。”
沈暨有点迟疑:“萨维尔街每家店都有两三千款面料,你准备去找吗”·“嗯,到时候过去指定要Luigi botto的,相信有了筛选条件之后,找起来并不难。”
叶深深看看已经到了自己的公寓楼下,便说,“那我马上就走了,你等我的好消息哦”·她飞奔上楼去,将卡和钱塞进自己钱包,转身要走的时候,目光却落在门口的挂历上。
二十日··忙得要疯掉了,居然差点忘记了,明天就是顾先生的生日··她愣了片刻,赶紧手忙脚乱地翻出抽屉最深处的盒子,打开看了看那对袖扣,然后塞进包里,狂奔下楼。
欧洲之星穿越英吉利海峡,一路平稳,只是在进入海底隧道时,叶深深看到车窗外似乎有骚动,围栏外远远有人在起冲突··身旁的英国大爷气愤地和身旁的大妈说:“法国人赶紧把这些难民全部拖回去吧千万不要让他们偷渡到英国来”·叶深深有点诧异,不明白英法之间为什么还有人偷渡,直到用手机上网查了查才知道,法国那边难民觉得英国的难民政策比较好,所以很多都爬围墙跳卡车,企图通过海底隧道前往英国,也因此酿了好几起悲剧。
还没等她放下手机,车厢中的人忽然骚动起来,纷纷指着车窗外议论··她转头一看,一个鲜血淋漓的难民正艰难地扒在一辆卡车上,他身上挂满了被别的车刮擦的血迹,却依旧不屈不挠地挂在车沿上,不肯放手——当然也无法放手了,因为若掉下去的话,在这样的隧道中肯定会被后面飞速驰来的车子碾压过去。
欧洲之星开得飞快,转眼赶过了卡车·就在那个难民要移出他们视线之际,他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了,双臂脱力,从飞驰的卡车上掉了下来··在一车厢目击者的惊呼声中,有人趴在窗玻璃上拼命往后看,却一无所见。
“死了,肯定是死了·”身旁的人这样讨论着··叶深深茫然而难过地发了一会儿呆·毕竟物伤其类,眼睁睁看着一个同类在面前死去,心口尽是淤塞的悲哀。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回归到自己手中的素描本上,想着那组丹宁洛可可的修改·她的笔尖无意识地擦过纸张,在上面勾画着,等她惊醒觉察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纸上画下了一个侧面。
在黑夜中被照亮的面容,面容与背景是异常鲜明的白与黑对比·他的侧面,是比水墨山峦还要秀美的曲线,比电光火石更为攫人的气质··那个雨夜,顾先生的侧面。
在电光火石的那一瞬,深深刻在她的心上,让她永远也不会再遗忘的美好线条··她怀着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望着纸上的他许久许久,才叹了一口气,将素描本合上了。
她把脸贴在上面,静静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像贴着自己难以言说的秘密··讨厌的顾先生啊……说走就走,将她一个人丢弃在巴黎,然后,就连一个电话,一条消息也没有。
明明他亲过她的额头,明明他们曾经在异国街头漫步一个下午,明明他给她送过花、礼服与珍珠……所有一切都似乎已经明朗了,最后却终于还是归于模糊。
一走了之的人,最讨厌了··“好吧,既然这样的话……”她听着自己悠长的呼吸,在心里说,“你不来看我,那我就去找你吧·”·因为,再没办法见到顾先生,她恐怕会慌得连最后的比赛都无法进行下去吧。
她到达萨维尔街已经是两点多,春日的下午,每家店都比较安静··街口有人在等待她,看见她这样一个孤身的女孩子过来,便碰了碰自己的帽檐向她致意:“你好,是叶深深小姐吗”·叶深深有些奇怪,因为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满脸雀斑的高大男孩:“是的,你好……”·“Flynn跟我说,他有个朋友从法国过来,要找一匹七年前Luigi botto生产的特殊布料,看来那个神奇的女孩子就是你了”他笑道,“我是Brady,之前和Flynn在同一家店里的,现在他离开三年多了,不知道还好吗”·“是的,他还不错。”
叶深深这才想起,当初沈暨被艾戈逼得在巴黎待不下去的时候,曾经在这里做过一段时间的打版师··本来她还担心自己过来能不能让店员们放自己进去看面料,现在顿时放下了心。
Brady带着她去各个店里晃悠,萨维尔街就这么十几二十家店,Brady又在这边好几年了,彼此都熟悉,听说她千里迢迢过来找一匹布,店员们个个都是无语··也有热心的男孩带她进入后面的样布间,帮她将店内所有的Luigi botto面料都搬出来看,但最终一家一家店寻过都是徒劳无功。
有人说:“七年了,我猜想可能是早就已经用掉了·”·也有人说:“不一定,那样的料子太过柔软细腻,恐怕不适合男装,我敢保证至今还堆在某个角落里。”
更有人说:“或许因为没人选择这样的衣料,所以早已被丢弃了吧·”·甜文励志人生商战·找过的店越多,叶深深心中也越绝望·一直到所有的店都走完,一无所获的叶深深看看街道的尽头再没有定制服装的店面了,才黯然对Brady说:“多谢你了,但看来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我很遗憾,没能帮上你的忙·”他说着,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向她示意,“不如到我们店里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再走吧”·叶深深摇摇头,本想离开,但想想又问:“你们店里,我是不是还没去过”·Brady顿时笑了:“不过我们那个老头子很固执的,我不认为他会买什么特殊的布料回来。”
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带着她到了当初沈暨待过的店中··留着小胡子的店长果然很固执,一听说叶深深是沈暨的朋友,顿时吹胡子瞪眼:“那个混蛋,第一天说要走第二天就不来了,那种说走就走不负责任的人,我永远忘不了”·Brady悄悄地对她说:“别听他的,昨天还在骂我们打的版稀烂,在怀念Flynn呢。”
 ·   第129章 十分钟2·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老头儿又吼:“他自己怎么不来,却叫一个小姑娘过来”·叶深深只能艰难地安慰他:“其实他前段时间还在跟我说自己在这边的事情呢,他说自己很怀念这里的一切。”
这可是真话,只不过说的是自己如何被艾戈打压到这边的事情··老头儿总算满意了,又问:“找什么布料”·叶深深赶紧说:“是Luigi botto七年前生产的一款特殊布料,据说只有这边还留存着一匹。”
“是吗Luigi botto有什么了不起,生产布料居然只卖一匹”·“是一种丝毛混合面料,百分之八十五真丝和百分之十三的羊绒,另外加百分之二的高分子纤维。”
老头儿摸摸胡子,想了想说:“好像有这么个东西,当年那个混蛋George负责采购原料的时候,喜欢一个女星喜欢得神魂颠倒,后来她嫁人的时候,婚纱设计师是巴斯蒂安,据说用了特殊布料,George在意大利采购面料的时候,就弄了一匹过来。”
叶深深顿时惊喜:“是吗那现在呢”·“他被我狠训了一顿,居然把婚纱料子买过来,我们是做男装的,谁会选用这种料子做衬衫放在店里总是不见人挑,所以我们就丢到仓库去了,现在估计还在那儿吧。”
“仓库”叶深深眼睛都亮了··老头儿面无表情地一指Brady:“带她去看看,让她死了这条心·”·虽然知道每家店都有两三千种面料可供选择,但叶深深跟着Brady穿过两条街来到他们店的仓库时,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几乎所有的料子都会在店内小库房准备一份,但长年没有人需要的,就会被丢到后面仓库区·这里面的各种面料堆叠着,保存得很好,最早的估计年纪比她还大·面料数量倒是都不多,因为一套衣服的定制时间多在十周左右,临时再去拿料子也来得及。
当初负责采购的George,现在被发配过来看仓库兼搬运工,显然这些年的生活十分苦闷·听说要找他当年带回来的耻辱布料后,他一把打开了门,一屁股坐在门口,说:“快点,我晚上有约,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到时候我会锁门,不会等你。”
Brady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对叶深深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要不,你明天再来”·“放心吧,如果确实在里面的话,十分钟够了。”
叶深深胸有成竹地说··Brady瞄瞄呈“井”字型堆积在那里的几千种布料,只能呵呵笑了两声,打开了一个限时游戏,定时十分钟··George打着电话:“伙计,遇上点事,临走前有人来了。
不过我只给十分钟,十分钟后你来仓库门口带我一程·”·为了防潮透气,所有的布料都以纵一排再横一排的方式,纵横交错地堆叠着·叶深深绕着堆叠的布料,直接忽略过了其他深色布料,手指尖只在一卷卷塑封好的纯白色布匹上摸过。
羊绒与羊毛呢制品较厚,直接跳过·剩下的料子大约还有两三百种,麻布是看都不需要看就被忽略的,棉布次之,从厚度上最难区分的是真丝,在外面揉捏之后,确定软硬度,她又剔除掉了过软与过厚的一部分,剩下其实不到四五十种了。
沿着塑封时留下的小小接口,她探指进去,尝试着碰触那种触感··百分之八十五丝绸和百分之十三的羊绒,另外加百分之二的高分子纤维,丝毛混合的面料,如同鸢尾花瓣的触感。
在灯光昏暗,空气混浊的仓库内,她闭上眼睛,凭着唯一的感觉,去摸索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外面George看着手表,嘴巴里嘟囔着:“十分钟,多一秒我也不会等的……”·Brady的大拇指在手机上不停点动,一边说着:“放心吧,我这一局游戏十分钟,一打完我就带她走,不会耽误你时间……”·话音未落,叶深深已经走出来了,对着他们笑道:“好了,我找到了。”
Brady的手一抖,错愕地抬头看她,屏幕上无数敌人逃走,他也顾不上去杀了··而George则不敢置信:“你怎么找的”·“就这样找呀,”叶深深轻松地笑道,“不过我要的料子被压在很下面了,你们能帮我抽出来吗”·“我看看。”
George这样的懒虫都震惊了,所以和Brady一起进去,将压在下面的这一卷布料用力抽了出来··一卷白色纯素的布料,直到抽出一半来,他们才看见上面Luigi botto的标志,以及标注的成分——85%丝绸,13%羊绒,2%高分子纤维。
在他们惊愕的神情中,叶深深蹲下来抱住布料,然后再次确定成分以及未经二次处理染色之后,才幸福地笑了出来···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对于叶深深居然找到了当年料子的店长,惊叹之下直接就把布料送给了她。
叶深深再三感谢了他,庆幸着丝绸与羊绒都不太重,然后把布仔细包裹好,抱出了萨维尔街··刚刚看过她寻找布料的所有店员们,都在她的身后投以致敬眼神··叶深深在街边打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酝酿“我不紧张,一点都不”的心情,然后拨通了顾成殊的电话。
然而并没有人接··叶深深听着那边传来机械的铃声,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人应答,她才终于想到了一个自己忽略的事实——经常飞来飞去的顾先生,怎么可能刚巧就在伦敦呢·她狠狠地锤着自己的头,简直快哭了。
所以她只能给伊文打电话:“伊文姐……我在伦敦,顾先生在吗”·伊文“啊”了一声,说:“可我现在在国内哦。
你稍等,我帮你看看顾先生今天的行程·”·叶深深默默叹了口气,等待着她那边的消息··不多久她就转过来了,说:“顾先生可能没时间见你,你今天要回巴黎还是留在伦敦要不要我帮你在附近订酒店”·叶深深呆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说:“哦……不用了,那我回去了。”
这是第一次,顾成殊对她说没时间··不接电话,也没时间见她··她知道顾先生肯定是很忙很忙的,但是之前却从未曾察觉过·因为,只要她有需要,他永远会出现在她的身边,好像他随时随地为她准备着时间。
而现在,那专属于她的时间,已经没有了··伊文在那边也沉默了一下,然后安慰她说:“前段时间顾先生不是去巴黎陪你了吗,我想可能事情积得太多了,确实有一大堆得处理,抽不出空来也是正常得对吧”·叶深深点点头,又想到伊文是看不到自己点头,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挂掉了电话,打车前往车站··潮- shi -多雾的伦敦,这个季节更是雾气迷蒙·刚刚入暮,车站外便已经是一片难以辨认的黑暗··她在车站将布匹托运了,一个人抱着包坐在候车大厅中,茫然望着外面。
车站的时钟显示,今天是二十日··明天二十一日,顾先生的生日·她给他买的袖扣还在自己的包中,可是却好像没时间也没机会送出去了··她抿住嘴唇,曲起膝盖,将自己的下巴抵在膝上。
心口堵塞得厉害,却不知怎么纾解·她知道伊文话里的意思,顾成殊是在伦敦的,只是不肯见她··为什么呢理由是什么呢·她拼命抑制自己心口的酸涩,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她拿出手机,慢慢地编辑短讯,发给伊文:“伊文姐,我有个东西要交给顾先生,请问你能将他的地址给我吗”·过了半分钟左右,伊文发来了一个地址,是个私人住宅的门牌号。
车站的广播开始催促乘客,她即将乘坐的那趟车马上就要出发了··叶深深抱着自己的包站起来,木然站在人群之中,看着一个个陌生的面容向着检票口而去··而她终于与所有人逆行,向着外面走去。
像当初顾成殊在机场一样,她撕掉了自己手中的票,塞进了垃圾桶,大步走出了车站··叶深深不是个固执的人·顾成殊看着自己手机上的来电消息,在心里这样想。
她只打了三个电话,就放弃了··第一和第二个,在下午四点半时·第三个,在晚上六点多时··然后,就再也没有响动了··其实他并不忙,事情早已在回来的时候处理完,约人见个面,边吃饭边谈项目。
这个项目很有趣,对方讲的时候也很有激情,企图感染他的情绪,但他的态度显然让对方有些失望··其实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心不在焉,真不是对方的错··收下策划书,他坐在车上时,又看了一次手机。
晚上十点半,叶深深应该已经回到巴黎了,再没有打电话给她··伊文找他确认的时候,跟他说,叶深深在伦敦·那时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薄雾暮色之中,忽然觉得这讨厌的天气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因为,可能有一个对他而言很不一样的女生,正行走在这个城市的雾霭之中··但他终究还是说,我没有空,让她回去吧··他知道现在应该是她最忙碌的时刻,此时会来到伦敦,估计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可他已经不想去关注了,随便什么吧,反正,陪在她身边的,一定会是沈暨··这念头让他越发抑郁,将策划书丢在副驾驶座上,他不想回家,于是开车随便在郊外兜了兜风,看见一条狭窄的河流,还下车去在桥上坐了一会儿。
并不清澈的水面上,蒙着浓浓的雾气,潮- shi -厚重的气息让他感觉到,很快就要下雨了··果然,他刚离开那座小桥,雨就淅淅沥沥下起来了·春末的雨丝,细小而密集,用无休无止的沙沙声笼罩了整个世界。
他开得很慢,甚至还故意绕了一点远路,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反正对于那个每周只有人来打扫两次的空荡荡的居处,并没有任何的依恋··所以他回到家中已经是午夜十二点。
将车子停入车库之后,他隔着窗户瞥见门前似乎蜷缩着一团黑影··估计又是流浪狗在这里避雨吧·他随意地想着,从车库上楼去了··就在走到楼梯口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楼梯上,忘记了自己想要上去,还是下来··第130章 生日快乐,顾先生·他站在柔和的灯光下,一动不动,听到了自己胸口,急剧的心跳·无数的血从他的心脏中迅疾地流出,在全身轰鸣般地汹涌,在这样的午夜,让他几近晕眩。
他机械地,极慢极慢地转过身,又顺着楼梯慢慢走下去··穿过大厅,他的手按在门锁上,他听到自己的呼吸,急促失控,仿佛正站在火山口,只要他一打开大门,外面便会是灼热的熔岩铺天盖地而来,将他彻底埋葬。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他的手竟轻微地颤抖起来,直到他再也无法忍耐,深吸一口气,将大门一把拉开··在这下着细雨的午夜,叶深深蜷缩在他家门廊上,抱着自己的包,正在沉沉地睡着。
