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聂先生的恩宠 by 青云待雨时(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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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聂先生的恩宠 by 青云待雨时(下)(2)
·明煊平日的张狂半丝不存,神色茫然无措,被助理搀起来,眼光缓慢地跳动几下,几秒钟后,硬是从混沌中跳出几分看似清明的光彩,带着一股子可怜巴巴的高兴,含糊不清地问:“是不是……他来了”·这个他,不需要言明,在场的人都能猜到是谁。
童延跟小田对视一眼··另一边,明煊的助理眼光只是顿了下,立刻点头:“是,你先跟我回去·”·小助理这话应得有多心虚,清醒的人都能听出来,同样,不需要言明,明煊盼着的那个人,怕是再也无心给他这样的惊喜。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果然,酩酊大醉的人也反应过来,刚才眼里的光彩迅速颓败成死灰一片,语气也激动起来,一把拽住小助理的衣领,“你骗我……他不会来了……他连见我一面都不肯”·童延:“……”真是自己作的·醉成这样都知道老聂不会来,以前清醒的时候干嘛去了两个男人,那种关系,还给自己酝了一脑子的情情爱爱,蠢不蠢·小助理瞟一眼两位围观的人,忙掰明煊的手,压低声音说:“谁说的,他在……你想想,以前但凡你拍戏辛苦的当儿,他不是都来看你吗”·顶层套房是直行电梯,明煊只能在餐厅所在的楼层下去换乘。
电梯门开,小助理连哄带骗地把明煊搀了出去··一直到电梯门合上,童延还能听见明煊凄恻的声音,似哭似笑:“他不会来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死在这儿……他也不理了……”·终于到童延入住的那一层,从走廊到房间这段路,童延脚步如飞,就像是急着把什么抛在身后似的。
一直到房间门口,他进了屋,突然转身对小田笑了声,:“蠢,他真蠢,真真假假还是个影帝,今儿居然让咱们看这脱毛凤凰不如鸡的笑话·”·童延明显还想找人聊几句,小田本来忙着走的,眼下也不急着走了,两人一里一外说话总不像样,小田也跟着进了门。
童延到冰箱拿了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随后,又拿出一瓶,扔给小田:“你说,他跟老聂那样的关系,是怎么做上天长地久的指望的圈里有先例有哪个男星跟老板认真天长地久了”·小田把水接住,默默打量一会儿童延的脸色,老实回答,“没见过。”
男人和男人嘛,就那么回事,高兴了相互陪着走一段,不高兴了就散·普通男人尚且如此,圈里大佬,都是有身份的,哪个能跟男人守着过一辈子·问题是,小田也没见过哪个直男明星真的被掰弯,倒真有男星对倒了台的金主还不离不弃,但那种不离不弃跟小情小爱没半点关系,也就是惦着提携之恩在利益关系上的回馈,人家婚照结不误。
明煊这种当真把自己赔进去的,当真是万花丛中一朵奇葩··人活于世,还是活在这混沌不堪的圈子里,时刻都该多存几分清醒·小田跟着童延,虽然是工作关系,一年多来到底有几分朋友情谊。
所幸,童延看着还是挺清醒,听见这话,笑意半丝未减,“要不怎么说明煊不争气呢他对得起谁啊,老聂捧他那么久,要是看见他被捧成今天这样,老流氓估计都得吐半口血。”
小田放心了··放心了就得出去料理残局,毕竟,明煊今晚上被监控拍到,童延也跟着入了镜·不管那边团队收不收拾,他都得替童延收拾··一夜无话。
只是,次日一早,去外景地的路上,童延突然说:“你说,肖鹏真是运气好,本来查无此人,上了趟真人秀,突然就火了·真他妈羡慕不来·”·童延那语气真是无比艳羡,在圈里混着的人没一个不想出名,但这也是小田第一次见童延这样直接和迫切地表示自己也期待另辟蹊径地“大火”。
这不是重点,小田不知道以后怎么样,但如今能把艺人捧火的真人秀就一档,而且,卖点相当清奇··瞥一眼童延年轻的脸,他有点想笑,“小童哥,那节目大家都是带着娃去的,眼下,你现生一个也来不及啊。”
童延当然也明白,那真人秀名字是《爸爸我爱你》,顾名思义,就是艺人们带着星二代拿父亲和孩子的互动博眼球··不是,要是那节目还有第二季,他现认个干儿子能算数吗·正在此时,小田突然开了个玩笑,“你这半大不小的,客串个娃还差不多。”
童延脑子里突然闪出个画面:聂铮跟他一起去上节目··这一下把自己雷得不轻,对着小田笑骂:“滚”·2012年八月末,《刺客》剧组,童延的戏份杀青。
杀青这晚剧组聚会,燕导把他拉到一边说:“你应该听说过《往生劫》,这片子我这边已经开始筹划,你回去看看小说,多留神越夕垣这个角色,约摸不出明年年中,这片子就要开拍,三男主,郑昭华知道的。”
这就是暗示他留档期了,童延回城见郑总监时提了这事儿··越夕垣是三位男主之一,虽然三男主依然有番位之分,但郑总监还是跟着高兴,“行,这事儿我回头跟燕秋鸿那边去谈,倒也不急着定,钟诚那样没眼色,燕秋鸿不也给他把角色留到了开拍前。”
·童延关心另外一个问题:“另外两位男主是谁我听说有一个是齐厦·”·齐厦在新生代男星中算是最大热门,也是拍着燕导的片子火的。
但郑总监摇了下头,“我倒觉得,燕秋鸿这次没打算用他·听小田说,前些日子,齐厦的经纪人三番两次去横店找燕秋鸿,就这样,还没传出燕秋鸿把哪个角色放给他的风声,应该就是不乐观了。
话说回来,齐厦演打戏总是缺一把狠气,《往生劫》这种热血男儿的戏,燕秋鸿不用他也算是负责任·”·童延心情有些复杂,齐厦颜值在新生代男星中数一数二,却偏偏又有连古老头都赞不绝口的天赋演技,这种顶尖的实力偶像派,与之合作,说不担心被压一头是假的,但连合作的机会都没有,不能不说,挺令人遗憾。
郑总监说:“明年你档期挺满,二月到六月得拍一部电影,接着,还有电视剧,但愿你劳有所得,在2014年年末之前,至少拿个新人奖”·童延立刻笑了,“借你吉言。”
跟聂铮分别一月,童延回来,没像原本想象的一样立刻跟聂铮小别胜新欢·原因只有一个,聂铮人在美国,三天后才折返··因此,童延回家把行李放下,去了童艳艳那。
他们母子俩则是足有两月没见,童艳艳拉着他一顿打量,说辞居然跟聂铮一样,“黑了,瘦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老张这天正好不在,童延跟童艳艳说话难得自在了点。
母子俩一块吃了顿饭,筷子搁下,童艳艳也没忙着收拾,一双眼睛朝他望着,听他说话也应得心不在焉,明显是心里有事儿··童延笑收住了些,“你怎么了”别欲言又止,他最怕欲言又止。
童艳艳像是咬牙才把话问出口:“前些日子,新闻上说你跟郑总监是那什么关系……”·哦,钟诚黑他那次,还拉着郑总监躺了个枪,童延想都没想,“假的”·他妈松了一口气似的,“那就好。
我还真怕你跟男人……”说着,看着童延突然怔住的眼光,倏忽,也没了音··童延也只是愣了一瞬,接着笑意又从眼里晕散开,“呆了接着说。”
从本质来说,童艳艳跟童延还是有共同点的,就像童延当初不忍拿她的从业刺激她一样,眼下,察觉儿子似乎真对男人和男人这回事敏感,她也同样不忍戳破··儿子飞黄腾达她是真帮不上什么,孩子自己使了什么手段她也同样没脸多嘴,更没法指责,于是,童艳艳眼神闪烁半晌,故作轻松地唉了口气,“你的事儿我哪里知道,我只求你好好的,回头好好成个家。”
儿子一向心思大主意大,要爬到哪,用什么爬,她是真的管不上了··童延被成家两个字弄得恍惚,片刻,才咧开嘴角,“说什么呢我一个男人,又在这圈里混,成家,至少十八年内都不用考虑。”
他的话也只能说到这儿了,他不是明煊,但也不是圈里其他人,他很清醒,但不管他和聂铮是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聂铮一天不说散,他就不能有散的心,否则他枉生为人。
年初聂铮说让他学车,这大半年虽然疲于奔波,童延到底是把车给学了,间隙抽空几次考试,就在这一年的9月初,拿到了驾照··但聂铮回来这一天,即使知道行驶证随车,童延也没敢开车去接人,在路上还被司机开了几句玩笑。
上飞机前被他报过喜,聂铮见他时,也开了个玩笑,“有老司机跟着,你还在副驾座上”·童延只顾着高兴,胡乱扯了个理由,“我昨儿没睡好。”
此时,天正下着雨·司机开来的是聂铮那辆SUV,聂铮不知道怎么想的,让司机去了后面车上··接着问童延:“你真不试试手”·童延急忙摇头,“我头晕。”
开玩笑的吧他要还是以前那个没几个人知道的穷小子,怎么飙都没事,眼下,他和聂铮任何一人,弄出点伤,影响都大着呢··于是,聂铮上了驾驶座,自己开着车载他进城。
逮着红灯的功夫,童延把一张卡递到聂铮面前,“还你·”·看着中控台上熟悉的银行卡,聂铮微怔,没说话··童延见了,接着逗乐,“钱啊,好东西啊。”
童延是真高兴,把钱先还了,聂铮的心意他终于能够偿还一部分了··是的,当初聂铮借给他钱,可不只是借给他钱,从现实意义上来说,那时候物质的宽裕就是给他一个新的开始。
宽裕到能支付古老头那的天价学费地步,他才能有从容不迫地再次起步的机会··就心意而言,这是聂铮对他“立得起来”的信任,有几个人会选择相信一个从小就在泥坑里打滚,拿撒谎当饭吃的穷小子·不得不说,娱乐圈真是暴利行业,他这戏才演了几部,片酬加上各种收入,居然能把欠聂铮的钱给凑齐。
当然,也是拜他如今家里没负担所赐··童延真是急着还这笔钱,好像,聂铮的心意他偿过一半,他和男人之间的距离也就从云泥之遥,拉近了那么几十米··童延高兴之余,眼睛亮晶晶的,聂铮见了,心里说不愉快是假的。
但聂铮也真是史无前例地矛盾到一个难以形容的地步,要是纯粹从童延的教养出发,这钱,他应该果断收下去,然后宽慰地说些励志的话··可是,对着枕边人锱铢必较,单纯作为一个男人,他又是不愿意的。
车很快上了高速,聂铮也不用立刻回答·他矛盾了几分钟,终究还是觉得童延的教养重要,他想给童延点什么,有的是机会,有的是不露骨的机会··于是,聂铮朝那张卡瞟了眼,赞许地点下头,“不错”·接着,侧过脸,给童延一个眼神,“可才一年时间,你就把卷交得这么漂亮,我总该奖励你点什么。”
童延果然还有些孩子气,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什么”·聂铮就不是先许诺再办事的- xing -子,即使有了主意也不想在落实之前透露出来,说:“我先想想。”
不管怎么样,久别重逢,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心情都不错·眼见着到了饭点,趁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童延说:“晚上咱们俩出去吃吧,这次我认真请你,不是夜宵。”
聂铮欣然应准,童延做东,地方自然也是童延选的··这一顿饭吃的还算愉快,不愉快的是,在餐厅,他们遇见了肖白骅··肖白骅去人家聚会上碰瓷,被公司雪藏到现在。
童延选的餐厅档次不低,小白花能出现在这儿,甭管是跟谁一起来的,那都说明一个问题:这人还有翻身的心··果然,童延跟聂铮出去的时候,在门廊下,小白花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这次不止对聂铮,对着童延,肖白骅也非常客气·甚至,还对童延说:“以前,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聂铮只是在肖白骅叫他名字的时候,嗯了声。
童延则是,很客气地笑了下,没接话··此时,大雨倾盆··童延和聂铮撑伞走到车门边上,肖白骅也用手挡住头跟了上来,说:“我没带伞,能不能搭你们的车到能打车的地方”·童延脑子一炸,这他妈,还升级版了是吧。
虽然想把这人踩死在原地,但想着聂铮终究是小白花的老板,又想着聂铮还一贯维持亲和的人设,于是压下火气笑着说:“行,你上车·”·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这下,聂铮倒是怔了,让这人上车干什么但在外人面前,童延的决定他也没反驳。
三个人坐在车上,聂铮不发一言,心里很不痛快,童延看着- xing -子爱掐尖要强,事实上,尽在不该心软的地方心软··在路上,童延想起之前女秘书在电话里的要求,路过一家甜品店时,让聂铮把车停到路边,说:“我下去给柳依姐姐买布丁,你等着我。”
下车前,眼光扫向后座,给了小白花一个警告的眼神··有这个眼神在就好,车里只剩下聂铮和肖白骅两个,聂铮还是闷声不语·直到肖白骅状似无意地说:“童延个- xing -真好。”
该来的要来了,聂铮这才转回头,把视线跟肖白骅对上,“哦哪好”·肖白骅脸立刻红了,眼神闪了片刻,说:“童延他……很直率,有什么要求都敢提,对谁都不怯场,不像我,有些话,要拼命给自己鼓劲才能说出来。”
是不是关于童延的一句话没说完,就开始往自己身上扯··这种手段摊到聂铮面前岂止露骨,但聂铮也没戳破,掐着时间估计童延快出来了,眼睛就一直朝肖白骅望着,也没表露出厌恶的情绪,只是望着。
于是,童延一拉开车门,看到的就是车里两人一前一后相顾无言的样儿··肖白骅含情脉脉的眼神都来不及收住,气氛真是难以言说··童延是吃准聂铮不会看得上这人的,那就是肖白骅又作妖了他想都没想,把打包的甜品放在副驾座,撑着伞,退后,一步挪过去拉开后座的门,对肖白骅说:“下车”·肖白骅可怜兮兮,回望聂铮,“聂先生。”
聂铮冷冷道:“他说话,你没听见”·小白花就这样被童延请下去了,只能在雨里摇曳··车再次开出去,望着童延气红的脸,聂铮问:“农夫和蛇的故事,小学生都知道,以后还乱好心”·童延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以后,他要再敢凑到你跟前一米之内,我就一脚踩死他”·聂铮没笑,但心里有些小小的快活,这孩子,领地感还真不是一般的强。
第55章 云泥·回家,童延一直跟着聂铮进了卧室··刚从大洋彼岸飞回来,聂铮本来有点疲乏,大概也真是因为经久未见,疲乏之外身体兴奋的涌动几乎掩不住。
他脱掉外衣在沙发坐下,童延站在一边没走,“不去洗洗”·到这时候童延火气还没收住,聂铮见状,拽着男孩儿的手腕把人拖到自己腿上坐着,胳膊托着童延的腰,不无愉快地说:“脾气真大。”
而且,那把人赶下车的架势,还真霸道··童延的胳膊立刻圈住他的脖子,“那是,我好不容易在你脚边上圈住这么块地儿,他来抢地盘,这他妈是个人就不能忍。”
聂铮怔了怔,在他脚边上圈出一块地儿……·童延的神色无比认真,转瞬,头也靠到他肩上·聂铮心立刻软了下来,算了,暂时就这样吧,日子还长,有些东西,他一时不能要求得太急。
他也不能在朝夕之间要求得太多··童延这次停下来休息了一周,九月中,终于迎来《23秒》的首映礼··这次的电影首映礼和慈善活动双线并行,主办方很费了一番心思。
一切布置就是冲着大制作去的,演员得走红毯,首映礼现场更是名流云集··童延虽然是个配角,在电影里戏份不算轻,理所当然,这天的出镜率会比以前公众活动时更高。
首映礼当天,清早出门,想着这孩子之前参加发布会时的紧张,聂铮不免多问一句,“准备好了”·童延把IPOD揣在兜里,耳机线还挂在脖子上,样子挺悠闲。
