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纪 by 侧侧轻寒(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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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纪 by 侧侧轻寒(二)(4)
·那男人诧异地走过来,看了看她手中的腰带,细麻的颜色确实是淡紫色没错,但在白色绸缎的映衬下,似乎比那件衣服颜色要浅一点··“我敢保证你拿错了·”他的目光在上面左看右看,指了指斜对面一个头饰,“你不觉得那个颜色与衣服几乎一模一样吗而且很巧,它也是麻质的。”
“是挺像的·”叶深深点头,说,“但那是因为光线不足,给它加深了一点色度·如果拿回去对比的话,会比那件衣服的颜色浅一些。”
“我才不信呢·”他笑嘻嘻地瞥着她眼中的腰带··叶深深不跟他解释了,径自关了门,带着他往回走··他将手插在裤兜中,走路像装了弹簧一样轻快,还带着年轻人的那种步伐,加上蓬松的头发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就跟个顽童一样。
叶深深看着他的模样,在心里想,要不是自己现在情绪低落中,她肯定会被他带得朝气蓬- bo -起来··叶深深拿回来的腰带,放在那件衣服上,紫色严丝合缝,一样的面料融合在一起,完美无缺。
“喔噢……”男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叶深深,又转头去看巴斯蒂安先生,“努曼先生,你知道她怎么找东西的吗从上到下看一眼,只一眼,就把这东西拿下来了其余的配饰她看都不看,直接就回来了”·巴斯蒂安先生点头:“是的,这是她天赋的能力,无人可及。”
“学过设计吗”他看向叶深深,又问··叶深深点点头,不太清楚面前这个人的身份,便又说:“不过我的作品还没有被品牌采用。”
“但你肯定看过她的设计·”巴斯蒂安先生向他说道,难得带上了愉快得意的神情,“你今天来找我炫耀的两件事情,我都可以答复你·第一,你引以为傲的新作,我当年有过同样的构思;第二,你想挖到手的那个参赛者,已经站在我的办公室内。”
男人瞪大了眼睛,目光不敢置信地落在叶深深的身上:“她她就是那组《雨夜》的设计者”·“是的,没错,很遗憾你挖掘人才的动作也比我慢了一点点。”
“可她是你工作室的人,为什么还需要去参加青年设计师大赛”·男人崩溃又不甘地跳起来,叶深深莫名其妙地看着巴斯蒂安先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巴斯蒂安先生见她一头雾水,便示意她先坐下,然后指着那个男人说:“这是莫滕森,你或许知道他的名字·”·叶深深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点头:“是,但我以为……莫滕森先生年纪比较大了。”
Mortensen被誉为最年轻的顶尖品牌,实际也有六十来年的历史了,如今总部在纽约,是所有超模趋之若鹜的品牌,一是因为这家广告投入量最大,搭上线了就不愁曝光率和排行名次,其次是他家的广告永远离经叛道,游走在危险线上,和他家那全世界人手一条的内裤一样,热辣得臭名昭著。
“那是他的父亲,我的好友·如今执掌莫滕森的就是这个家伙·”巴斯蒂安先生介绍说,“接手有五六年了,当年他父亲将他送到我这边学习时,他比你还小呢。
如今时尚杂志已经说他创造纽约一半的时尚了,也算对得起他父亲当年开创的庞大帝国·”·第114章 十字路口1·莫滕森却直接对叶深深说:“先说说你为什么一边在这里任职一边去参加比赛吧,难道你不安心呆在巴斯蒂安工作室”·在知道这个不正经的人来历这么伟大之后,叶深深开始有点紧张了:“我……还没有正式在这里任职。”
莫滕森立即回头看巴斯蒂安先生:“什么眼光这样的设计师在你这边还是打杂的,没有正式职务”·巴斯蒂安先生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没有理会他的问话,也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对叶深深说:“你或许还不知道,今天早上,青年设计师大赛的初赛结果已经出来了,你的作品就在入选的一百名之间。”
莫滕森话很多,又歪在沙发上开始抢话:“我手下有设计师被友情拉来做评判,刚好审查到了你的作品·因为是匿名作品,所以他当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对我说,有一组名为《雨夜》的作品,非常出色。
所以早上我就看了看,你猜怎么的——”·甜文励志人生商战·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见叶深深和巴斯蒂安先生都没有接他的话茬,简直遗憾极了,只能自己又捡起来,却毫不气馁,径自眉飞色舞地说:“一百组入围作品,全部没有排名没有顺序,我直接凭感觉拉下来,在飞快滚动的时候觉得眼前一亮,潜意识中停了手一看,就是你的《雨夜》。”
有没有这么玄乎啊……叶深深艰难地笑了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是荣幸还是惶恐··“总之,所以我就跑过来打听了一下你的事情,看努曼先生今年是不是会做评审,能不能先把你这一组设计买下来。”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两次,然后说,“现在看来,直接买下你也可以的·”·叶深深好像被他那目光看得尴尬无比,只能苦笑:“我参加这个比赛,就是为了取得名次之后,有望留在努曼先生身边工作。”
“是吗”莫滕森漫不经心应着,其实却完全没有听进去,不假思索地说,“我建议你可以直接退赛,到我身边来,给你三个月实习期,然后转为Mortensen正式设计师,怎么样”·叶深深顿时傻了。
被巨大的幸运击中之后,除了惊愕之外,竟没有其他的反应,她张了张嘴巴,勉强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说不出来,只茫然失措地将目光转向巴斯蒂安先生··“好吧,莫滕森你别吓到她,无论什么好事,总是需要考虑的,对吗”巴斯蒂安先生出面说道,“你给叶深深留下名片吧,我相信以后来找她的人,不会只有你一个。”
·“然而我是第一个,对吗”他笑着朝叶深深眨了一下眼,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名片递给她,“看看你眼中巨大的惊喜我就知道答案了,最终你会来找我的。
我随时期待你联系我的助理·”·叶深深双手接过,向他低头致意··把莫滕森打发走之后,巴斯蒂安先生回头看着沉默站在办公室中的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去了。
他示意叶深深坐下,问:“你明白我让你过来帮我找配饰的原因吗”·叶深深点了一下头,轻声说:“是的,多谢努曼先生·”·他是在帮她寻找出路,给她介绍一条更便捷的阳光大道。
他叹了口气,声音迟缓地说:“我想对你说句抱歉·是我不负责任地将你带到这里,却没想到让你的处境变得如此艰难·”·叶深深立即摇头,说:“不,我该谢谢您,因为能得到您的指导,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好的事情。”
他笑了笑,说:“很遗憾,到现在也只能和你零散交流过几个想法·”·“我已经受益匪浅了,只是我……不够好,也不够幸运。”
叶深深说着,眼中涌上薄薄一层水汽,她凝望着巴斯蒂安先生,轻声说,“我永远记得,在我受困于眼界与经验,毫无办法的时候,发了一封邮件向您求教,得到了您的回答。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您是在长途奔波转机的途中,抽出仅有的空闲给我写的·而且,英文也并不是您的母语,为了给我回信,想必您也是查找着生疏的单词所写下的……”·巴斯蒂安先生闭上眼,轻轻点点头。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一切都随着呼吸排出自己的身体:“好好考虑一下莫滕森的要求吧,世界顶级的品牌,虽然高定方面逊色于其他牌子,但高级成衣方向,还是很适合你的。”
“是……我会慎重考虑的·”叶深深紧紧捏着那张名片,慢慢站了起来,“但是努曼先生,在那之前,我还可以,继续来这里,听候您的指教吗”·因为你是我的理想,是我梦寐以求成长的方向,是第一次想要不顾一切跟随的偶像。
她在心里默默自语··巴斯蒂安先生听到她这类似于哀求的话,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她··她眼中是全然的仰慕与信赖,仿佛他就是她的信仰般,可以让她投入全身心来膜拜。
他听到自己心中无声的叹息,只能点头说:“可以的,无论何时,你尽可以来,帮我做一些事情·”·叶深深强忍着眼中即将掉下来的泪,向他深深鞠躬,转身退出他的办公室。
他望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然后打开抽屉,将里面那张设计图拿出来··黑色的丝绒长裙,上面用金线绣成矫健的猎豹,电光火石的凌厉,一触即发的凛冽。
让长途跋涉后凌晨三点疲惫回到家的他,瞬间激动不已的作品,无论他看了多少次,都惊叹这深藏在黑色与金色之后的张力··他将设计图放回抽屉,站起身到窗口,看着走出大楼的叶深深低头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眼看就要走出他的视野。
他忽然在心里想,如果现在向她喊一声,她是否能听到,是否还能露出初次见面时一样的笑容,即使全身汗水灰迹,还能明亮地照耀着身边所有人··叶深深回到住处,将莫滕森给自己的名片看了许久,然后将它放进了抽屉中。
仿佛是上帝给予她的特大馅饼,就这么向她砸了下来,在她最艰难最绝望的困境之中··可是,为什么这么大好的事情,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邀约,她却并不觉得欣喜。
她蜷缩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这是否就是自己应该选择的道路·成为一个商业上无比成功品牌的成衣设计师,改变自己的风格,去适应那个品牌的风格,然后延续它的商业道路,成为那个品牌一长串的设计师中的一个。
成功的话,慢慢熬资历到品牌总监,若在多年后依然能挖掘出自己的潜力,跳槽去另外的大牌,或者创立自己的品牌··失败的话,像方老师一样,所有的才华与精力被压榨干净,然后与对方一拍两散,艰难地再度探索自己的道路,却不知道还能否捡拾起当年的灵感。
就像徘徊在十字路口,每一个方向都会彻底改变以后的人生·何去何从,简直是最难的选择··就在她一动不动地躺着,盯着天空觉得脑子都要炸了的时候,电话忽然响起。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她看见上面显示的是顾成殊,便立即打开,想和他商量这件事:“顾先生……”·“下来吧,我在你门口·”显然他去工作室找过她了。
叶深深起身,把头发和衣服匆匆理了理,下楼就看见他的车刚好开过来停在门口··她上车系好安全带,问:“我们去哪儿”·“去找沈暨。”
他只简短地说··叶深深就不再问了,回头看他,认真地说:“顾先生,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顾成殊瞥了她一眼:“嗯”·“我今天遇见了莫滕森,就是纽约那个。
他邀请我去当设计师·”·“那很好啊,这说明你的才华众人有目共睹,并且已经引起了关注·”顾成殊平淡地说··叶深深继续望着他:“你觉得这个机会……好吗”·“还不错,但我建议你不要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如此坚决,让本来犹豫的叶深深立即下定了决心:“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想即使我转到纽约,藉此而站住脚,可给大牌服务过的设计师比比皆是,不多我一个,也不少我一个。”
顾成殊点点头,车子拐了个弯,开上一条空旷的道路:“Mortensen的美国血统,使它天生就以强烈的商业- xing -来占领市场,大量带LOGO的基本款,就算是高级成衣也带有快消品的气质,压根儿不需要什么特殊的设计。
你能舍弃自己现在的风格,去勉强自己适应他们吗如果不行,就算再顶尖,你过去又有什么用·”·叶深深心口的犹疑被他说中,如此准确,只能点点头:“是,我就是这样担心。”
只是她隐隐觉得不可行,而顾先生却能一针见血,立即就分清利弊··“而且,Mortensen并没有努曼先生,而你当初敢于离开中国,奋不顾身来到异国他乡,就是因为憧憬努曼先生,不是吗”·叶深深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里急剧的跳动,默然说:“是……但我现在似乎已经走到了绝境,我得好好选择,才能继续向我的梦想进发。”
“嗯,你没有失去斗志,这很好·”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他的话语也难得柔和起来,“放心吧,你不会走上错误的道路·”·叶深深转头看他,想着自己面前似乎一片灰暗的前途,喃喃地问:“万一我走错了呢”·“那么,我会改变你走的那条路。”
叶深深觉得心口微微一跳,她屈起膝盖,将头靠在膝上转头凝望着他,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悄然无声之中,似乎有种暧昧的幽微气氛笼罩了他们周身。
他在开车空隙瞥了她一眼:“看什么”·她当然不敢说自己在看无所不能的顾先生,只能窘迫地将面容转向窗外,轻声说:“我在看我面前的路,是不是需要顾先生力挽狂澜。”
“不需要,只是一点点偏差,很快就能修正的·”他凝视着前方,声音温柔,“别担心,你不是已经通过青年大赛的初审了吗这场比赛足以保送你进入这个圈子。
等你成功之后,你的出身反而会成为传奇,成为你身上最辉煌的光彩·”·叶深深支起下巴望着他:“那艾戈呢”·他转头望了她一眼,口吻平淡而确切:“只要你和我站在一起,我们就足以击败他。”
第115章 十字路口2·看着他肯定的神情,叶深深觉得深压在自己胸口的大石,似乎也落了地·她不由得靠在自己膝盖上,望着他的侧面,微微笑出来··车子在郊区的道路上匀速前进,她看见阳光与树荫交替掠过顾成殊的面容,让他长长睫毛下的眼睛时而明亮,时而朦胧。
挺直的鼻梁与优美的双唇,下巴的线条比出现在无数油画上的巴黎的远山近水还要令人心动··他侧面的轮廓这么好看,让叶深深几乎移不开目光,于是干脆凝望了许久,任由自己沉沦其中。
虽然,感觉艾戈是不可战胜的高山,可既然顾先生这样说,那么就一定能做到的··车子在一座工厂面前停下,叶深深下车后,抬头看见安诺特集团的标志,正在诧异,里面沈暨正走出来,看见她后便朝她挥手:“深深,这边,给你看个好东西。”
叶深深快走几步,问:“沈暨,你在这边干什么”·“做苦工·”他说着,抬起下巴示意顾成殊,向她告状,“你知道吗,昨晚通宵被他押着赶工,喝他煮的夺命咖啡,太没人- xing -了要不是为你的作品打版,我才不会理他呢。”
叶深深被他的表情逗笑,低落的情绪也觉得恢复了一点:“打版哪件衣服”·沈暨露出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当然是那组莫奈呀,昨晚一夜的成果,你一定会惊喜的”·叶深深迟疑又惊讶:“可那组……没通过。”
“通不通过,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来,给你看最终的测评·”沈暨朝她眨眨眼,示意她进来··叶深深一进工厂,就看见站在里面的一个人——艾戈,这种高高在上拽得要命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嘈杂工厂里,而且还一脸不耐烦的死板脸·他瞄了叶深深一眼,继续面无表情地去看那边传过来的印染皮革。
“说真的,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成殊,能把艾戈从开会路上拉到这种地方的,这世上可能就只有他了·”沈暨一边对着设计图看自己电脑上的纸样,一边对叶深深说。
叶深深看看沈暨手中被水浸过之后又重新处理干净的设计图,愕然看了顾成殊一眼··顾成殊若无其事地回望她一眼,说道:“对,早上沈暨已经初步出了纸样,目前我们正在探讨如何在不改动设计的前提下,再度简化打样和裁剪。”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嗯,化繁为简这些工序,是我最擅长了——当初开网店的时候,我们的成本压缩得多惊人啊,现在想想还让我感到激动·”沈暨说着,将自己在电脑上打好的纸样又审视了一遍,顺手又改了两个地方,将版面调整了几处,然后说,“好了,开始制作样衣吧。”
主面料为印染皮革,靠近巴黎的工厂,皮革印染这种重污染工作只能采用超临界co2流体染色,幸好这种方法的成本并不提高,完全可以接受·主辅料为皮草,若要呈现油画般的色泽变化,一般来说只能采用一毛多色与平面立体结合染色,工艺要求很高。
“而且整张皮子多贵啊,所以我直接采用了点分法,将多色皮革裁分开各自染色·”沈暨审视着裁剪印染好的皮革,一边说,“这样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这边的皮草不需要用整块的了,直接用其他冬装的下脚料染色就可以了。