她睡得那么安静,即使黑暗笼罩了她,即使外面的雨丝已经飘进来沾- shi -了她的衣服,她依然无知无觉,安睡在他的门前··顾成殊怔怔地看着她,在黑暗中俯下身,借着暗淡的天光,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紧闭着眼睛,脸颊靠在墙上,呼吸细微得如同一只沉酣的猫·被雨丝飘- shi -的一两绺发丝粘在她的脸颊上,脖颈上,显得她的肌肤更加苍白,不带丝毫血色,如同雪花石膏的颜色,在黑暗中似乎在幽幽发光。
他呼吸紊乱,在这一刻所有一切仿佛都被抛到了脑后,他只能顺从自己的心意,迷蒙地低声轻唤她:“深深,深深……”·叶深深轻轻地“唔”了一声,却没有睁开眼睛。
顾成殊轻拍她的肩膀,说:“进来吧·”·叶深深抬起手,无意识地将自己肩上的这只手抓住,然后,才恍惚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他的轮廓在黑暗中呈现,是她无比熟悉的顾先生。
叶深深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呢喃般地叫了一声:“顾先生……”·她放开他的手,想站起身,然而维持坐姿睡了太久,她的双脚已经全部麻木了,刚刚站起来就再度瘫软了下去。
·顾成殊终于伸手扶住她,见她一脸痛苦地按摩自己的脚,便抬手将她抱起,走到里面将她放到沙发上··叶深深有点难为情地摸着自己的腿,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顾成殊打开了灯,照亮整个大厅,又将门关上,去厨房烧上了一壶热水··“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在她对面坐下,已经恢复了平静。
叶深深还是低头揉捏着自己的双腿·其实腿麻已经好了,可是她觉得自己局促极了,除了这个动作之外,没有其余的办法来掩饰自己··他见她不说话,便也保持沉默。
厨房的水壶叮的一声轻响,已经烧好了,他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捧在手中暖一下手心··她接过水杯,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他:“谢谢顾先生……”·“什么时候来的”他平淡地问。
“只来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来了一会儿已经睡得这么熟了但他并不戳穿她的谎言,只问:“这个时候还跑到这里来,决赛有把握吗”·叶深深赶紧解释说:“我、我来萨维尔街找一匹布料。”
顾成殊似乎并没有兴趣问原因,只问:“找到了吗”·“找到了……”·“那为什么不回去”他的嗓音变得更加冷漠。
叶深深用力地控制自己的呼吸,也控制自己因为身上- shi -冷而难以自禁的颤抖··她将自己的包打开,将那个盒子拿出来,深埋着头不敢看他:“因为,我怕我回去了,可能就无法把生日礼物交给你了。”
她这虚弱无力的辩解声,听在顾成殊的耳中,却让他不由自主地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他看着面前的叶深深,她狼狈不堪地蜷缩在自己面前,却还倔强地将生日礼物捧给他,即使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怔愣着,刚刚那些刻意维持的冷漠,在这一刻全部都消散在无声无息的暗夜之中·心底最深处,有一根脆弱的弦,如今像是被人的指尖弹拨着,轻轻一触便久久振动,无法停息地发出轻颤的回响。
他身体僵硬,慢慢地抬起手接过她手中的盒子,打开看了看··一对黑珍珠的袖扣,看起来,与她那颗链坠,或许刚好可以凑成一对··这个想法让他的身体猛地灼热起来,但随即,他的眼前又幻觉一般的,闪过那些曾经亲眼目睹的画面。
她用身体挡住的沈暨的面容;她与沈暨贴着耳朵亲昵耳语;她与沈暨在灿烂的灯下缱绻相拥而眠……如同冰水贯顶,那胸口涌起的灼热在瞬间被浇熄··所以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将盒子关上,随手丢在茶几上,说:“谢谢。”
叶深深的笑容变得十分勉强,她看看墙角的时钟,又说:“好像已经过了十二点,今天是二十一号了,祝顾先生生日快乐·”·顾成殊扭开自己的头,避开她那难看的笑容。
长出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说:“礼物收到了,我送你去酒店吧·明天早上早点回去,估计那边事情还很忙·”·叶深深茫然地点了点头,跟着他站了起来。
心里一片冰冷迷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等到了顾先生,明明把礼物亲手交给了他,明明已经亲口对他说了生日快乐,可是,心里却越发抑郁难过··跟在他的身后,叶深深一步步走下楼梯去车库。
身上的衣服半干不- shi -,潮潮地裹着身体,让她不自觉地打起冷颤来·她看着前面顾成殊的背影,如海岸边的高崖一般坚固而冷漠,连回头看她一眼的可能- xing -都不存在。
她恍恍惚惚地看着那峻削的线条,直到双膝一软,那气血尚未活络过来的双腿不受控制,让她直接摔倒在了楼梯上··顾成殊听到声音,立即回头看她,却发现她跌坐在楼梯上,按着脚踝竭力抑制自己不要痛呼出来。
幸好车库只比抬高的大厅高个两三级台阶,不然她若从楼梯上摔下去,必定要出事··顾成殊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手拉开一看,脚踝处显然已经扭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看着她痛得要命却还固执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示弱的倔强神情,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感觉,只沉默地再度将她抱起,让她在沙发上坐好,然后到厨房拉开冰箱取了冰袋出来,敷在她的脚踝处。
叶深深低着头,一声不吭·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了,即使勉强说话,也只会发出嘶哑的悲声,还不如沉默好了··甜文励志人生商战·而顾成殊帮她冰敷着伤处,在一片静默之中,忽然说:“第三次了吧。”
叶深深不解其意,抬头看他··在寂静得如同凝固的屋内,灯光太过明亮以至于照得一切失真··顾成殊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响起,也带着一丝恍惚:“你总是这么随随便便地让自己受伤。”
叶深深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她抬起手掌,挡住自己的眼睛,也挡住那些会让她流泪的刺眼灯光··第一次,是在机场·他在她不顾一切地对路微许下誓言时,将受伤的她扶起,为她的膝盖涂抹药水。
那是她对恶魔先生的第一次心动,在金紫色的夕阳下,她明知道对面这个人不是自己可以喜欢的人,可是因为夕阳的魔法,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漏跳了一拍··第二次,是在工作室。
他帮她将受伤的手背仔细包好,两个人被关在停电的小区中,在摇曳的烛光下,他们谈起彼此的童年与伤痕·昏暗恍惚的烛光仿佛拥有使人脆弱的力量,那时她第一次看见他软弱的样子,也是她第一次握住一个人的手,不想放开。
如今,这是第三次了··她总是在他面前受伤,他总是帮她处理伤口··其实,所有的艰难险阻,也都是在他的帮助下,她才能顺利跨越,所有能伤害到她的东西,都是他在为她阻挡,让她可以一路走到这里。
所以叶深深仰望着他,压抑着自己急促的气息,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艰涩地说:“没关系,反正顾先生你会帮我的·”·顾成殊看见了她眼中那些近似于哀求的光芒,他知道她在等待着自己的肯定,只要他一句话,她就能如释重负地放下一切,愉快微笑出来。
然而他不能··他将自己的脸转向一旁,淡淡地说:“事到如今,你不应该再依靠我·”·这么冷漠的话语,从淡色的双唇中吐出,不带一丝温度。
叶深深的脸瞬间苍白,她眼中那些明亮的光一点一点地褪去,直到最后双眼连焦距都消失了·她垂下头,用睫毛掩盖住自己的眼睛··顾先生不要她了。
无论哪个女孩子,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总是最敏锐的·何况,他给予她的,是这么明显的拒绝··毫无理由的,突如其来的,没有征兆的,他不要她了。
他们曾许下的那个一辈子的承诺,他毁约了··这可怕的事实,让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确定,但她已经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她被遗弃了··就像当初他与郁霏决绝的分离一样,就像当初他在婚礼当天毫不犹豫离开路微一样,他如今也不要她了。
曾经侥幸地以为不会到来的事情,终于还是降临到了她的身上··顾成殊却彷如不觉,他站起身,看看外面不肯停息的雨,说:“看来你今晚只能留在这里了,二楼的客房一直有人收拾的,你可以暂住一夜。”
叶深深点点头,默默地跟着他上楼去·他在前面,而她在后面抓着扶手一步一步挪上去·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也始终没有回头··顾成殊的家和沈暨家大相径庭。
没有植物没有花朵,空空的柜子桌子上一件装饰品都没有,连假书都懒得摆一本·除了浅驼色的素色窗帘之外,黑与白之间唯一的色调是钴蓝花纹的米白墙纸··和本人一样冷淡,连敷衍都懒得。
叶深深洗了澡,将自己埋入柔软的被子中,竭力让自己陷入沉睡,什么都不要想,更不要伤心难过··其实也没什么啊,顾先生说得对,她不能老是靠他·她得凭借自己的羽翼,奋力去往高空之上,而不能只想着借风的力量高飞。
是顾先生今天心情不好吧,是他太忙了吧……或者,他也有自己无法处理的难事,所以在这样的深夜才回到家,却发现了又给他惹麻烦的自己,搞得他半夜都无法休息。
她这样想着,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的头上,想尽办法替顾成殊开脱··第131章 审判·直到最后,她终于再也无法忍耐,狠狠地对自己说,承认吧叶深深,你就是第三个。
郁霏之后是路微,路微之后,轮到你了··这绝望的死刑对自己判决下来,心口猛然被撕裂,但这种剧痛也很快就麻木了,安心地看到最可怕的结局,坦然接受,似乎,对于最坏的可能- xing -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再不是深不可测的惧怕。
她没有哭,只以自恃无畏的勇气,做好最绝望的打算,蜷缩在被窝中,在仿佛全世界仅存的温暖柔软中,沉沉睡去··或许是长期的忙碌让她的生物钟自动自觉地减少了睡眠时间,或许是她确实睡不着,所以即使凌晨才睡,她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就醒来了。
脚踝还是痛,但肿已经消了一点·她一瘸一拐地起床,走到盥洗室去看,昨晚的衣服已经被洗衣机烘干,有点皱巴巴的,但她找不到熨斗,也只能随便穿上了··她收拾好自己,打开门下楼,准备离开。
开门出去,一下子就闻到了香味·她慢慢地下楼,厨房里的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探出头来,在清晨的阳光中朝她微笑:“深深,早安·”·她顿时惊呆了,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
沈暨··她一大早在顾成殊的家中醒来,下楼后发现沈暨在做早餐··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魔幻的事情吗·就连萦绕了她整整一夜的噩梦,在这一刻也仿佛退却了,波动扭曲着,扩散成诡异的水波。
“别发呆啦,真的是我·”他手握着锅铲,笑着朝她招招手,“我刚刚听到你在楼上的动静,所以开始给你做早餐·脚好一些了吗还痛不痛”·叶深深迷茫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还好。”
“成殊早上联系我的,说你昨天滞留在伦敦了,脚还受伤了·他可能有急事要出去,怕你不熟悉这边环境,所以跟我提起这件事幸好我昨天已经到伦敦了,这才赶得及过来,顺便给你做早饭。”
他也有点茫然,似乎不知道为什么顾成殊会特地通知他过来··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哦……原来如此·”叶深深慢慢扶着楼梯下来。
沈暨知道她脚扭到了,赶紧扶着她到餐厅中,给她拉开椅子坐下,才赶回厨房去照顾自己在做的东西:“深深,荷包蛋要几个”·叶深深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憋了一夜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决堤的趋势··但她用力地眨眼,将一切都湮没在未曾落下之前:“一个就好了·”·他拉开冰箱,拿出两个蛋打破煎着:“我的只要煎单面就好了,你的呢”·“和你一样吧……”·“成殊的冰箱里就这么点东西,你将就点哦。”
他洗了四片生菜,沥干水,又问,“你吃土司边吗培根要多少”·“吃的,一片就好了……”·两分钟后,沈暨将两份切好的鸡蛋培根三明治放在她的面前,给她递过温好的牛奶。
叶深深默默喝着牛奶,捏着三明治咬了一小口··芝士和沙拉酱融化在口中,吃到高热量食物的感觉,让人安心··沈暨在她对面坐下,说:“Brady跟我说你已经找到布料了,所以我们赶紧回去吧,尽快打版制作,把决赛的礼服制作出来。”
“嗯·”叶深深点点头,垂眼看着桌上铺的桌布··桌布上是勾连反复的卷叶纹,洁白处被镂空出漂亮的花纹,仿佛在昭示这个世界上,有了伤害之后,才会有美丽。
叶深深沉默地吃完沈暨给自己准备的早餐,然后才终于问:“顾先生走了吗”·“我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沈暨说。
叶深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客厅的茶几··昨晚她送给他的袖扣盒子,已经不见了··她默默地喝完牛奶,然后自觉收拾好垃圾,轻声说:“那我们走吧。”
在回去的路上,两个多小时,沈暨开车,叶深深看着窗外,两个人都很沉默··终于,是沈暨耐不住长久的寂静,问她:“萨维尔街好玩吗”·叶深深点头:“嗯,很好的地方。
在现在这样的商业化生产中,还能坚持自己严格的定制规则的,令人敬佩·”·“工业化的生产可以让更多人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但同时也必然缺乏精确合适的标准,所以高定才有其令人难以舍弃的魅力,因为谁都会想要拥有自己独一无二又严丝合缝的衣服。”
沈暨说着,转头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说,“对了,有件事情还没有告诉你呢,你一定会很开心的——沐小雪对你那件黑丝绒猎豹裙非常喜欢,她已经确定会在戛纳电影节的开幕式红毯上穿。”
·叶深深终于振作起精神来,惊喜地问:“真的她要去参加电影节吗”·“当然是真的,她代言的一个品牌赞助了那个电影节。
而且为了保证穿着效果,她正在努力减肥呢·”·叶深深点头:“那件裙子,越瘦的人穿着越好看·”·“是啊,时尚是不会宽容任何人的,也不会宽容任何肥肉,毫无道理可讲。”
沈暨笑着说··笼罩在叶深深心上的- yin -影,总算扫除了一些·她问沈暨:“沐小雪的造型师要给她弄什么发型与配饰呢”·“到时候我会跟踪关注的,而且她的造型团队很强大,应该不至于太不靠谱,别担心。”
“那……会不会有人对我的设计有什么看法之类的……”比如说上个最差红毯之类的··“放心吧,一般就算评最差红毯,矛头也指向穿的人,设计师受到的影响不会很大。”
沈暨安慰她说,“何况,你这件裙子,绝对没话说·就算有人故意挑刺,可我们也会造势啊,没问题的·”·这倒也是,国内网店有水军有营销,国外也会有的。
前方灯光消渐,天光透了进来,漫长的隧道终于结束··经过巴黎车站时,沈暨将托运的布料拿回来,两人在车上商议了一下之后,决定立即着手准备印染··在布料上印出鸢尾花的纹路,并且要在裁剪加工后做成一朵巨大鸢尾花成品,难度非常大,也算得上是特殊印染了。