听着这句话,眼神顿了一瞬,反应过来聂铮说的什么,立刻笑了,“放心·”·这确实是从容不迫的姿态,聂铮难免有些感慨,在他能看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童延一直在成长。
他沉默的片刻,童延像是怕他不信,又说:“你就放心吧,在人后,我该使的劲儿都使上了,到人前表演也就几个小时,不会应付不过来·”·这是心态的转变,童延为自己的本职做够了功夫,到公众面前底气比以前更足。
聂铮心中宽慰,没再多说其他,转而道别,“晚上见·”·晚上的首映礼,聂铮也要出席,想到这个,童延心情愉悦度顿时又提升一个档次··他对着聂铮,眼睛立刻笑成两道弯,“晚上见。”
华灯初上,会展馆的宴会厅··聂铮作为资方的老板,跟长期支持这项慈善基金运作的几位商界同仁坐在一起·而电影的一部分主创、受邀宾客和媒体人士也早已到场,到处都是鲜花馥郁芬芳和醉人的酒香,衣香鬓影,济济一堂。
准点,主持人报幕,厅角上方悬挂的LED屏幕,画面从静止的电影宣传照跳成流动的画面··画面镜头对着会展馆外,还未落定的夜色下,一辆加长的轿车停在红毯尽头,接着,周煜带着电影主要演员挨个下车,站在了聚光灯下,出现在公众面前。
红毯两边围拥的粉丝们顿时呼声如浪,闪光灯的灼眼光芒次第绽开,瞬间便喧嚣到极致,且久久不歇··同样是红毯,首映礼跟电影节的颁奖礼又不同,艺人们挖空心思秀自己的色彩没那么强烈。
因此,周煜跟其他几位演员都是并排前行··聂铮目光不算露骨地锁在周煜身侧:童延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的礼服,上衣左襟有花卉暗纹,那枝蔓花叶像是在暗处滋生,神秘而妖冶,很适合童延的气质。
·值得一提的是,童延走在周煜身边,也没太落下风,步态不疾不徐·童延眼神光顾红毯两边,挥手示意的频率得当,不会过于热切,也不冷淡,唇角笑意微扬,目光也足够镇定,像是把所有的锋芒都敛进了他本人浓墨重彩的表皮底下,然后再恣意散发出含蓄的迷人。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这是第一次,聂铮领略到童延身为明星的熠熠光彩,是的,童延已经是颗星了··很快,周煜一行到了红毯尽头·进会场前,演员们总要跟提前几个小时就等在外头的粉丝们说点什么。
主办方当然有安排,外场主持这时候到了周煜身边,在喧天的哄闹声中,男主持手在自己和周煜之间晃了个来回,示意他们今天穿着都隆重得不应季,接着调侃似的问:“才九月,热不热”·周煜用眼神扫过热情高涨的人群,对着话筒,应付自如,“这个城市的热情令人感动,不分季节,我只能用最好的面貌回馈。”
接着把话题送给女主演,“凌珑呢,你热吗”·女主演穿着露肩礼服,立刻就笑了,“这样问我合适吗”随后把关注点往下递。
按照规则,下一个应当是明煊,但明煊今天没有出席,于是,女主演的眼神抛到了童延这儿,“童延,你呢”·这算是主持人的即兴提问,像是在从侧面夸赞他们尊重公众保持形象的敬业,但也不只是如此。
热这个词,放在娱乐圈,再放到眼下的场面,能代指现场粉丝的热情,也能代指艺人本身的热度··童延热度很显然不如前面两位,于是,他微微笑着,理所当然表达谦逊,“有榜样在,我应该加把劲儿。”
两层意思:字面上说,虽然是热天,大咖都裹了三层,他更加不值一提·再往里说,他是个新人,热度不热度的,以后自己还当继续努力··童延这番是不求妙语如珠,但求不出纰漏。
聂铮在大厅透过屏幕看着,默默叫了声好,一两秒的反应时间,童延能如此得体,算是难得了··一分钟后,原先还在屏幕上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大厅入口,演员入场,会场掌声顿起。
童延被人领到留给他们的那一桌,跟同组演员共饮一杯后落座,这才有功夫用眼睛在大厅搜寻聂铮··而此时,聂铮的目光也越过人群落到他身上,略微点了下头,示意:表现不错,请继续保持。
一切都在眼神中无声流动··童延心里乐开一朵花,但面上不显,好几个大咖在这儿,不止一台摄像机对着他们,他任何一个表情都不能突兀··而这还不算什么,今晚的首映礼既然跟慈善挂钩,拍卖总是免不了的,到场的演员们都得挨个上台,除了谈对电影和角色的心得,每人还得把一件拍卖品带到大家面前。
毫无疑问,这就拉长了他在台上的时间··主角留着压轴,童延是第二个上去的·他上台时,荧幕的背景画面是他的一张剧照··女主持问:“剧照上,你在雨里亲吻那条手链,能透出一下吗为什么是亲吻手链”·酒会后,大家才移步观影,今天首映礼的录像还得放到公众面前,所以,他的回答得有剧透,又不能剧透太多,童延开始老实背台本,“这条手链对我来说很重要。”
女主持按例追着问:“多重要”·童延接着背台本,“对我在剧中扮演的人物来说,这条手链代表光明和救赎,我可以为之拼命。”
女主持笑了:“这么有分量,你今天带来了吗”·话题引到了该到的地方,童延眼神在大厅环顾一周,“我今天带来一件更有意义的纪念品,我杀青的时候,严导送给我的几张分镜设计图。”
接着,眼神顿住,语气也加重,“是严导的手稿·”·这也是一早就做好的安排,童延咖位就那么大,拿他的私物出来拍卖算不上噱头·可严导就不一样了,有几个导演会自己画分镜图·拍卖的气氛还算轻松,此时,周煜在台下插科打诨跟他来了个互动,“原来这几张图是被你弄走了。”
换来笑声一片··女主持从童延手上接过用相框装裱过的画,看了看,夸张地说:“哇,动作难度看起来挺大,你们拍摄的时候都照着做了吗”·童延微微笑,状似逗趣地说,“谁现在带走,待会儿观影就能现场比对我们有没有照着做。”
卖了个安利,又换来一阵哄笑··接着,拍卖开始·这种场合的慈善拍卖,焦点留给圈里人·聂铮跟同等身份的几位都是不参加的,他们以静水流深的姿态坐在一边。
聂铮缄口不语地望着台上应付自如的大男孩,心情很是复杂·不对,也不确切,在此时,他已经没法再把童延当作大男孩看待·童延,俨然,已经有了男人样。
身边人对他扬起酒杯,聂铮也端起杯,跟人碰了下,而后,愉快地一饮而尽,待会儿的安排,他希望童延能接住,不,童延一定能接住··而此时,童延刚下舞台,就从小田手上接过了一张纸条。
他扫一眼纸条上的字,怀疑自己看错了,随即又逐字看了一遍,这才确认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下台,转头,他目光越过人群,跟聂铮的在空中交汇,聂铮还是那样波澜不惊的神色。
童延大大的惊愕了一把,原来,今晚,除了拍卖,他们这些演员都得对慈善活动作出表示·到晚宴快结束时,主持人在台上宣布:“今天,除了现场拍卖,《23秒》剧组的主创人员和演员们也为闻达基金扶住贫困留守儿童项目做了捐赠。”
接着是采访时间,演员们在台上站成一排,挨个发声呼吁公众关注需要救助的人群··轮到周煜时,作为这个项目的发起人之一,周煜的回答很简单,“我没什么可说的,这是公众人物应当担负的责任。”
周煜左手边就是童延,主持人的眼光很快转到童延身上,“童延,童延特别关注残障留守儿童,听说,这次的片酬全捐出去了”·童延默了一秒,“……”·娘欸,他看着就不像这样的好人吧·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演都得演下去,童延接过麦克风,不紧不慢地说:“在《23秒》里,我扮演的就是一位残障人士,他们的世界跟我们不一样,可他们跟我们都一样,有足够的权利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说是演,可童延也算是说了心里话,不是扮演那样一个角色,他体会不到更艰难更残酷的一种人生,有机会帮那样的人做些什么,他是发自内心愿意的。
只是,受眼界和位置的局限,他没有自发- xing -··他还没有身为公众人物的意识··可是聂铮替他做到了,捐出去的善款,是他前些日子还回去的那一笔。
聂铮做的,以童延之名··酒会结束,而后,在场所有人移步到影院观影··观影结束后,聂铮跟几位负责人一块儿出去,应该是还有事情要说,童延则由小田陪着先行离开。
聂铮回家时已经是深夜,一推开房门,脖子立刻被两条胳膊挂住了,童延就这样贴在他身上,眼神在黑暗中晶亮晶亮的,“你替我捐钱”·眼睛不能迅速适应黑暗,聂铮伸手按开一盏小壁灯,“什么叫替我每年拿来做慈善的钱有定数,多的这些,都是你替他们挣的,你要是没挣出来,那些孩子就没有。”
在他面前:童延没穿礼服外套,丝绸衬衣下摆已经从裤腰拉出去,雪白柔软的衣料挂在大男孩紧实劲瘦的身体上,下面是被黑色裤子裹着的两条矫健有力的长腿··随意,但又充满属于男人的魅惑,这样的打扮,真像是个黑暗中的王子。
但童延的神色跟黑暗半丝边都沾不上,兴奋中目光更是灼亮,“那些孩子在哪我能去看看”·聂铮伸手按住他的肩,严肃地说:“不用,今晚算是捐赠的公示,你可以帮助他们,但最好不要打扰他们的生活。”
童延立刻点头,“是,你说的对·”·今天他们发声,算是向公众呼吁,但他要是真去看那些孩子,那就是拉着不幸的人陪他作秀,还是拉倒吧。
童延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他过去只求自己发达,现在,却觉得自己能拯救世界·这跟他以前,就不是同一种人生,活得不是同一种腔调,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聂铮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公众人物,要担负什么。
虽然明知道,那钱是他还给聂铮的,是属于聂铮的,可是,男人一句话,“你不挣,他们就没有·”让他觉得自己也高大起来··童延根本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明明这种好人人设不适合他,他勾住男人的肩背,不知道说什么好,噼里啪啦口不择言:“你太了不得了,我该怎么夸你,兰心蕙质”·聂铮淡定地说,“谢谢,下次换一个成语。”
聂铮深邃的眼透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但那眼光温柔得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童延本身难以自持的激动瞬间爆发,在他意识回流前,他已经扑了上去,吻住了男人的嘴。
气息相触,童延想都没想,按住男人的后脑,凭着本能,把舌头抵进了男人嘴里··聂铮没有被这样吻过,法式深吻,成年男人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想都没想过自己会做交换口水这种事。
可这滋味居然不赖,甚至能说是令他意外的美妙,聂铮只是怔了一瞬便立刻反客为主··也是循着那迅速被点燃的本能,他胳膊收紧,手掌用力摩挲童延的背,强势地把童延整个人箍在自己的包围中。
男人的- xing -欲是极易被撩拨的,更何况是嘴唇、舌头和口腔粘膜最直接的接触··童延吻得很用力,但依然招架不住聂铮放肆后的强硬,没错,聂铮的舌头强硬的在他嘴里翻搅,舌尖翻滚的火焰几乎把两个人一起烧毁,鼻息更是炽热交融。
童延硬了··紧贴的身体,他感觉到聂铮也硬了··野兽一样本能地用唇舌厮磨缠斗,没一会儿,他被聂铮压到床上··聂铮的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时被情欲灼的有些发红,眼光极富侵略- xing -地死死锁住他。
男人喘息着,修长的手指扯开自己衬衣纽扣··童延的耐- xing -也只够坚持到扣子被解开两颗,一手扯住男人的领口,把人拉下来,仰头,狠狠吻上去··这次的交吻更加激烈,很快,编成聂铮掌着他的头,把他压在枕上,嘴唇更狂乱地让火焰越燃越烈。
童延解着男人裤子的手,过于急切中乱的没有章法,接着,男人笑了声··那笑声隐没在过于粗重的呼吸声中几乎听不见,而后,男人的手也裹着他的手指,扯下自己皮带,解开裤扣。
没有完全的赤裸,他们都只脱了裤子··聂铮敞开的衬衣挂在身上,连领结都只解开,依然挂在脖子上,样子真是格外勾人,就像是晚宴的中途,风度翩翩的绅士扯开斯文有礼的外皮来一场偷情似的- xing -爱。
童延只是想着,身子就更热了,这样的聂铮,怕是只有他能看见,他手顺着男人坚实的腹肌往下摩挲,擦过男人皮肤上覆着的细汗,没一会儿,触到粗硬的毛发,接着,在浓密的丛林间,握住男人坚挺勃发的- yin -- jing -。
跟聂铮本人气质完全相反,聂铮身下那物件极其野- xing -霸道,蛮横的青筋突跳,极富雄- xing -的攻击感,童延用手托着搓弄一下,听着男人的闷哼声,笑了··那玩意儿又粗又长,他却没管最敏感的顶端,手指一直探下去,触摸到最根部的饱满囊袋,又揉了几下。
此时,聂铮的呼吸声就抽在他耳畔,童延侧头,鼻尖就触到男人的鼻尖,男人手指已经完全打开他身体,瞧着他的眼神像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唾手可得的猎物··童延惯会撩人,哪能这么容易让男人“唾手可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还作势推了下男人的肩,撒娇似的说:“我去……洗个澡。”
聂铮哪能看不出他是什么伎俩,沉声应道:“好·”与此同时,手握住自己的- xing -器,就以面对面的体位,把自己不容抗拒的推送进他的身体。
“嗯——”童延这一声没憋住··聂铮深邃眼底像是酝酿了一场暴风雨,“乖·”·他的手很快被聂铮按到头顶,一条腿也被聂铮宽厚有力的手掌抬起来,第一次进出,聂铮从喉间挤出一丝低沉而凶猛的叹息,小腹推着他的臀,缓慢坚定而有力地推着他身体上下起伏。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结合在一处,在灯光幽暗的房间,凌乱不堪的大床上,缓慢坚定而又有力地上下起伏··童延出声时调子软得不像话。
明明这样做得也不错,但又想要更多,他空出的一只手握住自己,特跟着聂铮的节奏开始套弄,顶端被溢出的- jing -液浸得- shi -淋淋的··聂铮- cao -弄他的动作还是沉重而从容,滚烫的棒子一次次的抽出,又整根没入,“舒服”·男人英俊的面容已然沉溺在情欲中,平阔的额头泛着被汗水晕- shi -的光泽,难以描述的- xing -感。
·童延咬牙,“快点儿……”·话音刚落,他嘴唇被聂铮堵住,眼前的男人,完全像是被他今天那个激吻触动了某个阀门,很快就把这用舌头交流这招学会了。
这一吻,聂铮十分狂肆,不顾一切的掠夺他的呼吸,同时,身下的动作也跟着激烈起来··身体里头那一段被持续不断的攻击,童延哪里忍得住,只能凭着本能用更大的力量回吻,套弄自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觉得喘不过气就噬咬男人的嘴唇和舌头。
最原始的,反复的律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知道呼吸困难,聂铮才放开他的唇··那股子酥麻的感觉已经蔓延到童延的脊梁骨,他放肆的呻吟,男人抬着他腿弯的手指深深陷入进他的肌肉,抽查的频率快得让他下气还是接不上上气。