小块定点缝纫,机器就能完成,完全避开了特殊缝纫·”·顾成殊问:“所以也就是说,不需要单开皮草印染线了”·“对,然后我将外套的版面进行了调整,如今的拼版方式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将衣幅片聚集在了所有重要的图案之上,虽然相比之下会浪费一些皮革,但经过我的超级拼版法之后,损耗并没有增加多少,却完美解决了特殊印染的问题,所以皮革印染线也可以直接用普通线,完全避免了单开的损耗。”
艾戈听他骄傲地介绍自己的成就,冷冷地开声问:“不开单独线的话,皮革的凹凸立体花纹如何处理”·沈暨声音略微低了一点:“在印染之前先过一道压制。”
“若出现染色与立体面移位情况呢”·沈暨乖乖回答:“以目前的技术,移位可以精准控制在0.3-0.5毫米之内·”·艾戈的眼睛微微眯起,犀利挑剔的话语果然如约而至:“0.3毫米偏差,足以成为残次品。”
在他尖锐的言辞下,叶深深终于再也忍不住,出声说:“其他人的,或许会·但我这批绝对不会·”·艾戈转过目光,瞥了她一眼:“为什么”·叶深深直视着他,清清楚楚地说:“因为我选取的图案是莫奈,他的作品本身就带着油画晕染的效果,笔刷的凹凸纹本身就只是强调那种意思,颜色位移控制在一毫米之内,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因为画面根本没有具体清晰的线条和形状。”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早已没有了当初面对艰难险阻时的犹疑与畏惧·这让顾成殊凝望她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唇角也露出了轻微的笑意。
艾戈将自己目光从她身上收回,落在那些皮革与皮草上,不再说话,只微抬下巴,冷眼旁观他们制作第一件样衣··看见叶深深抱着盒子出现在餐厅门口,颇有几个人的眼神出现了诡异的嘲讽神情。
有人低声问伊莲娜:“你那个室友真有勇气,现在还死皮赖脸呆在这边”·“是啊,我也不知道她每天过来干什么·”伊莲娜压低声音说,“我挺佩服她的,呆在仓库看看衣服也能混过一天。”
对方传来了压低的“吃吃”笑声··叶深深没有理会这些人,挑了自己要吃的东西,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她吃得很快,准备尽快结束走人。
一个托盘在她面前放下,阿方索在她面前坐下,看了看她吃的东西,说:“又吃这么多”·叶深深看着他,虽然是嘲讽的口气,但是因为他居然过来理会自己,所以她还是冲他笑了笑,说:“我早饭没吃。”
然后今天上午实在过得太精彩太忙碌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让她简直喘不过气来··阿方索做了一个惊吓的表情:“你平时居然吃早饭”·好吧……这个行业太可怕了。
叶深深默默地埋头继续吃自己的鸡肉沙拉··阿方索看着大口吃饭的她,问:“你准备去Mortensen吗”·叶深深摸不着头脑地抬头看他:“咦”·“上午,我看到莫滕森给你名片了。”
这强大的联想力,而且,猜得这么准……叶深深简直无语了:“嗯, 他提了一下·”·“恭喜你啊,看来这会是你最后一次来这里了”他又问,一点都没有诚意的模样。
叶深深吃完了沙拉开始啃三明治:“我还在考虑·”·他冷笑:“考虑就你现在这样的处境,还是赶紧兴奋地飞扑过去吧。”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啊,是来关怀的还是来开嘲讽的叶深深只能沉默地低头,继续吃饭··他吃完了自己的东西,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那是什么我看看”·叶深深将盒子递给他,他打开来看了看,顿时诧异地瞪大眼睛,问:“这不是你被打回来的那件衣服吗”·叶深深点点头。
“你还真是疯了,为了测评成本,你去开三条单线弄这件衣服出来”他的眼中全都是“看不出你还是个土豪”的惊愕神情··叶深深对他笑一笑,还没说话,皮阿诺先生已经大步走进来,在餐厅扫了一眼,疾步向着叶深深走来,劈头就问:“你做什么了”·叶深深不明白状况地抬头看他:“什么”·“安诺特先生的助理过来了,特地来找你,就是之前那组衣服,确定作为Bastien今年冬季主打制作上市,让你立即开始跟进流程”皮阿诺先生一句话就让餐厅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伊莲娜手中的勺子都掉在桌子上了,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叶深深。
皮阿诺先生见周围人都静下来了,只能皱眉俯下身,压低声音问:“助理说安诺特先生吩咐他来通知你的时候,满脸都是怒气,做了他两年多助理都没见他这么失态过”·叶深深心想,你还没见到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离开工厂时候的模样呢,想想那吃瘪的样子,我就能多吃三碗饭。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皮阿诺先生看她笑笑不说话的样子,只能敲敲桌子,说:“赶紧跟我走吧,你是第一次有设计被采用,而且还不是工作室的正式员工,我们需要签订一系列的合同。
另外后期跟进和制作工作,你都得参与,流程我们会给你安排·”·叶深深低头看了看自己托盘中的东西,赶紧一手一个拿起小面包,阿方索直接将最后一个小面包拿起来塞在她的口中,帮她把衣服盒子带走了。
叶深深跟着他们进电梯的时候,心里有点伤感地想,每次点三个小面包的时候,好像都不能好好吃啊··签了合同之后,工作室指定了伊莲娜辅助她进行后续跟进工作。
“恭喜叶小姐,除了设计被采用之外,听说你参加青年设计师大赛,还进入了复赛”专门负责法律事务的助理马拉鲁埃都知道了这些八卦,显然她的事情在总部都已经被人传遍了。
叶深深开心地按着胸口,点头:“是的,今天是我最幸运的一天”·“加油,别忘了去官网抽取你的复赛题目·”马拉鲁埃要走的时候,又回头朝她眨眨眼,笑道,“替我向沈暨问好,我们好久没见了。”
叶深深有点茫然地点头:“好的……”·所以,晚上他们一起吃饭庆祝的时候,叶深深跟他说了马拉鲁埃托她向他问好的事情··顾成殊将目光转向沈暨,说:“可能大家都知道了,是你帮深深的忙。”
“之前我担任助理的时候与马拉鲁埃经常见面的,艾戈有四个助理两个秘书,我是最惨最累的生活助理,他是最繁琐最危险的法务助理,我们见面时都能彻底感觉到对方的苦逼。”
沈暨笑笑说,“其实大家都很八卦的,集团内这么多品牌这么多人,但什么事情都传得很快·比如说我就知道,深深你是不是被莫滕森邀请了”·叶深深有点佩服:“果然传得好快啊……”·“不过你可千万别去他那边,他家的营销手段,万一你妈妈看到了,说不定会晕过去。”
沈暨心有余悸地说道,“你知道吗,之前我走投无路兼职模特的时候,他还找过我拍广告,我一看那广告尺度,觉得我要是拍了,我爹非和我断绝关系不可·”·第116章 老师·居然还有沈暨都接受不了的,叶深深顿时好奇了:“什么尺度”·“举个例子吧,之前Tom Ford在Gucci时,出了个广告大片,是情侣亲热时扯下对方内裤,发现耻毛被剃成一个G字母形状的,你见过吗”·叶深深顿时脸红了:“呃……好像是有这么一张图。”
“尺度比那个还要稍微严重一点·”·叶深深觉得别说她妈妈了,她听听就要晕过去了··顾成殊瞥了脸红不已的叶深深一眼,转移了话题:“复赛的题目是在官网上抽取吧深深你抽了吗”·“还没有,我先登陆一下。”
她拿着通过初赛之后发放的账号密码,登上安诺特集团官网,寻找到比赛页面··沈暨问:“要不要我帮你抽我运气不错的哦”·叶深深将手机递给他:“千万要抽一个容易设计的。”
顾成殊则说:“我倒觉得要独特才好·”·“好吧,来一个好设计又独特的·”沈暨向自己的手指吹了口气,然后戳向“选取题目”的按钮。
黑白页面散去,出现了一个单词,珍珠··叶深深默默地盯着这个题目,思索着··顾成殊则看向沈暨:“这个题目,似乎既不独特,又不容易设计。”
沈暨辩解:“我觉得很好,总比热带雨林之类的要具体多了·而且对于深深来说,什么题目都不在话下,对吗”·“我尽力吧。”
叶深深苦恼地说着,收起了手机,又向他打听,“对了,复赛的评委是谁啊”·“复赛只有一百名选手了,所以是集团的人自行评审,但努曼先生好像没有参加,艾戈是评委会主席,不过你别担心,他那么忙,只是挂名而已。”
叶深深点头,又有点担心地问他:“对了,上午艾戈走了后,有找你麻烦吗”·“当然没有了,他虽然- yin -险,但是在事实面前,从来不会耍赖。”
沈暨一边帮她的牛排浇松露汁,一边说,“而且,我们测评后的成本并不比其他服装的成本高,按照高定中皮革皮草服装目前的常规定价,利润在900%以上,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讨厌你而放过赚钱机会。”
叶深深有点吃惊:“900%”·沈暨随意说:“奢侈品行业必须要维持这个利润,毕竟这只是成本而已,配饰、营销、广告投入另外占了巨大的成本,而且这行业的目标客户很少。
按我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你一起开网店,轻松多了·”·顾成殊则说:“网店不利于树立品牌,别人提起来会有廉价的印象·等时机成熟后,深深可以创立自己的品牌,到时候沈暨你要负责所有一切。”
“行业我倒是熟,可问题是……这行真的好累啊,尤其是草创期·”悠闲惯了的沈暨一脸痛不欲生··顾成殊视若无睹地举杯:“为了深深。”
深深开心地举杯:“为了万能的沈暨~”·沈暨泪流满面地举杯:“为了你们两个人贩子……”·珍珠……·叶深深对着空白设计图,陷入烦恼。
有命题要求的设计,她如今又没有灵感,确实不知道如何下手··勉强自己画了几张,觉得不对头,她也只能搁下笔,在网上找了些珍珠的图片看看,却根本没什么感觉。
巴斯蒂安先生踱步过来,看到她痛苦的样子,便敲了敲门,问:“可以进来吗”·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她现在为了督促那组冬装,正被安置在一个闲弃的办公室内,忙起身将椅子搬给他,又把周围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了收。
巴斯蒂安先生却先看了看她桌子上的设计图,然后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图片,问:“抽到的题目是珍珠”·叶深深点点头,她知道巴斯蒂安先生不负责本次评审,便将自己刚刚画的几张设计交给他过目。
他仔细地翻着这几张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轻轻放回桌子上,说:“很美,但只拥有温和柔美的东西,永远不会在别人的心中留下深刻印象·”·叶深深点了点头,低头看着那些设计,默然无声。
“你是个有才华的孩子,灵气和努力都有,甚至还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但你的基础真的不好·”巴斯蒂安先生用那双柔和而深远的眼睛望着她,说,“我所说的基础,并不是像艾戈说的那样,指你是网店出身,而是你接受的培养,是不成功的。
你的设计很美,很有亮点,但是你没有自己的风格,换而言之,其实就是你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必要- xing -,你不知道自己该走什么路·”·叶深深只觉得脑中一阵冰凉,像是被无上的判决硬生生地击打在所有神经之上,让她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所以,可以说你之前设计出了很多成功的作品,但也可以说,你走到目前为止,一无所有·因为你所有的作品是零散的,非系统非整体,一盘散沙·一个成功的设计师,从他的作品中可以清晰地看出他整个人的存在,你可以看到他的人生、经历和灵魂,哪些势不可挡的东西会从他的设计中活生生地跃出来,让每个人都感受到张力。
如果你关注一个顶级设计师够长久的时间,你可以将他的作品集合起来,拼出他一整个人的轮廓·然而,你还不行·”·他的话,让叶深深身体猛然一颤,感觉灵魂深处有个东西要破茧而出一般。
长久以来,她凭借着自己的灵感与天赋的才气,将它们乱撒在自己狂奔的路途之上,也偶尔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设计人生,能一直这样纵情地继续下去·然而,巴斯蒂安先生却用残酷的言语,两三句就推翻了她过往所有的成就。
“所以,莫滕森来挖人的时候,我是觉得自己可以放手的,因为说不定你能在他们那边培养出系统的商业气质,成为一个成功的规范化设计师,你偶尔闪现的灵感,在首要卖品牌而不是首要卖设计的公司中,是够用的。”
巴斯蒂安先生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与摇摇欲坠的身体,放缓了语速,但还是继续说着,只是更加清晰了,“现在,看了你的命题设计之后,我更肯定了这一点,你是个灵感型设计师。
有灵感的时候,你可以拿出令人惊喜的设计,但给你要求的话,你就只能拿出平庸的、仅仅只是好看的东西了·你极度依赖一瞬间的感觉,而无法自己创造一个世界,更无法驾驭自己的才华,成为自己灵感的上帝。”
“我……知道自己的弱点……”叶深深嗫嚅着,苍白无血色的嘴唇微颤着,挤不出后面的话··“几乎是致命的弱点,不是吗”巴斯蒂安先生点头,说道,“也许会决定了,你不可能成为一个顶级的设计师。”
叶深深紧咬下唇,轻微地“嗯”了一声··巴斯蒂安先生看她的模样,却又笑了,说:“然而,你昨天对我所说的话,让我很感动。
在你走后,我拿出你之前打动过我的那幅刺绣金线猎豹的黑色长裙又看了一遍,想了想你未来的路·”·叶深深一动不动站着,抬头望着巴斯蒂安先生温柔的面容。
而他俯下头,慎重而认真地看着她:“我想,或许你的才华会有难以为继的时候,或许你的状态会有低潮的时候,但你一直以来,不屈不挠地奋力向着更高的地方进发,这种精神,或许是能够支撑你几十年的设计人生的东西吧。”
叶深深只觉得心口涌上不知是难过还是欢喜的酸楚,交织在胸臆,让她只能定定地望着他,无法动弹··“在邀请你来法国的时候,我曾想过收你做我的弟子,无论你现在的想法如何,无论你会不会留在我这边、以后会去哪里,我始终都秉持这个想法。
我希望自己能帮助你,将你杂乱的基础修整成真正能建筑起殿堂的基石,也会竭尽我所能,帮助你成为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大师·”·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叶深深眼中涌起惊愕与狂喜的眼泪,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不知道你对我这个想法,意下如何”·叶深深激动不已,声音开始哽咽:“老师……”·“不过最要紧还是你自己努力,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吧。”
他说着,又拍拍她的头,笑了出来,“当然了,比赛我是不会给你指导的,否则传出去就会成为集团赛事不公正的丑闻·这一次,你得先自己跨过去·”·“是……我会努力的,老师。”
复赛收稿结束的时间一天天逼近了··叶深深有时候有点绝望,感觉自己可能过不了这一关了··她要跑工厂,去查看自己那一组冬装的进程,也要弄国内网店的设计,但在所有忙碌之中,对她而言最重要的,还是珍珠。
她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设计全部撕掉,然后再度从头开始构思··顾成殊和沈暨周末时也会过来看她,沈暨将她撕掉的设计图拼凑起来看看,偶尔也会说:“深深,这套设计还挺好看的嘛,或许可以保留一下”·“除了好看呢”叶深深问他。
他审视半天,沉默无言··“仅仅只是好看,有什么用呢”叶深深痛苦地将自己蜷缩在沙发上,喃喃地念叨着,“珍珠,珍珠……”·无数的设计上都用过的东西。
可以直接在衣服上使用珍珠,可以在配饰上使用珍珠,可以像之前顾成殊帮自己铺钉的那条裙子一样,缀满珍珠……然而,别人使用过的创意,她得竭力避开。
珍珠是被用烂了的设计元素,成千上万的设计师都在上面动过自己的脑筋,她得在被万千人踏过的沙地上,寻找到没有被践踏过的地方,而且,还要走得漂亮··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如何落脚,如何表现,如何让人从乌泱泱的设计之中,一眼看到她的存在。
毫无头绪··叶深深趴在沙发上,绝望地长出一口气··沈暨看着她的模样,心疼地帮她将散乱的头发理直,说:“你看看,不就是一组设计吗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你这样绞尽脑汁,头发都要掉光了”·叶深深喃喃道:“不行,我一定要想出全新的设计来,主题……主旨……表现手法……”·她的头剧痛起来,跑到洗手间一阵干呕,然后无奈地出来翻止痛片,希望能将痛苦镇压下去。
沈暨不敢置信地说:“深深,别这样逼自己了难道除了获得比赛,你就没有别的路了”·“我一定得拿到名次,我想留下来。”
叶深深咬紧牙关,低声说··第117章 假象1·沈暨回头看看沉默不语在那里处理公文的顾成殊,无奈地说:“成殊,你给她下个命令,让深深别再这样逼自己了。”
顾成殊终于抬起头,看看心疼怜惜的他,又看看面容惨白的叶深深一眼,然后扫扫地上散落的设计图,轻描淡写地问:“你觉得,她这些设计怎么样”·沈暨微微皱眉,许久才说:“有几张,勉强可用的。”
顾成殊无动于衷地又低下头:“那还是让她逼一逼自己吧·”·沈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以这样”·叶深深觉得一阵恐慌,几天几夜殚精竭虑,最后却一无所获,眼看着截止日期就要到来,最后的成稿还没有概念。
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脱力地坐在椅上,按住自己又开始剧痛的额头,低声说:“我再想想吧……实在不行,明天我怎么都得凑几张设计图出来·”·沈暨自责地蹲在她面前,仰头担忧地望着她:“对不起,深深,都是我手气不好。”