沈暨在工厂中先画好图,打出纸样来,然后根据纸样展开,在电脑上精确地做出图样,控制图像在布料上的投映·试印了足有十来次,才拿到三件可用的成功产品。
“布料也差不多没了,用得真快啊·”沈暨感叹着,将那三块成功的面料拿回来,其余的全部现场销毁··制作礼服肯定不能在员工公寓中进行,所以叶深深与沈暨回到他家,开始裁剪缝纫。
根据现实情况,叶深深尝试着继续修改完善礼服的设计·透明薄纱层层叠叠,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在薄纱上缝缀几颗水晶珠子,来强调水的意向·但为了避免唯美的元素用得太滥,将珠子用在了后面几层纱上,这样只隐约透出数点水珠折- she -,绝对不会喧宾夺主。
她整理着薄纱,在上面尝试对比折痕来模拟玻璃和水的折光,她举着纱,对着窗户看光线效果,加到两层,三层……她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多重薄纱的那一边,开始显得模糊的沈暨面容。
他应该是知道的吧,那他会在心里怎么看待顾成殊与她呢·他是不是在想,面前这个女生是个白痴,从巴黎跑到伦敦,在别人家的门廊前等到半夜,就为了给一个男人送生日礼物,可对方还并不在意,随随便便就应付过了她。
明明对方不想理她,可她还是硬要贴上去,直到逼得对方告诉她说,你以后得靠自己··也就是说,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想再替你处理麻烦了··做人到这种地步,可能,真的很失败吧。
善良的沈暨,假装什么都不清楚,一大早赶来给她做早餐,慰藉最低谷最凄惨境地中的她,只字不提··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叶深深忽然觉得好想哭,她在茫然中,手指仿佛也失去了力气,手里的薄纱全部轻飘飘地委落于地。
沈暨转头看她,走过来,俯身将地上的轻纱一片片拾起,然后执起她的手,将纱放在她的掌中,问:“想什么呢,掉了一地·”·叶深深默默地抓紧手中的薄纱,抬头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地说:“沈暨,其实你知道的,我去伦敦,是想……”她冲口而出,但话到这边,却又停住了。
沈暨垂下眼,漫不经心地捻起她手中的薄纱,说:“想去祝成殊生日快乐嘛·”·他一语中的,叶深深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望着他,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沈暨望着她许久,松开自己的手指,任由那些纱像云朵一样飘散在自己脚上·他朝她笑了笑,说:“所以,我生日的时候,你也要记得哦,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亲口跟我说生日快乐……不然,我肯定会对成殊羡慕嫉妒的。”
所有的话,都像是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叶深深咬住下唇,默然点了点头··沈暨真是个好人,所有的一切,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过去··不伤害自尊,不改变任何事,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埋掉一切内里的痛苦纠葛。
自从发现,被自己钦点进入决赛的《珍珠》出自叶深深之手后,艾戈的心情一直糟糕透顶··虽然之前大家都知道他很难搞,也知道他一年到头没几天心情好的,但如今却实在是低于水准线太多了,以至于引发他的助理秘书纷纷猜测,是不是当初沈暨辞职时的悲剧要重演了。
“做好心理准备吧,如果和上次一样,至少今年,我们的日子是不会好过了·”唯一一个女助理,四十来岁的Callan对其他人下发了悲惨预告,告诉他们可以开始祈祷了。
最年轻的也最天真的新助理问:“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这种局势呢”·有人都耸耸肩:“或许让他讨厌的人彻底消失”·“那么他讨厌的人是谁呢”·“是我。”
后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说··Callan回头看见他,顿时笑了:“Flynn,那你还敢在这里出现”·“我来对抗大魔王。”
沈暨指指里面拉上了百叶窗的办公室,“在吗”·众人心情复杂地点头,没有一个敢出声·万一被里面的人听到自己承认他是大魔王,估计下场堪忧。
沈暨过去敲了两下门,在里面稍有动静时,就开门进去了··艾戈明知道他进来了,却还看着手中文件,没有理他·沈暨也没有打招呼,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问:“你对顾成殊说了什么”·艾戈终于抬头看他一眼,将手中文件丢到桌子上:“朋友见面,聊些没有任何营养的话题。”
第132章 泄密·“顾成殊现在竭力躲避深深,他们之间原有的合作关系都快要破裂了,我百思不得其解,究竟你做了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让顾成殊都放弃了深深。”
沈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语音凝重而缓慢,“我不得不佩服你,想要对付一个人的时候,就算顾成殊也无法阻拦你破坏一切·”·艾戈叉起双手,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问:“你之前,不是不喜欢与我见面吗甚至连看见我的车都要逃得飞快。”
沈暨冷冷地反驳:“不是不喜欢,是讨厌·”·“喔……”他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但看着面前的沈暨,那种紧盯着自己的目光,他心里还是不由得升起淡淡的不适。
叶深深确实是个厉害的女生,在遇见她之前,沈暨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直视过自己··所以他的唇边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说:“其实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你应该要感谢我的。”
沈暨扬眉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里的沈暨,唇边绽放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我告诉他,叶深深喜欢的人,是你·”·“有什么意义吗”沈暨反问。
“没什么意义,不过是顾成殊由此察觉了自己不应该搅入你们二人的浑水之中,所以很快就返回了伦敦,并且自发自觉地与叶深深保持了距离,给你们留下了美好的二人世界——而这一切,都是我帮你获得的。”
他那冰冷的目光端详着沈暨,若有所思地问,“就当是补偿我让你受伤的赔礼吧,你如今与叶深深相处还开心吗”·“你要在成殊放弃深深,离我们而去之后,趁着深深势单力孤之时,给予致命一击解决掉她,最后,我又只会落得孤单一人,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与我站在一起,对吗”沈暨狠狠盯着艾戈,他眼中的愤恨几乎要扑出眼眶,化为有形的滔天洪水将面前的艾戈淹没,“我告诉过你,我与深深之间,什么也没有”·艾戈没回答,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毫不闪避地迎视他愤恨的目光,不置可否地勾起唇角一丝笑意:“自欺欺人。”
寥寥数字,沈暨气息微滞,他瞪着面前的艾戈,许久,才悻悻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深深确实不仅仅是我的朋友,她还是我未竟的人生,她会代替当年被你打压的我,完成我中断的梦想”·“未竟的人生,中断的梦想……”艾戈微眯起眼睛凝视着他,见他在宣泄的怒吼之后终于稍微平静下来,便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纸袋,冷笑着丢在他的面前,“说到这个,我刚好有个关于叶深深的东西,可以给你看一看。”
沈暨看着他脸上诡秘的冷笑,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抬手将纸袋子拿过来,然后将它打开,抽出里面的一张纸看了一眼··一张设计图··沈暨无比熟悉的,这几日魂牵梦萦与叶深深一起赶工的《香根鸢尾》。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虽然笔触稍有不同,但这设计,与叶深深费尽心血终于做成的那套礼服,是一模一样的··很明显,是有人看到了那件礼服的设计图或者成品,然后将它画了下来,送到了这边。
沈暨顿时惊得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盯着设计图,又将目光移向好整以暇的艾戈,双手都颤抖起来··“坐下,把它放回袋子里去·”艾戈声音平淡至极。
沈暨胸口急剧起伏,许久,终于勉力将它塞回去,重新将袋子封好·他颤抖的手按在纸袋子上,将它推还给艾戈,大脑中一片混乱··他想起顾成殊叮嘱叶深深的话,千万不要泄露自己的设计,千万不要让艾戈看见你的作品,不然的话,决赛的时候,他肯定会带动一批评委给出最差的分数。
然而,在他们还不知道的时候,设计还是泄露了··艾戈端详着他脸上的神情,满意地将装着设计图的纸袋拿起来,丢回了抽屉中,说:“有些忠诚的职员知道,上次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选了一个我讨厌的设计师并进行推荐,这让我十分不开心。
所以,这回有人通过不知名的渠道,将叶深深决赛的设计弄到了手,并送到了我的手上·在你看过之前我并不知道真假,但现在看你的表情,我可以肯定了·”·沈暨紧咬着下唇,一瞬间将所有人在脑中都过了一遍,第一时间锁定了叶深深的室友伊莲娜。
叶深深的设计,在顾成殊还未提醒她之前就已经开始,伊莲娜只要在当时有机会瞥一眼,就可以将这件拥有强烈特色的衣服记住,然后原样画出来,送到艾戈的手中··至于是艾戈授意,还是伊莲娜主动,就不得而知了。
而艾戈带着冰冷的笑容,目光转向桌上台历,说:“很遗憾,明天就是决赛了,就算你们想临时更换决赛礼服,也已经没有时间了·不管叶深深设计的成品到底怎么样,都让她做好准备吧。”
沈暨只觉得心里涌起巨大的悲恸与恐惧,他所有的挣扎,似乎永远都无法脱离艾戈的掌控··好像总是这样·只要是艾戈想对付的人,即使付出再大的努力,即使再拼命再用心,可最终还是会在他的攻击面前溃不成军,最终在他一弹指之前,化为灰烬。
即使是握着他的手,对他说要一起抵抗艾戈的叶深深·即使那时她对他说,我会··然而,终究一切都是梦幻泡影··他没有办法脱离艾戈的罗网,没有办法反抗这重压而来的命运,没有办法逃脱加诸于他的一切。
沈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艾戈的,他只记得艾戈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叶深深准备好吧,明天她会得到应得的一切·”·他走出安诺特总部,在面前林立的高楼之中,一时迷失了方向,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茫然在街上站着,尖利的呼啸声在高楼的缝隙间涤荡,长风迥回,世间一切都仿佛动荡不安··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告诉叶深深这件事,但又觉得于事无补,一切都已经是这样了,除了让她提前知道绝望的结局难过担忧之外,又有什么用处。
他觉得自己该去找巴斯蒂安先生商量一下,可巴斯蒂安先生毕竟是安诺特委任的设计总监,就算他帮助叶深深,可跟随艾戈的人比比皆是,他又能挽回多少··这个世界上,能对抗艾戈的人,还有谁·在最终的绝望之中,沈暨拨出了给顾成殊的电话。
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沈暨才稍稍地安定了一些情绪··他站在巴黎街头,抬头望着天空的- yin -霾,问电话的那一头:“如果艾戈有弱点的话,那会是什么”·顾成殊在那边沉默片刻,然后说:“没有。”
“可我必须找到,不然的话……”他将后面的话语,全部硬生生地吞入了口中·不然的话,他将无法拯救叶深深··顾成殊却仿佛察觉到了他后面要说的事情,沈暨听到他走出房间的声音,在外面的风声中,问:“不然,他会怎么对付叶深深”·沈暨默然抿唇,许久,才轻声说:“他拿到了深深的决赛作品设计图。”
顾成殊在那边“嗯”了一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沈暨知道他是知晓所有后果的,所以他又继续说了一遍:“所以,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顾成殊没有说话,在电话那一端,传来的尽是呼啸风声,与巴黎的风一样大,与此时在沈暨头顶流动的云朵一样急促的频率··“我知道是什么,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
等了很久,那边终于传来顾成殊的声音,却是拒绝··沈暨一时竟不知自己该如何逼问,他张口想要说什么,然而呼啸的风擦过他的双唇,如同利刃,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出声,只能茫然地站在- yin -霾之下,看着天色越发晦暗。
所有一切冰冷黑暗,似乎都笼罩在了他身上,逼得他不得不屈膝低头··无法呼吸,不能言语··仿佛在一瞬间,窥见了这个世界最可怕的恶意··唯有顾成殊最后的话,清清楚楚地在他耳边回响:“一切该来则来,无处可逃。
我们无法强求·”·明天下午两点就要进行最终的决赛··制作完成的礼服,挂在衣架上,叶深深一寸一寸地进行最后的审视··香根鸢尾,六片蓝紫色的花瓣,三片花瓣向上聚拢,优雅地托举遮掩着上半身,三片花瓣向下卷拢,包裹住下半身。
在上下花瓣的相接处,是弧度自然纤削下来的腰身,恰到好处地被细细箍住·因为全身包裹在六片立体的花瓣之中,在行走之间,会似有若无的走光现象,但七层薄纱掩盖了所有的秘密,只能在偶尔的闪烁之间,窥见薄纱后点缀的水晶,仿佛水波偶尔的轻微激荡。
从整体到局部,从走线到颜色,两三层轻纱后的水晶珠与胸口似有若无的水波薄纱,全都一一检查过,确定无误之后,叶深深才松了一口气,将它小心地挂回衣架上,带着激动又兴奋的心情,再次端详着。
身后传来沈暨的声音,问:“弄好了吗”·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好了·”她回头对沈暨笑一笑,说:“就等着明天大放光彩,让所有人为我惊叹了。”
“嗯,这确实是一件,足以让全场屏息静气的礼服·”沈暨抬手轻抚着礼服,端详着这娇嫩柔软的布料,细致入微的染色,“精确异常的细节掌控,游刃有余的全局把握,引人入胜的意境传达——”·他说到这里,将手轻轻地拂过整件衣服,转头认真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深深,这将会是你的一件里程碑式的作品。
在将来,你可以将它扩充成为一系列的水中花设计,就算是以后你有了再多再美的衣服,我相信,盘点你最好的作品时,这也将会是其中无法忽略的一件·”·“真的吗”叶深深欣喜又羞怯。
但她也知道,虽然沈暨从不掩饰自己对别人的欣赏,但他所说的话,绝对都是发自内心的,从不虚伪··沈暨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种恐惧与悲哀又慢慢泛了上来··原本,深深可以在这边过得非常好。
她会得到所有人的欣赏,会顺利成为巴斯蒂安工作室的一员,会按部就班地在安诺特集团成长为顶级的设计师,功成名就,万众艳羡——然而,他把一切都毁掉了。
如今面带幸福笑容的她,并不知道面临着她的,将会是怎样的明天··第133章 夜半·他不敢相信,在发现自己如此完美的作品却遭遇了恶意低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在上一次,方圣杰工作室进行终审的时候,她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坠入深渊·她当时的神情,让他现在想来,还觉得心痛不已·而这一次的绝望处境,又有谁能够在最后时刻弥补给她一份惊喜呢·他黯淡的神情让叶深深诧异不已:“沈暨,怎么了,不舒服吗”·他听她这样说,才发觉脸上冰冷,他抬起手发现自己满额都是冷汗,想说什么却又喉口噎住,只能迅速转身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