男人小腹拍打着他的臀,发出清脆的声响,赤裸裸的情色,汗水簌簌抖落在他身上和脸上··高潮来临的那一刻,童延手从男人手心挣出,胳膊攀上男人的肩,从衣领底下伸进去,手指难以忍耐地掐进男人健硕肩背的皮肤。
他浑身颤抖着- she -了出来··有汗水的- shi -润,他指间在聂铮背上掐都掐不住,一直滑到男人的脖子后头··摩擦间,他能感觉到自己指甲盖下头刨出了皮屑,聂铮就由着他抓,只是- chou -插的力道更重,速度也快到极致。
应该是到了最后的冲刺,聂铮那张完全被情欲浸透的俊挺的脸,额角青筋暴起,赤红的双眼一刻不离地锁死他的视线·聂铮- she -出来的时候,童延能感觉到内壁被冲击的力度,一阵过后,那东西猛地抽出,再猛地插进,接着又是一阵。
“啊……”他喘息着,呻吟出声··转瞬,聂铮的脸朝着他压了下来,在最后一次的激情释放中,再次咬住他的唇……·第56章 云泥·云歇雨毕,童延懒样样地躺在浴缸里,身子在温水泡着,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似的,四肢百骸没一处不舒坦,舒坦得昏昏欲睡。
听见淋浴间淅沥沥的水声停住,他这才慢悠悠地睁眼,下意识地把目光转过去··此时,聂铮脚已经踏到浴室的大理石地面,腰间围着条浴巾,上半身精赤,手里毛巾正擦过胸膛健硕的肌肉。
童延被男人雕塑一般完美雄- xing -躯体迷住了,胳膊撑着身子换了个姿势,趴在浴缸边沿正儿八经地开始视女干··对上他的眼神,聂铮动作半点没乱,依然不疾不徐,擦完胸膛擦肩膀,而后又把手臂上的水珠也拭干净。
自始至终,淡然自若地跟他对视,跟刚才在床上失控连着艹干他两次、接着又把他抱到浴室的,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童延不服,对着男人吹了声口哨··对,他还泡着,聂铮怎么先把身子擦干了,他眨了眨眼,“不一起”·聂铮眼神没变,随意地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接着,缓步朝他踱过来。
童延趴着没动,一直瞧着那两条长腿迈到他跟前,抬眼朝男人望去·他视线扫过男人胯间时,顿了下,随即眼神接着往上逡巡··跟男人四目相接,他唇角笑意更大,伸出一根指头朝被顶成帐篷的浴巾戳过去。
就是嘛,还装什么啊,这不是,又硬了··但他手腕很快被男人截住·聂铮翻过他的手,指腹按在他手心,摩挲几下,“别泡太久·”接着,俯身,把他小臂稳稳搁在浴缸边沿。
童延缩手一看,自己手心皮肤有些发白··此时,聂铮已经转身到了洗手台前,一条胳膊撑着台面,对镜照着什么··童延用眼光追随过去,愣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也没含糊:聂铮左后肩斜着几道清晰的红痕,他抓出来的。
……难怪男人没泡澡··“哎,”眼神一直盯着男人的背影,他问:“疼吗”·聂铮脸侧过来,回瞥他一眼,目光中很轻微的笑意,带着些戏谑地说:“还行,你指甲剪得挺干净。”
就算他还想在浴缸再歪一会儿,聂铮洗漱完,还是把他弄干净,一块儿带到了卧室··房间灯光幽暗,他盘腿坐在床上,聂铮拿着吹风机对着他头吹,另一只手,手指不疾不徐地扎进他的发间,把头发挨处掀开。
暖风中,头皮被指腹轻刷而过的触感令人无限惬意·童延一动不动,舒服得像是只被顺毛的猫··只是,眼珠子朝着男人的脸扫过去··男人的神色非常认真,眼光一直落在他头侧,但像是察觉他的视线似的,突然开口,“风太热”·没料到聂铮连余光都在注意他的反应,童延愣了下,立刻回答,“刚好。”
而后,他听见男人沉沉地嗯了声··接着,卧室里许久没人说话,耳边只剩下吹风机的嗡鸣·童延眼眸一直觑着聂铮的脸,男人好看的唇如常一般抿成一条线,因为习惯严肃,专注时眉心总有一条深陷的纹路。
但即使是这样,聂铮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一把几乎把人溺毙的、深沉宽厚的温柔··童延不知道这份温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就在这寂静宁和的深夜,在这风光无限的一天即将过去前的最后半个小时,他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疑问:这种安好,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在什么时间结束·他心头倏忽就怅然起来,但也只是几秒,就把这丝悲剧似的、不合时宜的情结从脑子里挤了出去。
毕竟晦气,不吉利··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抬手在自己头上薅了几把,笑着问聂铮,“可以了吧再吹就焦了·”·《23秒》上映,接下去这段时日童延再次忙碌起来,先是电影在另外几大城市的是首映式,接着还有数不清的宣传活动、路演之类。
童延离开这天正是周末,聂铮刚好在家··大概是觉得他拿了驾照总不上路不算个事儿,提前些时间出发,聂铮亲自送他去机场,当然,上高速之前的这段路,车由他开,聂铮这老司机端坐在一边,亲自监督教导。
童延顶着男人的注视,把车开得挺稳·新手上路,他只能求稳·一边开,一边算着里程,他这儿离高速还有多远··他本来就小心,偏后边车的喇叭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前边路口上车流如织,瞧着前面那辆车的屁股,他没敢咬得太紧,童延忍不住皱眉··这一条路拥挤不堪,聂铮回望一眼被童延塞在后头的一溜的车,一手抱胸,另一只手握拳抵唇,问,“你打算一直蹭过去”·童延憋得脑血管都快炸了,他愿意乌龟似的爬以他这小暴脾气一路飙到机场才痛快,可这不是开玩笑吗他出事能上个小新闻,聂铮那要是弄出点伤,可不止是新闻的事儿。
·可眼下,他的车速简直是妨碍公共交通,聂铮也没坐在一边继续不忍直视,让他找了个地儿,把车停稳,自己下去绕到驾驶座,只叫他从车里跨到副驾座上,接着一路平稳地驾车驶向机场。
车停在登机楼外头,小田立刻迎上来到了车尾,这时候,聂铮打开了后厢··有意避着媒体的时候,小田找的落脚处有绝大多数可能是安全的,童延没急着下车,趁男人往后看,凑上去,对着男人的嘴,亲了下。
聂铮眼光顿时收回来,应该是担心他的公众形象,视线朝窗外环视一周··此时,周遭一圈都瞧不见人,接着,童延后脑被男人按住,顷刻,男人温热的嘴唇落在他唇角。
本是蜻蜓点水似的一下,但童延是个人来疯的- xing -子,哪容得了男人蜻蜓点水,几乎是同时,他两手抱住男人的脸,挑衅似的咬了下男人的嘴唇,相触的一刻,还用舌尖刷了下男人的齿关。
聂铮眼色猝然幽深,终究还是顾忌他的公众形象,就算如此也忍着没把他就地正法,只是要笑不笑的神色中,目光带着几分威慑地朝他盯着,像是在说:你还是要回来的。
可聂铮眼神很快又平和下来,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注意安全·”·童延占了点便宜,乐呵呵地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对聂铮甩了个媚眼,“晚上等我电话。”
如此一来,聂铮开场从机场出去时,心情很是愉快,他一手掌着方向盘,抬起另一条胳膊抹了下嘴唇,童延- xing -子里头有股刹不住的野,刚才那一下,硬是给他把嘴唇皮给咬破了。
这孩子冷不丁撩爪子上牙的习惯到底是跟谁学的·从后视镜中一瞥,他看见自己唇角的线条相当舒展,已是初秋,窗外天气晴好,和风徜徉,虽然时近黄昏,但聂铮看着夕阳都觉得明媚。
而此般惬意也只止于一刻,车刚驶上马路,他电话响了··聂铮按了接听,女秘书的声音立刻传入他耳中,“你现在在哪晏老过来了,想约你共进晚餐,你要见见吗”·南亚那边来人,来的都是故人。
聂铮在赵老先生身边长大,对跟赵家利益息息相关的这些这些世家自然是熟悉的·这位晏老先生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眼下突然出现在国内,不管为了什么,聂铮当一趟东道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此,一个小时后,聂铮到了淮江会馆的贵宾间,而晏老先生已经在那等着他了··晏老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正是晏老的孙女,跟聂铮中学同学的那位晏三小姐。
聂铮没随便揣摩对方的意思,安之若素地把这顿晚餐当成一次寻常的故人会面··晏老先跟他寒暄,对着他赞叹几句后,把孙女让到他面前,“千仪一年多没见你,这次听说我要来,非得跟过来看看。”
晏千仪半点局促都没有,大方地承认,“是,再不见个面,你怕是都不记得我了·”·想着女人曾经对他有点什么的传闻,虽然聂铮并不认为传闻是真的,目光也只在女人身上稍作停留,恰到好处地表达自己的客气,“怎么会我们是校友。”
很快,关注力就转回晏老那,“您身体还好”·晏老眼睛在他和自己孙女之间梭了个来回,随后笑了,“托家里小辈孝顺的福,我闲养着,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
随后,笑意收敛了些,叹了口气,“可你外公这一年- cao -心的地方就多了,前些天我跟他见了一面,见他头发又多白了几根,哎到底是能者多劳。”
果然,晏老爷子这一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聂铮的外公为什么- cao -心两个儿子都盯着那份家业,斗得不可开交··聂铮习惯掌控,他两位舅舅的作为,即使是对擂时细枝末节的手段,就算隔了千里万里远,说他不知道,那完全是骗人。
他更知道,晏家的生意是傍着赵家做开的,他两位舅舅针锋相对,晏家在两边都没讨着好··从今年年初后,他外公见儿子越闹越不像样,把原本放下去的东西又再次逐渐收回自己手里,但就算是这样,这些在赵家脚下发达的华商还是心有余悸,毕竟,赵老先生年纪大了,老人的身子骨,谁能说得准。
因为他外公向来对他格外高看一眼,晏老先生这是把主意打到了他这儿,聂铮知道这不会最后一个,心里相当平静,“是吗怪我太忙,我应该回去多看看他。
这边风景不错,您既然来了,可以多待几天·”·他明摆着想转移话题,晏老不可能没领会··但这只老狐狸还是继续往下戳:“本来是你们家的事,可你别怪我多嘴,你两位舅舅太惹你外公费神,这点,他们都不如你,你外公应该明白……哎……”·聂铮心里无波无澜,“您过誉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侍者进来的很是时候,菜上上桌,聂铮话题也转得自然而然·这下,晏老爷子也有了几分眼色,没再接着暗缠那回事,做出合乐之态,吃完了这顿饭。
一顿宴请过去,这祖孙二人留在本城的日子,聂铮至少没有亲自跟他们见面的必要,但从会馆出去时,晏老爷子又闹了个幺蛾子,看一眼自己的孙女,对聂铮说:“我要去看个老朋友,千仪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还得劳烦你把她送回酒店。”
晏老出来,只开了一辆车,此时,天色已晚,让远道而来的女士自己回去,显然有失风度,于是,聂铮说:“您放心·”·但送人也不一定要他自己送,晏老这姿态显然是有拉郎配的打算。
幸亏,聂铮这天出来带上了女秘书·于是,等晏老的车开出去,他对等在灯下的女人说:“柳依送你回去,有什么事,你只管问她,更方便·”·这话在情在理,女秘书也是他们的校友,而且,跟晏千仪一样,都是女人,连私密的要求都能开口。
在情在理,却也疏离,可晏千仪还站着没走,“可有些事,我只能问你,”转头看女秘书,“袁小姐,能让我私下跟聂铮说句话吗”·聂铮神色未动,女秘书见状,应了声好,退到一边。
等车边只剩下两个人,被疏离了一晚上的女人眼眸一瞬不瞬地朝聂铮望着,斟酌着开口,“我听说了一些传闻,关于你的……他们说,你身边有个男人,是吗”·就算斟酌,这些关于隐私的事,女人还是问得十分小心。
学生时代,宣扬- xing -向没有必要,但摊到晏千仪亲自问他时,坦诚就有必要了··坦诚可以解决很多麻烦,聂铮默了一秒,眼神眺向夜色下的平湖和远山,又朝女人扫回来,“这不是很正常,我本来,就是个纯GAY。”
GAY,纯的·对女人起不出心思、对异- xing -没有欲望··第57章 云泥·晏千仪愣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过了片刻,才闷出一句话:“你知道你说了什么”·聂铮自问已经把话说得足够客气,事实是,就算不提- xing -向,晏千仪也未必符合他的审美观。
一个认识二十来年,却没有给他留下过任何深刻印象的人,即便换个- xing -别,他对这位小姐也不可能有什么··聂铮坦白- xing -向,好比一道惊天雷,女人再次反问,他不回答就算是默认。
晏千仪深呼吸一口,随后,惊愕一扫而空,神色迅速归于平静,“今天的话,我不会说出去,但你也想想,这句话后果有多严重·”·聂铮眼睛微微眯起来,没半丝犹豫地回答,“我懂。”
给站在不远处的女秘书一个眼神,对晏千仪道别,“不打扰了,祝你旅途愉快·”·女秘书身后,是会馆大门被夜灯映亮的木匾楹联,雅致,却也透着一股子江南烟雨般絮絮绕绕的缠绵世俗气。
聂铮说完,转身,走出女人脚下那片薄弱虚妄的光明,穿过浓浓夜色,把自己投入那令人身心愉悦的世俗中··他的- xing -向关系什么,他懂·但面对不了自己的本质,那就是懦弱。
联姻就算他有野心,不管他回不回那片相较于现代文明仍留有疮疤的土地,聂铮从来不是个被浪推着走的人·他的以后,何须用屈就自己、以及牺牲一个女人的人生来成全。
聂铮回家不久,接到童延报平安的电话··夜半私语,童延得知他身边没其他人,把视频给接上了··聂铮第二天早上有例会,人还在书房,面前摊着几份报表。
透过一边的电脑屏幕,能看见童延趴在酒店的床上,正对着台本发愁··童延明天有个访谈节目,这台本就是团队跟人对好的词··童延眼睛朝稿纸望着,话是对他说的:“现在这些问题真是刁钻到骨子里,生怕你不捧一个踩一个似的。”
聂铮抬眼瞟了下,屏幕上,大男孩洗过之后半干的头发顺滑地斜搭住大半前额,把脸显得更小,还显嫩,样子甚是乖顺可爱··聂铮心情很不错,眼光收回来,顺嘴问:“捧谁踩谁”·很快听见童延回答:“他们明天得问,我扮演过的三个角色,自己最喜欢哪一个。”
一半是逗趣,一半是帮童延过一遍稿,聂铮眼里有细微的笑意一闪而过,再次朝童延望过去,正色问:“童延老师,你扮演过的三个角色,你最喜欢哪一个”·果然,他话一说完,童延就开始撒欢。
童延眼睛一亮,把台本卷成一个筒,对着摄像头微笑拧眉垂眸作思忖状,接着,硬凹出一副严肃的神色,说:“我认为,这三个角色各有千秋……”·而后的说辞当然是把三个角色都夸一遍,当然得哪个都不得罪,毕竟每个角色涉及的主创都不同,以及,还得照顾角色粉。
鉴于《23秒》正在热映,更理所当然,最后话题侧重点得拉扯在黑客身上··听完童延的侃侃而谈,聂铮赞许地点头,“不错·”·童延把台本扔到一边,先是一脸得意,随后敛笑说,“我真不明白,他们干嘛非得问这样没营养的话。