叶深深摇头:“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实力不够·”·“而且,她自己上的话,可能抽到个更难的·”顾成殊毫不留情地说道。
沈暨叹了口气,看看叶深深晕黑的眼圈,只能安慰她说:“没事,今年初审的稿件我也看见了一部分,说不定大家最后交上来的,也都很一般,甚至还不如你之前放弃的那些设计呢。”
叶深深垂下眼,勉强点点头,又强迫症般拿起笔开始竭力画设计图··沈暨百般无奈,走到门边穿衣服:“我下去给深深买点吃的和药,她现在吃的那种止痛药对身体的副作用较大。”
刚一开门,伊莲娜正好上来了,和他打了个招呼:“Flynn,走了吗”·“不,下去买点东西·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带个小蛋糕怎么样”·“天啊,晚上哪敢吃蛋糕谢谢你啦。”
眼看伊莲娜要进来了,顾成殊合上了电脑,说:“别逼自己了,跟我出去走走·”·叶深深有点诧异:“可沈暨出去买东西了……”·“他和你室友这么熟,怕他会被锁在门外吗”他问。
叶深深不明就里,不过他既然这样说了,便点点头,摇摇晃晃地无奈站了起来··系好安全带,叶深深看着车子一路向着商业中心开去,有点迷糊:“顾先生,我们去哪儿”·顾成殊回答:“去一家店里。”
·“可是现在都快十点了,店铺一般都打烊了吧”·“打烊了才好,没有人·”·叶深深在心里想,为什么要趁着没人的时候去呢不会是去抢劫吧……当然,这么异想天开的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才不敢和顾先生讨论呢。
最终他们在市中心一家珠宝店门口停下,里面已经没有客人,店员们正在进行今天的盘点,将贵重的珠宝送到后面锁入保险箱··门口有人正在等着他们,看见顾成殊的车子停下,便上来替叶深深开了门,一边向顾成殊打招呼:“顾先生要看什么”·“珍珠。”
他言简意赅地说··叶深深愕然看向顾成殊,顾成殊向她点头示意,带她上了二楼·这里有单独的大厅,灯光打开,灿烂的光芒遍照上下,将所有陈列着的珍珠饰品照亮。
珍珠特有的晕彩光芒在一瞬间弥漫在他们的面前,温润细腻的光泽,是其他所有珠宝都无法比拟的,神秘而含蓄,优雅而柔和,显得格外平和静谧··迎面陈列在单独玻璃柜内,是一串渐变色珠串。
来迎接他们的店长见她仔细打量那串珠子,便介绍说:“这是Akoya珍珠制成,产自南日本沿海港湾,由五十四颗珍珠组成,从脖颈到胸部的珠子依次是纯白色、乳白色、米白色、淡黄色、浅黄色、米黄色、金黄色、橙黄色,形成由白到黄的渐变的颜色,每一颗珠子都是正圆形,光泽度为A,照物清晰,光洁度为无瑕。”
颜色的挑选异常精准,从白到黄的过渡极其自然,使得每一颗珠子的颜色都仿佛在缓慢的变化中徐徐流动,令人几乎要融化在那种氤氲朦胧的光华之中··叶深深看了许久,又将目光转向旁边另一个单独展示的玻璃柜,那里面是一顶黑色的珍珠皇冠。
店长又殷勤介绍说:“这是Tahitian黑珍珠,产自南太平洋法属波利尼希亚群岛·”·顾成殊给她解释:“中国人一般叫大溪地·”·大溪地的黑珍珠,黑色之上透着各种奇异的色彩,从孔雀绿,到烟灰紫,再到深湖蓝,明明是矿物,却随着角度变化而幻化出各种金属光泽,迷人眼目。
这个皇冠底座上,镶嵌着一簇簇墨绿色、浓紫色、海蓝色的黑珍珠,就像绽放着朵朵晕彩奇异的深色花朵·花瓣的形状因珍珠的形状而不同,圆形,梨形,水滴形,环带形,各式幽暗花朵流转着彩虹色泽,肆意绽放,惊心动魄。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那幽暗奇异的光彩,也瞬间在叶深深的眼中晕开,直传到她的脑中,让她几乎脱力般呼吸急促,脑中那一直迷迷糊糊无法捕捉的意念,在瞬间成型,让她在这一刻呆住了,盯着面前的珍珠皇冠许久,才急切地说:“我要看大溪地黑珍珠。”
店长开心地说:“好的,请问您要看多少”·“所有的·”顾成殊帮她回答··店长将她引到旁边柜台,拉过头顶- she -灯,将面前大批的黑珍珠照亮。
从纯黑到灰黑,从褐黑到紫黑,从棕黑到蓝黑,甚至还有铁青色、铅灰色、玫瑰色、古铜色,全部呈现在她的面前·奇异的炫目晕光交织成一片晶莹璀璨,强烈的光彩让叶深深在这一刻充分理解了什么叫珠光宝气,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为了这些珠宝不惜流血杀戮。
这颜色和光泽……可真熟悉啊··叶深深的脑中,忽然闪过一片朦胧的晕光··仿佛旧日在面前徐徐展开·她看见一片白雪茫茫之中,灯光漫漫地洒下来。
顾成殊在光晕之中侧头看她,灯光与珠光映照着他的面容,朦朦胧胧,令她整个人仿佛浸在温暖的热水中,一片融冶··是那一个平安夜,她拉着他,在工作室中钉珠子时的光辉。
明明是幻象,明明那些珠子都在灯光和记忆中失去了具体的形状,但那些璀璨的光芒,却仿佛永远不会磨灭,直到十年二十年后,依然能在她的脑海之中熠熠生辉··有时候,铭记一个场景,一个人,也只需要一点微光而已。
重要的,不是珠子,不是它的价值,而是那一瞬间闪现的光辉··她的心口充溢着难以言喻的激动,里面有些东西似乎在呼啸着,就要冲破胸口飞舞出来了··她抓住顾成殊的手臂,急促地说:“顾先生,我得回去了,我……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说完,她转身就要向着楼梯口奔去。
顾成殊眼疾手快,反手将她的手臂拉住,说:“先别走·”·叶深深迟疑地回头看他,不明所以··他示意后面珍珠展示区,轻声说:“辛苦店长这一趟,怎么可以什么都不买就离开”·叶深深有点迟疑地看着他:“可……我没有想要的。”
“并不珍贵,你可以随便戴着玩·”他没有理睬,将她拉到柜台前,说:“或许没有灵感的时候,也可以拿出来看看·”·叶深深低头看着柜子内的那些炫目珍珠,此时才忽然明白过来,心口也猛烈地跳起来。
珍珠,和他送给自己的那些花朵,可不一样··她心慌意乱,强行抑制自己胸口的悸动,抬手指了指一颗不起眼的水滴状链坠·那上面只有一颗黑珍珠,并不太大,但烟紫色的光泽十分漂亮。
店长让人给她搭配了细细的锁骨链,并笑着问她:“戴上吗”·叶深深立即摇头,看见了店长对顾成殊揶揄的笑·她只能装作看不见。
顾成殊将叶深深送到楼下就走了··叶深深一个人上楼来,发现沈暨拎着药和蛋糕在门口等她··“成殊走了,你去送他”沈暨问。
叶深深不好意思说他送自己珍珠的事情,便点了点头,然后问:“怎么不敲门伊莲娜在里面的·”·他说:“我和她并不算特别熟悉的朋友,或许会让她尴尬。”
沈暨总是这么替女孩子着想,叶深深也习惯了··开门进去后,叶深深立即跑到内间去画图,沈暨去敲了敲伊莲娜的门,在她开门之后,将手中的小蛋糕递给她:“恭喜你,刚好还有个无糖而且是低脂奶油的蛋糕,相信我,绝对不会损害到你身材的曲线。”
伊莲娜愣了愣,开心地接过他手中的蛋糕:“你实在太好了”·“不好意思,我们经常过来,肯定打扰到你了·”·伊莲娜靠在门上笑道:“放心吧,Flynn你的话,24小时呆在这里我都没意见。”
·沈暨笑着向她举起手中的杯子:“茶来一杯吗”·他们在客厅内开始喝茶聊天,大半夜的兴致勃勃·叶深深则在自己房间里画着设计图。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灵魂出窍式的设计··连日的疲惫,隐隐作痛的头,让她在深夜的案前设计时,画下的每一根线条都是恍惚的·那些颜色与轮廓,从她潜意识中喷涌而出,在她的大脑还没有清晰想法的时候,手已经自然而然地移动着,画下了那些应该出现的东西。
外间说话的声音远去,头顶的灯光也隐淡,整个天地间,万籁俱寂·所有的东西都已不存在,所有的人也不复存在,连她自己也消失在了寂静之中··只有渐渐成形的那些图,每一丝,每一寸,天生便是这样,没有任何办法能改动转换分毫,没有任何东西能替换代替些许,没有任何神灵能减淡这光彩与辉煌。
困倦至极的时候,叶深深就趴在桌上,稍微合一会儿眼,但心中那些翻涌的思绪,很快又让她惊醒·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拿着笔,继续那未曾完成的设计图··那支笔仿佛不是她在控制,而是冥冥中应该要存在这个世界的东西,在引导她画下她应该要画出的东西,让它以最美好的姿态,呈现在这个世界。
午夜的巴黎,不夜的城市··交织在远远近近的灯光,弥漫着浓浓淡淡的夜色,行走着疾疾徐徐的夜风··但这一切,都与叶深深没有关系··她创造着自己手下的全新世界,将自己所有的过往与未来,投入在其中,只为了那一缕光华灿烂,让所有人惊叹。
第118章 假象2·沈暨感觉到里间的寂静,走到门口看见了趴在桌前沉睡的她,无奈地对伊莲娜笑了笑,进去俯身去轻唤叶深深:“深深,困了吗要去床上睡哦,在这里不舒服。”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叶深深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稍微动弹了一下,又再度睡过去了··沈暨无奈摇头,轻手轻脚地抱起她,将她放到床上。
他动作这么轻柔,叶深深的后背触到床时,才恍惚地睁开眼,有点迟疑地看着他:“我睡着了吗……”·“嗯,早点休息吧,你最近太累了。”
他俯身注视着她,唇角浮起温柔笑意,“晚安·”·叶深深睡眼朦胧地看着他,点点头,闭上了眼睛··等他把门轻轻带上出来,伊莲娜看看屋内,抱臂靠在门上笑问:“经常这样吗看你这么熟练。”
沈暨笑着摇摇头:“并没有那么多机会·”·“我有个疑问哦·”伊莲娜端详着他,问,“你和顾先生,谁是她男友”·沈暨的呼吸微微一滞,默然转头看着她关闭的房门。
许久,他才低声说:“顾先生我不知道,但对我而言,深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伊莲娜挑起眉,说:“这还真让人意想不到·”·沈暨笑了笑,朝她挥挥手,示意告别。
顾成殊没想到,自己回家已经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客人在等待··而这个客人竟会是艾戈,则更让他意想不到··等坐下后知道他的来意,顾成殊更加诧异了。
“关于沈暨在国内与人的交往”顾成殊皱起眉,“据我所知,他早已不是你的助理,你如今是以什么立场过问他的事情”·艾戈脸上的神情模糊黯淡,说道:“一定意义上来说,他也是我弟弟。”
“那在你伤害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件事”顾成殊毫不留情地问·十年的同学兼三年同事,他认为艾戈这些鬼话完全没必要对自己说,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艾戈避开他的质问,竟完全不介意他的态度,依然询问:“他在中国,与什么人交往比较多·”·顾成殊不带半点情绪波动地数着:“我,方圣杰,宋瑜,卢思佚……”·“叶深深呢”·这名字终于让顾成殊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沈暨回国后漫无目的,我当时找叶深深开网店,所以把沈暨拉过去做了打版师。”
“只是这一层关系”艾戈又问··顾成殊端起面前的杯子喝水,垂下眼睫掩盖住自己的双眼:“你觉得还有什么”·“我没有关注过他在中国的详细情况,但你肯定是知道的,沈暨与叶深深,是情侣关系吗”·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顾成殊的手缓缓收紧。
他捏着手中的水杯,沉思片刻,才缓缓说:“我想应该不是吧·”·艾戈皱眉问:“如果未曾公开的话,是叶深深暗恋沈暨,还是沈暨对叶深深单恋”·他一再的追问,让顾成殊终于抬起眼看他,声音略有迟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在他心里,曾经盘旋过千遍万遍的问题,为什么会是面前这个人先提了出来。
艾戈紧盯着顾成殊,像是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我第一次去巴斯蒂安工作室的时候,叶深深曾经将我的背影误认成了沈暨,对我谈起了一些要对沈暨说的话。
我清楚地记得她当时的原话,她说,‘上次在梦里说喜欢你的事情,我们都守口如瓶好吗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吧·’”·这短短几句话,重击在顾成殊心口上,令他身体顿时僵直了。
而艾戈显然对于自己看到的顾成殊反应很满意,继续说下去,那些答案顺理成章,显然在他的心中,早已猜测了千万次:“她话中的意思你必定明白·第一,叶深深喜欢沈暨;第二叶深深睡着做梦的时候,沈暨与她在一起;第三,两个人选择将恋情隐瞒所有人,包括你。”
顾成殊没有理会他最后嘲讽的口气·他将自己的目光转向窗外,窗外灯光照着春日葱茏的碧树,暗夜中一枚枚新叶在灯光下颜色通透·然而这么可爱景致,在昏黄的灯下却全都蒙上了晦暗不明的迷雾。
在迷雾之中,有些东西又豁然散开·那是他曾看见过的,叶深深的电脑屏幕·被她红着脸急切挡住的那张面容,唇角有着温柔弧度,耳朵下面小小一颗雀斑,泄露了她竭力想隐藏的秘密。
沈暨说,我只是觉得可爱所以逗了一下,结果那只小猫咪想要跟我回家··他们在旋转楼梯上紧紧相拥,沈暨将面容埋入她的发间,那亲密的温柔,几乎像一层肉眼可见的光芒,从他们的身上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叶深深的秘密,被他刻意忽视、企图深埋在最底下的那不愿触碰的东西,终于还是泛了上来,他不得不直面这一切··艾戈盯着他的表情,见他一直不说话,顿时也明白了一切。
“所以,在初次见到叶深深时我就知道了,他们是未曾公开的恋人·”艾戈缓缓说道,“而且,叶深深不是单恋·沈暨因为担心我会将他的报复加诸在叶深深的头上,所以两人一直选择不公开。”
然而,顾成殊已经明白了他想要说的话··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艾戈,看着他眼中那些幸灾乐祸的情绪,心想,如果被别人知道了,这个难对付的安诺特先生有这样的一面,会不会大家都很惊讶。
但他在忽然之间无法回击对方·因为他知道,自己眼中泄露的情绪,也未必会比他好看··他想到一开始就是自己将沈暨介绍给叶深深的,就觉得这件事简直是荒诞又可笑。
是他对沈暨提起自己寻找到母亲想要的孩子;是他将叶深深的作品拿给沈暨看,让他对叶深深充满好奇;是他让沈暨来到叶深深的身边,帮助她开始最艰难的历程……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与注视下,就这么开始了。
只是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不会在乎叶深深,以为他们之间终不过是合伙关系而已·他以为叶深深只不过是母亲的一个遗愿,他对她好奇而嫉妒,羡慕而痛恨·所以他帮助她,企图能让母亲的在天之灵欣慰,而每次看见她遇到挫折几乎崩溃的时候,他又有一种,让母亲看看自己想要的孩子到底能不能比得上自己的快感。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然而,在什么时候开始,他与叶深深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呢·只是单纯想拉一把母亲看上的人的心态,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从那个停电的雨夜,他们对着蜡烛开始讲述自己的人生开始吗·从机场里,看见狼狈不堪的她对着路微吼出自己的理想开始吗·亦或是,早在路微与他争执,他随口说出自己要娶叶深深的时候,或许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这一路以来,很漫长,很艰难,叶深深的转变也很缓慢··总算她对他的态度,从“人渣”进化到了“伙伴”··总算她对他的称呼,从“您”消退成了“你”。
总算她在他面前说话不再结巴拘谨,笑容也变得开朗灿烂··然而事到如今,似乎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他永远只能走到她身后,朋友的那个范围内·她身边更近处,有另一个人已经存在了,那是可以牵她的手、吻她的唇,与她一起走到最后的人。
那个位置,不属于他··她已经将那个独一无二的地方,留给了沈暨··他说不出任何话,只觉得一种粘稠的血脉从心口涌出,注入四肢百骸,让他全身的热气都停止了行走,身体僵直得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办法都没有。
只这一瞬间得失态,艾戈便了然地微笑了出来,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所以他站起身向顾成殊告辞,说:“我走了,或许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或许你猜对了,”顾成殊抬头看着起身的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说:“他们是一对恋人。”
所有的蛛丝马迹,在他面前清清楚楚地呈现·只是他一直没有察觉,或者是,强迫自己不去察觉··艾戈微微眯起眼睛看他,而顾成殊盯着他,声音低沉而又清晰:“但是,我希望你去处理沈暨的事情时,不要影响到深深。”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然后才吐出最后几个字:“因为,她是我看上的人·”·沈暨沿着旋转楼梯一步步走下去,出门顺着街道走向停车场。
巴黎沿街的店铺关门很早,但霓虹灯是不会关闭的,整个城市始终明亮通透·他踏着迷离的灯光向前走去,却发现有辆车子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在这样的夜晚,给他打了一盏近光灯,照亮面前的路。