他开大了水龙头,将冷水泼到自己脸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而叶深深担忧地站在外面,轻声问:“沈暨,你没事吧”·她关切的声音,让他胸口翻涌的恐惧,渐渐地平息下来。
没有什么……并没有什么·他告诫着自己,然后将门拉开,不顾自己头发上还在滴水,只按着额头,轻轻地说:“没事,我好像有点难受·”·叶深深看着水珠从他的脸颊滑落,顺着手掌一直流向手肘。
他的袖子已经沾- shi -,然而他似乎毫无感觉,他只是捂着眼睛,不泄露自己任何的情绪··叶深深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才问:“出什么事了吗”·沈暨摇摇头,低声说:“最近有点累,我可能感冒了,得赶紧吃点药休息一下。”
叶深深有点迟疑:“有药吗”·“有的,别担心·”沈暨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这几天你也累坏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明天十一点我去接你,记得到时准备好·”·叶深深点点头,看着他不说话·她的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放心吧,深深……”他慢慢地,就像发誓一般地说,“明天一切都会没事的。”
叶深深走出沈暨住处,看着外面的夜色,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街道前往地铁站··在等车的时候,她拿着手机,看着上面那个号码很久很久··要打给他,还是不打给他呢·她抬头看向正在徐徐进站的地铁,在心里说,待会儿第一个下车的人,若是女的,那就打给他,若是男的,那就不打了。
地铁车厢停稳,门缓缓打开,第一个下来的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她叹了一口气,拿着手机上了车,靠在车厢壁上,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机··待会儿地铁门开了,上来的第一个乘客,若是女的,那就打给他,若是男的,那就不打了。
似乎上天压根儿就不赞成她联系顾成殊,下一个进来的,又是个男人··她握着手机,站在微微起伏的地铁上,静立了许久,然后再也不看上下的人,将指尖点在那个号码上,拨了出去。
·果然,响了好久好久,没有人接··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正等着那句冰冷的电子拒绝声响起,谁知就在此时,电话被接了起来,顾成殊略带冰冷质感的声音字那边传来:“叶深深”·她呆了呆,一是因为他居然接起了电话,二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称呼,又回到了叶深深。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再度传来:“有事”·叶深深这才醒悟过来,赶紧说:“明天下午两点,就是青年设计师大赛的总决赛了,到时候,顾先生会来现场观看吗”·顾成殊毫不犹豫地说:“不,明天我没时间。”
被回绝得如此干脆,而且连个理由都不需要,叶深深一时间呼吸都停滞了一下,然后才狼狈地说:“对不起,是我打扰您了……”·他没有理会她的道歉,只问:“还有其他吗”·“还有……”叶深深只能拼命地寻找着理由,寻找自己的与他再多说几句话的借口,“顾先生,没有你在身边,我很担心也很害怕,我怕明天的比赛,我……我又会出什么事……”·因为,沈暨看起来就有点怪怪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的语调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你获得了优胜名次,实力受到了众人的肯定,那么你以后就能顺理成章地在巴斯蒂安工作室和安诺特集团工作下去了,以后光辉坦途正等着你。”
叶深深迟疑地问:“那,如果我失败了呢”·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波动,平淡至极地说:“那就说明我以前是高估了你,而你也不值得我再付出什么,可以直接回去开你的网店了。”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听着他如此冰冷的话语,叶深深只觉得那些冷言冷语也一点一点地渗入了自己的心口,让她的胸口洇出大片的冰凉·她握着手机,在不断前行的车厢内,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用轻微颤抖的声音说:“顾先生,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才会带我到这里的。”
他停顿了约有三四秒时间,然后竭力轻描淡写地说:“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寻找一项值得的投资·”·“那么,既然已经为我投入这么多了,顾先生连我这次比赛的新设计,都不愿意看一眼吗”·她轻颤的声音在顾成殊的耳边响起,跟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却依然拥有令他无法抵抗的杀伤力,让他在瞬间差点因为她哀求的口气而屈服,只想着立即飞奔到她的身边,不管不顾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再也不要让他们的躯体之间出现丝毫的空隙。
然而,他咬紧牙关,以绷紧的下巴弧线,克制住了自己那几乎要决堤的情绪·最后吐出来的,却是僵硬的一句:“有沈暨帮你,我相信你会做得和设计图上一样完美。”
叶深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她所有的借口都已经被顾成殊击溃,再也没有求他的理由,甚至连听他说话的机会都已经没有··她再说不出话来,而他却没有立即挂掉,他的呼吸声在电话那端持续轻微地响着。
叶深深也没有将电话按掉,她将耳机竭力贴近耳朵,想更清晰地听着他的声息··而他久久地沉默着,到最后,终于模糊地说了两个字:“深深……”·叶深深愕然睁大眼睛,几乎要下意识地应答时,耳畔却只传来忙音。
他已经把电话挂断了··地铁还在向前疾驰,前方漫漫的黑暗似乎无休无止··叶深深茫然凝望着窗外不太均匀的黑色,安静的车厢内,她的耳边仿佛还在回响着刚刚顾成殊那最后的一声“深深”。
那么温柔,那么缱绻,那么依恋,怎么就这么消失了··这不是她的幻觉,他是真的真的,不像表面对她这样冷漠··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为什么一夜之间,顾先生对她的态度就完全变了呢·明明前一次见面时,他还带她去看珍珠,并温柔地哄她至少要买一颗戴着玩。
然而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态度生硬而决绝地表示,自己要回去,不给她任何机会··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发生了……沈暨车祸,艾戈戳穿自己当初暗恋沈暨的事情,而艾戈与顾成殊那么熟悉,他们之间,是不是也曾经有过什么交流。
交流什么呢叶深深茫然地想着,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掉在车厢地面,一声重响··关于她喜欢沈暨的事情,关于她与沈暨在暗夜的河道边相拥的事情,关于她去沈暨家中照顾他并且两个人一起睡在客厅的事情……所以即使她追到伦敦,顾先生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她,却叫来沈暨帮忙照顾她。
她呼吸急促,后背一层薄薄的汗迅速地渗了出来,简直让她连站都站不住了··她蹲下来,捡起自己的手机,用颤抖的手重拨那一个号码··然而对方已经关机了——不,他不会关机的,他只可能是将她的号码屏蔽了。
他再也不会联系她了··她蹲在地铁的车厢内,死死地握着手机,在暗夜的地铁上,仓皇颤抖··地铁一直在茫茫黑暗中前进,一刻不停地向前行驶,可她在忽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伦敦的夜与巴黎的夜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多了一些潮- shi -的雾气,少了一些月光的明亮,但夜晚就是夜晚,万籁俱寂,无声无息··顾成殊将叶深深拖到屏蔽之中,默然停了许久,终于手指一松,尘埃落定。
再也不愿意去想,他将手机丢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它,仿佛那不是一个手机,而是被自己彻底拖入了监牢的所有过往··一动不动地坐着,也不知多久,他终于自嘲地笑笑,起身走到楼上去。
他的脚步镇定无比,动作也毫无凝滞·过去的都已经过去,该断绝的也已经断绝,他觉得不可能会影响到自己一分一毫··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翻了几页《Sky&Telescope》杂志。
天文杂志有时候就是这么利于催眠,他恍惚在广袤的宇宙之中,看到微不足道的一个星系之中微不足道的自己与叶深深,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光芒万丈的永恒之星。
过去现在未来,他们都是茫茫人海之中的一粒尘埃而已··他终于觉得困倦,在一片安静之中沉沉睡去··沉睡之中他看见茫茫惨白灯光,笼罩在周身。
周围一片刺目的白,令人觉得全身寒冷如浸冰水··他站在走廊之外,听到母亲的声音,轻微而虚弱,却带着隐隐的回响,在他的耳畔,贯穿了他二十多年骄傲的人生,将一切美好的假象击得粉碎。
她说,成殊与我一样,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这样的人,来这个世界或者不来,又有什么区别··母亲去世的那一日,是天气- yin -沉的春日,树梢的绿色浓重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照顾过她的护士遇到了他,用不解的神态告诉他,死者生前最后留下的话,是希望他与叶子的主人结婚··其实他认识叶子的主人·母亲选择自杀是因何而起他非常清楚,所以他在看见那个国际小奖项的设计图时,立即注意到了那上面的叶子签名。
他早已去找过对方,那时候,如果他不是因为母亲的变故而心烦意乱,他早就应该察觉到,路微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设计图上的叶子签名——因为它用朱红色签在艳红色衣角,又那么简洁,如果不是他早就见过那签名,他也会认为那只是衣服的纹路。
他希望她能在母亲恢复之后,过去相见,路微答应了·然而母亲终极没有好起来·几日后,身体机能衰竭的她终究离去,他被摒弃在急救室之外··甜文励志人生商战·第134章 交易 1·他想,或许是因为知道他已经找到叶子的主人,所以母亲才会突然清醒或者糊涂了那么一瞬间,让他和对方结婚吧。
那是他人生的最低谷时期,他面对着母亲的伤心失望,还有郁霏的幡然背叛·于是他迅速地准备好了一切,准备闪婚·即使不得家族承认,即使没有一个人理解,他也一意孤行。
直到,她突如其来地冲到他面前,轰然摔在大堆的花瓣之中··那些花瓣如同冰刃一样向着他袭来,硬生生地刺入他的肌肤,避无可避,切肤之痛··顾成殊再也忍耐不住,猛然睁开眼睛,扶着自己的头坐了起来。
死寂的夜,暗沉的黑,凝固的空气··难以忍受的他终于下了床,走到窗前,将它一把推开··潮- shi -的雾气弥漫,带着草叶尖上弥漫的苦涩气息,向着他扑面而来。
他无法睁开眼睛,捂着自己的额抵在窗上,低垂的头埋在双肩之中,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许久,他光着脚,在黑暗中下了楼,将丢在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午夜两点,屏幕上幽暗的光让他眼睛略有酸痛。
被屏蔽的号码还安安静静呆在里面,却不再显示对方的名字··叶深深··他竭力想要抹除的这个名字,却在他的脑海之中,声嘶力竭地响起来··她的眼睛,在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亮起来。
她唇角微弯,叫他顾先生的时候,有时候惶惑,有时候欢喜·她微笑或者哭泣的时候,鼻子轻轻地皱起来,如同一个无措的孩子··他说,叶深深,这个承诺的有效期,是一辈子。
她点头说,好··没想到最终,是他背弃了··他茫然抬手将叶深深从屏蔽之中重新拖出来,盯着看了许久,终究还是将手机关上了·他在地毯上坐下,拉开茶几的抽屉,将里面的小盒子取出来,打开看了看。
光华内敛的一对黑珍珠袖扣,对他而言并不算贵重的东西·然而,却是她深夜在门口苦苦等候着他,亲手捧到面前的东西··如果他们就此再也没有瓜葛的话,也可能,是她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全身所有的神经都绷紧了,一种类似于恐慌的寒气,从他赤裸的脚底升起,一直蔓延到头顶,让他全身都僵硬了··就这么一动不动,坐在黑暗之中,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再也无法对这个世界有任何反应。
回到自己九岁时待过的地方,沈暨却一点回忆的感动都没有··当年的两个孩子都已长大,再度坐在曾经的露台上,俯瞰下面的玫瑰园,浓郁的花香被夜风远远送来,令人迷醉。
艾戈转头端详着沈暨平淡的面容,问:“你还记得,当初和我在这里共同生活的那两个月吗”·沈暨说:“我对于不愉快的事情,向来忘记得很快。”
“而我则恰恰相反,没有多少人能让我不愉快·但如果有,我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反击他,直到他再也没有这种能力·”·沈暨默不作声,只隔着栏杆看着那些黑暗中的玫瑰花丛。
被暗暗的灯光镀上一层金色的花朵,泛着丝绒的光泽,毫无生机的美··他想象着自己母亲在这些玫瑰中徘徊的情景,但却终究失败了·他十几年来与继母的感情很好,生母则与他在九岁后就很少见面,一见面又总是抱怨他不够爱她。
他在巴黎寥寥数年,她又华年早逝,到现在在他的心中印象难免模糊·只剩下一些照片,他经常看一看,免得忘记她的样子·像她这样需要很多很多爱的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对她的印象不太深刻,在地下也肯定会难过的。
所以他开口问艾戈:“我妈妈喜欢这座玫瑰园吗”·艾戈顿了一下,然后说:“不,她更喜欢交际·”·“这一点,我们很相像。”
沈暨说着,略带伤感地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红茶,又说:“真奇怪,之前我做你的助理两年半,可我们却从未触及过这个话题·”·仿佛他们都在竭尽全力避开,尽量不去想起那些。
而此时在他的家中,话题似乎脱离了应有的范畴··“两年半……”艾戈思忖着,然后缓缓说,“其实你是个不错的助理,至少,在那两年半中,我对上班没有太过厌倦。”
沈暨瞄了他一眼,心想,我还以为你对工作犹如盛夏般热爱呢,一年三百六十天加班的可怕人物,害得我也从来没有按时下班过··艾戈似乎很愉快,他交叠双腿,以一种最轻松的姿势靠在椅子上,脸上也呈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可敬的前助理、差点共处屋檐下的弟弟,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
但你将这件事看得这么重,甚至第一次找到我家中来,还是在这样的深夜……倒让我有一种错觉,觉得你是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你想要的,对吗”·沈暨皱眉说:“别故意讲些让我郁闷的话了,你明知道就算我坐在家里不动,你也对这件事情的影响力有万分的把握。”