用鼻子想都知道,哪有一碗水端平的事儿·我人就一个,那三个角色就不在一条道上,我还能个个都喜欢”·眼下他们就是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聂铮目光垂向报表的数字,不怎么经心地嗯了声,随口回了一句话,“你不喜欢哪个”·虽然处在童延的立场不该挑戏,但私下说说总是没问题的,于是童延直言道:“刘导那一部呗,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那剧情挺没道理。
一大堆男人围着一个女人转,还拼得你死我活·现在的玛丽苏小说就不敢写得这么无脑,偏还是历史·”·要不怎么说他得感谢聂铮呢刘导这部戏,是唯一一部他在公司提携之外,自己接的。
后来事实证明,历史都拍成了雷剧,惨不忍睹··夏姬的故事,还真是历史,聂铮用脑子略微过了下,“嗯·”·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童延接着说:“我那个角色还好,再怎么痴狂也是小鱼翻不起大浪,男主角的作为那才真是让人长八个脑子都想不通,他叛国啊,赔上自己一家的- xing -命,害了无数个人,全部原因概括起来就艹蛋的四个字,因为爱情。”
男主角是历史上夏姬的最后一任丈夫屈巫,春秋时期楚国的大夫,这位做了些什么事:在寡妇夏姬被当作战利品带回楚国后,他垂涎上这位传奇美人的姿色,几次三番哄骗楚国的贵族包括楚王别对夏姬下手。
但绝顶姿色的美人,以他在楚国的地位依然是得不到的,于是,在夏姬再次守寡后,他又想了个办法,把夏姬忽悠回郑国,自己趁出使齐国的机会,跑出来,带着美人私奔到晋,嗯,抛下自己一族老少。
那一族老少,后来理所当然被恼羞成怒的楚国公子给灭了··说到底这人就是色胆包天,只是拍成电视剧,这色心还要粉饰成真爱·聂铮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一句话置评:“瞻前不顾后。”
就算是为色心,男人喜欢什么,争取本来不是问题,但不讲策略没有底线就是错了··童延立刻嘲讽地笑了声,“哪里只是瞻前不顾后,那根本就是不管不顾,对了,你还记得凌青华当时失恋,没等戏拍完就死闹着要出国的事儿吗凌青华演这个角色真是绝了后来我听说,他在剧组跟刘导叫板:‘我现在顾不上你能拍成什么样,最多,还能给你十天。
别跟我拉扯那么多,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凌青华这句话的意思无非是:你戏拍不好算什么,我这可是失恋··“不负责任,”聂铮说。
岂止不负责任,简直不可理喻·爱情脑的逻辑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包括他的父母··聂铮庆幸童延思维还算清楚,但脑子里突然跳出童延当初私下怼凌青华的那句话:“失个恋而已,难过三天不能更多了。”
本来,童延比人努力,比人负责任,他是该高兴的,可聂铮此时心情却复杂了··眼光从桌面的报表上抬起来,望向显示屏:童延那张脸被台本的白色衬着,越发光彩动人。
·童延本来念着下一个问题,察觉他的视线,也抬头,回神似地收声,转而问道:“我是不是吵了你的清静”即使这样,也没“懂事”地要把视频挂断。
聂铮舒畅的心情顿时又回来了,摇下头,说:“没有,你扰不着我·”·《23秒》票房大卖,在这一年的年末,童延的事业上到一个新的高度·倒不是说他一下爆红,这次电影上映,爆的是周煜,童延人气涨得有限,但值得一提的是,不管观众如何,就算影评人对这部商业电影的评价褒贬不一,但提到他时,说法大都是正面的。
十一月时,他被其中一条逗乐了,一位资深影评人话题只是带过他,话却说得重:这一代的初生牛犊里,要是多几个像他这样的演员,电影圈就有救了··这他妈得是他的吹吧,童延立刻拨了郑总监的电话,“你给我请了水军”·郑总监说:“你是说那谁他说话一向这样,谁的情面都不卖,你也得我请得动他。”
童延开了个玩笑,“你的水军要是吹得这么不要脸,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不要脸一把·”·郑总监却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等着吧,等过了电影的上映期,把你的CUT放到网上来几波转发,到时候你就是稳稳的实力派,你粉丝得众口一词,自家爱豆明明可以靠脸吃饭,演技还出神入化。”
童延急忙打断,“还真要带节奏”·郑总监说:“要不呢眼下这新一代的演技咔,哪个没搞话题吹过自己的演技观众都是半个外行,得有人带着他们体会,懂吗”·服在这行混,果然是太要脸活不下去。
童延一时没说话··郑总监笑了声,“但观众也不是瞎子,你要是没拿得出手的表现,吹就变成嘲了,懂吗也得是你演技对得起人,才能替你吹。”
童延心里又高兴起来,“行,我知道·”·这时候郑总监话锋一转,突然提到给一运动品牌代言的事儿,说:“你最近注意点公众形象,这次是联合代言,五位代言人有男有女,都是不同的年龄层次,你这个年龄层的男星本来就不多,给你拿下的机会很大。”
童延立马提到一个名字:“钟诚·”·钟诚今年才二十一,比他大两岁,但脸嫩··郑总监说:“他眼下正架着金主闹着换团队。
那次黑你没成,人家把账算到自己经纪人头上了,这半年,他粉丝不也是追着他的团队掐”·童延:“……这都行”·“在圈里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做不到的。”
这不是重点,童延念头一转,“今年,算上全部收入,我给公司赚了多少钱”·郑总监哭笑不得:“公司抽成是定数,你按自己拿到手的折算折算不就知道了”·童延不耐烦了,“你直接告诉我不行”·郑总监报了个数。
童延听着这个数字,心都要飞起来了··他挣钱了能给想要帮助的孩子们挣钱了·关键,他能给聂铮挣钱了·聂铮捧他这么久,真的,他平时对聂铮怎么示好卖乖都是虚的,自己对得住这顿捧才是要紧。
能替聂铮挣钱,对聂铮有用,比什么都实在·连着一个月为宣传在外奔波,童延再次回到故地的这天,在机场被大群的粉丝堵上了··粉丝们热情高涨,一声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虽然按郑总监的安排,他不能停下多说什么,但在被小田一行人护着上车的路上,童延还是报之以微笑··作为一个明星,人气怎么样,对着粉丝时,自己能最直观地感受到。
童延也知道自己和以前有那么些不同了,这时的他可谓意气风发··他就带着这股子让人都要膨胀飘上天的劲儿,迫不及待地回了聂铮家··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车刚停下,他看到一个陌生的、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站在门外,手正按着门铃。
能找到这儿的必定是跟聂铮有关的人,童延下车,走过去,问:“你找谁”说着,掏出门卡按上去··嘀一下,又咔地一声,门开了。
女人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您好,我叫Fiona,是聂先生的新任秘书·”·童延:“……”·五分钟后,童延避着那女人给他柳依姐姐打了个电话,当然,女秘书是跟着聂铮出去的,不过,老板正在跟人谈正事,女秘书在一边等着。
女秘书正好得闲,便跟他解释了全部,“明年三月,我合同就到期了,我没打算再续约,聂铮身边人际往来,各种琐事相当复杂,Fiona现在住进来是为了方便跟我做交接。”
究竟是一起住过一年的人,女秘书对他相当不错,就算在他再不像样的时候也表现得多看不起他,童延心里挺不是滋味,“你去哪”·袁柳依一笑,“打算开个小店,我地方都选好了,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后半生的生活目标就是混吃等死。”
她也看出童延舍不得,说:“小童,聚散终有时·”·聚散终有时··可童延没想到这一场离散,是一个接着一个,现在,还只是个开始。
宽慰自己一句,女秘书至少还能住到明年三月,他神色恢复如常,进院子,带着Fiona往屋里去··边走边解释道:“你的卧室在二楼·聂先生每天六点起床,游泳半个小时,冬天也是。
虽然他看着对旁人没要求,但也不喜欢谁在他眼皮下疲沓,就是说,咱们的作息得跟他一样……”·他记得,一年多以前,女秘书带他进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人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Fiona却没像他当初一样,问,你是不是也六点起床··推一下眼睛,像个机器人似的回应:“知道·”·童延见这女人神态倨傲,看向他时眼角似乎有微妙的不屑,笑了声,“你知道”·Fiona下巴抬得挺高,“我以前给赵老先生当过助理,后来又是聂先生在PDO时的助理,到现在为止,跟了聂先生三年。”
童延:“……”老交情早说啊·不是,这还是赵老爷子身边的人·第58章 云泥·这一晚,聂铮深夜才回。
童延从窗口瞧见车驶进了院子,兴冲冲地跑下楼接人··他是在客厅迎到聂铮的·聂铮见到他,脸色是显而易见的愉悦,但话可不是那么说的,“不是让你别接”·童延佯装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下楼找东西填肚子。”
女秘书嫌弃地看他们一眼,自己先往楼上去了,临走递出的眼风也没能带走候在厅里的Fiona··童延可不管有没有人在,刻意擦着男人的身子过,又刻意让男人攥住了他的胳膊。
被聂铮一把拽回来,他狡黠的笑还没收住,背在身后的手抬起来,变戏法似抖出一枝玫瑰,插进男人西服胸前的口袋里··这花又是他粉丝送的,当然,跟上次一样,有一片花瓣被他夹在了字典里。
聂铮灰蓝的双眸也晕出丝笑意,还透着些许无奈,伸手把玫瑰扶正,没对他说什么,转而望向站在一边的女人,问:“Fiona,安顿好了”·Fiona还是那样机器般冰冷的表情,却没有单独对着童延时的不屑,点头说:“是的。”
对两个男人出格的亲昵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就像是没看见似的··聂铮略微颔首,“晚安·”便不再多言,带着童延一块儿往楼上走去。
脚踏上三楼起居室柔软的地毯,聂铮眼神斜往童延的方向,“Fiona跟你能相处得来”·童延只是觉着那新来的对他像是不太看得上眼,但因为一两个眼神告人一状难免可笑,他睁大眼睛作出一副没回过神也不太上心的模样,“哈能有什么处不来,反正各忙各的,也说不上几句话。”
而且就算Fiona跟他不对付,他一个爷们也犯不着跟女人斤斤计较,再则,这女人要是实在不像样,要开怼,他自己来,何必让聂铮挂心··见男人听着信了,童延又跟着蹭进了房间。
进屋,关门,聂铮将胸口的玫瑰抽出,摆到灯下的小几上,接着解开扣子,把西装脱了下来··童延想着女秘书终究跟了聂铮七八年,这一辞职,以后各有各的生活方向,怕是撞到一处都难。
他担心男人也舍不得,顺手接过外套,有心宽慰几句,于是起了个话头,“明年,柳依姐姐就走了”·可聂铮像是不需要他宽慰,回头扯松领带,淡然地说:“人各有志。”
男人的声音真没多少情绪,可能见惯人世悲欢后的成熟通达正是如此,童延微怔··聂铮目光融融裹住他的视线,“合同期满,她去过她想过的日子,应该的。”
确实是应该的,女秘书不愿意再把自己时刻绷成一根拉紧的弦,强留总不像话·但或许对着猝然而来的别离,童延心里头渗出一阵阵的凉,但他很快又对着聂铮笑了,“也对。”
聂铮没多少难受,不是正好要不,他真连开解的词都想不出··因为跟将要离开的女秘书有几分情谊在,童延心里有些打鼓,或许是基于这个原因,他对上门替代女秘书的Fiona才有些排斥。
可能是因为有这份排斥在,他才觉着Fiona对他也不客气··但次日,他确定这女人对他的鄙夷真不是他的错觉··清晨,早餐桌上,Fiona在聂铮和女秘书离桌时,虽然还是一副棺材脸,但至少保持基本的教养用眼神示了个意。
接着,他放下筷子起身,即使不情不愿,但想着这是在聂铮家,他得替聂铮维持表面和谐,也跟离开的前两位一样表示了下基本的礼貌,“慢用·”·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此时旁边没有别人,Fiona连眼角都没给他,只当没他这个人,失礼到理直气壮。
这下,童延吃准了这女人确实在针对他,至于原因,还用得着说·童延临走时憋了一肚子火气,心想老子热脸贴冷屁股也就这一回,以后大家大不了相互无视。
可相互无视很显然不能满足Fiona对他表达厌恶的心思,这女人再次挑衅上他,是在第三天,具体时间也是在清晨,地点是聂铮的书房··事情发生时,聂铮在泳池,还没回来,女秘书则在楼上。
童延到书房还书,进门瞧见Fiona正在打扫,脚没停,他不想搭理这女人,但也没必要躲着··不就是一个拿自己挺当回事的助理,他为什么要躲着·他到书架边上,凭着记忆把看完的书插回原位,接着,又看上一本,抽出来,翻了几页觉得有点意思,决定带回房慢慢看,于是把书摆在矮柜上,又接着选。
Fiona收拾完桌子,过来继续收拾书架,手里抹布拭过矮柜时,顿在了那本书旁边··这种情况,照说直接把书挪开就好了,可Fiona不是·这女人真可谓是别出心裁,她放下抹布,从兜里摸出手帕,随后拿手帕包着书脊,隔着一层布才放心用自己的手接触童延碰过的那本书。
童延差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能传染的病,这女人可是当着他的面表示嫌他脏,表示得还挺彻底,Fiona将书拿开后,干脆把手帕也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娘的先撩者贱。
童延看着女人在他面前完成全套表演,这次到底没忍住,“我得罪过你”·Fiona还是那副死人脸,但这次至少眼神跟他正对上了,“我说话直,你确定要听”·看,是不是真他妈有意思。
说话直一个助理,伺候过赵老爷子,又跟过聂铮三年,说话能有多直这人脑子用不用拐弯,全看冲着谁··看不起他,憋在肚子里,童延也说不出什么,毕竟不是全天下女人都是他妈。
但撞到他眼皮底下来看不起,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童延状似不在意地笑下,“讲啊·”·Fiona果然就把弯曲的肠子拉直了,瞟了眼书架密密麻麻的书脊,冷冷地说:“别指望用这些本来不属于你的东西粉饰自己,没用。
你是什么就是什么·聂先生多优秀,你心里清楚·对他来说,你就是个污点·”·呵童延唇角弧度更大··Fiona又说,“你知道晏千仪小姐吗女人,世家小姐,那才是能配得上聂先生的人,我是说各方面的配得上。
他们自小青梅竹马,长大联姻,这对聂先生来说本来是大好局面,可你这个污点毁了一切·”·晏千仪晏家三小姐童延一怔。