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在看见那熟悉无比的面容轮廓之后,他立即加快了脚步,向着停车场迅速走去··艾戈没有阻拦,等着他的车子从停车场出来,才跟了上去。
沈暨拐了一个街口,又拐了一个街口,到第三个街口的时候,他终于再也忍不住,狠狠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艾戈也停下来,刚好与他并排··沈暨摇下车窗,勉强抑制自己心口涌上来的烦躁与愤怒,对着他问:“上次的划伤刚修好,这次又准备让我的车进修理厂”·“紧张什么”艾戈慢条斯理地问,“上次你的车上有叶深深在,你担心我看见你们亲密的样子,可现在你只身一人,为什么还是要躲避我”·“我已经辞职了。”
沈暨一句话顶回去··“可你欠我的,并未还清·我刚从知情人那里过来,迫不及待要与你清算债务·”他侧过头,暗绿色的眼睛在橘黄色的路灯光芒下,中和出一种奇异的蓝紫色,“你帮叶深深打版,推翻我决定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自己这样做会得罪我到什么程度”·沈暨默然停顿了一下,然后下车走过去,拉开他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说道:“深深是无辜的,你不该为了和我的宿怨,把她拖下水·”·艾戈斜了他一眼,缓缓说:“和你走得近的人,就是我的敌人,没有无辜一说。”
沈暨气得都笑了:“那好啊,我崇拜努曼先生,我和顾成殊是好友,我当过你两年半的助理,这个世界上我最亲密的人算这么三个,你先全部对付一遍”·艾戈没理会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前面空荡荡的街道。
“不可能对吗”沈暨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那么,你去欺负一个无力反抗你的女孩子,又算什么”·第119章 曾说过的话1·“因为,”他的质问,让艾戈缓缓转过头盯着他,目光越发森冷:“我认为,她对你有特殊意义。”
仿若脊椎被刺入冰冷钢针,透骨的冰凉直接传到大脑,让沈暨手脚僵硬,无法动弹··他的神情让艾戈露出一丝冷笑,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喜欢她。”
整个身体都僵直的沈暨,全身上下唯有睫毛,在微微颤动·从窗外斜- she -进来的灯光,打在他的睫毛上,转而在他的面容上投下动荡不安的- yin -影,彻底泄露了他自己都尚且不清楚的心意。
·“不……”他喉口干涩,艰难地想要反驳,然而,他脑中一片空白,被骤然戳穿的事实,让他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才好·许久,他才哑声说:“不,她有喜欢的人,不是我。”
“是吗我不这样认为·”艾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缓缓说,“我记得,我们之前制定的健身方案是完全一样的,所以我们的身材可能比较相似。
她不该将我的背影认成了你,泄露了你们之间的秘密·”·沈暨紧咬下唇,没有出声··“她提到她梦见你并向你表白的事情,而且还想求你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艾戈冷冷地说道,“你们在中国已经同居了吧”·沈暨悚然一惊,立即否认:“那只是她生病了,在昏睡中不小心说的呓语。
她所说的喜欢我,只是代表朋友的意思·”·“别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蠢话”他厉声打断沈暨的话,目光凶狠地盯着他,如同尖锐的钉子深深扎进他的眼中,“人类在无意识时所说的一切,才是真实的,谁会在梦里对一个普通朋友吐露自己心意”·甜文励志人生商战·沈暨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地坐在车座上,仿佛被他的话震住,无法再动弹。
他脑中轰然作响,来来回回都是她恍恍惚惚的呓语,她说,沈暨,我喜欢你··还有,她抬手挡住车窗外刺目的阳光,艰难地说,沈暨,我们是朋友吧··这一句话,让他放弃了逃回法国的打算,让心里那些恐惧烟消云散。
是的,恐惧·他明知道,自己若与深深太过接近,那么她的设计师之路,也会和自己的一样,被艾戈彻底摧毁·所以,在听见她对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恐惧不已。
那时他逃避般地下车,扶着旁边的树拼命地呼吸冷冽的空气,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然而深入潜意识的对艾戈的畏惧,让他终于还是选择了逃离··所以在她解释时,他几乎是半强迫半催眠地接受了深深的解释,执意让自己相信她是真的只当自己是普通朋友。
即使深心里并不相信,但那又怎么样,对他,对她,这都是最好的方式··他不用再被迫离开,可以继续以朋友的名义呆在她的身边··然而现在,所有竭力维持的平静被戳穿,艾戈的报复,如期而至,无可避免。
他寄托了所有希望的深深,终究要面临最巨大的阻碍,成为别人疯狂报复他的一个牺牲品··车内一片寂静··沈暨的双唇微微开启,又随即紧紧抿住,将一切想说的话都埋葬在自己的口中。
最终,他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艾戈无法控制自己,终于对他吼出一句话:“你的解释呢你和叶深深的关系是什么”·他钳口不言,上了旁边自己的车,随即发动,向前方疾驰。
艾戈跟了上去,巨大的愤怒让他如影随形,始终紧咬着前方沈暨的车··沈暨加快了速度,赶在红灯之前穿越前方的街道··空荡荡的人行横道上,忽然一只流浪的野猫蹿出,黑影在车灯前方一晃而过,让沈暨下意识地一脚踩向刹车。
高速行驶中的车子,在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中,失控撞向了路边的花坛··野猫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但随即淹没在巨大的撞击声中··艾戈猛打方向盘避开迎面而来的碎片,因为车速而往前冲了几十米才停下。
他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只觉得巨大的恐惧紧紧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让他的呼吸急促,太阳- xue -剧烈跳动,简直无法遏制眼前涌上来的绝望昏黑··他下了车,无法抑制自己的狂奔,冲到沈暨的车旁边。
在已经变形的车头上,蹲着一只黑猫,看见他来了,立即钻入了旁边的灌木丛··隔着震裂的车窗,他看见一动不动昏迷在座位上的沈暨,额头的血缓缓流下来··凌晨一点半,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在画设计图的时候昏睡过去,被沈暨抱上床后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叶深深,大脑完全没反应过来·抓过电话看见上面显示的是沈暨,她才下意识地接通,低低地对着那边“喂”了一声。
传来的,却不是沈暨的声音,而是另一个男人僵硬的中文,语气冰冷:“叶深深,沈暨在叫你·”·叶深深在黑暗中茫然不知所以然,还没有回答,对方将手机拿开,让她听见了极低极低,如同梦呓般的沈暨的声音:“深深……深深……”·她猛地坐了起来,这细若游丝的呢喃,也让她听出沈暨虚弱而急促的呼吸。
“他在……哪里”她惊惶地问··她终于听清楚了对方的声音,是艾戈,他说了一个医院的名字,病房的号码··叶深深立即开了灯,刺目的光线让她眼睛剧痛闭上,但也让她迅速清醒了过来。
她一边趔趄地抵着墙穿衣服,一边打电话给出租车无线电台和招呼站·然而深夜根本无车可叫,她穿好衣服在楼下等着,夜风让她脸冻得发木,膝盖冷得站不住,她还是不肯放弃,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拨着号码。
直到终于有司机应了单子,过来接她,她报了医院的地址之后,便缩在后座上,无力地任由恐惧与担忧将自己淹没··深更半夜时分,只有医院急诊室永远灯火通明。
她狂奔进门,顺着急诊室跑进去,寻找单独的房间·按照艾戈给的号码,终于找到地方,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她吓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在确定房间的号码是艾戈告诉自己的没错之后,立即转身,去其他房间一一看过,焦急地寻找着沈暨,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在混乱的急诊室走廊之中,她呆呆站着,只觉得脑袋轰然作响,吓得不知所措··“叶深深·”有人在后面叫她··她回头看见艾戈,那灰绿的眼睛在此时的走廊中,失去了往常的犀利,脸色在白炽灯下显得苍白,甚至连棕色的头发也有几分凌乱。
叶深深只觉得脚下一软,竭力扶住墙,用嘶哑的声音问:“沈暨呢”·艾戈盯着她,缓缓开口说:“他走了·”·叶深深只觉得脊椎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瘫软,不由自主便坐倒在地,眼睛木然瞪大,眼前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耳朵嗡嗡作响,世界一片昏黑喧嚣。
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扯起来,她知道肯定是艾戈,但她也没有力气反抗了,他将她提起,让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许久,叶深深的胸口才开始起伏,眼前渐渐呈现出艾戈的几近狰狞吼叫的面容,他的声音也在她的耳边开始响起:“是离开医院了,懂吗他醒来后看见我在旁边,拔掉了自己针头就走了”·叶深深这才感觉到害怕,在知道了沈暨没有死,而且还可以自己支撑着走出去的时候,她的眼泪才涌了出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揪住面前俯下身的艾戈衣领,对着他失控地吼出来:“你为什么不跟上他他去了哪里”·“他不让我跟着而你这个时候跑来了”他咬牙切齿地说。
叶深深张大口呼吸着,不想和面前这个人多说,猛地站起来,踉跄地向外面跑去··甜文励志人生商战·艾戈几步就跟上了她,两个人追出急诊室,站在医院门口,向着四周看去。
高楼在四周如同憧憧黑林,路灯照亮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叶深深握紧自己的双拳,根本顾不了艾戈是什么人了,劈头就问:“沈暨怎么了他怎么会被你送到医院”·艾戈可能是平生第一次遇到这样质问自己的人,但他的倨傲在此时仿佛全被慌乱冲散了,只愣了一下,便说:“他出了车祸,我送他过来检查过了,有不算太严重的脑震荡与外伤,但内脏没有问题。”
叶深深在愤怒与惊惶之中,只觉得血气狂涌上自己的大脑,无法控制地冲着他大吼:“你又开车追他是你害了他,是你”·艾戈无法辩驳,呼吸沉重地将头扭向一边。
叶深深不想理他,转身向着旁边跑去:“我去找沈暨,你要是想帮忙的话,去另外一边”·艾戈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被人这么呼喝过,所以竟一时无法反应。
直到看见她跑进了旁边的小巷,他才紧抿住双唇,大步向着反方向的街道寻去··深夜的巴黎,一片死寂··街旁的七叶树在静夜中一动不动地立着,略带- yin -森。
叶深深在巷子中奔过,看着左右的街道··巴黎的深夜,很难打到车子,左右主干道没有人影,他肯定走到旁边的小巷子来了··她从第一条巷子从头跑到尾,又返回来,寻找第二条巷子。
蜘蛛网般的城市,乱七八糟的岔路,狭窄的巷子,仿佛要在黑暗中倾倒的老房子,不知躲着什么生物的幽暗角落,让她毛骨悚然··可是不行啊,她必须要找到沈暨,就算再难,再累,再可怕,她不能让他受着伤迷失在这样的黑暗街头。
找到第四条巷子时,她已经几乎迷失了方向·疲惫让她靠在墙上喘了一会儿气,然后才忽然想起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沈暨打电话··响了好久,接起来的人却是艾戈:“手机在我这儿。”
她没有回答,掐掉了电话,疲惫不堪地直起身子,继续往周围寻找··前方有一条熟悉的人影出现,让她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差点奔过去抱住他的手臂。
然而对方在灯下回过头,四处寻找时,她才认出那是艾戈·原来这些弯弯曲曲的路,纵横交错,他们竟找到同一处来了··叶深深看见他脸上无法掩饰的焦急与茫然,在无人的黑暗角落,看见这个不可一世的人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让叶深深的心里涌起难以遏制的疑惑和伤感。
她没有上去跟他说话,她想自己脸上肯定也是这样的表情·所以她转过身,往后面走去了··第120章 曾说过的话2·她想着始终温柔微笑的沈暨,想着他轻揉自己头发时那温暖的手,想着他那双比其他人永远含着更多水光的潋滟双眼,不觉眼睛开始热热地烧起来,眼前的事物都化成模糊,难以辨认。
所以,在她看见站在河道边的那条身影时,盯了许久脑中还是不太真切,自己看见的是真实的,还是大脑中臆想出来的影像··她抬起手掌,将眼中的泪擦拭掉,然后轻轻地走近他。
一直伫立在河堤上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他的脚似乎是想要后退,但在空中凝滞了一下,整个身体又似乎要向前倾倒,趔趄着向河中倒去··叶深深猛扑上去,将他的腰一把抱住。
两个人都失去了重心,一起重重摔在河堤上的草坪上··叶深深比较惨,整个人被沈暨压在了地上,成了他的肉垫·但沈暨也情况不妙,额头上的纱布又再度渗出鲜红的血迹来。
叶深深不顾自己胯骨与肩膀的痛,躺在地上便赶紧抬起手,用力按压住他的额头:“沈暨,没事吧”·沈暨勉强从她身上挪出来,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身体的疼痛,只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头看向叶深深,看向她那满是担忧与欢喜的眼睛,那竭力克制自己不要痛哭失声的容颜··明明气虚力竭,明明在这么狼狈艰难的处境,可沈暨却笑了出来。
他纵容自己抽离了全身的力气,顺其自然地躺在她的身边,在细绒绒的春草之中,轻若不闻地吐出一声叹息··他说:“深深,你完蛋了,艾戈认为我们在恋爱,他要狠狠报复你了。”
叶深深撑起身子,看着他脸上那揶揄的笑容,简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郁闷:“你还好吗脑壳摔坏了”·他居然很愉快地承认了:“医生好像是这样说的……”·叶深深跪坐在他身旁,用力拉他起来:“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跑出医院,到这里来”·“我还以为没什么大问题,你也知道和艾戈呆在一起多可怕,所以我就跑了……”沈暨一手紧握住她的手,一手竭力撑起身子站起来,“谁知道大脑好像出了点问题,分不清方向了,还有点晕。
刚才我明明想转身回去的,结果不知怎么的,差点就摔下河去了·”·“你脑震荡了,当然不能乱跑啊”叶深深简直生气,可对着他这个样子又无法发作,只能拼命扶住他还有点摇晃的身体,搀扶着他往医院走去,“好好回去休息,知道吗”·他沉默看着她,眼睛- shi -润而朦胧,可是却固执地说:“不,我不要回去……那个人在医院……”·“他在又怎么样,有什么可怕的”叶深深低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她面容上的神情,坚定而沉静:“艾戈打压我们又怎么样,我们和时尚界最顶层对上又怎么样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只要我们竭尽全力,不顾一切地向着自己的目标进发,我们总能冲破所有艰难险阻让那个混蛋见鬼去吧”·沈暨看着她明亮如有两团火在燃烧的双眼,像被攫住了心脉一般,竟连心跳都停止了片刻。
许久,他才从失语之中渐渐恢复过来,低低地以喑哑的声音说:“可是深深……这条路,太难了·我当初也曾经想过要抗争到底,然而最终,我还是不得不放弃了……”·甜文励志人生商战·“不,我一定会打败他给你看看。”
叶深深执拗地望着他,不肯移开目光,“我会让你看到,艾戈并没有那么可怕,就算是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也能奋力对抗他·尽管我不知道胜利到底会不会到来,但只要我努力过了,就算落败,我也无怨无悔”·她说着,拖着沈暨往前走,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安慰他:“顶多,我们回中国继续去开我们的网店嘛,把它做成全国乃至全世界最大的网店。
他们奢侈品虽然卖得贵,但我们卖得多呀全世界穿我们衣服的人,将来会比他家的还多”·“深深,你这话可真幼稚……”沈暨说着,想维持自己脸上的笑容,可最终,眼中却涌上了一层晶莹泪膜。
怕眼中那些东西会不受控制地落下,所以他忽然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叶深深,将她紧紧紧紧地抱在怀中··叶深深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然而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中,双臂越发用力地收紧,几乎要将她箍入自己的身体中。