艾戈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愉快表情:“这么说,我可以随意开价了”·沈暨抿紧双唇,点了一点头··在这样的时刻,他竟然什么都没想,大脑一片清明。
或许是,他来找他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深深·他一定要帮她挡住这冲他而来的焚天怒火,让她独善其身。
“其实两年半是个很不错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我们相看两厌,闹翻后一拍两散·”他听到艾戈的声音,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既不逼得太紧,也不给他还价余地,似乎是相当合理的价码,“再当我两年半的助理,怎么样”·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看着沈暨等待答案。
以这慢条斯理又温文尔雅的态度,表示给他充分的思考空间··然而沈暨知道,他并没有给自己任何空间·叶深深在安诺特的发展,大约也是两三年,而他在这边为艾戈工作的时间,换来叶深深在巴斯蒂安工作室学习的时间,也算是等价交换,公平合理——非常合适的时间,几乎可以算等价交换。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对方没有坐地起价,他也坦然接受,说:“好啊,我失业这么久,终于再度得到一份工作了,非常感谢·”·居然答应得这么快,让艾戈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应该开价二十五年试试。
“事先说明,我的交换条件是,我不干涉比赛的任何内容,不动任何手脚,而并不是承诺让叶深深获得荣誉·”·说到叶深深,沈暨眼中顿时有了光彩,甚至脸上也出现了笑容:“没关系,只要没人干涉,那么最后惊艳所有人的,必然是深深。”
“你对那个小丫头,很有信心的样子·”艾戈说着,眯起眼睛,审视着他的表情,“还有其他条件吗”·“有。”
沈暨想了想,端着茶的手慢慢地放下,将自己白皙修长的五指摊在他的面前,说,“不许再用东西砸我的手,那很疼·”·比赛在下午两点开始。
中午十一点,沈暨如约过来接叶深深··本次比赛的会场设在安诺特总部附近的一个酒店中,辟了一个并不大的秀场,但请的模特都是专业的·他们可以在酒店里面吃过午饭之后,去后台将自己的作品最后打理一遍。
“紧张吗”沈暨靠在门上,看着里面收拾东西的叶深深··她点点头,抬手按在胸口,然后低声说:“一点点·”·因为,最能让她安心的人,不在这里。
在她最紧张最无助的时候,他不能给她投以最坚定的目光,不能握住她的手,不能像上次一样,给她一个吻——哪怕是在额头上··沈暨转头看向正在里面的伊莲娜,口气淡淡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去上班啦”·伊莲娜点点头,自然地拎起自己的包,然后对叶深深说:“抱歉,我可能无法去现场替你加油了,祝你成功哦。”
“谢谢·”叶深深挤出一丝笑容,朝她点头··伊莲娜走过沈暨身边,侧头朝她微微一笑··而沈暨则以轻松的口吻说:“安诺特先生让我替他感谢你。”
伊莲娜呆了呆,然后不自觉地转头看向叶深深··叶深深不解其意,依旧在收拾自己的包,特地带上了充电宝··伊莲娜回过头,朝着沈暨微微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暨再没说什么,目送她袅袅婷婷地下楼去··叶深深拎着包出来锁门,一边问沈暨:“怎么啦,什么是她应该做的”·沈暨跟着她下楼,随口说:“她把艾戈想要的东西交给了他。”
“哦……”叶深深说着,慢慢地走下楼梯·在上车之后,才若有所思地问,“是我的礼服设计图吗”·沈暨错愕地回头看她,原来她早已知道此事。
“因为,我看见了你昨天那样的神情……而我的设计和成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所以我想,很可能是艾戈找到了可乘之机·”见沈暨眼中肯定的目光,叶深深心中最可怕的预想被说中,她的脸色苍白,连身体也仿佛支撑不住,无力靠在了椅背上,“我也打电话给顾先生了,但是他……他似乎没有兴趣再过问我的事情了。”
沈暨看着她,知道自己再不需要说什么了,所有将会发生的一切,她都已经了解··她预想自己将会在比赛中一无所获,她将无法兑现与艾戈的赌赛而最终被迫离开,而且,她很可能会受到打压,从此再也无法接触高端设计,只能混在底层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毫不留情地剥夺,再没有其他可能··沈暨笑了笑,目光落在后座的纸箱上,低声安慰她说:“其实,也并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可以回国内去继续开我们的网店,现在电子商务发展这么快,说不定我们也能有扳倒传统品牌的那么一天……”·叶深深沉默良久,用喑哑的声音回答:“是,专心去开的话,或许能赚很多很多钱,开实体店,成为一个牌子……”·然后呢永远只是一个街牌,和青鸟同等档次的东西,甚至和她呆过的那些服装工厂一样,永远跟着别人创造的流行亦步亦趋,永远没有自己能创造的东西,即使卖得再多,依然没有意义。
只比被顾成殊撕掉的爆款,多那么一点点自尊··顾成殊,想到这个名字,叶深深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望着沈暨,喃喃地问:“或许,顾先生不会就此放弃我的。”
第135章 交易 2·沈暨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我猜想,他可能不会回来了·”·“为什么因为顾忌艾戈吗”·“不,是顾忌我。”
他艰难地说,“艾戈误导了他,成殊不会帮助你了·”·叶深深望着他,她自己也在奇怪,昨晚自己所有的猜测都成真之时,她心里居然一片沉沉死寂,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我知道……他已经不接我电话了,连过来看我比赛的打算都没有·”叶深深低下头,慢慢地说,“等比赛结束后,我会去伦敦找顾先生。”
她会在他家门口再等上那么长时间,或者更长··她要告诉顾先生,自己的心··沈暨紧抿双唇,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不过,情况应该也并不会这么糟糕,等这次决赛过后,应该就好了。”
·前方红灯闪烁,沈暨停了下来·他的手按在方向盘上,转过头望着她,那眼中,全都是深深的幽暗与静默·他缓缓地说:“别担心,深深,无论如何,我始终都站在你身后。”
即使在这样的低落抑郁之中,叶深深也深刻感觉到了他话中的慰藉与安抚·无论比赛的结果如何,无论顾先生会不会背弃她,至少在这个世界上,他会做她的同盟,永不背离。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谢谢你,沈暨·”叶深深望着面前车水马龙的街道,因为涌上心头的万千感触,眼中蒙上了一层氤氲·但她却用力地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的脆弱弥漫,“不过,我相信我不会失去顾先生的。”
沈暨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绿灯开始闪烁,沈暨带她驶过十字路口·叶深深的手机忽然响起,急促地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叶深深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是伊文,便立即接起来,问:“伊文姐”·“深深,你见到顾先生了吗”猝不及防地,她那边传来急切的问话。
叶深深呆了呆,然后下意识地说:“可我在巴黎呢……”·“他早上出发去巴黎了,没有跟你说吗”伊文焦急地问。
“他……过来了”·伊文咬牙切齿,那怨念几乎可以从电话那头爬过来:“废话我昨天刚赶回欧洲,时差都没倒过来,结果他凌晨两点多打电话给我,让我帮他推掉了今天所有工作,说自己必须要来巴黎”·叶深深低声说:“可我不知道啊,他好像屏蔽我电话了。”
“不可能吧我问他的巴黎行程,他说,要替你做最后一件事·”伊文反问,“你觉得他既然能在凌晨两点下了决心,还能继续把你关在小黑屋中吗”·叶深深觉得心口涌过也不知是欢喜还是难过的血潮,这感觉让她有点晕眩,握着手机竟不知如何说才好。
伊文那边又问:“不说这个了,你还没见到顾先生”·“是啊,他没有联系我·”·“我的天啊,急死我了我也联系不上他,电话一直没人接。
算了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在海底隧道中——你还不知道吧隧道里出事了”·叶深深的心猛地一跳,问:“出什么事”·“被压制了这么久,难民潮终于赶在今天冲击英法隧道了,你居然不知道”伊文都快疯了,“连环车祸如今正在统计死者呢”·叶深深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便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的眼前,忽然有幻影一闪而过·那是她在乘坐欧洲之星时,看见的那个难民·他血肉模糊地挂在卡车上,然后,一松手便掉了下去,从此,可能再也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伊文的声音太响,在车内的沈暨听到了只字片语,便立即打开了电台··果然,连环车祸正在报道中·因为两国政府在商议遣返难民的事情,所以难民营中数百名难民选在今日集体冲击英法隧道,有人剪开了防护网,有人爬上了隧道口上方,有人攀爬并翻越桥梁护栏,争先恐后地爬车、跳车前往英国。
在一片混乱之中,海底隧道车辆为了避让难民,发生了连环追尾事故·如今几百辆车堵在隧道之中,许多人报警称有受伤者,甚至还有人可能有生命危险,但因为救援车辆无法进入,所以目前一切情况尚未清晰,只能等待搜救工作的开展。
叶深深脸色惨白,立即给顾成殊打电话··电话通了,他果然将她从屏蔽中拖出来了··但是没有人接,和伊文的情况一样,无人接听的铃声一遍遍响起,机械得让人无法忍受。
电台里还在继续播报,目前搜救人员已经进入车辆密集区,第一名伤者已经上了担架,正在运送出来·现场有更多伤者急需救助,请车辆不要再进入该区,尽量避免影响救助工作……就在电台现场播报的嘈杂声中,叶深深耳边那机械的响铃音忽然停止,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的,是隐约的,但确实与电台一模一样的吵闹喧哗声,但没有顾成殊的声音··叶深深急切地叫出来:“顾先生你在哪里”·沈暨关了电台,将车子靠边停下,转头静听她这边的动静。
然而那边只有嘈杂的声音,甚至那声音是扭曲的,不像是正常的声音,令人觉得诡异而毛骨悚然·然而,就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顾成殊的声音终于微弱地传了过来:“深深——”·他这一声呼唤,非常远,像是竭尽了全力才发出的,甚至有些沙哑与凝滞。
但在后面的喧闹背景中,却让叶深深一下子分辨了出来,那高悬在喉口的心重重跳动,她的眼泪差点涌出来:“顾先生,是我,你那边……还好吗”·然而,咚的一声轻响之后,一切又归于遥远的杂乱声响,顾成殊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
叶深深徒劳地抓着手机,一声一声不肯放弃地叫着“顾先生”,然而对面再也没有任何的回应··她不肯关掉手机,只惶急地抬头看沈暨··沈暨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还是勉强开口说:“放心,应该没事的。”
说着,他火速拐了一个弯,开车向着海底隧道那边直冲而去··叶深深握着手机,为了更清楚地听到那边的动静,她开了外放,紧紧地攥着它,隔几秒钟叫一声“顾先生”,然而始终是绝望的,那边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在海底隧道入口外三公里处,他们的车子被拦了下来·交警告诉他们,入口已经封闭,里面所有的车都在艰难撤离中,不可能再放车子进去了··“可我们有朋友在里面出事了,可以允许我们开到入口处,进去寻找他吗”沈暨问。
“对不起,很多人的朋友都被困在里面,而且为了你的朋友好,你不可以进去堵塞入口,阻碍运送伤员的工作·”·沈暨咬牙握紧了方向盘,看看时间,只能无奈转头看叶深深,说:“比赛快要开始了,我们得赶紧到达现场。”
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一点,即使现在立即回去,也需要一路狂奔才能赶上··叶深深扭头看着后座盛放礼服的箱子,再看看前方的道路·被封住的道路尽头,是依然堵在那里的车辆长龙,在浮着一层灰雾的天空下,漫长得令人绝望。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叶深深的手,依然紧握着手机·长时间地维持这个动作,又抓得太紧,她的手有点痉挛,但她依然舍不得哪怕松开一点点··她的胸口急剧起伏,眼中的神情又是绝望,又是悲恸。
她的未来,她的人生··她展翅高飞的梦想,她无法舍弃的荣耀··还有,对她说出,承诺的有效期是一辈子的,顾先生··像是被巨大的利刃贯穿胸口,她的目光盯着前方天边处,茫然而绝望地,对着手机又喃喃地唤了一声:“顾先生……”·静默之中,两三秒之后,电话断了。
只剩下急促回响的忙音,不停地响起,机械冰冷,却在这一刻,比任何东西都更为可怕··叶深深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紧握住手机,抬头看着沈暨,说:“我得去找顾先生。”
她推开车门,就要从车上跳下去··沈暨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抓得那么紧,那里面,尽是绝望的力度··他说:“深深,我们说好的梦想呢”·叶深深回头看他,满是眼泪的面容上,却没有一丝犹疑。
她哽咽地,用力挤出喉口的话,说:“可是沈暨,我们的梦想并不只有这一条路,而顾先生……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你去了又做不了什么可你如果不去比赛,你所有的前途、未来、梦想就全都没有了”沈暨固执地紧握着她的手,低低地说,“你不知道我为你这场比赛,付出了什么,但请你不要将我的心意这样践踏掉……”·叶深深的目光,顺着他紧握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上移,望着他的面容。
而他黯淡地苦笑着,轻声说:“我和艾戈做了交易,我会重新回去做他的助理,换来他不对这次比赛结果动手脚的承诺·”·叶深深晕眩地透过眼前的泪光看着他,颤声叫他:“沈暨……”·“走吧,去参加比赛吧。”
沈暨拉着她,几乎哀求般地看着她,“这边现场这么混乱,你根本无能为力的,甚至可能在骚乱中受伤·而且我想,成殊肯定也不会愿意看到,你放弃了这场足以决定未来的比赛。”
叶深深低垂着头,因为惶惑而凌乱的头发,被她的泪水与薄汗粘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狼狈至极··然而,她抬起头,蒙着泪水的目光,却是如此坚定而又平静。
她说:“对,我知道他不会愿意……但这回,我不听他的·”·沈暨悲切地望着她,一动不动·而她从他的手中,慢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准备下车。
她听到沈暨用呢喃般模糊的声音说:“深深,你真的这么喜欢成殊·”·叶深深的手抵在车门上,迟疑了两秒,然后她轻轻地说:“不,我爱他。”
爱着那一路来风雨兼程,并肩携行,永远遥遥在望的那条身影··她这决绝的语调与姿态,让沈暨笑了出来,那笑声略带颤抖,就像是努力从胸口挤压出来的一样。
“放心去吧,深深,其他事情,我帮你搞定·”·混乱的车流,喧嚣的人群,杂乱的场面··叶深深沿着排成长龙的车子,一直往前方跑去··为了最终的比赛,她穿的是七厘米高跟鞋,在鞋跟卡进了排水沟之后,她毫不犹豫便放弃了它,光脚踩上了道路,忍着脚下的硌痛,向前方奔去。
第136章 拥抱·仿佛无穷无尽的车流,仿佛望不到边的人群··她徒劳地,却依然竭力地向前走去··在纷纷向外撤退的人群中,只有她一个人是向里面走的。
她在逆行的途中,双手紧握着手机,不停地拨打着那个号码··关机,关机,一直在关机··但是,或许又开了呢·她明知道不可能,却还存着这绝望的妄想,在向着隧道口走去时,一直这样固执地想着。