他立刻把这名字跟身份联系上了,这一扯上心头火气更胜,他承认他不如那位世家小姐,各方面·他是个什么,他清楚,但这事儿轮得着眼前这女人给他点破·到底给了聂铮这么久,童延压下骂街的冲动,顺着聂铮一贯的行为方式,微微笑着问:“Fiona,你希望我把你当作女士照顾吗”·平心而论,对着女人,他一个男的再怎么样也得客气些,但Fiona身上显然没有任何属于女- xing -的美好特质,他也不用把这人当成女人看待了。
童延听见Fiona凛然道:“没有必要·”·他笑意更甚,“那好,我说话更直,你听着·”·Fiona没出声,镜片反- she -出两片冷得刺眼的光。
童延直视女人的眼睛,开口时声音也失了温度··“你现在是拿钱替老板办事,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你得的那份报酬要求你住在这儿,还包括跟我这个你看不上的东西相安无事。
你替人打工,钱拿了,人来了,再看不惯我也得忍着·”·不就是掐个架没问题·对他来说家常便饭··在聂铮身边耳闻目染,一边说理一边耍横、以及偷换概念对童延来说也都不算事儿。
童延把这段话一气说出来没打喘,“所以你在干什么把话讲明,你对我不客气,我也不打算憋着气对你客气,这整个屋子的人都知道,狗咬我一口,我都得咬回去。
等我跟你闹起来,最后不安宁的是你的老板·你拿了老板的钱,住进来在他家挑事儿,Fiona,你本分做不到,上赶着当搅屎棍,这是助理该干的事儿”·Fiona脸色铁青,嘴唇发抖,“你——”·童延笑眯眯地说:“生气忍着出来赚钱讨生活,干什么能不受气我劝你以后别说你跟过赵老,这是寒碜谁呢我那个每月开两千的小助理都比你有职业素养。”
虽然童延也不想给聂铮惹不痛快,但Fiona指头都撩上他的脸了,他还抱屈默默受着,门都没有··给自己艹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憋屈样等人拯救,那是小白花的格调。
童延的- xing -子一贯是自己怼回去,把憋屈倒塞给不长眼的人··赚钱讨生活,干什么都得挨眼色,没毛病·这道理童延懂,要说Fiona这在职场上混了十来年的人不明白,童延还真就不信了。
所以,他那一番话说得没留情面,但也就是给Fiona一个教训:弄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消停些,别再胡乱作妖·以后他们彼此不搭理,相安无事就好,都别他妈给聂铮添堵。
但这次,事情发展再次出乎他的预料··这一晚,聂铮回来的时候,他照例迎到楼下··Fiona也照例候在一边,和上次一样没被女秘书的眼神带走,不仅没被带走,还上前一步对聂铮郑重地说:“聂先生,我想跟您谈谈,请您给我五分钟。”
童延第一反应是,这女人得告他的恶状·但就算事情扯开他也不是不能咬回去,因此他也只愣了一瞬,接着笑意如常地瞧着聂铮带着女人进了书房··几分钟后,聂铮出来了,神色- yin -霾,面沉如水。
从书房到客厅这段路,男人步子又沉又疾,明显就是怒火中烧的模样··童延本来坐在沙发等,这一瞧心里一个咯噔,急忙站起来,迎过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对上他的眼睛,聂铮面上的厉色像是强压回去些许,眼神瞬间软了许多,开口时,语气也十分温和,“你还没上楼”·这显然是怒火与他无关的调调,男人脚步没停,童延亦步亦趋地跟着,“发生了什么事”·“Fiona辞职了。”
提到这个名字,聂铮眼神再次变得森然··童延:“啊”辞辞辞辞辞职·这尼玛真是神了,他到底是个什么特殊体质,他妈的,前有凌青华,后有Fiona,他尽被这些爱挑事的玻璃心碰瓷。
Fiona这是要以退为进,憋大招黑他一把·可Fiona这次还真没碰他的瓷··童延紧追着问:“她要辞职,为什么你没劝”·这个劝字是试探那女人到底有没有以退为进。
而后他听见聂铮冷冷地说:“她的生活习惯不适合跟我们住在一处,辞职的态度很坚决,她今晚就走,你不用替她说好话·”·童延:“……”他说个屁的好话不对,那女人还真的没提他,被他掐走,还找了个别的理由宁可激怒聂铮也没提他·真汉子·这对他来说本来是件好事,可,凭什么啊·明明Fiona才是先挑事的那个,凭什么用这样忍辱抱屈不发一言的姿态退场活像个被女干妃暗地迫害的忠良。
没错,童延这女干妃帽子又扣到了头上,这次,他掐走了聂铮刚来三天的新秘书··还不确切,他掐走了一位为赵家和聂铮公司服务很多年、并被聂铮认为可以信任的员工……·回到房间,聂铮想到刚才在书房的场面。
Fiona提出辞职,并陈述原因:生活习惯跟他出入太大··他当然不会相信,说:“这不是真实原因,你在公司这么多年,适应能力一直很好·”·Fiona终于坦诚,“那是在我没确认你是GAY的前提下。”
聂铮火气就是这么来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会被自己的助理歧视一把·虽然怒不可遏,但他还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对谁赶尽杀绝,他只愿Fiona再别出现在他面前。
看一眼正垂眸替他解领带的童延,这孩子刚才还关心过Fiona的事,很显然还没跟他一块儿被实质行为歧视,还好·这事他就没必要说出来让童延炸毛了··第59章 云泥·Fiona的离开比到来更加利索,几天后,来了新的替代者,童延的耳朵旁边,再没有人提起她。
女人离开的次日,这个城市迎来入冬后的第一场台风,这场台风来势汹汹,只刮了一天·这一天过去,聂铮别墅再次恢复往常的宁和··只是,平静后的清晨,童延眼光朝院子里瞟过去,庭院里满地残枝败叶。
终究,不是风过无痕··听到聂铮一声轻咳,他才回神,立刻把注意力拉回来··宽大的写字桌后边,聂铮眼光依然垂视着桌面,“接着说·”·对接着说。
童延继续跟聂铮说他的新戏的故事,这部戏的名字叫《苍龙角》··他干脆把小说丢一边,说他自己的角色,“石六斤是个贼二代,这马匪头子的儿子在亲爹一命呜呼后,带着滩上兄弟继续做劫道的勾当,那一帮大老爷们吧,看着前任当家的面,倒还算听他的话,但总是让他有那么些不痛快。”
聂铮是个不错的听众,听到他卖关子,虽然没说话,但抬了下眼皮示意他继续··童延笑了声,“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石六斤这马匪头子,偏有个比姑娘还俏的长相,人家背后都说他是白羊滩上的一朵花。
还有不怕死的爷们敢打他的主意,他暴脾气一上来就把人胳膊卸了一条·”·年轻的马匪头子,特质是俊俏,又俊俏又暴躁··聂铮眉头压下去,眼里却漾出浅薄笑意,“这角色很适合你。”
可不是跟马匪头子不同,童延挺喜欢人夸他模样好,被聂铮夸则格外不一样··但到了今天,童延对角色的关注要是还停留在这层表皮,就真是浅薄得对不起人了。
于是,他也没多谈石六斤的美貌,接着往深里说:“所以,故事开始的时候,石六斤的人生方向是相当不明确的,人家觉着他像个姑娘,他总不能把每个人都杀了,于是尽做些让自己看起来挺爷们的事儿。
他每每出去做活计,骑马持刀跑在最前头,这还不算完,白羊滩附近的几个驿上,到处都是他的姘头,从窑姐儿到小寡妇,什么都有·”·行,年轻俊俏又暴躁的马匪头子,还是个浪荡子。
聂铮不太想让注意力停在浪荡两个字上,“有什么转折”·童延在脑子里组织一下措辞,“本来劫个道喝个花酒,他带着一帮兄弟日子过得还算顺当,一直到他遇上个从外边流落来的孤女。”
“白羊滩风沙大,附近驿上镇上,天一黑,外头就只剩下在夜里谋生计的,不是盗就是娼·石六斤喝多了酒,把走在路上的孤女当成窑姐儿给睡了·”·聂铮领会过来,“强女干”·童延说:“他喝得迷迷瞪瞪,把那孤女当成了个跟他相熟还爱玩欲迎还拒的暗娼门子,哪知道自己睡的是个良家女。
那还是1938年,人家孤女本来是个小户小姐,家败了,吃尽苦头才逃到那儿,被他这么一睡,连跟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石六斤杀过人是没错,但把一女人弄得要死要活就是另外一回事,只得把人带回去,当天摆了一顿酒,就算是娶亲了。”
“那姑娘应该是避战乱逃过去的,战乱时期,小民都不算人,那一条命能活下去才是根本·孤女在土匪头子栽了一遭,但那婚一结,也算是给自己谋到一条活路,于是没多久就安心跟着石六斤过起了日子。”
《苍龙角》这部电影主要说的是寻宝,片名正是传说中埋葬宝藏的地点,极端凶险,百年间有心发这笔财的全都有去无还··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这小说聂铮只看了个开头,却不知道石六斤这条配角支线的剧情,直接问:“那他怎么会冒险去苍龙角”·童延立刻回答,“他老婆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心里又不安生了,那本来是个书香人家的小姐,哪看得惯石六斤做杀人越货的勾当,一心劝着马匪向善。
做过一年多的夫妻,石六斤耳根子对老婆到底有几分软,还真生了金盆洗手的心思,可跟着他的兄弟们得安置啊,所以他就去寻宝了呗·”·这一段,作为配角的背景,在电影里也就是用一两句台词带过去,但放到书里,写的是相当详细。
聂铮一听,再想想这书前言里表述的中心,大致猜到了全部的剧情,这漂亮的马匪头子最初漫无目的,随后逐步找到人生方向··在寻宝过程中,马匪头子遭遇日本间谍、汉女干的无耻利用和迫害,权衡利弊与前来寻宝救国的抗日义士走到一边,见识过侵略者的残忍,小情变成大义,最后为那一笔救国财献祭自己生命的同时,也升华了人格。
立意不错,聂铮说:“好好演·”·童延睁大眼睛:“那当然·”·看似多余的一句话,事实上是在给谈话作结,将近年底,每天被送到聂铮面前等着他过目批示的东西数不胜数,两个人坐在同一个屋子里,各忙各的,也是件挺惬意的事。
聂铮微微一笑,眼神再次回到电脑屏幕··童延目光落在剧本上,笑意却逐渐收住··翻到的这页,正是马匪头子手下的兄弟跟他分道扬镳的一幕··他盯着那段台词:“当家的,咱们就是土匪,哪有土匪不劫道的有这女人在,我王老疤子跟你是跟不下去了,今儿喝了这杯酒,咱们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童延眼睛被烫到似的,赶快把这一页翻过去,别问他为什么,他想到了Fiona离开的时候··《苍龙角》这一整部电影,七八个主要角色,要说他最讨厌谁,非马匪头子的孤女老婆莫属。
这女人,虽然从客观上来说对石六斤寻找人生方向起正面作用,但也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个土匪头子,手下兄弟被她折腾得挨个走光,哎……拉倒,还是别想了。
他眼睛转向窗外,树下和草坪上,凋敝一地的残枝烂叶还来不及收拾··聂铮八点半才出门,房间里很安静·这安静照说还能持续四十多分钟,可几分钟过去,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童延下意识地追着声音的方向望,聂铮已经拿起手机·男人落在手机屏幕的目光顿了一瞬,随后又朝他瞟一眼,起身,按下接听,接着电话,踱到了另一个窗子边上。
童延能觉察到聂铮脸色冷肃,这电话说的想必是很重要的事··事实上,这电话不仅重要,还急··打电话的是他外公身边的人,确认聂铮方便说话后,那边人交待:“昨天日子不吉,大少爷耳聪目明啊。”
聂铮眼色迅速转沉··昨天是赵老爷子例行身体检查的日子·不吉,这就是说老爷子身体的确出了问题·处在赵老爷子那个位置,生病可不只是家事,这消息稍微处理得不好,几个小时后股价就能见真章。
儿子不肖,赵老爷子眼下也是往死里防了,所以就算聂铮有心关注,昨儿也没听到真相,只是不知道这个密不透风的铁桶究竟是从哪被他大舅撕开了一条口子··既然他大舅刻意留心这件事,顺势利用完全可能,他两个舅舅都不是顾大局的人,眼下都被赵家家产弄红了眼,为争权夺势,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现在赵老爷子身边人把消息放给他,就是说他回去,能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解决危机·这是不是赵老本人的意思也不重要,聂铮说:“我知道了。”
讲情分,赵老爷子养大他,替老人做点什么是他应尽的孝道也是他的责任;说利益,他的根本眼下还跟赵家相关··他跑这一趟是理所当然··聂铮挂断电话,叫来女秘书,迅速做了安排。
女秘书确认,“两个小时后出发”·聂铮说:“是·”·童延在一边目睹了全部,被这突然拉快的节奏弄得连心跳都急促起来,等女秘书出去,问:“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就去那边”·这其中从大到琐碎的利益牵扯,仔细掰扯得说一个小时,而且还涉及不能外传的私密,寻常人知道私密未必是好事,所以聂铮只作简单解释,“发生了挺严重的事,我上午过去,最早明天回来,待会儿就没法送你了。”
《苍龙角》半月之后才开拍,但童延得跟着古老头提前半月到西部体验生活,就在今天下午出发··童延一怔,聂铮说事情严重,那就一定是严重,相比之下,他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他很快回答:“我没关系,你……”·你怎么来着·童延突然意识到,聂铮的事儿他岂止插不上手,因为不明白,他简直连说个吉利话都找不着准确方向,脑子囫囵着转了圈,才把话说完:“……你忙你的。”
这一年的冬天,聂铮前后往赵老爷子那跑了两趟,都是前一天去,次日回··不过这事儿对童延倒是没多大影响,他和聂铮一贯聚少离多,即使聂铮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他人在西部,两人也见不上面。
转眼,春节在即,《苍龙角》已经开了机··做演员,拍戏跨年是常有的事儿,这一年的除夕,照说童延是应该在外景地过的,可想着遥远的南方城市还有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人,在签演出合同之前,他特意央着郑总监给他把三十和初一的档期空出来了。
也就是说,按统筹老师的安排,这两天,剧组没他的通告··三十清早,童延收拾东西,从外景地奔赴二十公里外的省城,算是要留给聂铮惊喜,这事儿,他伙同郑总监和小田,事先没让聂铮知道。
车进省城市区,天还没亮,但已经到了男人晨起的时间,他给了聂铮一个电话··电话接通,聂铮那边很安静,瞧着表,童延估计男人还在房间,笑着说:“我猜你正准备下去游泳。”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这是聂铮素来的习惯,用不着猜,他就是逗个趣··但聂铮说:“你猜错了,我今天去老爷子那,一个小时后飞机起飞,我现在正准备出门。”
没算准这一出,童延笑意立刻凝住··听见聂铮问:“你起了个大早,今天通告还那么紧”·连着好些日子都是天干物燥,他嗓子有点儿疼,但还是笑了声,“可不是他们正搭景呐,我这就是想先跟你说声,除夕快乐。”
等他这电话挂断,小田转头小心瞧他脸色,“小童哥,机场到了·”·这时候,车已经停在航站楼门口,小田这是提醒他全副武装··童延果断把手机揣兜里,说:“你自己回去吧,待会儿我跟车回外景地。”