“深深……深深……”·她听到他呢喃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低若不闻:“要是我,能在顾成殊之前遇见你该有多好……我真想,喜欢上你。”
这黯淡模糊的声音,让叶深深默然怔愣,呆站着任由他拥抱自己··他紧紧抱着她,急促的气息弥漫在她的耳畔,喘息一般沉重地回响,让叶深深的脸颊起了一层轻微的毛栗子,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气息而微微战抖起来。
在寂静的暗夜之中,许久,他身体的颤抖才渐渐停了下来··神志渐复清明,他深深吸气,终于缓缓放开了她,低声自嘲般地说:“可我不能喜欢你·”·叶深深默然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害怕自己会毁了你,害怕我若真的与你在一起,你的梦想、你的人生、你的未来,会像我的所有一切,被艾戈毫不留情地摧毁掉……成殊曾说过,我的手是有毒的,让我不要轻易去触碰任何人,我想他说得对……”·他举起自己的手,涣散的目光落在上面,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可能确实是这样。
我不应该再喜欢什么人,也不应该再妄想什么了……”·叶深深默默地看着他,觉得心里难受极了··这是温柔的,最善解人意的沈暨·是帮助她一路走来的巨大力量。
他喜欢每一个人,可是,又无法喜欢任何一个人··所以她也只能绝望地强迫自己,将对他的喜欢一点一点从心上剥离·如今她胸口那块地方已经只剩了模糊的血肉,和新填补上的名叫友情的假体。
因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没有办法任由自己的心疼痛那么久,更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它腐烂殆尽,所以只能勉强自己用其他东西来修补那些伤口··现在,关于沈暨修补好的那一块,那上面的名字叫朋友。
她抹除了旧日的痕迹,重新在心里开出了另一朵花··那朵动一动便牵连到她所有血脉的、独一无二的花,已经不属于沈暨了··然而此时,她才知道,沈暨也是强迫着他自己,艰难地将一切都以友情为名义彻底埋藏掉。
那一朵原本可以开出的花,他们都把它连根拔除了··再也找不回来··就算找回来,也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栽种了··叶深深扶着沈暨回医院,他那高大的身材压在身上,简直让叶深深都走不动了,虽然他努力支撑着,两个人也走得十分缓慢。
在快要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叶深深偶尔一转头,看见沉默从另一边巷子口出来的艾戈··他站在他们不远处,看着沈暨的模样,却没有过来,只静静地在黑暗中盯着他们走过自己的面前。
在背光的地方,他的眸子几乎变成墨绿色,没有一丝光亮··叶深深没有跟他说话,搀扶着沈暨,艰难地回到了医院··逃跑的患者让护士好好训了一顿,直到沈暨诚恳地赔礼道歉又真诚地夸奖她的唇形适合微笑之后,护士才止息了自己的怒气,站在病床前给了他一个笑容:“明天早上检查之后才能确定你是否可以出院。”
等护士走了,叶深深才觉得自己的手腕有些不对劲·她将衣袖撩起来一看,肿了一大块,袖口都快拉不上去了··“是刚刚扭到了吗”沈暨担心又焦急,抬手想握住看一看。
叶深深把他的手按在床上,示意他上面还扎着针呢,然后站起身,说:“我去急诊看看,没什么,开点药抹一抹就好了·”·走出门的时候,她才捧着自己猪蹄一样的手吸了两口冷气。
“怎么了”一个惯常冷漠的声音在她前面响起··她抬头一看,艾戈靠在医院的白墙上,居然没有离开·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显然也看到了那惨状。
叶深深垂下手,没好气地说:“刚刚摔倒了·”·这种不善的口气,让艾戈看向她的目光又转为冷冽··但叶深深也不在乎了,她从他面前走过去,而他也没再理会她。
走到拐弯处,她回头看了看,艾戈只一动不动地靠在沈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腕关节扭伤,医生给她开了支喷剂··叶深深打听了一下,在医院外找到了一个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给沈暨买了点吃的拎回来。
经过门口的艾戈身边时,她犹豫了一下,取出一小杯咖啡递给他··艾戈垂下眼看了看,不屑地将自己脸的转向旁边去了··叶深深才不勉强他呢,将杯子收回袋子中,转身就要进病房去。
然而,艾戈的声音在她身后低低响起:“有茶吗”·眼睛真尖,一下子就看见她袋子中还有一杯红茶了··叶深深闷声不响地将茶拿出来递给他。
他打开盖子喝了一小口,顿时皱起眉,想必这种品质的茶远远超出了他的接受下限··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叶深深没理他,走到病房中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纸杯落在垃圾桶中的声音。
她有点心疼地在心中狠狠翻了艾戈好几个白眼,这可是她花钱买的··沈暨躺在床上,还乖乖地等着她·叶深深看了看,点滴还有一段时间才打完,便在旁边坐下,取出剩下的咖啡和牛奶看了看,想想还是把牛奶留给沈暨,自己给咖啡加了两包糖进去。
热饮都还很烫,难以入口··沈暨捧着饮料,暖着自己的掌心,叶深深坐在他的旁边,轻声问:“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闹到这样的程度,可以对我说一说了吗”·沈暨抬眼看她,沉默地咬住下唇。
“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而且我猜他学中文可能也和你有关”所以,艾戈听清楚了她对沈暨说的话,并因此而将她和沈暨连在了一起报复。
“我欠了他……太多了·”沈暨紧紧地捏着手中的杯子,声音艰涩得几乎无法吐出:“他的母亲,他的童年,他的家……全都被我毁掉了。
所以,无论他现在对我做什么,我都没话说,只是,他不应该波及到你·”·叶深深紧抿住下唇,说:“我才不信呢……你比他还要小,怎么可能毁掉他这些东西。”
第121章 我做了一个梦1·沈暨抬眼看她,那双一向璀璨温柔的目光,此时却蒙着一层枯败的灰色,而他的脸色,则比他的目光还要绝望·他说:“因为我妈妈,曾经不道德地抢了他的父亲,带着我登堂入室。”
叶深深揣测着,沈暨不是混血儿,所以她母亲应该是与沈暨的华裔父亲离婚之后,又嫁入安诺特这样的豪门·沈暨这样的美貌,肯定是继承自他这个厉害的母亲。
“但是,大人们之间的感情出现了裂缝,所以分手或者再婚,也是常事啊·而且,就算是父母再婚,那也不是孩子可以选择的,不是吗”叶深深知道法国人对于这些并不在意,艾戈的反应不应该这么激烈,更不应该迁怒在沈暨身上。
然而她的话,丝毫未曾安慰到沈暨,他深埋着头,胸口急剧起伏,声音也几乎不成句:“可是,他的母亲在离婚之后,乘坐飞机离开时,出了空难……至今连遗体都没有找回。”
年幼的沈暨根本不知道,艾戈将母亲的死全都归罪于他母亲·而沈暨母亲却与再婚的父亲抛下他们度蜜月去了,所以艾戈在伤心愤恨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着住进自己家的沈暨痛骂。
沈暨用两个月的时间学会了法语,找他复仇对骂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到来,是这么不受欢迎·年幼的他赢了骂战,但最终在艾戈的绝望痛哭面前知道了自己与母亲给他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对自己母亲失望透顶的沈暨,回到了伦敦亲生父亲的身边·他从小就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继母与他感情非常好,所以他生母认为儿子背弃了自己,也生气得不再来看他了。
他跟着继母在顾家做客时,遇见了顾夫人容虞,他帮她在花园中偷偷地染出了自己的第一块布,从此对服装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也认识了容虞的儿子顾成殊·长大后的沈暨放弃了父亲的殷切希望,放弃了所有名校,前往法国学习服装设计。
还没有毕业,他的设计已经被时尚界的人所关注,甚至还有人预定了他的毕业设计,更有许多大牌向身为在校生的他发起邀约,就像当年许多大师的待遇一样··如果一切就这样顺理成章发展的话,沈暨将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
他相信自己的才华与对服装持续的热爱,他在圈内左右逢源,成为著名设计师指日可待,然后随着年龄增长成为大师,步入殿堂只需要时间··然而,一切结束在他回伦敦参加的一个圣诞聚会。
他是广受欢迎到处有朋友的沈暨,跟着顾成殊混进了他们学校的聚会·生- xing -好静的顾成殊早早离去,而他与毕业的学长、刚入学的学妹等等各种人混在一起,在平安夜的酒精与舞蹈催促下,迎来了十二点熄灯游戏。
灯亮之后,槲寄生出现在他和旁边一个陌生男生之间··沈暨已经很高了,但那个男生比他还要稍微高个一二公分,棕发约略遮住一些灰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两人对视,有点尴尬。
槲寄生之下,该有一个吻··周围响起了鼓掌声,腐国人民吹起了口哨,热切期待他们之间的吻··所以在那个男生眼中出现犹豫动摇,似乎要转身逃走时,沈暨抓住他的衣领,在他微微侧身之际,吻在他的唇上。
和那个男生的面容一样,微带冰凉的触感,就像一片雪花落在双唇上的感觉,转瞬之间就融化了,消失不见··在周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沈暨放开了他,笑着说:“Merry Christmas。”
而那个男生一言不发,后退着靠在墙上,一脸恼怒的神情,一看就开不起玩笑··沈暨没有再理他,汇入人群中继续如鱼得水··直到天将破晓,场内躺了一地被酒精催眠的男女。
沈暨走到门口,一边穿大衣一边看着外面的大雪,考虑着酒后驾车的可能- xing -和这个时间打到车的可能- xing -·他听到有人在旁边问:“名字”·沈暨回头看去,正是那个被迫与他在槲寄生下亲吻的男生。
他笑了笑,毫无诚意地说:“没有这个必要吧·”·那个男生用可怕的灰绿色眼睛盯着他,说:“这么说,我不知道我初吻是和谁·”·“当然是小时候和你妈妈。”
他说着,也不管外面的雪了,穿好大衣就冒雪走了出去··走到十几步,依然觉得芒刺在背,沈暨回头看了看那个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的男生,无赖地笑着朝他挥了一下手,“叫我圣诞老人吧,满意你今年的圣诞礼物吗”·那个男生一言不发,依然站在门口狠狠瞪着他。
沈暨感觉冷得要命,赶紧回头,跑到门口看到一辆车就拉开门钻了上去,躲开了这些大雪,也躲开了那寒刃般的目光··世界这么大,人类这么多,玩过游戏之后,再会无期。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他离开了伦敦,回到法国,几天就把圣诞游戏的事情遗忘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遇见那个男生了,因为他身边介意这种事情的人实在一个都没有。
他依然混在男男女女中,模特们长得好看的应有尽有·那时他年轻未发育好,全身骨骼纤长消瘦,没有一点厚度,所以许多风格冷峭的品牌拉他去走秀·他毫不在意地混在后台,随随便便当众脱得只剩一条内裤,有时候因为衣服的限制什么都不穿的情况也比比皆是,这一行就是这样的情况,事到临头哪有什么可介意的。
若是去女装后台帮忙,模特换衣服时他会尽量回避一下,但女模当众脱掉了内衣只剩内裤的也不乏少数,后台就这么大,换衣服的时候必须快速,有时候他还搭把手,习惯了。
就在那年夏天,他母亲急病过世了,他才感觉到懊悔悲伤·即使这几年两人都在法国,但因为种种心结,只偶尔见个面喝个咖啡,却并未真正有过母子间的相处··他抱了满怀的百合花去送她最后一程,在墓地看见了站在墓- xue -边的男生,棕发,碧眼,冷峻到几乎成为寒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不敢置信地微微睁大。
·他手中的百合花散落,全部覆盖在母亲的棺木上,和落下的泥土一样凌乱··新仇旧恨,就这么一层叠加在一层之上··他母亲当年所做的一切罪孽,也都被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沈暨的人生遭到了毁灭- xing -的打击,他在设计这条路上所有的可能- xing -都被摧毁·原本力邀他的品牌,不声不响就不再提这件事了·他的毕业设计也没有了买主,他投出去的简历如泥牛入海。
仿佛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所有设计的能力,最终唯一接纳他的居然是秀场,然而他也永远接不到大牌的走秀,大多数时间只能在后台帮忙,沦为打杂·他也曾经与几个朋友一起商议自己的牌子,然而在被所有展会拒绝入场之后,朋友也一个个散了,没有人再与他站在一起。
沈暨猜测过这一切都是艾戈做的,然而他的手段这么厉害,根基又这么庞大,而沈暨只是个根本接触不到内幕的新人,他彻底地,毫无痕迹地便被排挤在了圈子之外··一直不喜欢他投入服装行业的父亲倒是乐见他如今的处境,劝他放弃自己困顿的梦想,回家学习接手自己的事业。
然而沈暨回到伦敦之后,依然是混在萨维尔街,宁可当个打版工,也不肯回到正道上来··父亲无奈劝他去米兰,实在不行的话去纽约,米兰华人多,纽约在地球另一边,或许艾戈的恨蔓延不到那么远。
就在他认真考虑的时候,艾戈却出现在他打工的店里,指定他为自己量尺寸··沈暨忍辱负重,用皮尺测量他的臂长肩宽和胸围·在皮尺绕过他脖颈的时候,沈暨用半秒钟考虑了一下收紧皮尺勒死他的可能- xing -。
然而他问,来当我的助理吗·沈暨一开始想在他的脸上狠狠砸一拳,但后来他抬头朝他笑一笑说,好啊··为什么要拒绝呢,他当初的梦想是进安诺特集团下面的任意一个品牌当设计师,到如今一下子就能进管理层,简直是实现梦想不费吹灰之力。
那时艾戈的父亲因为妻子的死而日渐封闭自己,安诺特集团的事情几乎全部转移到了艾戈的手中·从他接任的第一天开始,业界人人都知道这个新的当权者很难对付,然而只有沈暨知道他到底有多难对付。
没有人知道艾戈那顶级的刁难、挑剔、鄙视、讥讽究竟会在何时发动,也没人知道该怎么对付·半夜两点一通电话让沈暨给自己送一份甜点这种事情也只有他做得出来,直到艾戈的多年同学兼朋友顾成殊告诉沈暨,对付神经病就得有精神病,建议他最好的办法是乖乖答应马上起床去帮他弄,然后电话关机继续睡大觉。
沈暨从此才真正抓住了与艾戈的相处之道··其实沈暨作为他的助理很有优势,因为沈暨不怕他扣工资,更不怕他开了自己,简直是无欲则刚··那段时间是沈暨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他每天接触的都是关于服装,从面料到设计,从实物到理念,他深深沉浸在其中,简直无法自拔·他对于每一天的到来都欢欣无比,觉得自己的一刻都在闪闪发亮·他和每个品牌的设计师、总监、打杂小妹全都混得跟上辈子就认识似的,而且还是唯一能帮忙对付艾戈的人,所以各家都恨不得直接把沈暨抢过去坐镇。
沈暨当了艾戈两年半的助理,期间闹过无数次·沈暨记得的,有他准备趁着假期去维密后台帮忙,而艾戈却直接取消了他的假,让他去中东某沙漠小国考察服装风格,足足看了一周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艾戈记得的,有沈暨将一个品牌当季设计稿不交给他过目就直接丢垃圾桶去了,原因是他觉得设计太丑简直是亵渎了那个牌子,根本没有看的必要,导致他坐在会议室中却无法对议题发表任何看法。
然而最终导致他们闹翻的,却是一件小事··努曼先生偶尔翻出了自己多年前称赞过的,沈暨学生时期的设计图,他拿给沈暨看,说你要是还想当设计师的话,来我这边。
沈暨呆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多年前留下的图样,连呼吸都觉得艰难·他不声不响地一个人呆在洗手间,将水泼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下来,可他没有办法让自己燃烧起来的大脑平静。
第122章 我做了一个梦2·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俊美的容貌,完美的身材,优渥的家世,热闹的人生,所有人艳羡的一切·除了他真正想要的,他十几岁时逃学去找容老师时萌生的那些对未来的期待。
他去找艾戈,说自己不当助理了,他要去巴斯蒂安工作室打杂·很简单的一句话,没人知道艾戈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抄起旁边的一本精装书砸在了沈暨的手背上。
沈暨抱着手,痛得额头冷汗如雨落下,而艾戈清清楚楚地说,沈暨,你得替你母亲偿还欠我的东西·你们毁了我的童年和家庭,所以,我也得毁了你的梦想,不然这个世界太不公平。
手指骨折痊愈的那一天,沈暨回来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安诺特集团··艾戈与沈暨的办公室只隔了一层玻璃,他没有拉百叶窗也没有假装办公,就那样坐在里面看着他收拾东西。