一具担架正从隧道口被抬出来,上面的人浑身是血,奄奄一息··旁边的人看着这情景,全都露出心惊肉跳的表情··叶深深却顾不上害怕了,抓住一个里面出来的女孩子问:“请问,里面还有人吗”·女孩点头:“很多,有重伤的,也有已经没有意识的,天啊太可怕了……”·她放开了那个女孩,堵塞了胸口的紧张与担忧让她全身冷汗都冒了出来,原本痛累不堪的脚又注满了力量,她迅速往里面挤去,进入了隧道之内。
幽深的隧道内,无数的人正撤出来·长达五十公里的隧道,中间的人就算走出来也需要好久,闹哄哄的声音在里面回荡,形成一种奇异的扭曲效果,与她在手机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叶深深又拨打了一遍顾成殊的电话,依然还是关机··她抬头,四下看着从隧道出来的那些人·他们有人捂着脸上的伤口,有人一瘸一拐,更有哇哇哭闹的孩子,还有失魂落魄的老人。
正在此时,脚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她低头一看,有辆载满货的大客车停在自己身边,车上被震碎的玻璃撒了一地·而她光着的脚正踩在碎玻璃渣之上,无数锐利的玻璃已经刺入了她的脚底。
她这才感觉到歇斯底里的痛·疼痛让她重心不稳地靠在身旁的车上,手拼命地按着车顶,才让自己的身体站直,不至于倒下··她踮着脚尖,想要找一个可以倚靠的地方,可身旁全都是车子,来往的人流在拥挤中完全不顾她的困境,将无法站立的她挤得东倒西歪。
就在她拼命扒着身后的车子要站稳时,后面一个肥胖的男人从她的身边粗暴地挤过,将她狠狠撞向了地面··叶深深一声短促惊呼,在混乱中身不由已地倒向地面。
眼看她的脸就要重重砸在地面之时,有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将她紧紧拉住,然后,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膝弯,她只觉得整个身体一轻,已经被横抱了起来··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她看见抱住自己的那个人的面容,幽暗的隧道之中,苍白而强烈的灯光照得他面容轮廓更加明晰立体,那双幽深的眼睛从浓长的睫毛下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那里面尽是她不曾见过的迟疑与错愕,让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会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顾先生……”她轻轻地,几乎是呓语般地轻声叫他··他的头发乱了,领带歪了,外套甚至还有点扯破的地方·但他的怀抱还是那么稳定,他没有受伤,也没有出事,真好。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把她抱在怀中,即使在那么狼狈慌乱的情况下,他的怀抱依旧那么稳当,仿佛可以遮蔽所有风雨··而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她,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听伊文姐说,你在隧道这边出事了,然后我打电话给你又不接,所以我就……”·“我的电话掉在车座夹缝里了,车门又被撞坏打不开,手指触到了一点点,接通了,但拿不回来。”
他凝望着她,抱着她的双手收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深深……我那时,听到你的声音了·”·叶深深竭力想对他笑一笑,但结果最后出现在脸颊上的却是温热的泪。
她轻轻抓着他的衣袖,轻声说:“后来你就再也没说话了,我好担心·”·“嗯,因为我听到你的声音后,太急切想要将它拿出来,结果,却反而滑落到了更深的地方。
所以我放弃了它,开始往外走了·我想,我要去找你·”·而叶深深捧着那接通的电话,一直守候到它没电为止··他的声音近在咫尺,真真切切,再不是电话那头传来的虚幻声音,更不是以往那冰凉的嗓音。
叶深深沉浸在他那不由自主泄露出的温柔眷恋之中,呢喃般地重复他的话:“是,我也要来找你·”·“为什么呢”他静静望着她问。
为什么··四目相望,那中间许许多多无法说出的话,都在叶深深的喉咙之中··因为你是与我彼此承诺过一辈子的人,因为你是我走到现在的支撑,因为没有你的话,我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下去。
然而,最终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没有意义,叶深深闭上眼睛,只低低地说:“因为我们说好要并肩前进的,一辈子·”·她听到他轻轻的笑声,仿佛怕她看见自己的笑,他低头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她的发间。
但那愉快的笑却搅起了轻微的气旋,在她的耳边撩起几缕发丝,在她的脸颊上轻微地触碰,令她心口激荡出无可遏制的波动··他将她放在旁边一辆车子的前盖上,捧起她的脚检查了一下脚底板。
叶深深顿时脸红了,因为现在她的脚好脏,全都是泥巴,还有几块玻璃扎着,真是一塌糊涂,惨不忍睹··“别动,我先帮你把玻璃弄掉·”顾成殊却一点都没有嫌弃的样子,捧着她的脚,俯头极其小心地将那几块玻璃轻轻拔出来。
幸好叶深深没有走到玻璃密集处,而且刺进去之后也没再踩在地上,所以都只扎在表皮而已,流的血也已经停止··他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用那柔软的薄羊毛料子轻轻擦拭她的双足,问:“还有玻璃在里面吗”·叶深深摇摇头,说:“没有了。”
只是伤口还有点疼··“那我们走吧·”他望着她微蹙眉尖的样子,丢掉外套后再度抱起她,“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你的比赛估计已经开始了。”
她才如梦初醒,点了点头,怅然若失地说:“是啊,我失去比赛资格了·”·他却问:“沈暨没有陪你来吗”·叶深深点点头:“有,但他可能对我放弃比赛而来找你有点失望,就先走了。”
顾成殊低低地“嗯”了一声,并没说什么·叶深深看着他暗沉的目光,立即抓住他的手,说:“沈暨和我,是决定一起实现梦想的好友,一起对抗艾戈的战友,所以艾戈拼命在我们面前分化你”·顾成殊听她一下子说中自己的心事,略有点不自然地别开了脸:“我知道。”
叶深深揪住他的衣袖,在心里暗暗地想,哪儿知道啊,顾先生你这么冷静淡定睿智从容的人,为什么会中计啊·不过,这是不是也说明,她在他心中,是属于非常特殊的那种,所以他才会这样失常呢·叶深深有点开心又有点羞愧自己这种自得的想法,不自觉将自己微红的脸埋在了顾成殊的胸前。
顾成殊却完全不知道叶深深心里从怨念疑惑喜悦骄傲羞怯走了那么大一圈了,他抱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问:“你知道沈暨为了你,重新回到艾戈身边做助理了吗”·“嗯……我知道。”
叶深深低低地说··“那么,他应该会回去帮你处理这件事的,至少,能为你拖延时间·”顾成殊毫不怀疑地说··叶深深顿时睁大眼睛:“真的吗”·“猜的。”
她顿时无语,只能轻轻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臂弯上··前路很长,但他的怀抱很稳,对得起他常年自制的锻炼··他抱着她走在被苍白灯光照亮的隧道中。
周围全都是哄闹喧哗,但他们两人却在这样忙乱的时刻,四目相对,不觉忘却周围的混乱··叶深深得理不饶人,问:“顾先生昨晚不是对我说,不会来巴黎看我的吗”·顾成殊略有些狼狈,声音也有些不自然:“我做了个梦,后来失眠了……”·叶深深心想,失眠了和来巴黎有什么关系呢·“我想了你在电话中说的那些话很久,一直睡不着。
我觉得,我可能是被艾戈算计了·”他说着,垂眼看着怀中的她,轻声说,“就算不是被算计,可我至少也不应该处于劣势·”·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叶深深眨眨眼看着他,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而顾成殊则将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让她贴近自己的胸膛··他没有说出自己夤夜不眠,辗转反侧想过的那些事情·也没有说出自己一想到以后与她再不能在一起时,心里那些绝望与痛苦。
那时他赌气地想,虽然她与沈暨有那么多的亲密过往,可他又不是没有·至少,他有那一个平安夜与她通宵共守的记忆;他有电梯口那一个吻落在她的额上;他还有她守候了半夜送来的珍珠,和那一句生日快乐。
还有,她对他说出“一辈子”的时候,那坚定而明亮的笑容··隧道出口已经在他们面前,暮春的日光从外面炽烈地投入,照到他们身上之时,让叶深深不由自主地微眯了一下眼。
丢弃了外套之后的顾成殊,衬衫袖子上闪烁的一点黑珍珠的奇妙晕彩,让她的唇角微微扬起,心中充满愉快的心情··她说:“顾先生,袖扣很好看·”·顾成殊的目光落在她的锁骨上,看见了那颗落在她脖颈上的珍珠。
他说:“项链也不错·”·她开心地拈住那颗珍珠,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说:“本来我在想,送它给我的人不肯来的话,或许它能给我勇气,安心度过最难熬最忐忑的比赛,又或许,它能代替那个人,看见我幸福的那一刻。”
她含笑仰起头,在他的怀中望着他,问:“你呢”·“我是被迫无奈·”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她,声音喑哑而艰涩,“这对袖扣的主人对我下了咒语,让我心力交瘁,整晚整晚地睡不着。
我曾经发狠把她的号码屏蔽,也曾经发誓永远不再理会她的事情·可昨天我半夜惊醒,终于认命地承认,我没办法对抗她,就像我没办法抗拒命运将我们的人生紧紧编织在一起。”
叶深深默然偎依在他的怀中,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如此急促··“本来我想,这是最后一次了·我过来找艾戈,就是准备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她的人生顺利踏上辉煌的起点。”
他的语调有点不稳定,可他没办法抑制,谁叫他的呼吸,不由自主便跟着怀中的她一起紊乱了,“可如今,知道了她也喜欢我,所以无论如何,我得把她抢过来,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的,不管道德不道德,既然曾经抱在我怀里的,我就绝对不能放下。”
第137章 命运之手 1·叶深深默然无声·她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这样,她那些未曾落下的泪,会立即被他柔软的衣料全部吸走,这世上除了他之外,谁也不会察觉到,她的软弱与幸福。
前方是交通封锁线,他抱着她走过了最后一段路··暮春的路旁有些荒芜,杂乱而细小的花开在草丛之中,远处午后的流云低得几乎触手可及··无数的车辆在等待,无数的人站在外面翘首守候。
许多人相拥在一起,庆祝亲友平安归来·激动的泪水与惊惶的笑容上演在他们的周围,有人在等待,有人在期盼,有人在牵挂,有人在相拥··在这般混乱而温馨的场面,嘈杂而幸福的氛围中,顾成殊将怀中的叶深深托高了一点,低下头,亲吻在她的唇上。
周围人声鼎沸,他们淹没在人群之中,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也没有人知道她一路走来,从地摊到网店,磕磕绊绊经历过多少艰难险阻,才终于以流血的双足走到这里,与他相映生辉,珍惜地交换这一个亲吻。
这世间无数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成全她与他并肩而立,准备好以一辈子的力量去高飞天际··即使前方迎接她的,是无法想象的风雨雷电··Mortensen最新季男装的拍摄现场,摄影棚内被上百盏炽热的灯照耀着,亮得简直刺目。
叶深深透过虚掩的门看向里面,难免对他家新一季的设计有点好奇,更对他家新拍的大片好奇··莫滕森全无形象地靠在门上,还是头发蓬松一脸睡不醒的样子,笑嘻嘻地问:“叶,过来找我吗”·“是的,知道我要来伦敦,努曼先生托我把新一季的挂件送一份给您,他说您喜欢收集这些。”
叶深深将手中的挂件盒子递给他··“唔……辛苦你了·”他接过来看了看,就给挂自己包上了,也不嫌色彩斑斓的独眼怪物挂在自己包上是不是太少女,兴奋地端详了许久,他才看着她笑嘻嘻地说,“对了,还没有恭喜你呢,青年设计师大赛有史以来第一个夺得冠军的女设计师,也是第一个亚洲人。”
“多谢·”她抿嘴对他笑一笑,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看··他挑眉问:“有考虑过我上次的提议吗”·她委婉地说:“有啊……但还是想先在努曼先生手下学习几年再说呢。”
“嗤,鬼话,口不对心·”莫滕森说着,又抬起下巴示意里面,“要进去看吗我终于把沈暨拖过来拍这季大片了,对付艾戈都费了好一番功夫。”
“可以看吗”叶深深顿时露出幸福的笑容··“随便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莫滕森嘴角一扯,露出个邪恶的笑容。
叶深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推开门一脚迈进去了··一秒钟后,还没看清面前的情景,她已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着就逃了出来,脸红得几乎跟番茄似的:“这就是你们新一季的大片”·她真没见过哪家的服装大片是找裸男坐在那里拍照的——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一大堆。
“是呀,我原来的创意,是拍一组虚化重要部位的集体硬照,宣传语是‘比不穿更- xing -感’·”莫滕森心有不甘地说,“但是艾戈不允许自己有一个裸体出镜的助理,我又舍不得放弃沈暨,所以只好修改了创意,违背初衷给他穿了件衣服,好痛苦。”
叶深深不想再听下去了,她捂住自己的额头,狼狈不堪地说:“我……我先走了·”·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再坐一会儿嘛,你不想看看出来的效果么”莫滕森拖过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顺便,我能打听一个人吗”·叶深深忐忑地坐下,抬头看他。
“因为挖你没成功,所以我最近有点沮丧·我的助理向我推荐了一个人,他说这个设计师的背景和风格和你都有相似之处,相信我一定会满意的·”他亲自给她斟茶,把点心碟子递到她面前,并端详着她的表情,“她的名字,叫郁霏。”
叶深深捧着茶抬眼看他,目光诧异··“和你一样是来自中国,和你一样是漂亮的女设计师,甚至……曾经和你一样,男友是顾成殊·”莫滕森笑道,“虽然我与那个传说中的顾成殊不认识,但看过郁霏的资料之后,觉得他真的很有眼光——至少,在找女友上。”
叶深深默然握紧了手中茶杯,许久,才说:“看来,莫滕森先生已经向郁霏发起邀约了”·“是啊,希望她能与你一样,令我满意。”
一想到郁霏之前挑拨自己的妈妈来打压的手段,再想想顾成殊和她之前的那段感情,叶深深就觉得自己胸臆升起一阵烦闷·但既然郁霏进入Mortensen已经是定局,所以她也只能说:“郁霏在设计上还是不错的,她走柔美风格,线条简洁的作品也有,与你们会相处得不错的。”
·莫滕森笑嘻嘻地看着她,喝着咖啡若有所思·里面传来喧哗声,他便站起身,说,“看来已经完成了,我们看看初稿吧·”·粗略打印出来的照片已经送了过来,沈暨也很快出来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把自己的外套脱掉,衬衫的扣子扯掉两个,恨不得把长裤都脱了掼到莫滕森面前:“太不公平了这么热的天气,这么热的灯照着,里面温度四十多度,结果别人都可以光着,就我一个人穿三件套莫滕森你是不是伺机报复”·莫滕森盯着初成品看着,头也不抬:“找艾戈去,是他逼你穿着衣服上广告的。”
说着,他又开心地笑了笑,将画面转给叶深深看:“叶,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创意么”·叶深深艰难地抬眼端详着,四五十个男模或立或坐或卧,重点部位虽然都“恰巧”被别人的手臂或者腿遮住,但个个都没穿衣服这点绝对没错。