聂铮不在,他不用跑这趟,回去就真是落单了,剧组至少还能有几个人陪他守岁·别说童艳艳,童艳艳跟着老公到北方老张儿子那去了··他留在剧组,助理哪能真走,而且小田情况跟他差不多,“别,那咱们就一块儿去剧组过年,我爸妈都去了三亚,我回去才是耍单。”
于是,真下车的只有后来的那个小助理,童延和小田原路折返··这是除夕当天,西部本来就不算繁华的省城,街上店子都关了门,路边行人行色匆匆··车开出城外,放眼望去,浓云密布的苍穹之下,光秃秃的黄土地一直蔓延到天边,更是,别有一番荒凉。
小田说:“要下雪了·”·西部冬天降水少,但天气预报还真播了这天有雪,童延嗯了声,这一场雪落下来,怕是几天都不方便出来了··可能是在车里闷得太久,童延头有些犯晕,开始靠着椅背养神。
冷不丁的,他脑子里突然闪现出电视上看过的、南亚那个热带岛国的迷人风情,那是聂铮长大的地方,那样迷人的土地和海洋,会不会最终把聂铮留住·没多久,到了外景地,剧组那边正吆五喝六的准备开始今天的拍摄。
饶是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童延平时披个军大衣往棚子里头的避风处一缩,也不是熬不住,但这天,他真是骨头缝里都在朝外冒寒气,冻得浑身发抖·没他的通告,他看人拍戏,好不容易熬到中午。
应了天气预报,中午,北风夹裹着雪花,呼啸着落下来·童延头疼欲裂,实在撑不下去,跟人打了个招呼,带着小田回了住处··外景地的小宾馆条件也十分简陋,但有暖气,至少比外头暖和些。
童延把小田支走,吃了颗感冒药,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他这一睡就是昏天黑地,被电话惊醒时,天已经黑了,外头的鞭炮声听起来很是热闹··听见小田说:“小童哥,该起来吃饭了。
雪下得挺大,今天的夜戏停了,剧组晚上一起吃饭守岁·”·童延手脚软得使不上劲儿,也知道自己病了·但在这荒凉的小镇,大雪天,还是除夕夜,出去看大夫都难,于是他索- xing -没给人添麻烦,强打着精神说:“你自己去,我刚才泡了桶面填肚子,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这一通电话挂点,他脑子更迷糊,浑身酸痛,摊在床上半梦半醒、浑浑噩噩地熬着··不知道做了几个梦,听见有人在床边说话时,他还当自己是做梦·接着,一片冰凉落在他额头上,“这么烫你早先没发现他发烧”·这声音听起来很熟悉,童延强撑开眼皮。
他眼前的画面非常模糊,可能又是个梦:本来应该远在海角之外的男人正俯身站在他床前,还带着一脸风尘仆仆的倦色··很奇怪,明明神志恍惚,可他居然看清了细节,男人头发上还凝着雪化成的水珠。
接着,他身子被男人强搀起来,转瞬,毛衣被套在他头上··男人低沉的声线震荡在他耳边,听起来暖融融的,“走,我们去医院·”·第60章 云泥·童延整个人被裹起来,只留出鼻子出气。
吃力地撩起眼皮,大地是一片苍茫的白,天是雪夜黑不透的天··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晃动,包括被咆哮朔风席卷的、密密匝匝的雪片,他伏在男人宽厚的肩膀··“嚓吱——,嚓吱——,”男人的脚深一下浅一下地踩在雪地里,步子蹒跚,但走得实在不慢。
不远处,噼里啪啦,鞭炮脆响··对……这是除夕夜··他抬起的头只把毯子顶出一道不算宽的缝,面皮顿时刀割似的疼,连呼吸都困难··可他耳边还有另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他慢悠悠地转头:那个本应在太平洋热情海风中、富丽厅堂里天伦和乐的男人,瞳仁映出街灯昏黄的光,像是团焦急的火,拧起的眉头和羊毛围巾落了片片白··再抬眼看,满头结霜。
童延没想通聂铮为什么要背着他步行,恍惚间从发僵的唇间挤出一个字,“车……”·男人开口,呵出的白气立刻模糊他的视线,“宾馆门口那条路车开不进,从这儿出去就有车。”
那声音低而和煦,哄他似的·接着,聂铮又问:“冷”·一片白被风刮向童延的脸,落定在他下眼睑,冰凉··他脸立刻埋下去,圈住男人脖子的胳膊收得更紧,“不冷……”·隆冬之夜,北风呼啸,摧枯拉朽。
西部荒凉的小镇,路过零星的几户人家,童延似乎听见有什么在风里坍塌··他们离公路已经不远,可这样的路,他好像又希冀能一直走下去··童延意识迷糊,头垂着,却被倒映的雪光晃花了眼,不对……对……·要是,他不是背聂铮背着,就好了。
几年后,把童延送上影帝宝座的那部戏,演绎的是另一位已故影帝的人生··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那位影帝故去的六个月前,曾去加拿大看望已嫁作他人妇的前妻,看望自己深爱的女人。
那是这对男女最后一次见面,影帝当天的日记有这样一段话:·“她送我走的那天,天降大雪,我们没撑伞·她门口的那条路真短,走完整条街,漫天风雪也白不了头,只朝眼眶一落,就化了。”
如果说齐厦的打戏是短板,童延的感情戏则一直是天坑·可唯有那一部电影,他感情充沛到爆发··从小镇到省城路程只有二十多公里,这样的天气,车小心行驶,相较平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怕童延烧坏脑袋,出发前,聂铮从小田带的随身药箱里,翻出本来备着伤后止疼用的布洛芬给他吃了一颗··到医院已经过了半夜两点,输液花了几个小时,天亮时,他们才从医院出去。
《苍龙角》的外景地说是个镇,事实上就是个搭建没几年的影视基地,秀的就是黄土漫天的西部边塞风光,可见其荒凉程度,这大节底下,就别指望那儿唯一的小诊所能开门。
而童延炎症加上重感冒,要连着打三天针·大夫还特意叮嘱,小心病人反复发热·因此,聂铮在市区的酒店开了间房,带着病号住了进去··童延病得迷迷糊糊,挨床就睡着,到中午,才被聂铮叫起来。
醒来匆匆刷牙洗漱后,第一件事就是填肚子··聂铮给他叫了粥,几个蔬菜,和一份清蒸鲥鱼·粥挺香,他忙着充饥就紧赶着热的喝,于是,鱼只吃了一口就顾不上了。
聂铮见状,自己尝了尝,说:“这儿水质不比南方,这鱼应该是年前就运过来养着的,味道自然差点,将就吃几口·”·才从南方运过来养了几天,童延压根吃不出跟聂铮家的有什么不同,又夹了一筷子,“这不一样吗我打算留在后头吃。”
聂铮欣慰颔首,接着开始惯常食不言的做派··童延把鱼肉放在嘴里慢慢嚼,心想,这味道,只有对吃食一贯精细的人,才能尝出有什么不同吧··这一顿饭下去,童延又开始头晕,量了下体温,37.8。
反复发烧,还真给大夫说准了··他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过了会儿,聂铮端了盆热水出来,“把上衣脱了,给你降降温·”·童延没反对,照着做。
拉扯下衣服,把自己塞到被子里,听见聂铮吩咐:“伸条胳膊·”他配合地把光着的手臂伸出去··聂铮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胳膊抬起来,沾了温水的毛巾在他手肘内侧来回不轻不重地来回擦拭,接着是耳朵后头。
童延瞟了眼旁边盛水的盆,塑料做的,绿色,盆地几朵粉红的大牡丹,配色俗到底·是聂铮中午让小田出去买的··此时,男人又擦到他另外一条胳膊,童延说:“干脆吃退烧药得了,多麻烦。”
毛巾把他手肘内侧的嫩皮擦得发红,聂铮抬眼看他,“烧到38.5以上才吃药退烧,没到那个度数可以物理降温,就这些地方,用温水擦一擦,记住了”·童延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聂铮回答:“我会咨询大夫。”
聂铮英俊的面容,勾出深邃轮廓的线条利落到坚硬,是个孤冷傲岸的长相·可体贴起来,细致程度简直令人咂舌·童延瞧着男人垂下的眼睫,问:“你怎么昨天去那边,晚上就到这儿了呢”而且,私人飞机能在这儿机场降落,聂铮明显不是临时起意。
聂铮眼帘又抬起来,目光沉沉在童延脸上落了片刻,没说多余的·大过年,他急赶着来,难道是为了观赏西部突降大雪之后的风光·于是童延换了个问法,“那你昨天过去干嘛了”·这一去一回,光在路上的时间加起来就得超过十二小时。
聂铮来跟他一块儿过年既然是早定下的,那么昨儿回老爷子那去想必是有要事,要不在天上飞着玩儿·聂铮这次的解释说简单也简单,说详细也详细,“祭祖。
那边几个华人大族比这边传统,到现在还除清九盂的四时家祭的习惯,就是除夕、清明、重阳,中元·除夕会格外隆重些·”·是祭祖,但也不单纯是祭祖,几家世交的祠堂离得近,昨天他这外姓人陪在老爷子身边,有点做给人看、给那斗得不可开交的两位敲警钟的意思。
毕竟,之前的好几年,他是回避出现在这种场合的··童延能感觉到今年跟去年不同,去年,聂铮初一才过去给老人家拜年··是,2013年来了,这是他跟聂铮,一起度过的第二个春节。
聂铮很快给他擦完了身··等男人去浴室倒水回来在他旁边坐下,童延握住聂铮的手,“你去了就走,赵老先生没留你”·聂铮默默端详着大男孩烧得微红的脸,还真有人留他,但不是他外公。
昨天,从祠堂出来,几家主事人在牌楼后的小会客厅短暂停留·他本来打算到会客厅聊过几句之后,再跟在场诸位打招呼离开,可还没进门,晏千仪从随行人群出来,到他身边,对他说:“难得你回来,下午能有幸邀你出去坐坐”·他说:“抱歉,我今天得回国,飞机一个钟头后起飞。”
他的话已经说得挺清楚,本来是私下交谈,但晏老从前边回过头,笑了笑,“你回来,今儿一家团圆,你外公难得高兴,何必急着走”·这祖孙俩的心思只差没写在脸上,聂铮说:“来日方长,那边有人等着我。”
·这话放到这场合上由他说出来不算失礼,他的- xing -子在场诸位都明白,其他人会理解成他今天依然有应酬,只是晏家祖孙俩一定能听出他说的什么。
既然要拒绝,就别留余地··聂铮把心神从回忆拉回来,揉揉童延的头发,“没留,他一早就知道我的行程·”·他外公确实知道,甚至跟晏家祖孙一样明白等着他的是谁,但从小到大,对他的任何决定,赵老爷子从来都是理解并支持的。
昨天说到最后,还出来给他圆了个场,“那边的事重要,快去吧,别误了点·”·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童延听完,无故松了口气··但聂铮脸色突然沉了下去,“现在,说说你明知自己生病还瞒着小田的事。”
童延大惊,就知道躲不过一顿训··他昨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烧得不省人事,小田已经挨过斥责,现在轮到他了··这次,聂铮在他这儿待了两天一夜,年初二,聂铮把他送回外景地小镇的宾馆,临别,童延从床头摸出个东西塞到聂铮手里,“新年礼物。”
聂铮一看,是个小木雕,有头有脚,勉强能看出是个穿着西装的人形,样子挺丑··他过了三秒,才忍俊不禁地确认:“是我”·童延脸撇到一边,有些烦躁又有些不自在的样儿,“爱谁谁吧。
我演的马匪头子没事爱雕东西玩儿,我学了,就顺手弄了一个·”·那雕工的确挺粗陋,但边角已经磨得圆润光滑·聂铮察觉童延余光不停朝他偷瞄,把东西揣进大衣口袋:“礼物很特别,谢谢。”
这一年,童延在外景地待到三月··三月,他的戏份杀青,又恰逢这一年的金桦奖揭晓·凭着去年的《23秒》,他也下场试了水·即使明知道那是自己第一次出现在大银幕,他依然抱了期望。
结果在别人眼里看来应该是好的,最佳新人奖,他入围·童延坐在颁奖大厅,等得手心出汗,可是几位入围演员的表演片段过去,颁奖嘉宾嘴里念出的名字不是他。
得奖的那位艺人欣喜且不可置信,大厅掌声雷动·童延也为人鼓掌,这种期望值到达顶峰之后的失望,他不知道怎么表述··值得一提的是,周煜转战大荧幕,凭《23秒》一举摘得金桦奖最佳男主角桂冠,不仅如此,《23秒》还包揽了最佳电影、最佳剪辑、最佳摄影数个奖项。
这就是落差,要不是这部电影的斩获过于丰硕,童延或许还不会觉得自己那么差··从颁奖礼出去,郑总监笑着说:“可别在意陪跑,这奖项,只要你入围,以后在电影史上,你就不算寂寂无名了。
而且,你在圈里身价又升了一格·”·他笑了声,说不出话··这天,聂铮在外地,晚上给了他一个电话:“应该跟你说声恭喜,第一部 电影就能入围奖项,很不错。”
 ·童延也知道这个结果不错,从今天晚上开始,作为一个艺人,他将有更大的商业价值,作为一个演员,他之后的路愈加宽阔··他佯装得意地笑着说:“那是,这次我先热个身,下次,下次一定不陪跑。”
别说陪跑,放眼整个娱乐圈,默默无闻四个字埋葬了多少人的青春,能跳到观众面前的百中有一就不错了,能被专业人士认定有参与奖项角逐的资格,已经是万里挑一。
童延的陪跑其实也是有收获的,之前在谈的那个运动品牌代言,对方对他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这次,他算是跟他的竞争者钟诚拉平了,钟诚的确人气比他高,但缺了加持,从发展前景上来说,未必比得过他。
郑总监是这样对他说的:“钟诚的新经纪人上手就撞见这事儿,这一个月估计都睡不好觉·”·童延心里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离最佳新人奖一步之遥啊。
一步之遥的遗憾,真是,长十张嘴都说不出来··接连不断的忙碌,聂铮回来这天,童延刚好得了空在家休息·女秘书也在家,三个月的工作交接已经过去,她离职在即,这次,陪着聂铮出门的是新来的秘书。
聂铮的飞机三点落地,午饭后,童延跟园丁大叔和女秘书都闲着没事,两男一女在家收拾起了院子··晏千仪的到来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去开门的是童延,听到人家自报家门,他怔了好一阵。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对聂铮有意的女人··晏千仪不愧是女秘书嘴里的校花,生得明眸皓齿,人很漂亮,照说跟聂铮同样大,但人看起来非常年轻··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连身裙。
同一个系列的裙子,童延见圈里某女星穿过,当时还觉着人家袅娜多姿,但眼下见了姿态雍容的晏千仪,才觉着那女星穿着,秀的痕迹太重,实在浮夸··童延本来心情欠佳,对着这位情绪则越发不好,听见晏千仪说是来找聂铮,努力把脸扯得不那么紧绷,“聂先生不在。”
这时候,女秘书出来了,看清晏千仪的脸也是一愣,“晏小姐”·晏千仪对女秘书点一下头,打了招呼,接着对童延说:“我知道,两个小时后聂铮就回来,他让我在这儿等他。”
晏千仪说聂铮让她在家等,可聂铮上飞机前对此没有交待,这次的行程不算紧张,聂铮搭乘的是民航客机,故而,这人的话是真是假,在聂铮下飞机前,完全不可考。
但不管真假,赵家的世交到了聂铮家门口,把人拒之门外总是不得体··几分钟后,女秘书把晏千仪进了客厅,趁沏茶的空档,到童延身边,给一个眼神,小声说:“你上去吧,我应付她。”
童延知道女秘书这是有心替他担事儿,应了声,但也没上楼,而是回到院子里继续打扫··晏小姐来又怎么了他该干嘛干嘛··两个女人在客厅说了半小时的话,出来了。