沈暨的人生需要无数绚烂颜色,所以他桌上的各式杯子、便笺夹、小盆栽与摆件颜色鲜艳造型各异,他收了足有十几分钟,满满一纸箱的东西,抱在怀中与众人一一话别离开。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十几分钟,一窗之隔,沈暨并没有抬头看艾戈一眼,即使艾戈看了他十几分钟未曾移开目光··或许是大家都知道,债务人与债权人没有话别的必要。
漫长的过往讲完,杯中的饮料尚未冷却··叶深深的目光落在沈暨那漂亮的手上,心里涌起的,是浓浓的愤怒与淡淡的伤感··她轻轻地将手覆在他的手上,沈暨激动的喘息渐渐停了下来。
疲惫加上受伤,他握着她的手,不觉沉沉地合眼,似乎睡去··药水已经见底,叶深深按铃让护士来拔针,却发现艾戈也进来了··他居然一直都在外面,守候到现在。
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沈暨对她所说的一切没有··他脸上的神情依然冰冷,一言不发地将沈暨的手机递给她·他的目光落在沉睡中的沈暨脸上,从微皱的眉心,慢慢下移到轻抿的唇、修长白皙的脖颈,最后定在他插着针头的手背上。
曾经在他的激愤中,被他伤成骨折的手掌,如今依然匀称漂亮,微凸的骨节包裹在薄薄的皮肤下,谁也不知道曾受过什么伤害··他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就要泄露心中那不可见人的秘密了,只能强迫自己紧闭上眼,转身向外走去。
叶深深没有叫住他,只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沈暨··艾戈没有告诉她,沈暨的手机相册中,藏着一张偷拍的侧面,隐藏在埃菲尔铁塔上的暗处·远处无数的灯光照亮了她的眼眸,仿佛拍照者的全世界都落在了她的笑容之中。
·“我要出院……我要出院……我要出院……”·第二天早上沈暨就开始念叨,到下午的时候叶深深终于忍不住了,跑去找护士问:“可以出院吗”·护士过来给沈暨检查了一遍,问沈暨:“理由是什么”·沈暨拿着手机委屈地看着她:“信号不好,上网太慢。”
护士给他开了张单子,说:“去拿药,走吧·”·叶深深目瞪口呆:“那,他可以自己独自回家了吗”·“独自当然不可以。”
护士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但是你不是他女友吗反正他除了脑震荡外没有其他问题,回家去随时照看着也可以,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即回来急诊。”
就这样,照顾病人沈暨的责任,就光荣地落到了叶深深的身上··其实照顾沈暨是件很艰难的事情··喝粥吃饭倒是很乖,但是他受伤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几乎是三分钟一个电话,五分钟一条消息,全都是慰问的。
电话尚且可以关机,可门铃也没停过,最后连对面楼十来岁的小姑娘都带着自己烤的曲奇来探望他并且用好奇打量的眼神审视她的时候,叶深深真的有点欲哭无泪了··沈暨见她坐下站起一笔都画不出来,徒留满脸懊恼的样子,不由得抚着额头笑得很开心:“深深你好笨,门铃声可以关掉的,我来吧。”
门铃一关,手机再一关,果然整个世界清净了··叶深深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赶紧让沈暨这个病人去睡觉··“再等等嘛,我怕你深夜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会害怕。”
沈暨说··叶深深简直无语地看着他:“我又不是给你送曲奇的那个十岁小姑娘·”·沈暨端详着她的神情,笑得越发开心了:“深深你对我受十岁小姑娘欢迎有什么看法”·“才没有”叶深深无语,只能悲愤地埋头在自己的设计图上,管他在沙发上玩游戏到几点呢·静夜无声,叶深深盘腿坐在茶几前,在自己的本本上绘图。
昨夜在忘我情况下绘出的这组珍珠,因为太过仓促所以细节还十分潦草,今天她得将所有的细微局部慢慢完善··沈暨蜷缩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抱着平板玩游戏,然而大脑不给力,每盘都玩得一塌糊涂,让他简直懊丧不已。
凌晨一点直奔医院之后,叶深深就一刻不停忙碌到现在,就算她再厉害,也确实有点架不住了·一开始是闭着眼睛头在电脑前一点一点的,然后屈膝趴在了茶几上。
“深深”沈暨从沙发上下来,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困了吗我扶你……”·话音未落,叶深深已经软软地从茶几上滑下来,靠在了他的腿上。
他慢慢蹲下来,将她轻轻抱住·本想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的,结果他自己也重心不稳坐倒在了地上,只能竭力扶着她,让她缓慢地趴在了地毯上··客厅铺的是白色纯羊毛地毯,地面倒是不冷。
沈暨轻叹了口气,帮她合上了本本,俯身下去想要和之前一样抱她去睡觉·谁知刚刚受伤的人没办法做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刚一弯腰,他就再度头晕眼花地坐倒在了她身旁。
“好吧……没办法了·”他将屋内暖气开大,又从柜子中抱出一条薄被,盖在她的身上·然而再看看旁边茶几的棱角分明,他又担心她的头磕到坚硬的地方,便抬手挡在她的头和茶几之间。
挡了许久,手臂和腰都酸得不行,趁着叶深深翻了一个身挪出一个空档,他尽力将茶几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疲惫地躺在了她和茶几之间,才安心地闭上眼睛,不用再担心她撞到了。
头顶水晶灯光芒灿烂,但沈暨也懒得去关了·躺在柔软的羊毛毯上,脱离了医院的嘈杂喧嚣,他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融化在这些柔软温暖之中·所以他闭上眼睛,只放松了一会儿,就在这柔软的地方,下意识地贴近温暖的叶深深,沉沉睡去,悄无声息。
顾成殊的生活习惯很好,如果没有特殊事情,晚上十一点,是他休息的时间··但有些人就是喜欢掐着这个点,打乱他的睡眠··敢这样做的,当然是熟人。
顾成殊看着艾戈的来电,本想掐掉不加理会,但对方不屈不挠,他终究还是接了起来··“沈暨失联了·”艾戈在那边说··甜文励志人生商战·顾成殊简直觉得好笑。
上次叶深深失联,沈暨过来找他;现在沈暨失联,艾戈过来找他·难道他是地球警察,全世界都该他去管·以为沈暨只是躲起来不见艾戈的顾成殊,对着电话那头心平气和地说:“艾戈,我给你个建议,沈暨是成年人,他想不见你就不见你。
何况他如今已经不是你的助理,和你失去联系并无一点怪异之处·”·“他昨晚出车祸了·”艾戈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说··顾成殊停了一下,终于开始认真倾听他的话。
“从你家中离开之后,我去叶深深家楼下,堵住了午夜十二点从她住处出来的沈暨·”·顾成殊冷冷地说:“叶深深有室友同居,你想多了·”·“但他承认了自己与叶深深的关系。”
艾戈并不讲理··“然后你打电话给叶深深”顾成殊挤出这几个字··“对,知道沈暨车祸之后,她疯一样地跑来了。
你没看见她当时那种天地崩塌的神情,她拼命地在暗夜的街巷中寻找沈暨,两个人相拥倒在草坪上,她甚至连自己的手腕严重扭伤都没有感觉·我当时……就在旁边,看见沈暨在受伤之后还对着她露出那样的幸福微笑,我知道一切都完了,从始至终,注定是……”他说到这里,凌乱的语句破碎不堪,也终于悚然惊觉,将自己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中。
顾成殊也没有接话,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他那边才又慢慢地说: “然后,今天下午我去查看,他们已经出院离开了·”·顾成殊无法抑制自己,狠狠地问:“这叫什么失联他出院了当然是回家了。”
“可他现在电话关机,门铃也没人应·不可能是为了躲避我,因为我叫别人去试过了,一样没有回应·”·“既然电话没开,门铃没人应,凭什么你认为我就可以找得到他呢”·艾戈在那头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因为你母亲的关系,所以你和沈暨,从小关系就非常密切。
而且,你们都是伦敦那边的华裔家庭,两家的来往必定不会少·在父母有需要的时候,你们应该是彼此的紧急联系人,对吗”·顾成殊情绪不佳地长出一口气,说:“对,我想起来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想·沈暨在巴黎房子是他父亲购买的,当时沈父就将钥匙给了顾成殊一把,以备不时之需·而在这回来到巴黎时,他不知道自己要陪着叶深深在这边多久,所以收拾东西的时候,顺便将那把钥匙也收进来了。
挂断了艾戈的电话之后,顾成殊迟疑了许久,终于拉开抽屉,将钥匙拿起,出了门··来到沈暨住处门口,顾成殊按下门铃,发现果然毫无响动·门太过厚实,敲上去根本没响声,他只能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出乎他的意料,里面灯光灿烂,一片安静··门厅铺着沈暨那条心爱的丝绸地毯,地毯很厚重,他踏在上面,无声无息··门厅后就是客厅,他站在古董玄关柜之后,一览无遗。
白色纯羊毛地毯上,两个人亲密地睡在那里,安安静静··从他的角度看去,叶深深安静蜷缩在薄被之下,放松得如同婴儿一般·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下巴,只露出弧度可爱的脸颊,以及在睡梦中无意识微撅的双唇。
第123章 暗夜灯火·在她的身后亲昵贴近她的人,将脸埋在她的发间,亲密无比的姿势,在灿烂交织的灯光下却抹去了一切- yin -影,显得纯净无瑕··顾成殊不知道自己在门厅站了多久,或许是一瞬间,又或许是很久很久。
长到他一片空白的大脑渐渐苏醒时,双腿已经有些乏力,整个人都如同虚脱了一般,简直无法站立··他靠在门厅的玄关柜上,耳边听到有人喘息的声音,急促而沉重。
他一开始还惊愕地寻找究竟谁在自己身边,后来却发现,原来那是自己无法抑制的气息··他又忽然觉得可笑,低下头露出仓皇而凄凉的一个笑容,来压制自己失控的呼吸。
他的脚步有些凌乱,但并未阻碍他逃离现场,甚至在关门出去的时候,他还记得拔回了那把钥匙,放回了口袋中··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什么一样。
他不敢开车回去,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没有办法控制好自己·所以午夜十二点,他坐在楼下的树丛边,听春虫鸣叫了许久··天快亮的时候他离开了他们,抬头看一看那个窗口,依然亮着灿烂的灯。
地毯再软,暖气再足,总是睡不安稳的··叶深深醒来的时候,眼睛被亮着的灯光刺得有点不适··她抬起手臂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后觉察到脖颈上轻微的气息。
她呆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转头去看,发现蜷缩在自己身后安静睡着的人,是沈暨··她的动作幅度太大了,让沈暨从迷梦中惊醒,搭在她身上的手也滑落了下来··叶深深抱着被子,不知所措地坐在地毯上看着沈暨。
沈暨穿着睡衣,睁着一双尚带着惺忪的迷蒙眼睛望着她,含糊地说:“你昨晚躺在这里睡着了,我抱不动你·”·叶深深这才慢慢回忆起昨晚的事情,看看自己还搁在茶几上的本本,又担心地责怪问:“那你怎么不自己去房间里睡本来就受伤了,万一又感冒了,那可怎么办”·“感冒了就传染给你好了,两个人一起请个长假养病吧。”
沈暨满不在乎地笑着,趴在地毯上看着他,一脸孩子般无知无畏的笑容··叶深深无奈地将被子丢给他:“我可没时间生病,我还要努力和大魔王艾戈战斗呢”·“大魔王……这个形容词真不错。”
沈暨笑道··是啊,跟他一比的话,顾成殊这个恶魔先生简直算得上温柔了··叶深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天空,即将破晓的黎明,天空墨蓝,晨曦初露。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这深沉而又隐含明亮的颜色,让她想到了顾成殊·她迎着晨风,托着腮看着渐渐出现的鱼肚白,心里想,那被第一缕晨曦照亮的云朵颜色,也像顾先生。
其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现在无论看见什么美好的事物,都能联想到顾先生··沈暨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着朝阳,又侧头看看她,含着甜蜜的笑意··叶深深转过头,看见他的瞳仁倒映着金色的霞光,璀璨得令她几乎多看了一两秒,才问:“今天身体还舒服吗”·他点点头,依靠在栏杆上:“嗯,我还做了个梦。”
叶深深笑着,习惯- xing -就接下去了:“梦见了什么”·他用那双异常灿烂的眼睛望着初晨雾气笼罩的巴黎,轻声说:“我梦见,我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把大魔王踩在脚下,登上时尚巅峰了……然而在脱离梦境时回头一看,其实站在最高处的人,是你。”
叶深深大脑转不过弯来,茫然地看着他许久,才迟疑地说:“有点奇怪的梦啊……”·他笑着揉揉她早上还蓬乱的头发,与她一起看着前方。
金色的日光蒙在他们身上,春日逐渐苏醒··他轻声说:“深深,你就是我那个中断的梦想·我已经没有可能,但请你代替无能为力的我,继续走下去,让全世界都看到你最美的光彩。”
叶深深眼睛明亮地望着他,比此时的阳光还要夺目:“那可能还要走很久,你就看着我一个人走吗”·“哪是一个人,你不是还有顾先生吗如果说,你是一个奇迹的话,那么,成殊至少也是挖掘奇迹的人。”
他支着下巴侧头看她,笑容平静而温柔,就如第一次初见时含笑望着她一样的,暗夜霓虹,流光无声··“而我呢,希望能作为见证者,仰望着你走到我目光难及之处……”·叶深深打断了他的话:“不行,你不能是见证者。”
沈暨眼中露出微微诧异,睁大眼睛看着她··她笃定地望着他,眼神坚定如亘古以来就在那里的星辰:“你得是那个,与我携手同行,一起登上巅峰的人。”
他避开她明亮的目光,低垂下头轻声说:“可我会是你的绊脚石——就像现在一样……”·“无论我们前面有什么阻碍,我只知道一件事,阻碍是可以清除的,可我的梦想缺少不了你,而你也需要我的梦想。”
她的手伸向他,目光灼灼,信心满满,“将来,我会成为最好的设计师,而你也会成为最好的打版师,我们两个相辅相成,制作出世界上最出色的服装——别的人,永远无法代替我,更永远无法代替你。”
·沈暨默然抬头,在远天初阳的背景下看着她··她握住了他的手,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面容上,熹微而灿烂·她被阳光晒得眯起眼睛,因此而笑得更为动人心魄:“别忘记了我们三个人的约定哦,沈暨,你已经是我的战友了”·沈暨怔怔地望着她,仿佛自己也不明白,与她一路走来都占主导地位的自己,为什么现在却只想跟随着她,去实现她所有一切的愿望。
喉口被什么东西哽住,他想起自己那些已经抛弃在久远时空中的梦想,那些年少无知时的追寻,低头看着自己被她紧紧握在手中的,曾经受过伤的那只手··曾经被撕裂的梦想,是否真的能再度出发。
面前这个纤瘦苍白的女生,又是否真的可以给他另一次人生··浮现在地平线上的太阳,在城市的尘埃与厚重的云层之后,渐渐上升·在彻底显露出形状的那一刻,它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不够耀眼,却照亮了整个世界。
似乎是被太过绚烂的阳光所迷惑,他缓缓地,却是确切无疑地点了点头··“那么深深,你得对我们的梦想,负责任·”·复赛截止日如期来临,叶深深过去上班的时候,巴斯蒂安先生想起她前几日请假,便关切地问了她一句,是否已经将设计送去了。
“是的,已经扫描送交给官网了·”因为参赛者和入围者来自全球,邮寄纸质作品明显滞后,所以组委会一律要求在网上寄送电子版··叶深深脸色苍白,气色十分不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这几日的疲惫。
但她笑容轻快,又让巴斯蒂安先生放了心:“你应该拿出了不错的作品”·“是的,我自己非常满意·”叶深深朝他点头,请他放心。
巴斯蒂安先生笑道:“那么,就该将重心先转移到你的冬装上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得决定明年的早春系列,若你还有什么好设计的话,也可以试着交上来。”
“好的,我会努力的·”叶深深算了算时间,一个月后正是青年设计师大赛决赛的时候··这可真是决定- xing -的一个月··她在库房整理着配饰,小心注意着手下3D打印的轻瓷小树杈。
像这种新技术在服装工业上的运用,国内还只在T台出现少许,但在这边已经投入实用,成品样衣很快就要上市··她轻手轻脚地将配饰整理好时,有人敲了敲大开的门,问:“有空吗”·叶深深抬头看见阿方索,将柜门关好,点了一下头。
阿方索走过来,拖把椅子坐下问她:“有个女设计师,名叫路微,听说之前和你在同一个工作室待过,你认识吗”·叶深深没想到他竟然是来问路微的,十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认识。”
“她去年初获过国际上的一个小奖,你知道吗”·叶深深又点点头:“知道·”·“是个很厉害的人,对吗”他又问。
叶深深想了想,继续点头:“厉害·”·“既然如此,她现在在哪儿为什么巴斯蒂安先生去你们那个工作室审查时,会带你来到这边”·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叶深深终于不再点头,只笑了笑说:“当然是因为我比她更厉害。”