在强光之下,年轻鲜活的肉体之内,只有沈暨一丝不苟,穿着无比端庄正式的黑色三件套,坐在右侧三分之一处,与平时迥异的冷峻面貌,微微眯起的眼睛盯着镜头前的人,全身上下扣得一丝不苟严严实实,充满禁欲感,让叶深深简直觉得他比其他没穿衣服的人还要令她难以自制,心跳都紊乱了片刻。
沈暨一见叶深深在,摆出更加委屈的神情,直接趴在桌上望着她:“深深,我这么可怜,摆个同情的面容给我看看”·叶深深无动于衷地将初稿交回莫滕森手中:“很好看,很有味道,很有感染力。”
“听到没有完美诠释了‘比不穿更- xing -感’这个理念,是不是”莫滕森得意地和摄影师商讨细节去了,对沈暨挥挥手,“有任何不满请找艾戈,我这边事情忙着呢。”
“卑鄙,无耻,太可怕了……”·莫滕森走后,沈暨趴在叶深深桌上,用无比幽怨的眼神盯着她,一脸“快点听我倾诉”的表情。
叶深深看看时间,对满脸哀怨的沈暨说:“我和顾先生约好十一点半吃饭……”·沈暨托着下巴,可怜兮兮地问:“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和我同仇敌忾骂几句BOSS会怎么样”·“会很惨。”
叶深深掰着手指给他数,“我现在才知道,在正式成为工作室员工之后,艾戈依旧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打压我·从扣工资,到给我加工作量,我敢保证他有一万种我们不曾预料的惊喜。”
“别跟我提惊喜,我恨他·”沈暨咬牙切齿道··叶深深了然地微笑··她真的十分理解沈暨的心情·在他豁出一切接受了艾戈的条件之后,青年设计师大赛落幕的当天晚上,开庆祝酒会时,艾戈将那个纸袋子丢还到他们的面前,说:“告诉你一个事实,其实我根本没看过里面的设计图。”
沈暨当时手中的杯子都落地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沈暨这么错愕的表情··“比赛现场的礼服,是我第一次看见叶深深的这件设计·”艾戈以极其惹人恨的居高临下的态度说,“我从没打算要干涉比赛,何况还是别人偷取的设计图,我连看一眼就嫌肮脏。”
沈暨失控地吼了出来:“那你还骗我约定交换条件”·“不,非要跑来与我谈条件的人是你,我从未主动提起。
只是既然你这么迫切,所以我就顺水推舟满足了你的愿望·”艾戈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托盘中又取了一杯酒给沈暨,并泰然自若地举起手中香槟与他轻碰,口吻中还带着一丝遗憾,“对于你的误会我很遗憾,我从不知道自己在你心中是这样形象。”
叶深深看着痛苦不堪的沈暨,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顾成殊,示意他帮帮沈暨··然而艾戈止住顾成殊,又说:“你应该庆幸,沈暨·要不是你仗着自己是我的助理,将叶深深出场的次序从第一个硬生生挪到了最后一个,她怎么可能赶得上比赛,在- xing -命攸关的最后一分钟冲到后台签到确认礼服,避免了自己弃赛的命运呢”·沈暨看看叶深深,将自己的脸悲哀地转向一边。
谁能体会他的痛··顾成殊愉快地说:“放心吧,把你签的入职合同给我看看,我保证能帮你早日脱离苦海·”·艾戈转头对着他,目光却落在叶深深的身上:“还有,别以为获得了大赛的冠军,就能保证她在安诺特集团安安稳稳呆下去。”
顾成殊只能给沈暨一个同情的目光,然后悄悄附耳对他说:“我敢保证,像艾戈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以条款束缚自己,所以合同上只会有你的聘任年限,规定你不能提前离职,但是,绝不会有他不得做的事情,比如——解雇你的条款。”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沈暨顿时眼睛一亮,憋着胸中一口恶气,说:“好的,我会折腾死他·”·如果他受不了他的折腾,总会绝望地解雇他的。
然而,最终快被折腾死的人,是沈暨··叶深深同情地望着面前的沈暨,心想,你这样温柔纯良的人,拿什么跟他斗啊,简直是太高估自己了··毕竟朋友一场,叶深深安慰他说:“不过看起来,也没有你自己说的这么惨嘛,工作时间还能被莫滕森借到这边晃荡呢。”
第138章 命运之手 2·“当然没你这么忙了,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疯狂的人,法语稍微熟练了一点,居然就开始看这么厚的专业书了”沈暨的目光落在她手边那本《关于服装的一切》上,啧啧称奇,“你随身带着这么厚的书干嘛不会想看完吧”·“我打算背下来。”
她平淡地说,“特别好,特别有用,而且努曼先生当年也是差不多背下来的·你知道我以前学校里的基础不扎实,没汲取过这么专业的知识·”·沈暨简直被她吓傻了,目光在这厚厚的一大本法文原版典籍上盯了足有五秒钟才回过神:“深深,你太可怕了,难怪十几年不收弟子的努曼先生肯收你。”
叶深深笑道:“因为我真觉得很有用,让我看见了一个之前从未接触过的时装世界·”·“好吧……”沈暨还在震撼之中没回过神。
“我要走了哦,顾先生在等我·”她抱起自己的书站起身,“助理先生今天要回巴黎吗”·“当然回去,还有正事等着我。”
沈暨神秘兮兮地说,“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去成殊那儿,顺便卖你一个八卦·”·叶深深简直无语了:“我对八卦没兴趣……”·“不,这个八卦你绝对有兴趣”沈暨带着她上车,然后将手边一个档案袋丢给她,得意地说,“我一看就觉得,你绝对不可错过这个消息。”
叶深深半信半疑地打开档案袋,把里面的资料抽出来一看,顿时怔了一下··路微··她的资料清楚明白,出现在Element.c的新任设计师名单上。
“Element.c的亚洲区负责人卢思佚推荐的·一开始有争议,但最终还是通过了,是编外的,即实习- xing -质,考察期一年·因为Element.c并不是安诺特集团独资的,自主- xing -较大,所以一个实习设计师的就任,并未关注。
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要来到巴黎,担任设计师了·”·叶深深的目光落在路微那张春风得意的证件照上,想到进入莫滕森的郁霏,慢慢将资料袋又重新封好:“哦,恭喜她。”
“不担心吗”沈暨反问··“担心什么”·沈暨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成殊和她已经结婚了。”
“那还有一个求婚当天抛弃了他的郁霏呢·”叶深深咬咬牙说,“渣男·”·“就是啊,这么渣·”沈暨端详着她的神情,用尽量轻快的口吻说,“不过还有一个让你安心的消息,你知道路微在闹了那么大的一桩丑闻之后,为什么还能东山再起,成为Element.c的设计师——虽然是编外的”·叶深深眨眨眼,求解地看着他。
“因为,她即将结婚了,而她的未婚夫,意大利华裔,家中从制革业开始,近年来收购了两家濒临倒闭的意大利服装牌子连同工厂,现在在欧洲市场做得还不错,和Element.c也有亲密合作。”
叶深深诧异地问:“她要结婚了”·沈暨点头:“对,马上,越快越好,对方家里等着抱孙子呢·”·叶深深简直无语了:“那也太快了吧,有没有三个月”·“因为,青鸟也等不了了。”
沈暨叹了口气,微微皱眉说,“青鸟之前签了对赌协议,企图上市,如今上市失败了,存亡都出问题·而男方在关键时刻拉了她家一把,从感恩的角度来说,路微也得嫁过去。”
叶深深默然无语,许久,才迟疑地问:“路家签的那个对赌协议……跟顾先生有关系吗”·“谁知道呢我只知道之前成殊在弄青鸟上市的事情,和婚礼一起中断之后,他好像就没再管了。
但联想到当初郁霏和他分手后也很惨的样子,又让人觉得怕怕的·”他朝她笑一笑,眨眨眼,“后悔了吧不知道顾先生是怎么可怕的人吧”·是挺可怕的,总感觉接下来要面临的,会是很复杂的局面。
但叶深深撑着头想了想,说:“可又能怎么办,我是个守信用的人·许过了承诺,就只能遵守了·”·“切,你说话最不算数了,转头就把自己说过的话丢到一边去了。”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又让他似乎有点懊悔,局面陷入尴尬沉默之中,他抿唇专心开车,再不说话··叶深深默然用余光看着他的侧面,心想,你又怎么知道,当我丢开曾经说过的话,把心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剥离,让记忆一点一点被磨灭时,忍受着多么巨大痛苦呢·但事到如今,一切都已平息,他们也只能用沉默埋葬了过往。
人生就是这么- yin -差阳错,擦肩而过··这就是命运之手,无法抗拒,无可避免··沈暨将叶深深送到金融城后,三个人就近吃了饭,他就离开了··“没时间跟你们出去玩啦,我现在不是当初那个闲人了。”
沈暨表情真挚字字血泪,但叶深深与顾成殊却都知道他的用意·沈暨永远都是那个善解人意并且不愿给任何人带来麻烦难堪的沈暨··两人牵着手走过高楼林立的街道,难得午后阳光灿烂,照在他们身上,一派春日气息。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顾成殊带她去郊区,在苍郁的山林之间,教堂旁边有大片墓区··“我母亲的墓地在附近,我想带你去见见她·”顾成殊缓缓地说,“她见到你,一定会欣慰的。”
叶深深郑重点头,去买了大捧的百合花,跟着他前往··山坡之上,绿树之间面朝大海的平坦空地上,竖立着容虞的墓碑·墓旁栽种着石竹花,打理得非常茂盛,在这样的海边初夏季节之中,盛开得密密匝匝,几乎看不见底下得绿叶。
她蹲下来,将百合花放在墓碑前,抬头看见墓碑上的照片·他的母亲在照片上年轻漂亮,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有一种沉静幽远的美·她是自杀的,照片上也反映出,她心情长久抑郁,精神一直不太好。
唇角虽然在对着镜头时微微上扬,但眉目间却始终含着忧郁··叶深深心中的怜惜还未退去,在看清她面容时脑海中久远的一点火花已经迸- she -出来·她愕然睁大眼睛,转头看顾成殊:“她……她是你的母亲”·顾成殊点了一下头,说:“你认识她的。”
“是……我签名的那片叶子,是她为我设计的·”叶深深茫然地望着他,“她对我说,我能成为一个很好的设计师,所以我后来一直在努力,也一直想要再见到她,虽然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从小就在母亲身边,陪伴着缝纫机长大,所以,熟知服装工艺,也喜欢画一些服装设计图。
有一次暑假去美术馆看展览时,正赶上一个服装设计师的特展·喜欢这个的人并不多,偌大的场馆内冷气森森,只有她和另一个女子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看着··叶深深的目光偶尔落在她的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虽然对方看起来年纪已有四十来岁,但那种幽远而宁静的气质,让她的美简直如水墨一般渐渐渗透到周身的空气之中,让旁边的人都会在无声中感知到她的魅力··而她回头朝叶深深微微一笑,问:“为什么要皱眉呢你觉得这些设计不好吗”·叶深深那时候单纯无知,更因为她迷人的模样,而想多与她说说话,所以她跑到美女的身边,与她讨论起那些设计来。
·“都很好呀,只是我觉得,有些地方还缺了些什么·”她指着美女对面的那幅设计图,说,“比如这件裙子,极简的剪裁走简洁风就很完美了,为什么腰间的还要弄一个蝴蝶结呢反倒显得累赘了。”
“可是不用的话,整件衣服会显得缺乏亮点·”她微微笑道··“嗯……这倒也是·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叶深深盯着衣服看,自言自语。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设计呢”她问··叶深深掏出包中常带的小本子,刷刷几下就画出了整件衣服基本的轮廓,然后展示在她的面前:“如果非要蝴蝶结的话,我会将这个它尽量弄到最大,作为整件衣服的亮点,以同色布料定型在腰身左侧,俏皮夸张又不再这样挑剔身材,你觉得呢”·美人将她的设计图接过来,端详了许久之后,然后又把她的本子翻过来,将她之前画的一些凌乱的图都翻了一遍。
叶深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那上面有她随手画的宋宋孔雀,也有她臆想的童话,更多的当然是她不成熟的服装设计图··“你是设计学院的学生吗”她仔细把叶深深的设计图都挑出来看了一遍,抬头问她。
她声音轻轻的,温柔得在空荡的场馆内隐约回响,如同水波涟漪般迷人··叶深深摇摇头,坐在她旁边托着下巴,说:“我在读高中……而且,也不知道自己将来是否要学服装设计,因为我妈妈觉得,这个行业不好,她希望我不要像她一样入这行。”
“不要浪费才华·不要让这个世界,失去可能会出现的天才·”她轻轻地劝解她,语气哀婉如恳求·她指着墙上那幅设计图说:“那是我的作品,我家人不允许我将心思放在这个上面,所以我是偷偷瞒着他们到国内来,偷偷与几个设计师一起开这个展览的。
虽然没有多少人来看,但我觉得,也算是偿了我的夙愿——而最大的收获,是遇见了你·”·叶深深顿时惊愕地跳了起来:“您是设计师”·“不,并不是,我只是一直坚持不懈地爱着这一行,爱了四十年。”
她说着,含笑的唇角变得哀伤,“如今我已经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我四十年的追寻,也抵不过你一瞬间的灵感·”·叶深深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结结巴巴说:“其实我、我是随便说说的……我不知道那是您的作品……”·“没事,今天展览就要结束,我也要回去了。”
她疲倦无比地靠在走廊长椅上,闭了一会儿眼,那浓长睫毛微微颤抖,掩住了她的眼睛,却无法掩住她哀戚茫然的神情··告别的时候,她对叶深深说:“希望以后还能看到你的作品,要是你真的当了设计师,你可得有自己的标志- xing -签名,这样,我无论在哪里,都能认出你来。”
第139章 遗言·叶深深想了想,说:“我准备签一片叶子,在我所有作品上面·”·美人随手拿过笔,在叶深深的本子上一笔画成一片叶子的形状,问:“类似这样吗”·叶深深惊喜地点点头:“就是这样,我可以用这个标记吗”·她微微而笑,将本子郑重地递给她,说:“我会认出你的。”
那一笔画的叶子,从此出现在她所有的作品之上,与所有的设计融为一体,难以察觉却永远都在··她说服了母亲,考了服装设计系,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或许是因为她一贯以来的梦想,或许是因为那一刻那个女子眼中的希冀,让她不愿意自己在四十岁的时候,也那么遗憾··顾成殊与她一起在石竹花丛边坐下,他们望着遥远的海天相接处,沉默了许久。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叶深深终于艰难地开口问:“你母亲的死,与我有关,对吗”·顾成殊错愕地转头看她,声音带上明显的波动:“谁说的”·她避而不答,只问:“是吗”·“不关你的事。”
顾成殊毫不犹豫,“你只是一个与她有一面之缘的女生,怎么可能承担这么大的责任·”·她默然垂下头,咬住自己的下唇,不知如何是好··而顾成殊叹了一口气,轻轻拉住她的手,轻声说:“深深,若我母亲的死需要你承担责任的话,她又怎么会在临去之时留下遗言,希望我能与你结婚呢”·叶深深猛然听他提起这件事,顿时错愕不已,惶惑地抬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路微冒名顶替我妈妈遗言的事情吗她当时,拿着你的设计获得了奖项,我妈妈看到了她设计图上的标记,于是认为她就是你。
她弥留之际让我去找她,我找到了,才发现路微认识我,甚至对于我和郁霏的过往都清楚·我请她在我母亲痊愈之后见面,她答应了,我也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妈妈了……谁知道,我母亲还是器官衰竭去世了,只对临终护士留下了遗言,让我和所找到叶子的主人结婚……”·“所以……”叶深深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恍惚不已。
顾成殊执起她的手,低头轻吻她的手背,说:“所以在发现你才是我妈妈遗言中真正的人时,路微曾经质问我,是否要和你结婚·那时候你就在她家屋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没有……”其实她当时疲惫不堪地蹲在路家别墅外,被太阳晒得昏了头,真的什么都没听到··而顾成殊看着她的面容,笑了出来:“那个时候,知道你才是我母亲想让我娶的女孩子,又看到你受伤后鼻青脸肿不堪入目的样子,我还真有点绝望……”·在他的凝望下,叶深深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住了脸,羞愧地笑出来。