又跟女秘书聊了几句,眼神落到童延身上,晏千仪端上了正菜··她说:“闲等着也挺闷,能出去走走就好了,”等童延跟她眼神对上,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不论真假,看起来还挺善意,“我的车已经开走了,你能,带我出去转转吗”·女秘书是一定要阻拦的,这一拦透出几分强势,“晏小姐,眼见着就要下雨了,你还是在这儿等的好。”
事情已经很明显,今天,童延也是晏千仪的目标之一··童延没再让女秘书挡在他身前,把扫帚撇一边,拍拍手,对晏千仪说:“行,走呗·”·女秘书是要辞职的人,眼下为他得罪一世家小姐,会不会有后患还难说。
而且,童延也想看看,晏千仪假模假式的,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见女秘书还要往他身前冒,童延一把拽住女人的手腕把人按到身后,同时,对晏千仪很冷地笑了下,“等着,我去开车。”
几分钟后,童延开着聂铮的那辆SUV出了大门,晏千仪则坐在副驾座··车开上马路,童延从后视镜瞧见后头有辆黑色的车一路尾随他们,应该是女秘书的安排,不能说不周道。
晏千仪显然也瞧见了,开口时下巴端得很平,但语气相当温和,“谢谢你陪我出来·放轻松点,我今年三十,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神他妈不轻松,他车开得不快,纯粹是驾驶技术有限。
童延笑了声,“女人都不爱提自己的年纪·”·晏千仪微微笑,说话时,眼神一直平和地朝他看着,“我倒认为,女人应该正视自己的年龄·每个年龄段都自有精彩之处,连自己都把这个当做缺陷,避免正视,这是自我歧视。”
这女人……·童延想到什么,问:“聂先生让你在家等着他”·旁边仪态万方的女人此时也相当坦诚,“没有,那是托词,事实是,我想看看你。”
第61章 云泥·童延好一阵烦躁,看什么,有什么可看·他也懒得兜圈子了,直接问:“晏小姐,你放低身段找到我面前,就只是为了看看”·晏千仪依然非常友善,而且这友善还真不像是装的,“首先,你不用看低你自己,我也没认为找你是放低身段。
第二,即便是要放低身段的事,家族利益需要我做,我就必须做·”·家族利益··童延目光顿了顿,眼珠子朝女人的方向梭了一下,很快眼光又收回来,投向前方的路面。
接着,他又听见晏千仪说:“我生在这样的家庭,享受了比别人更优质的资源,就注定要承担更大的责任·我是,聂铮同样是·”·女人的话听起来语重心长,“童延,你自己是明星,应该明白有些私人偏好是不能让公众知道的。
就算聂铮喜欢男人,照他以后的发展,他不结婚的可能- xing -有多少他迟早需要一个妻子当遮掩,而跟他联姻,可以给我的家族带来莫大的好处·我和他可以实现共赢,我为什么不试试”·共赢童延没明白聂铮的存在对晏家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有一点他清楚,晏千仪可是惦记过聂铮的,或许到现在还惦记着。
所以就别他妈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了,不就图个男人吗还整出了拯救世界的身段,绝了·想到晏千仪刚才那句“正视自己”,他也是诚心求教了,“知道自重的女人,明知对方是同- xing -恋还不依不饶”·他这话说得相当不留情面。
可晏千仪半点不生气,语气依然温文,“你一定听说过我跟聂铮以前的事,那时候,他无情,我便休·不纠不缠,给自己留有尊严,这才是我对感情的态度。”
童延这才想起这出事,笑意凝住了··女人又说:“单纯作为女人,我条件也不差,这么多年过去,我何至于对聂铮还有感情我现在是来跟他谈交易,只是谈交易,无关其他。
交易达成,也只是来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形式婚姻,作为一个商人,我何来不自重”·晏千仪声音足够轻和但也足够坚定··童延终于领悟,也是,这女人十多年前情窦初开还不太懂事的时候都没缠着聂铮,单纯因为情情爱爱,没理由在知道聂铮喜欢男人后反而上赶着。
话头又绕回了原处··车停在红灯路口,童延胳膊搭在方向盘,脸朝女人转过去,“所以,你为什么找我”·说交易,那应该是跟聂铮谈,可晏千仪特意把他叫出来,也没为难他。
甚至,连Fiona那个外人都瞎扯什么晏小姐跟聂先生青梅竹马,晏千仪反而在他面前把自己和聂铮私交撇清了··晏千仪还是那样纹丝不动的微笑,“我说过,我就来看看你,也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继而开了个玩笑,“你本人,比大荧幕上更帅·”·童延还能说什么·出来晃这么一圈,这几句之后,晏千仪好像已经说完了所有要紧的话,剩下的就是些无关紧要的闲事,比如夸童延在《23秒》电影里表现不错什么的。
童延其实也没多少心思听,女人立刻就发现了,于是,提议他们返程··由此,童延调转车头开始往回行驶,此时,从一早蓄积到现在的乌云终于被捅开了篓子,豆大的雨点啪啪敲打在车窗。
这一场雨从开始就来势汹汹,雨季到来,童延突然想起,两年前,正是在这个季节,他莽莽撞撞地把自己送到聂铮面前··回去路上抄近道,车从一个开放式的居民小区经过,路本来就窄,童延突然看到前面有辆送货的脚踏三轮车停在路边。
这要是换成个老司机,擦过去一定没问题,但童延就不一定能办到了,自拿到驾照后,他就没开过几次车,依然算就是新手上路··童延按了几下喇叭,没人理·于是他掀起外衣帽子兜住头,果断推门下车。
听见晏千仪说:“哎,我有伞·”头都没回,自己闯进雨里,“不用了·”·他动作不算慢,很快把三轮车架到了马路沿上边,这时,晏千仪还真撑着一把伞推门跟下来了,精致而且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高跟鞋踩在雨水飞溅的路面。
见那伞撑在他头上,童延也没多说什么,清完路,立刻转头上车,当然,也没等女人撑伞把他送到车门口··等晏千仪上车时,他三两下就把- shi -透的外衣脱了,很快发动了车子。
半小时后,雨势转小,成了毛毛丝·他们终于到了聂铮家··车在院子里停住,童延脚刚踏下地就瞧见客厅的门廊下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聂铮回来了。
聂铮脸色比外边没来及放晴的天气- yin -沉多了,他脸色怎么能不- yin -沉,童延被人忽悠出去就够他不高兴了,更何况,眼下,他看到的是什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童延跟晏千仪几乎是同时下车。
女人撑着伞,一身干净,足以去参加宴会那样的干净·童延额前的头发- shi -漉漉的,有些狼狈,这还是春天,大男孩儿身上只穿着半袖T恤,牛仔裤水痕斑驳,外衣拎在手里,很显然是淋- shi -过一回。
·跟着童延的人只会简单地跟他报平安,细节则省略,聂铮不可能知道童延是怎么淋- shi -的·他只知道,他不痛快,非常不痛快·他拒绝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彻底,晏千仪居然还能纠缠上门,居然敢骚扰他的人。
眼前这状况,这女人使手段折腾童延一遭,完全有可能··此时,童延已经到了他面前,却没像往常一样笑呵呵地跟他招呼,而是匆匆朝走在一边的晏千仪扫了眼,像是等着晏千仪先招呼。
聂铮没等巧笑嫣然的女人说话,开口就不留余地地戳破了女人的谎言:“晏小姐,我忘了自己约过你·”·聂铮眼色相当深沉,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在发怒。
晏千仪顿了顿,又立刻神色如常,“不请自来,打扰了·”·而聂铮火气至少有一小半在童延身上,童延要是自己不愿意,晏千仪还做不到从他这儿把人带走,可童延就真愿意了。
为什么对晏千仪低头?有他在,何须童延对人低头··于是,他没先接女人的话头,而是把目光落向童延,“上去,换衣服·”·聂铮这话听似不容分说,但那语气跟对着晏千仪时又不同,终究是忍不住地放和缓了些。
等童延应了声是,离开,聂铮还是面沉如水,可他脸侧着,余光后撇着客厅的方向一直到童延上楼,那眼神交织了太多复杂情绪,怒意犹在,更多的却是心疼··这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晏千仪明白了。
她今天来做什么摆姿态·聂铮着紧身边人,她就摆个姿态让聂铮看看,她能跟聂铮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身边人平和相处,她可以当个合格的遮掩。
现在是她想做交易,总得先说自己能给什么··她用了一个小时打消童延的戒心,那孩子对她这个突如其来的特殊访客还算客气,可她没想到,事情会坏在童延淋过的那阵雨上。
她甚至连辩驳都无力,那孩子为什么淋雨,聂铮只会听童延自己的解释,她说什么不重要··果然,聂铮连把她迎进去的意思都没有,就站在门口,沉声说:“晏小姐,你要在这边散心,不如托柳依给你找个合适的向导。”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管如何,你别再叨扰我的人,也别再来叨扰我·毕竟,袁柳依现在已经不是聂铮的秘书了,却还是她的同学··晏千仪挺直腰杆,笑了笑,“刚才是我突兀,我保证,今天这样的事再不会发生。
我先回酒店了,再见·”·能被童延身上发生的那点小事影响成这样,聂铮显然已经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合作对象,她现在看明白,及时收兵,还不算晚··而此时,楼上,童延已经换下了- shi -衣。
女秘书敲门,听见他说进来,立刻心急火燎地推门进屋,见童延盘腿坐在床上,拖了把凳子在床侧坐下,对着他上下打量一阵,说:“你说你去干嘛还被她害着淋了一趟雨”·童延把剩下的一只耳机也从耳朵孔拉开,愕然地说:“什么叫她害我淋雨,没有。”
女秘书说:“别因为在女人吃亏就不好意思承认,她那种人,拿人撒气的手段多着,你实话实说,她怎么折腾你的”·聂铮走到门口时,刚好听到这么一句,脚步顿住。
他就驻足在门外的墙后,听见童延说:“真没有·车在路上被堵着了,我下去移东西,她要给我撑伞,我没让·她也真是连句不客气的话都没说·坦白说,她就是想跟聂先生联姻,除了这个像是真没别的意思,怎么会目的没达成就先使手段折腾人。”
聂铮早先气晕了头,到现在才想到这一层,是的,就算有联姻的意思,晏千仪要做的应该是示好··不过晏千仪今天对童延做了什么不重要,她出现,就是给童延吃委屈。
聂铮心里对童延那点不算多的火气立刻全数转为歉疚,不管怎么样,童延今天还是因为他吃了委屈··房间门是开着的,隔着一扇墙,童延见女秘书信了,才笑了笑。
虽然他不喜欢晏小姐,但他一个爷们儿,无中生有地把个女人陷害一把,也确实没品··女秘书虽然信了,却还是想不通,“你跟着她出去干嘛呢任她是谁,这是在聂铮家,对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哪用得着你特意跟她走一遭。”
提到这事儿,童延心里有什么拧成了一个结·晏千仪说的对,聂铮真能不结婚圈里这些大佬,至少他没见过任何一个守着男人过的先例。
对,聂铮迟早是要娶妻的,不是晏千仪,还会有别人·所以,晏千仪今儿跟他客气一趟,还是看高他了··他低头,抬手挠了下眉梢,“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说不定她是以后的聂太太呢我总不能提前把人给得罪了,姐姐,今儿这事儿,你就不该帮我说话,小心不留神得罪未来老板娘。”
关键,再有下一个晏千仪,他也得低头,做决定是聂铮,可他不能先坏聂铮的事儿,他现在的所有都是聂铮给的,他总不能仗着这些给聂铮添堵,今天对晏小姐不客气算是他没忍住……·他说完,女秘书愣了,“聂太太什么聂太太”·童延心里有一万个憋屈,他可以当着聂铮的面赶走小白花,可是婚姻啊,那是聂铮的正事儿,就算只是一个撞上门的女人,他真的没权利置喙什么。
他强扯一下嘴角,故作轻松,“聂先生不早晚就结婚的吗他老婆,可不就是聂太太”·这一句话烧得他嗓子疼··聂铮。
他知道聂铮对他是真好,可是他还没忘记夏奶奶说过的:聂铮做事全看应该不应该··是的,跟了近十年的女秘书辞职的时候,聂铮也只有一句应该·男人在还热乎着的时候,做什么都有可能,老聂以前对明煊就不好聂铮是多理智的人,总有一天会觉得,一直宠着个男人也是不应该。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想到聂铮跟他说不应该的那天,童延脊背都发凉,聂铮是个好人,也是他的恩人,所以,他越发要记住自己是什么,千万把这句话留给聂铮自己说出来。
他这么轻松地道出聂铮老婆四个字,女秘书怔了好半天,爱情都是排他的··片刻之后,女人终于回神,问:“不是……你爱聂铮吗”·一个爱字把童延心脏扎得生疼,他想起了傻逼兮兮的凌青华,又想起搞不清状况的明煊,总之,他眼见的这个字都挺讽刺。
他呵地笑声,唇角僵了好像有些笑不下去,他对女秘书说:“姐姐,男人可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想着爱不爱的才能上床·我和聂先生,说的不是这可去可来的一个字。”
·就凌青华那种调调,他情愿不要,太浅薄,放在他和聂铮之间太浅薄·你要是也受过谁的再造之恩,就知道和这个人的牵扯一切都厚重得无以言表,那真不是一个爱字能承担得起的。
他为什么跟聂铮上床他知道聂铮对他需求旺盛··而他对聂铮的需求也同样旺盛,可能,那份厚重强压下的亲近之心,唯有这种方式足以表达。
不,或许还不足够表达··没有人知道,他每次看见聂铮,心里有多高兴··说什么爱对聂铮来说,这个字终有一天会成为负累·他该庆幸,在聂铮面目全非地跟他说应该之前,他足够清醒。
并没有聂铮给他什么,他就赶着多要一点··他该庆幸,到现在为止,他依然清醒··女秘书听明白了他的话,童延对聂铮的所有,概括起来就四个字:义重情薄。
可这一年,童延跟聂铮完全是情人的相处模式,也不对,一半像情人,一半像父子·女秘书一下消化不了这个事实,忙站起来,“我明白了,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
童延像被抽了一根筋,整个人都无力,正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于是没留,“姐姐,谢谢你·”·等女人推门出屋,门关上,他立刻瘫倒在床上,抓起枕头蒙住了自己的头。
而隔着一堵墙,女秘书见到的是聂铮颓败得没有血色的脸,一时大惊··显然,童延刚才的话,聂铮都听到了——坦然谈论聂铮娶妻,以及,不是爱··聂铮一手撑着墙,头依然垂着,看见她,眼色非常平静,但女秘书从骨头缝里透出森然的冷意,那种平静极度骇人,就像是扯开这层掩饰,幕布后头将是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飓风。
她没见过聂铮这样吓人,更没见过聂铮这样失态,瞟一眼合上的门,抬手按住男人的肩把人往聂铮自己房间的方向推··一边推着男人走,一边压低声音哀求着安抚:“聂铮,冷静点,不要冲动……”·聂铮最终还是被她推回了房,像是被劝住了,人坐在窗边,搭在沙发扶手的手指一下下地敲,“我没事,你回房去吧。”