阿方索抬眼看了她片刻,撇撇嘴,将手中一本宣传册翻开给她看:“Element.c今年春秋季的宣传册,主打款虞美人,首推的这件红裙,就是路微当时获奖的作品。
你比她厉害的话,为什么你没有这样的作品”·叶深深低头看了看这件熟悉的裙子,默然露出了笑容:“是啊,这件裙子真好看·”·阿方索对她这不争不辩的态度十分不满,将宣传册啪的一声摔在她面前:“我在Element.c的时候,就对这套设计十分不满明明我才是他们的设计师,结果设计总监却认为我的风格不适合,总是忽视我的作品,反而去力推这种外面买来的设计”·叶深深将宣传册拿起来,慢慢翻着看,说:“你的风格本来就和Element.c有出入,但你的才华有目共睹,所以在集团收购Element.c之后,巴斯蒂安先生才特地将你挖掘到这里来,这说明他也觉得你的才华在那边是浪费了。”
阿方索听她这样说,脸色才和缓下来,“嗯”了一声··叶深深看着画册上的裙子,又问:“这套衣服订货情况怎么样”·阿方索抓抓自己的粟色卷发,说:“我怎么知道我根本没兴趣去理会。”
叶深深给了他一个“那你还特地跑来找我”的眼神,把画册还给了他··“不过,听说亚洲区的人在推荐她,如果这套销量好的话,也许Element.c会邀请这个路微加入设计师队伍也不一定。”
阿方索又说··叶深深记得Element.c亚洲区的负责人,就是那个曾经帮路微给了自己0分的卢思佚·这两人的关系很好,推荐她也不奇怪·不过现在Element.c已经是安诺特下属的品牌了,连巴斯蒂安先生在内的整个评审组的人当时都亲眼看见路微出丑,恐怕她要进入Element.c,有点难。
第124章 告别式 1·所以叶深深只笑了笑,轻松地说:“希望这套裙子能卖得好吧·”·毕竟,这可是她当初引以为傲的作品··阿方索拿着画册要走时,叶深深想想又问:“我能向你打听一件事吗”·阿方索回头看她:“什么”·“之前我和路微待过的那个方圣杰工作室,安诺特集团最后的评审出来了吗有没有意向投资呢”·阿方索嘴角一抽:“问我你应该去问沈暨吧他以前做过安诺特先生的助理,好像关系不一般。”
“好吧……”叶深深随口应了··然而,叶深深才不去问沈暨呢,她当然去问顾先生··毕竟,她能有个机会找顾先生八卦,是多么难得啊。
电话一向只响两声就接起的顾先生,这回出乎意料地,响了足有十来下,才终于接通··而且,没有说话··要不是叶深深明确地听见了他的呼吸声,她会觉得是没有接通。
“顾先生”叶深深对着那边的沉默,不确定地叫了好几次,“顾先生……”·她的声音仿佛落入没有回音的深潭,但这殷切的呼唤,让彼方的顾成殊一时恍惚,终于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他本来真的不想回应的··终究得到一点点轻微的反应,叶深深晒到一点阳光就想开花,马上就开心地说:“顾先生,你知道方老师的情况吗”·“方圣杰”顾成殊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波澜不惊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他也找你了吗”·“也”叶深深抓住了话题中的亮点,赶紧追问。
“就在昨天,他还向我打听安诺特集团的动静,还暗示我,若你在安诺特混得好的话,可以适当地帮他跟领导通通气,走走上层关系——不过以你现在的处境来看,他真是太乐观了。”
虽然他语气中带着许久不见的嘲讽意味,但听到他声音的叶深深还是心满意足,也不管他说什么便胡乱点头:“希望这事能成吧,如果方老师得到安诺特的投资,他未来的发展必定能迅速提升,那不是好事吗”·他想迅速结束这场对话,只简短地说:“我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所有的账目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拿出来审查的作品也不错,集团做决策只是时间问题吧。”
“但愿如此了·”叶深深捏着手机,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和他多说几句话,“毕竟方老师提携我许多,我一直感激他,希望他也能如愿以偿。”
“唔……”他在那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沈暨怎么说”·“啊我没问过他……”叶深深下意识地回答。
他缓缓地“哦”了一声,说:“舍远求近”·沈暨常在巴斯蒂安工作室出入,对安诺特集团更是极为了解,她却偏偏要打电话来问他而不是问沈暨,当然是舍远求近。
即使隔了那么远,被说中了心事的叶深深也腾的一下就脸红了·她捂着脸,讷讷地说:“我……我想先听听顾先生的意见·”·他反问:“这种事,需要我的意见吗”·叶深深大脑一热,脱口而出:“就算……只是听听顾先生的声音,我也挺开心的。”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种赤裸裸的表白,顾先生肯定会在心里嘲笑她花痴的··然而顾成殊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她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一般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以寥寥数语草草结束了他们这一场对话。
“叶深深,别随意说些不负责任的话·”··甜文励志人生商战叶深深握着被顾成殊挂断的电话,站在那里莫名其妙地眨着眼··不负责任的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应该是她失言后悔,为什么反倒像是顾先生恼羞成怒··怀着自己也厌弃的心情,顾成殊约了艾戈,前往安诺特集团总部··不是为了叶深深·顾成殊站在电梯里想,好歹,方圣杰曾经帮过自己的忙,他关心一下是理所应当的。
电梯内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子正捧着一叠设计稿,在深呼吸调整自己时,一看见他进来,顿时惊讶地手一松,手中的设计稿一倾,散了好几张下来··顾成殊抬手帮她扶好,又俯身捡起地上的几张。
电梯门已经关上,向上升去··“你是Emma对吧”艾戈的助理之一,他见过几次··Emma赶紧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希望顾先生是带来Flynn的好消息的,听说他出了车祸……安诺特先生最近心情也不太好。”
顾成殊看她的模样也知道,估计传说中顶难伺候的安诺特先生现在更难伺候了··他点点头,没说话,只将捡起的设计图递还给她,问:“是复赛的设计图吗”·“是的,有几份设计真的不错,比如最受好评的那组《珍珠》,评审组的人传阅了好几次。
这个设计者初赛时也取得了最高的分数,我们是按照初赛分差排列的·”·珍珠,这两个字让顾成殊的手略微一顿··他的目光落在手中设计图上,翻到最先捡起来所以放在最下面的那组《珍珠》,将她横过来,低头端详着。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已经到了最高层··“对不起,让我再看一看好吗”他的目光还定在这份设计图上,难以移开··Emma与他一起出了电梯,笑道:“请随意。
这几组设计经安诺特先生最终甄选之后,预计今晚就能公布了·”·他点点头,看了许久,目光还舍不得移开··而Emma已经略微紧张地站直了身体,向着前方走来的人微微低头:“安诺特先生。”
顾成殊已经到了他所在的这一层,这里只有一个办公室,助理们的隔间是玻璃,他一出电梯,艾戈自然就会看见他··所以他将手中的几幅设计图随意塞入了Emma那一叠设计图之中,打乱了前后顺序,然后才看向后面向他走过来的艾戈,说:“今年的大赛,有几组设计不错。”
这样,百来份匿名的设计被混淆,艾戈也不可能再知道哪份是初赛排名第一的叶深深的作品了,没有了动手脚的机会··艾戈并未在意他随意的举动,抬手拿过那叠设计图,说:“希望如此,毕竟我很相信你的审美品位。”
Emma轻舒了一口气,然后赶紧捧着设计图跟着艾戈步入办公室,一边说:“今晚所有复赛作品会公布,接受业内评判与剽窃监督·另外评审组正在进行复赛评判,采用投票制度,结果会在十天左右出来。
初赛选手有六位因为缺赛或者不符合赛制而不予复赛资格,最终入围决赛的将有三十人,这是参与复赛的全部九十四份作品,送交组委会主席过目存档·”·在十天之内,如果有特别不喜欢的作品,身为组委会主席的艾戈可以一票否决,如果有特别喜欢的作品,也可以将设计者保送入决赛。
但最重要的,是这个大赛的优秀选手会引起各个公司的注意,比赛作品被买走的也比比皆是,安诺特集团作为大赛的主办方,自然有权第一时间择取最好的作品,买断作品或者设计师。
艾戈低头翻着手中的设计图,“嗯”了一声··Emma紧张地向顾成殊点头,飞也似逃离,闪进电梯··等到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艾戈才抬头问顾成殊:“约我谈叶深深”·“不。”
顾成殊在他对面坐下,平静缓慢地说,“谈方圣杰·”·他倒是愕然,手都停了一下,然后才低头避开顾成殊的目光,继续看那些设计稿:“他的工作室”·“对,他工作室的评审,距现在也有两三个月了,当时集团派遣了努曼先生过去审查,应该也是十分重视的,怎么现在还没有出结果”·艾戈避重就轻地说:“工作室的账目没问题,甚至还非常好看,这种事对你来说是小事一桩。”
顾成殊继续问:“作品呢”·“还不错,各种手法玩得出神入化,他是个很熟练也很懂这个行业的设计师·”艾戈将手中的设计图一张张翻过,话语十分缓慢,并未呈现出漫不经心的模样。
顾成殊没有打断他,只等待着他下面的话··“然而,看不到前途·”他终于说出了最重要的话,冰冷而残酷,“一个被榨干的橙子,外表再好看,里面已经没有自己东西了。
他被之前的东家抛弃,不是没有理由的·”·“但他的东西,支撑一个工作室或者品牌,已经足够了·”·“是足够了,但对我而言没有意义。
如果一个东西不能带给我一定分量的发展前景,只具备维持现状的能力,那么我何必浪费时间与精力”他说到这里,一直在翻动的手终于停了下来,目光在手中那张图上停了片刻,然后将它拿起来,展示在顾成殊面前,“如果他能拿给我这样的东西,那么,我肯定会毫不犹豫。”
顾成殊的目光落在那张设计图上··珍珠··一组六套名为珍珠的设计,却全部摒弃了珍珠的利用,全套没有一个地方使用到珠子·设计者只用特殊处理的闪光丝缎来模拟珍珠的光泽与质地,使极简的处理与几何廓形转身为华丽梦幻。
摒弃了一般人心目中白色的珍珠,设计者选择了黑色为底色,以布料的质地纹理来体现闪光,幽暗的渐变色极其内敛,几乎难以分辨便由墨绿色过渡到了海蓝色又转换为浓紫色。
明明是如此含蓄简洁的线条,却因为设计者对每一个细节完美的处理,焕发出迷人眼目的奇异晕彩,那氤氲幽暗的气质,夺魄勾魂,光泽流转,令人几乎可以想见,它们转变成样衣之后,应该是怎样令人窒息,无法忘却。
甜文励志人生商战·顾成殊的目光定在这组作品上,默不作声地看了片刻,然后说:“这套设计,确实不错·”·“仅仅只是不错而已”艾戈瞥了他一眼,见他不动声色,便在上面写了句批注,将它拿出放在另一边,说,“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作品了,不仅仅是美而已,它有一种力量,肆意盛放,不可遏制。”
“嗯,确实·”顾成殊说着,又看了那张设计图一眼,然后站起身,毫不留恋地说,“再见,希望你好好考虑方圣杰的事情·”·“这么快”艾戈看看时间,有点诧异。
“我只是来道个别而已,顺便说说方圣杰工作室·反正你的意见我无法左右,何必多费唇舌·”·第125章 告别式 2·“深深,来,请我吃饭。”
沈暨的消息总是这么突如其来又让人惊喜··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的叶深深看到消息之后,看看外面的天色,认真地给他回复:“我上班的时候,身上不会带超过一百块。”
“好吧,来,我请你吃饭·”·对于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办法拒绝呢·尤其他已经等在她的公寓下面,在她一抬头时,就看见他笑容灿烂地靠在行道树下朝她招手。
栗色长外套搭配上藏青色帽子,在略带暗紫的春日夕阳中,简直是个发光体,让人移不开目光··与她同行的伊莲娜给了她一个了然的神情,对沈暨挥挥手便走了··叶深深走到沈暨身边,抬手去碰沈暨的帽檐:“今天的帽子不错哦。”
这种额部前沿突出的贝雷帽,结合了鸭舌帽的元素,如今正在风行··沈暨抬手挡住她的动作,苦着一张脸说:“帽子不能脱你知道吗我额头的伤口要靠它呢。”
叶深深看看他那还贴着的创可贴的额头,知道他宁死都不会让人看到他不完美的一面,只能笑着放下手,问:“你不是疤痕体质吧”·“但愿不是。”
他看看时间,说,“成殊还没到,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吧·”·两人在就近的咖啡馆,沈暨刚坐下就兴奋地问她:“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吃饭吗”·叶深深翻着菜单,问:“庆祝你痊愈”·他笑意盈盈地摇头:“不,是庆祝我今天好开心。”
叶深深有点默默:“你哪天不开心啊”·“但今天特别开心·”他唇角上扬,甚至有点雀跃地期待着··他刚刚从安诺特集团的旧友那里知道,艾戈十分赞赏参赛作品中一组叫《珍珠》的设计,已经在设计图上做批示,直接保送它进决赛。
所以现在沈暨真的很想知道,当艾戈发现这组设计属于叶深深时,脸上会是怎么样的表情··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场面太精彩··叶深深则想歪到了其他事情上,赶紧问:“是不是方圣杰工作室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沈暨这才想起这件事,微微皱起眉,说:“这个事情,目前可能有点问题,看怎么发展吧。”
他忽然想起,方圣杰给努曼先生寄了几年的作品,持续不断,却从未得到回应·而唯一一次引起他注意的设计,却是寄错了的,叶深深的作品··有时候,人生真的残酷。
有些人天生就没有这方面的才华,比如顾成殊;有些人是曾经拥有却走错了路,比如方圣杰;而还有些人,是生来拥有却被残酷剥夺的,比如他自己··他的神情黯淡了片刻,但见叶深深也有点低落,便又浮起一丝笑容,说:“其实圣杰的工作室现在发展得也不错,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嘛,他是国内公认最顶级的工作室,这个名号已经够响了,再进一步会有点难。”
叶深深点点头,但因此有点沉默··沈暨又问:“对了,你决赛的礼服设计,有概念了吗”·叶深深转头看着他,说:“复赛结果还没出来呢。”
“复赛而已,你怎么可能有问题呢”·叶深深眨眨眼:“说得好像你看过我复赛的设计似的·”·沈暨凝望着她,微笑说:“猜也猜得到,肯定是全天下最好的《珍珠》。”
叶深深也笑了,问:“对了,复赛是什么时候来着”·“下个月二十八……咦,这个日子有点凑巧,是成殊生日后一周嘛。”
叶深深顿时有点惊讶:“原来顾先生是下月二十一生日”·“嗯·”沈暨现在的表情真的很像小狗摇尾巴,“而我是七月六日。”
“七月六日……”叶深深打开手机开始输入··沈暨开心地问:“是不是赶紧设了个提醒”·她头也没抬:“不,我先告诉宋宋。”
沈暨做了个想哭的表情,然后又开心起来:“告诉宋宋,我想要的生日礼物很简单,在国内的话帮我买小禾小禾家的手工牛轧糖给我寄过来就好了,在我身边的话——”·他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微笑:“那得亲手给我设计一套服装才行哦。”
叶深深故作不解地问:“如果不会打版呢”·“好巧,我习惯在生日那天替自己打版·”·叶深深真是服了他这扯七扯八的本事,她只能正色,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份礼服设计图,摆在他的面前。
《香根鸢尾》··沈暨拿起设计图,眼睛一亮:“决赛的礼服”·叶深深点点头,指着设计图给他解释:“其实,这套设计我早就想好了。
灵感的来源,是养在玻璃水瓶中的鸢尾花·以透明度最高的薄纱作为主面料,利用褶皱与层叠的手法营造出玻璃与水的氛围,而从胸部到大腿中部,以独特的面料呈现出鸢尾花形状与颜色,整件衣服的效果,就类似于一朵巨大的鸢尾花与水波簇拥着穿着者,成品应该会很美。
所以接下来你得帮我在安诺特的工厂里说说好话,我可能要借数码印花室试染无数次,才能拿到最符合自己心意的东西哦·”·甜文励志人生商战·沈暨惊喜地查看所有细节,记录参数:“是的,鸢尾花是很独特的花朵,花瓣的鲜艳色泽与娇嫩得几乎一触即破的质感,可能非常难描摹。”
“但我会一直尝试的,不做到最好的效果不罢休·”叶深深握拳下决心··“不过,如果你真的能成功的话,我敢保证,那一定是石破天惊的效果,所有看到的人都将为你而震撼”沈暨放下笔,亲昵地揉揉她的头发,“有时候我真佩服,你这个小脑袋里到底有个多大的世界。”
早已习惯被他揉头发的叶深深,此时却不由得将自己的脑袋埋下来,有点局促地笑着:“你又骗我了·”·“我才不会骗你,骗你的话明天就变成小狗。”
沈暨严肃地说··叶深深有点忧愁:“那怎么可以小狗可没办法帮我打版呀·”·“难道我除了打版之外,对你就没有一点意义了吗”沈暨不高兴地说,“把我给你做的牛排吐出来鸡翅还回来我记得我做给你喝的咖啡上还有一朵六瓣花呢,小狗会拉花吗”·叶深深忍不住笑了:“小狗不会要我把吃下去的还吐出来”·“可小狗还会咬你呀”他扑上去,抓起她的手背,作势要咬。
叶深深赶紧抽回来,结果已经消肿的手腕不知怎么又是一麻,她不由捧着手腕吸了一口冷气:“嘶……”·“还没痊愈吗”沈暨忙执起她的手看着。
“嗯,看起来没事了,可里面还有点不对劲·”叶深深有点烦恼,“怎么办,我把药都扔掉了·”·“没事,我知道一个魔法可以止痛。”