而他拉下她的双手,目光温柔而缓慢地扫过她每一寸面容,轻声说:“其实,就算你真的是长成那样也没关系·命运既然推动我们一步步走到了这里,我会遵守母亲的遗愿,以后,并肩携手,一起开创我们的世纪。”
在石竹花前,远处的海温柔地舔舐着礁石,天地之间颜色明亮,暮春初夏的完美天气··然而就在这样最温馨的时刻,却有一声冷笑从他们身边传来··抱着白玫瑰出现的人,竟然是路微。
·顾成殊微微皱眉:“你来干什么”·路微的目光瞟过他们紧握的双手,将手中的花轻轻放在墓碑之前,说:“看看差点改变了我一辈子的人,不可以吗”·顾成殊不再说话,只退了两步,说:“我想,我母亲并不欢迎冒名顶替自己遗言的人出现。”
路微站起身,回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中竟满是嘲讽:“不,你错了,我才没有冒名顶替·”·顾成殊冷冷看着她,懒得再驳斥她··“反正事到如今,我已经快要结婚了,也不在乎你知道了。”
路微抬起下巴,向叶深深示意,“你以为,你妈妈真的会留下遗言,让你娶一个自己只见过一面的女生吗”·顾成殊脸色略变,目光转向叶深深。
叶深深也是愕然,不知她为什么忽然这样说··“那个临终护士,名叫Elena,今年二十七岁,未婚·在你母亲去世后她发了一笔小财,买了一辆不错的车。”
路微慢悠悠地转身,向着他们挥了一下手,“为什么我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呢因为买车那笔钱是我出的·”·顾成殊的脸色,顿时苍白。
那个遗言··由临终护士传过来的遗言··遗言是假的··Elena只是个贪财的护士,被三两下逼问就赶紧把一切从实招来·早就关切着顾成殊的路微,在顾成殊找上她之后,明白自己完全有可能走上郁霏那样辉煌的道路。
她去医院打听顾母的消息,却发现她刚刚离世·眼看自己的未来无法着落在顾成殊的身上,她试着寻找了临终护士,让她帮自己虚构一句遗言,转达死者最后的希望。
刚刚在郁霏那里受到巨大背叛的顾成殊,决定完成母亲的遗愿·婚姻很快被提上日程,一切都飞速推进向前——如果,没有那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意外,叶深深。
顾成殊将报告丢在桌上,那一刻忽然觉得疲惫至极··他原本,一直是深信不疑的··在母亲对好友说出希望自己的孩子不是他后,他曾经对母亲口中的女孩子,充满了妒恨的同时,也充满了期待。
他帮母亲找到了将叶深深作品据为己有的路微,却发现她离自己的想象并不接近·但他赌气地想,就这样吧,反正我只是一颗微尘,就如你所愿好了··于是他抛开家族的反对,执意来到中国结婚;于是路微让叶深深帮她修补扯破的婚纱绢花;于是婚礼那一天,急着送绢花的叶深深被他的婚车不偏不倚撞上……这世间一切种种,偶然与巧合之中,仿佛有一只手在背后推动着。
无论多少坎坷,无论多少差错,无论多少磕磕绊绊- yin -差阳错纷争分歧,最终,让他们走到这里,紧紧牵住对方的手··他原本真的很开心,母亲吩咐自己的,和自己喜欢的,是同一个女孩子。
然而,这一切的基石,如今轰然倒塌了··叶深深,只是母亲欣赏的一个设计师,并不是她托付给自己的女孩子··他们之间的牵绊,全都是虚假的··顾成殊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真相。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Elena所说的真相记录··他的母亲,临时的时候,留下的只是仓促的两声“成殊”,再无其他··他的人生,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残破不堪。
这是他人生中最好的真相之一·但相应地,他也得接受另一件无法对抗的真相··甜文励志人生商战·手机轻微地一声,是叶深深的消息,她说,顾先生,我回巴黎了。
她没有说其他的任何话,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复··呆了很久,他慢慢拿起手机,想要回复一个“一路顺风”,或者至少让她知道一下自己已经收到讯息,他不想让她对他说的话落空。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按在键盘上时,来电打断了他的动作··很久未曾联系的,向来都能对局势掌控得无比精确的,他的父亲··父亲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加勒比海艳阳下,带着一种轻微上扬的语调,显然心情非常好。
“没想到我儿子也有折在女人手中的一天,而且还是这么随随便便臆造的一个谎言·”他笑着,随口问,“准备如何处置”·顾成殊淡淡说:“我自己知道。”
“喔·”他不以为意换了话题,“我看了一些你找到的那个设计师的资料·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能获得国际设计大赛冠军,又能在巴斯蒂安工作室任职,被他承认为弟子,看来确实是个人才,你眼光很不错。”
顾成殊迟疑着,低声说:“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或许您回来的时候,可以一起见面吃个饭”·然而他的父亲毫不犹豫地说:“没有这个必要,一个设计师而已,你自己知道怎么定位。”
他的话几乎已经等于拒绝,但顾成殊还是试探着低声发问:“或许,可以不只是我们找的设计师”·“当初你要与路微结婚的时候,即使她有那个伪造的遗言,家族里也没一个人愿意过去。
现在这个女孩,又有什么凭什么能让我们接纳她”他的声音变得冷淡,“世上有才华的设计师成千上万,一个一个地见,我忙得过来吗”·顾成殊的声音也不由得稍微冷硬起来:“可她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因为她还要对你母亲的死负责任·她的抑郁症本来在慢慢好转中,若不是看到叶深深的作品获奖而刺激了她,她会吃下那两瓶安眠药”·顾成殊默然抬头,一言不发。
窗外的暮春初夏之中,阳光成了明亮斑点,在各种颜色上跳跃·深绿浅绿,浓绿淡绿,嫩绿棕绿,葱绿豆绿·这些斑斓繁杂的颜色让他想起叶深深设计的那组深冬服饰,莫奈的油画笔触在上面延展铺设,直到他目光难及之处,与天空融为一体。
杂乱而令人迷醉的,斑斓而令人着迷的,属于叶深深的颜色··“你在感情方面,一直跌跌撞撞,令人担忧·看看你之前的两个女友就知道·所以这一次你得慎重,至少,我不想再看到间接害死了你母亲的人,出现在你的身边。”
发觉他的沉默,父亲也放软了口气,说,“我的建议,你可以给她钱,帮助她事业,甚至扶持她获得成功,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最终,她是无法陪伴你到最后的,她缺乏这个可能- xing -。”
顾成殊向来神情淡漠,听到他这样的话,唇角反倒出现了一丝笑意·他含着笑冷淡地反问:“如果有可能- xing -呢”·“或许有,但我敢肯定,叶深深也绝对会后悔的。”
谈话终究进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电话被双方挂断·明明是彼此心平气和的话语,却让顾成殊呆坐了片刻,脸上也露出无法抑制的伤感与微惧··他拿起手机,看着上面叶深深的话,想试着给她发一个确定的回复。
然而,他的手指忽然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起来··从手臂,到肩膀,胸口透出的凉意让他无法控制自己,连一个字母也拼不出来··滑落在脚边地毯上的手机,发出轻微的声响。
叶深深终究没有等到他的回应··——第二部 斑斓 完——·第140章 欢迎回来 1·蔚蓝海岸,金沙生辉·在海风中摇曳的棕榈树,映得初夏天空更加高远,与沙滩上那些开开谢谢似乎永远不会疲惫的花朵,构成了一幅完美的图画。
戛纳,即使它有令人神往的美景,但让它受到瞩目的依然是五月的盛会··电影节主会场卢米埃尔电影宫外人头攒动,华服珠宝在阳光下闪耀·悬挂在周边的各式巨幅海报几乎将整座建筑都遮没,上面各张在大银幕上为人所熟知的面容被放大了无数倍,傲视众生。
正是五月的天气,但红毯上从来不存在季节之说,镁光灯下,每一个明星都身着礼服,在红毯上摇曳生姿,种种POSE引发影迷们阵阵尖叫··不远处的酒店,是戛纳电影节官方安排的明星下榻处。
此时大堂上摄影师正在忙碌工作,正在向全世界直播明星们从酒店出发前往红毯的现场··叶深深低头看着下面的动静,她的身后,中国女星沐小雪站在二楼走廊上,深深呼吸着,等待着从楼上走下去的一个惊艳亮相。
叶深深仔细查看沐小雪身上所穿的礼服,她所设计的“雨夜”,黑丝绒的底上,跃然欲出的金色猎豹,在裙摆上栩栩如生··原本以为沐小雪当时在秀场和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谁知这回的戛纳红毯,她还真的选择了叶深深的礼服走开幕红毯,这让叶深深很是激动,所以即使忙得不可开交,也还是挤出了时间,亲自带着两套礼服来到了这边。
作为来自中国的影星,而且又不是因为影片入围而走的红毯,这对于沐小雪来说,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如今战争即将打响——成功的话,回国时就是载誉而归,不成功的话,面临的就是备受耻笑。
成败在此一举,沐小雪深吸几口气,再次看向落地镜,端详自己的造型··团队里资历最深的玉姐赶紧催促:“快快,给我们小雪拍一张最女王的照片,一定要像埃及艳后一样”·沐小雪立即拉着裙摆做了个昂首自傲的姿势。
紧张中的众人都忍不住笑出来,等待叶深深把她的裙摆扯好,她的御用摄影师很会找角度,趴在地上,顺利仰拍出一张沐小雪腿长一米六的惊艳之作··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快快,稍微P一下赶紧发出去,国内无数人在等着礼服的提前亮相呢”·美工应了一声,赶紧开电脑。
时间已到,电影节组委会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沐小雪下楼··沐小雪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最为自然的笑容,提起裙角一步步走下酒店的楼梯··叶深深立即开手机看戛纳直播。
此时大屏幕在红毯,酒店还只是小窗口放送,并未看清裙子·不过导播似乎注意到了这边,很快就将大屏幕切到了酒店··首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正被镜头对准的金色猎豹,黑色的丝绒在酒店大堂的灯光下,闪烁出一条条如同雨丝的流动光芒。
在雨丝之下的猎豹越显霸气凌厉,几乎要从镜头前一跃而出··“哇”主持人和正在看直播的人一样,不由得惊叹出声··摄影师的镜头也仿佛被吸引住了,在裙摆上来了个足有三秒钟的特写,才将镜头摇上来,对准正从楼上款款而下的沐小雪的面容。
浓重的眼妆,正红的鲜艳唇色,浓密垂直的黑发被金丝网住收在脑后,将沐小雪那张毫无瑕疵的美丽容颜完整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沐小雪朝镜头眨眨眼,微微一笑。
一瞬间似乎连镜头与灯光都闪烁了一下,招架不住她的美丽··主持人上前与她打招呼,沐小雪知道留给自己的不过几秒钟,马上就要切回红毯的镜头不可能留恋这边,所以只稍微对着镜头挥挥手,然后便留下自己的背影,提起裙裾离去。
镜头定格在她凹凸玲珑的背影之上,即使看直播的观众还在怨念没能看到她全身整体造型··镜头一切,沐小雪的团队立即一拥而上,帮着沐小雪将裙摆收好,坐入主办方派来的车内。
玉姐带着其他人飞速赶往红毯边,阿光跟在沐小雪身边,以备随时补妆··叶深深也正要跟着玉姐离去,却听到沐小雪叫她:“深深·”·叶深深赶紧应了,在沐小雪的示意下,坐上了副驾驶座。
车子缓缓开动,来到红毯入口··人头攒动,乌压压一片,阳光下全是欢呼的影迷·保安忙碌地维持秩序,所有明星坐在排队等候的车内,静待着红毯入场。
车内悄无声息,叶深深几乎可以听见沐小雪的心跳声·她一遍又一遍地抚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仿佛衣角总有一条褶皱难以抚平似的··叶深深不动声色地俯过身,帮她拉平裙摆,然后轻轻握了握沐小雪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沐小雪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掐住自己的右手虎口··阿光的手有点僵直,赶紧帮沐小雪进行最后的打理,避免在细节上出任何疏忽··叶深深隔窗看着外面的各路明星,暗暗观察着他们身上的衣服。
今年镂空透视大行其道,红毯上到处都是盛开的蕾丝花朵,娇艳粉红、迷离鹅黄、醉人湖蓝,在五月的天空下显得十分融洽,遍地繁花、满是温柔··叶深深专注地看着那些礼服,从整体到细节,从轮廓到剪裁,一一审视。
沐小雪噘着嘴巴让阿光补妆,发出含糊的声音:“深深,她们的礼服怎么样”·叶深深听到沐小雪的声音,转头朝她微微一笑:“目前来看,今年大家都挑选了比较活泼的浅色,所以你的黑色应该会显得突出。
不过黑色是永恒的经典,目前也有看到两件,一件是黑色透视蕾丝,因为穿着者没控制好身材,所以效果不是很理想,还有一件是黑色简洁风长裙,十分优雅的款式,但因为穿衣服的是老牌女星,已经有五十多岁了,所以媒体完全不可能拿来和你的黑色礼服做比较。”
·沐小雪轻轻吁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开玩笑:“虽然我们穿的人不会被比较,但是会拿你的衣服做比较哦·”·叶深深的目光落在沐小雪身着的衣服上,微微一笑:“我的衣服,不怕任何比较。”
沐小雪和阿光相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沐小雪抬手轻拍了一下叶深深的肩膀,说:“放心吧,我的设计师大人,我这个模特也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脸根本不可能被别人比下去。”
阿光露出心痛的表情,捂住脸对司机说:“你看看现在的女人,个个霸气爆棚的模样,这个世界不会好了·”·司机是个法国男人,不解地看着阿光。
阿光只能挫败地低下头··沐小雪和叶深深正在笑,外面工作人员过来打手势,示意轮到沐小雪上场了··司机发动了车子,从等待区到红毯其实只有短短几十米,但车内顿时静了下来,叶深深从后视镜里看见沐小雪暗暗捏着拳头,扬起了绷紧的下巴,露出战斗的眼神。
车门被从外打开,沐小雪的脸上浮现出笑容··黑色的丝绒裙摆先被轻轻撒在车门外,然后伸出左腿,恰到好处地露出脚上的金色高跟鞋尖,十二厘米的细尖高跟,带着金属的锋利质感。
外面的闪光灯顿时交织成一片,伴随着各种声调不太标准的“小雪”的呼喊··沐小雪微微低头出车门,眼睛却早已朝着各路记者在微笑·黑色的柔软丝缎如同水波荡漾,随着沐小雪的动作,一朵乌云弥漫在她的周身。
金线绣成的猎豹,跃然在黑暗之中,凛冽闪耀··现场多数是时尚界的人,有人一看见这件裙子就开始低呼:“这是叶深深设计的裙子‘雨夜’”·新鲜出炉的青年设计师大赛冠军叶深深,是第一个夺得此项大奖的华裔,又在夺冠之时被巴斯蒂安先生宣布收为关门弟子,正受到时尚界的普遍关注,颇有新锐破土之势。
如今沐小雪作为第一个穿上她设计的裙子公开亮相的女星,自然格外受注目,原本敷衍着拍了一两张就准备收工的媒体顿时纷纷掉转相机,重新将目光投在这个中国女星的身上。
此时此刻,仿佛全世界的目光都聚集在沐小雪的身上,而沐小雪毫不畏怯,旋转回身,向着左右夹道的记者招手致意,优雅大方地展示自己··浓重的眼影被闪光灯柔化,沐小雪的浓妆在此时变得恰到好处。
眼角金色的闪光与裙上几乎要跃然而出的金色猎豹相映生辉·紧束的发髻用金丝网住,将她傲人的五官全部凸显出来,妖艳凌厉得几乎要灼痛人的目光··甜文励志人生商战·这一刻全场的光芒都属于沐小雪,属于她身上的造型,属于她华美的裙子。
叶深深和阿光这才下了车,站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关注着沐小雪··沐小雪已经摇曳裙摆,缓缓走过红毯,并且在红毯两边记者们的呼唤下,随时优雅转身,迎接长枪大炮的来袭。
阿光喃喃地说:“看来,你们说的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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