他无比自然地说着,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唇边,俯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温热的柔软唇瓣,在她的手腕上轻轻落下,一阵奇异的触感令叶深深全身的神经末梢都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紧张与惊愕让她连缩回手都忘了,只能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沈暨。
而他抬起头,朝着她微微而笑,问:“还疼吗”·“不……不疼了·”她的脸刷地红了起来,迅速缩回自己的手,藏在了身后。
沈暨笑着靠近她,轻声说:“我也是第一次使用,看来效果不错·”·叶深深还没回味过“第一次”是什么意思,沈暨忽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落地玻璃。
叶深深大惑不解地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顾成殊的车正停在外面,他隔着落地窗经过,见叶深深回头看向自己,他的目光便滑过她的面容,神情冷漠地转过了头去。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到底看到了什么··沈暨看见她六神无主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怎么啦,深深,成殊迟到一次,你就跟见了鬼似的·”·叶深深顾不上理他了,赶紧在心里回想他们刚刚所做的一切。
一想到沈暨亲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一刻可能已经全部落在顾先生的眼里,她就觉得好想现在就火山爆发,让火山灰把自己整个埋进去··顾成殊已经走进来了,他神情如常地在他们身旁落座,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将叶深深的设计图拿过来看了看。
他的目光久久定在设计图上,没有移开也没有发表意见·叶深深等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顾先生……觉得怎么样”·顾成殊的目光从设计图上移开了一瞬,落在她紧张而充满期待的面容上。
他很想告诉她,因为那一通他本来不想接的电话,所以他抛下了一切事务,甚至推迟了回伦敦的行程,帮她去打听一些无聊的闲事··也希望,听到她对于昨晚的解释。
明明他应该是绝望的,然而心底还是存在着最后一丝侥幸··然而,他没想到自己过来,看到的是她与别人的亲密··那仿佛情真意切说出的期待的话,现在看来,也只是她随口敷衍甚至是戏弄自己而已。
所以他的目光又从她的身上收回,控制着自己的神情,甚至制止了自己睫毛的颤动,冷淡地继续低头看那幅设计图··虽然,那些线条在他眼中一片扭曲,颜色渲染成斑斓杂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见他许久没有反应,叶深深有点紧张地问:“顾先生觉得……怎么样”·“看起来不错·”他生硬地说着,终于辨认出那上面是香根鸢尾,是他曾送给过她的花朵。
所以他难以抑制自己,抬起眼对她投以一瞥:“为什么会想到要以鸢尾花作为设计灵感呢”·叶深深的脸顿时红了,她低头嗫嚅着说:“因为,鸢尾花让我觉得特别幸福。”
沈暨惯常的笑容还挂在唇角,但他的目光自叶深深转移到顾成殊的身上,眼中开始呈现出若有所思的情绪··顾成殊置若恍闻,只将设计图交还给她,说:“这个设计切记不能外泄。
艾戈是决赛评审团的主席,他的打分对整个比赛的影响至关重要·虽然像努曼先生这样的肯定会坚持自己的意见,但跟着艾戈打分的肯定也会有好几个·到时候现场评判依旧是匿名的,但他要是提前知道了你的设计,非把你的分数压低不可。”
叶深深想到艾戈那可怕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用力点头:“嗯·”·“也要注意防范其他人,比如说你的室友之类的·毕竟,这种独特的设计,只要看过一眼,应该就没人能忘记这件设计的。
她只需要在艾戈面前提起一句,也足以泄露了·”·第126章 特殊的朋友·叶深深点头,说:“我有注意把设计稿收好,不过为防万一,以后制作样衣什么的,都在沈暨那里进行好了。”
沈暨点头,说:“我下午帮你收拾,给你腾个空间出来·”·甜文励志人生商战·顾成殊听他们无比自然地谈论着,垂眼沉默·直到他们说完,叶深深殷切地转头望着他,才又说:“可能在设计方面,我知道的并不如沈暨多,更不如努曼先生。
所以你现在若对自己的设计没有把握的话,可以与他们多商量·”·叶深深点点头,又赶紧说:“但顾先生会帮忙把握我的发展方向,对吗”·顾成殊低低地“嗯”了一声,说:“再说吧。”
他再不说什么,只沉默地喝着送上来的咖啡·叶深深和沈暨在他的旁边讨论设计的细节问题,他看着将头凑在一起的两人,心照不宣地为共同想到的点子而低声欢呼,相视而笑。
咖啡的味道越发苦涩地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连那香气也令顾成殊难以忍受,不得不将它推到了一边··叶深深似乎还顾忌着他的存在,时常抬头看一看他··“顾先生……”叶深深有点迷惘地看着他:“你今天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看,又居然在发呆——她从未见过顾成殊这个样子。
而顾成殊的目光转过来,定在她身上,似乎是在凝望她,又似乎是在望着已经永远消失在自己生命里的东西··许久,他才说:“我要回伦敦了,有急事的话,你可以联系伊文。”
叶深深愕然睁大双眼:“你要……走了”·在他对她说自己要在巴黎住一段时间的时候,她还以为,他会至少陪自己到度过这段艰难时刻。
沈暨见她这样,便轻拍她的肩膀,说:“成殊工作的重心在伦敦,常呆在巴黎也不行,总得回去看看的·不过现在海底隧道来去不过两三个小时,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见面的。”
叶深深仿佛没听到一般,她茫然又不舍地抬头看顾成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眼睁睁地看着他,眼中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说,也不知自己能不能说··而顾成殊没有看她,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说道:“深深,我过来就是跟你打声招呼的,你……”·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但也只是轻轻一瞥而已,随即便转过头去了:“自己努力吧,别忘记你的梦想。”
其余,再没说什么,留下还未喝完的咖啡··叶深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在推开玻璃门时,看到了倒映在玻璃上的,她的身影。
但模糊的玻璃之上,他看不清她的神情,所以,只犹豫了一刹那,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是已经高飞的鸟,纵然他想当她翼下之风,可陪伴她比翼的已经另有其人,他托送的力量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他快步走出门,在走出他们视线之后,才放慢了脚步,任由自己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之中。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然而他们两人相偎入眠的场景,却如挥不去的噩梦,不可控制地一直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艾戈转述的,叶深深在梦里对沈暨说出喜欢的表白。
那一定是她无比幸福的梦境,她与沈暨也会像刚刚他看见的一样,执手轻吻对方每一寸肌肤,贴着脸颊轻轻说着只有对方才听得见的情话,听到对方的梦呓中都是自己的名字,然后一起笑得温柔而幸福。
然而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笑容,他们始终是克制而疏离的,因为她望着他的神情,常带着一丝紧张与畏惧·所以,即使那一夜在北京,他在电梯口俯下头,想要亲吻她的时候,她通红的脸颊那么可爱,但眼中的惊惧却让他的心沉沉地落往了不见底的深渊。
所以他的唇不敢落在她的唇上,只敢像一个好友一样,克制地将吻落在她的额头··他怕一旦碰触了自己不应该触碰的地方,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产生的默契灵犀,将会就此化为灰烬。
她会头也不回地逃离他的身边,将他抛弃在自以为是的困境之中··没人知道,那一夜他在回去的路上,懊悔得恨不得重新再奔回去·若可以再来一遍,他一定会难以遏制地亲吻她的额头,亲吻她的脸颊,亲吻她的双唇,就像掠夺一样,将她身上每一寸可以触碰的和不可以触碰的地方统统占有。
然而此刻,他一点一点回溯着,却感觉到了苦涩的庆幸··幸好,那只是一个可以掩饰为友情的,落在额头上的吻··幸好,他没有擅自迈出那逾越雷池的一步。
幸好,整个世界都还不知道他的心··日子过得真快,叶深深在挂历上将日期一天天勾掉时,目光总会在三个日子上停一下··二十一日,顾先生的生日;二十八日,青年设计师大赛总决赛;三十日,早春设计截止。
巴斯蒂安先生对她吩咐了明年早春成衣的基本概念,给她定好的主题是丹宁洛可可·这两种相差极大的概念碰撞,能产生出什么内容,叶深深在接下要求的时候,既忐忑又期待。
其他设计师并没有接到类似的概念要求,叶深深知道巴斯蒂安先生是特地为她而设置的,她目前最缺乏的,就是这种在规矩框架之中激发自己灵感的能力··不过有了顾成殊帮她寻找灵感的经验,叶深深也有了一定的底气。
她在周末前往博物馆,将洛可可风先给详细了解了一遍,希望能寻找到这种细腻繁复又艳丽的风格与粗粝狂放的丹宁结合的桥梁··在经过街道时,她一抬头忽然发现,顾成殊带她去过的那家珠宝店就在对面。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走了进去··好贵啊好贵啊好贵啊……·恶魔先生是骗人的,还说珍珠不贵,可以戴着玩··她一边在心里默默流泪,一边刷卡买下了自己当时注意过的一对黑珍珠袖扣。
但是,她幻想了一下顾成殊的衬衣配上这对黑珍珠的模样时,又不由得捧着脸幸福地笑出来··嗯,永远淡定优雅的恶魔先生,和这晕彩内敛的黑珍珠真配··一想到他身上会出现自己的痕迹,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点缀,叶深深又不由得豪气起来——买就买了,他砸那么多钱给她开网店,现在轮到她给他砸点钱怎么了·甜文励志人生商战·辛苦赚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么。
她揣着那对袖扣回家时,果不其然看见沈暨在楼下等她··他无比自然地将手中的大束香根鸢尾递给她,并不像顾成殊一样还要找借口,只问:“听说新一季的早春设计要交了,你去寻找灵感了吗”·叶深深倒有点不好意思,她接过他递过来的花,低头看着:“嗯,努曼先生希望我能从丹宁洛可可下手,所以我去博物馆找找灵感。”
沈暨默默地看着她:“巴黎所有的博物馆我都熟悉,你为什么选择一个人去”·“因为我在网上找到攻略了呀·”叶深深略带诧异地看着他,“原来你也想去逛博物馆吗”·沈暨简直无语:“我可是巴黎活地图啊,这么好用的人你居然还记不住,难道我存在感这么低”·“啊哈哈……”叶深深讪笑,心想要是被你发现我偷偷买生日礼物给顾先生,那多不好意思啊。
想到这儿,她又不自觉地伸手去包里摸那个装袖扣的盒子,心想,顾先生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呢·他走的时候对自己说,有急事就联系伊文——可是她联系伊文有什么意义呢,因为有时候,她只是很想听一听他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讨厌的恶魔先生啊……·当初说好了,承诺的有效期是一辈子·然而他钻了契约的空子,没说这一辈子中间,会有空档的··见她好像心不在焉地思考着另外的问题,沈暨只能几步赶上了她,跨越他们之间的台阶,与她并肩往上走:“不过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
叶深深转头看他,面带询问··“复赛结果出来了,你知道吗”·叶深深露出幸福的微笑:“真的太好了,我可以准备决赛的礼服了。”
沈暨促狭地笑着看她:“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入围决赛了呢”·叶深深抬头看他,开心地对他笑着说:“因为如果我没入围的话,你肯定会比我还伤心,绝对不可能笑着站在我面前。”
“嗯,这倒是的·”他露出幸福的笑容,说,“你知道吗,你的《珍珠》是复赛阶段唯一一个全票通过的作品,所有评审都给予了最高评价。”
叶深深想想,忙问:“艾戈知道了吗他什么反应”·“艾戈在复赛之前就亲自定下了签约作品,其中唯一一份亲笔签注就是《珍珠》。
不过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你的设计,因为是匿名评审制,而且次序也被打乱了·”他笑得异常开心,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他不但对你的作品非常满意,而且还与助理商议过把该作品的设计师也签下。
我猜想,他要是发觉自己最想要签下的设计师就是自己之前想要赶走的叶深深时,一定会是非常非常非常精彩的反应~”·叶深深被他夸张的描述逗乐了:“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我决定待会儿给他的助理打个电话,探听一下他看见入围名单后一瞬间的反应,这么精彩的时刻绝对机不可失”沈暨那样子,简直恨不得趴墙角偷听似的。
叶深深则比他冷静多了:“但我想他可能还是会和上次看我们制作《莫奈》皮草样衣一样,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开吧·”·沈暨遗憾地叹了口气:“也对……真没劲。”
叶深深无语地笑着,到屋内打开电脑,将自己的设计图打开来,认真研究着:“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可以慢慢完善再制作,做得精致一点·”·在纸质设计图上修改不方便,所以虽然一开始是在纸上画出初稿的,叶深深还是扫入了电脑,用手写板修改。
沈暨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后看着··右下角一直在闪动,叶深深一看图标,赶紧打开··是网店那边,传来了几个设计师的新设计··“二十多份啊……”叶深深打开一看,各有不尽人意的地方,有点无奈,“糟糕了,事情又一大堆涌过来了。”
“你先休息一下,把今天关于洛可可的灵感整理出来吧,我来帮你看·”沈暨把电脑接过来,熟练地下笔,“我先全部弄一遍,然后你再看,应该能省事点。”
第127章 特殊面料·“沈暨你太好了”叶深深感激涕零··“干嘛这么见外,不是说好了一起打拼吗”沈暨抬头对她笑一笑,然后翻看着那几份设计,顿时紧皱眉头,“新人不靠谱啊,细节这么马虎……这样下去店铺的口碑要倒怎么办”·叶深深盘腿坐在茶几上,将自己的素描本打开。
今天在博物馆中速写的那些灵感,虽然潦草,但她当时的设计构思历历在目··她将几幅过于粗糙的草稿充实了一下,抽空抬头看了看沈暨··他的笔在手写板上圈圈改改,飞快地滑动,动作有如行云流水。
她不由得被吸引着,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看着··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沈暨绘图,速度非常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运笔,每一根线条都有如附带着丰沛的生命力,刀劈斧凿一般将一切冗余的部分全部扫除,异常迅疾明快。
虽然不是他自己动笔设计,但看着他笔下迅速改头换面的设计图,叶深深被震撼得无以复加··“沈暨……”·“嗯”·“我好想看看你以前的作品。”
曾打动过巴斯蒂安先生的那些设计,被艾戈扼杀的那些才华灵思,散佚了这么久,不知道是否还存在这个世界上呢·沈暨的手略略停了一下,然后说:“别看了,反正已经无法走上这条路了,看了徒增伤感。”
“你可以从头再来呀,好多设计师在你这个年龄,都还没开始走上设计之路呢·”·甜文励志人生商战·沈暨微笑着转头看她,将自己修改的内容保存,站起身走到沙发边,低头端详茶几上她的新设计:“有什么意义。
状态消失了,就算再努力恢复,也只能是一个平庸的设计师了·”·“可我觉得你还很好呀·”叶深深睁大眼看他··“那要看跟谁比了。
和一般人,还是和你·我如今,最好的定位是一个打版师,这个估计努力一下还能做到最好·”·看着他看似轻描淡写的笑容,叶深深也不知该说什么。
只看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重新又将她的香根鸢尾设计图拿起来··“等你把手头这套设计交了之后,复赛的结果一出来,就由我这个顶级纸样师替你打版吧·”沈暨说着,仔细端详着设计图,说,“还挺期待的,要做出一整朵包裹全身的立体鸢尾花,没打过这么复杂的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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