没事才怪了·她瞧见聂铮眼睛直视前方的地面,目光根本没有焦点,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女秘书是真怕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站着没敢走,心里琢磨一圈,才把话说出口,“聂铮,童延今年才二十,你想想你二十是什么样”·聂铮眸光微微闪动,眼神终于缓慢地落在她身上,神色露出几分茫然。
女秘书叹了口气,二十岁,这种年纪的男人,注意力分散在多少件事情上年少情薄啊·二十岁的聂铮甚至连感情需求都没有,所以也别太责怪童延把聂铮的好大都感知成恩了,毕竟,来日方长。
尽管,聂铮对童延的好,已经足够把石头捂成炭了··片刻,聂铮眼神定了下来,没再像刚才那样飘,可开口时,语气透出了些许颓丧,甚至还有一丝无措··他说:“柳依,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第62章 云泥·平心而论,聂铮不需要人同情,但女秘书听到男人问出这句还是心头一紧,聂铮做错了什么,她没有答案。
她老板颜值身材都是顶级,人也出类拔萃,还富有,活生生的钻石万老五,难道她说齐大非偶·聂铮也不需要她的答案,片刻,叹息,“你下去吧。”
她哪能真走,脚没动,眼神更没敢从男人身上转开,“刚才,要是我没拦着你,你会做什么”·聂铮坐在那,脸撇向窗口,俊挺的侧脸逆着光,眉头拧成一个结,“我能做什么”·无非一通无名火,而且这通火发了还失尽风度,没有理由得不到就恼羞成怒。
所以极有可能,即使没被拉着,他看见童延也做不出什么,无法苛责·这世上,本就不是事事都能苛责··“嘟嘟……”手机在兜里响起来,但聂铮没接。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一尘不染的木地板,脑子里把他和童延的从开始到现在又过了一遍··起初他也觉得,两个人之间关系只要足够稳定,不令人不齿,就能做最亲密的事,不一定要因为那种感情,所以,在确认童延真心愿意顺着他的安排走之后,发现童延终于可以对他有反应时,他做了。
可事实上,说没那种感情才是个悖论:这么多人,为什么只有童延不令他排斥接着,又是为什么,第一次听见童延说恩情时,他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而后,又是为什么,他说服自己,童延对他有孺慕之情也好·他得给他们留继续走下去的路,他有期待,只要能一起继续走下去,童延对他,未必不能和他期待中的一样。
这一年,对童延,他是顺心而为,但说白了,就是温水煮青蛙··他做到能做到的所有,另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感知·可到今天,像是所有欢快的音符戛然而止。
一年前,童延对他是什么,今天还是什么··但他依然怪不了童延··这一年,他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字面意思,一是高兴,二是愿意。
他何尝没有享受到大男孩青春勃发的热情,即使这热情是变调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或许,是他自己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开始··“嘟嘟……”又几声电话铃响,房间重新归于静默。
聂铮还是没有接··听见女秘书小心地开口:“要不,跟他说说你怎么想的”·聂铮眼神依然垂向木地板古朴的纹路,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短暂静默,女秘书不得不提醒一句,“电话,你要看看是谁吗”·聂铮突然回神,做了个不容分说的交待:“今天的事,别让他知道。”
什么事自然是童延那些话被聂铮听见了,以及,刚才谈话的所有··女秘书微愕,心里暗叹一口气,说:“行·”·正在此刻,“嘭嘭”几下敲门声,急促,钝重,一下拉走房间两个人的注意力。
聂铮说:“进来·”·下一秒门就被推开,新来的秘书站在门口,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儿,手里还拿着电话,说:“聂先生赵老先生那边有急事”·老爷子很少找人找得这样急,聂铮神色微动。
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女秘书出去,聂铮接了这通电话,果然,这次不是寻常问候那样简单··赵家惊变·聂铮的航班定在两个小时后起飞,别墅一楼,平时跟着他出门的几位安保人员来了,还有几位助理,听着聂铮下指使,全都保持着沉重的缄默。
客厅的气氛就像是一根拉紧的弦,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聂铮心里那点事,眼下大概只能放到一边,那些小情小爱在大势面前,实在让人顾不上··可像是在暴风雨的间隙找到片刻宁静,聂铮回房收拾行李时从箱子里翻出个小物件,没多少犹豫,到童延房间外边,抬手敲了下门。
童延这一个多小时插着耳机,心思云里雾里水里火里地飘,完全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事·见男人站在门外,以为又免不了一顿训斥··毕竟,之前他跟着宴千仪出去也是自作主张,男人让他上楼时的脸色还不大好看。
想到自己刚才在床上翻滚了一个钟头,他抬手胡乱扒拉几下头发,“聂先生……”·虽然没有笑意,但聂铮的目光在静默中并不冰冷,那眼神更算不得犀利,却有种强大的柔和的穿透力,像是要一直透- she -到他心里。
聂铮抬手,把什么递到他面前,“给你的·”·童延一愣,低头,看见的是一个精致的扁长木盒··讷讷伸手接过,“这是……”·聂铮说:“出门一趟,总得给你带点什么。”
童延打开盒盖,里边是一套刻刀,十来把整齐排列,把把细致精巧··就他那拙劣的、开玩笑似的雕工,聂铮当真了··那刀刃锋利得吓人,像是轻轻一下就能切穿皮肤的阻隔,刺到温热柔软的血肉。
童延凝视片刻,视线抬起,仰望高大的男人:“……谢谢·”·“嗯,”聂铮眼神瞟向门框,很快又收回来,“晏小姐走了,以后不会再来。”
别问为什么,童延可以跟女秘书说到聂铮未来的无数种可能,可唯独不愿意对聂铮本人提起一丝半点有关于别人的细节·他把盒子收起来,突然注意到一丝不寻常:聂铮穿的是一套纯黑的西装,庄重到极致,肃穆得有些不吉。
他嘴张了张,没等他出声,聂铮说:“我回那边几天,你好好的·”·那边自然是赵老爷子那,童延大惊,“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就走”·消息一个小时后就会发布,童延也担得起信任,聂铮没瞒,沉声回答:“回去奔丧。”
奔丧·童延心脏突突跳,没敢瞎猜,“奔谁的丧”·聂铮冷冷吐出一个名字。
童延眼睛猝然睁大,那是聂铮的大舅··聂铮走得很急··一个钟头后,童延和女秘书一块儿看到了新闻:几个小时前,南亚那个岛国的某海滨城市发生了一起重大连环车祸,现已确认,东南亚巨贾赵东流的长子在车祸中丧生。
要是以前这种跟自己挨不着边的事儿,即使再惨,就算自己还跟逝者有过一面之缘,童延叹息一声就算完,可这次不同,出事故的,可是聂铮的亲人··他急忙问女秘书:“姐姐,这事对聂先生会有什么影响”·袁柳依也说不准。
自上次赵老健康出问题,这位赵家的长子在旁人“点拨”下,顾全大局坚定不移地跟赵老站在一边后,其作为越来越接近老爷子心目中继承人的标准·别说聂铮这阵子总是回去,依袁柳依看,聂铮应该是个烟幕弹,老爷子应该是意在警告两个儿子停止那些拿不上台面的内斗手段。
可现在,赵家的长子居然死了·这背后牵连到多少人她不敢想·她敢保证,白发人送黑发人,但赵老先生本人,现在连悲恸的时间都没有。
片刻,她说:“有些损失是必然的,但也不会可不收拾·”聂铮跟赵家现在还牵连甚多,但事情怎么发展,还未可知··赵家长公子优越的出身最终没能把他留住,不能宣之于众的事实是:事故来得突然,跟着他的保镖车甚至替他撞开了迎面而来的一辆私家车,他乘坐那辆车的司机更是逆本能地替他争取过生机,随行所有人当场毙命,而他重伤没得到及时救治,最终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聂铮下飞机时已经入夜,在路上,听来接机的男人道出了全部··男人是赵老先生的亲信,说完这些,又告知他更残酷的真相:·当时,聂铮二舅的车在他大舅身后下山,在上层的山道,离得不远,看到整场事故,然后,他二舅的车原路返回了。
车祸现场可能出现爆炸等继发事故,为安全计,他二舅的确有可能被保镖强行送离,放在赵家这种家庭算是及时止损··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可问题就在于,聂铮二舅只留下了自己的助理,那时现场已经有人报警,助理能干什么他大舅落气后,老爷子把跟着小儿子的人全叫过来问话,给了些颜色,才问出实情,他二舅车上有个保镖表示自己可以下车急救,给伤员争取时间,被他二舅喝止了。
两兄弟争权夺利,他二舅未必生过主动弑兄的念头,但在生死交关的时刻,利欲熏心之下选择了见死不救把兄长向鬼门关推一把··车在小楼外停下,聂铮脚再次落向这片土地,夜风散着浓厚的咸腥。
上楼,到了走廊,见他二舅跪在赵老的书房外··他到书房门口时,男人站起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聂铮……”·想让他替着求情,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求情聂铮给身后跟着的人一个眼色,等他二舅被拖开,果断推门进屋。
屋里没开灯,他到窗前,就着院子里透出的光,看清了赵老花白的头发··老人说:“聂铮,今天,我没了两个儿子·”·是,这边政局对华人不友好,华商们之间有竞争,但良- xing -竞争之外也必须拧成一股绳,外面那位,现在能因为利益害自己的兄长,以后同样也能戕害别人。
老人又说:“聂铮,你帮帮我·”·一路上的预感成真,聂铮顿时感觉本来悬着的千钧重量一下在他肩膀落实了··父母养大儿女,是责任,是本分。
可一个孩子,要是被父母之外的人养大,全是情分··2013年的四月,对童延来说相当不清静·可能真是时气不好,聂铮离开的次日早晨,又有噩耗传来:燕秋鸿玩登山出事故摔成重伤,人昏迷不醒。
别说这事儿跟童延没多大关系,去年拍《刺客》后,燕导新戏《往生劫》的男主之一就敲给了童延,戏五月初就开拍,一个星期前,双方已经签了合同··合同是跟制片方签的,他们却是冲着燕秋鸿这个王牌导演去的,现在前期筹备的钱已经砸下去,不管燕导醒不醒,戏还得照拍。
可换了导演,片子的质量就不一定了,这事儿谁遇上都焦心··也就是这天早晨,女秘书袁柳依离开··童延也赶着外出,清早只能把她送到门口··女秘书答应过聂铮,有些事儿不让童延知道,于是,分别时,点了童延一句,“聂铮对你挺好,我从没见他这样对过别人。”
话只能说到这儿了,还没等童延回答,童延手机铃声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女秘书要赶飞机,只能转头上车,对童延说了声再见··童延把电话握在手里,但没急着接,“到地方记得报个平安。”
早就注定的分离,童延连惆怅的时间都没有,望着送女人的车绝尘而去,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郑总监的声音:“明天你跟我出去试镜,《往生劫》这边,一番的那位已经撤了,咱们也撤,新导演配燕秋鸿的团队,你得相信我的判断,这样拍不出好东西。”
合同签了,但反悔也不是没门··童延想到燕秋鸿在那片子里也砸了钱,而拍《刺客》时,燕导对他还不错,于是问:“这样合适”·郑总监笑了,“在商言商,大家互相理解。”
也是,在商言商,大家互相理解·关键,作为艺人,童延得听公司的安排,于是他说:“行吧·”·脸皮厚度不够在娱乐圈根本混不下去,就算得在商言商地违约,作为跟燕秋鸿合作过的演员,去医院探望一次还是有必要的,大家也都是这么干的。
但就是这次探望,改变了童延的主意,他在燕秋鸿的病房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秦佑··一问才知,秦佑是燕秋鸿的表弟·有这样的靠山,难怪燕秋鸿有那种谁都不怕得罪的气焰。
燕秋鸿依然没醒·童延只在病房待了五分钟,但这五分钟内,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燕秋鸿的两位助理说到男主演打退堂鼓不再出演《往生劫》时,神色本就冰冷的秦佑很嫌恶地皱了下眉。
童延心里明白,就算演员对燕秋鸿团队违约这事儿会遭秦佑嫌恶,但秦佑这等人物也不屑对小演员出手··但从医院回去,他对郑总监说:“我想过了,《往生劫》我还是演了吧。”
郑总监大惊,“这又是为什么你哪根筋不对你记住,我给你接的戏部部都是精品,一下把三四个月时间砸到一部八成可能拍成烂片的戏里,你哪根筋不对”·童延就笑,“就是想演呗,没哪根筋不对。”
关键,秦佑是聂铮的朋友啊,聂铮的人不管不顾地把燕导团队这部戏演下去,那就是聂铮卖给秦佑的人情,多难得,他也有替聂铮担事儿的机会··别说他把时间耗在这戏上头会给公司造成损失,聂铮在人际社交方面从来不省,这点他是知道的。
童延横了一条心要演,郑总监死劝活劝也拉不住·艺人得听从公司的安排是不错,但童延自己连新戏的试镜都不去,他也不能真把人给雪藏了··聂铮奔丧,在国外待了三天。
回来这天,连回家一趟都顾不得,先到了公司··郑总监奈何不得童延,只好上门告状··办公室外,秘书已经开始准备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资料,聂铮桌上文件报表摊成堆,听完,说:“那就让他演。”
童延想演,那就演·他也没给多深的恩,童延的义却是足够重··郑总监说:“你不管管”·聂铮头都没抬,“由他。”
郑总监只当聂铮对童延是纵容··于是笑了声,“你这一时严厉,一时纵容,你哪天不在了,我是拿他当你遗孤还是遗孀呢”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毒舌,“哎,你瞧我这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开不开的壶都到了提起来的时候,聂铮面色微凛,索- xing -把文件推到一边··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说:“我们来谈谈正事。”
聂铮这一回,接着的日子,成天忙得不可开交··《往生劫》即将开拍,童延也即将奔赴外景地,两人在聂铮回来的第二晚才见面,这天,童延也刚从外地上完节目回来,晚上,等到零点后,聂铮才归家。
等聂铮洗漱完,上床,好不容易可以清清静静两个人待着,童延有一肚子话要说··还记着聂铮为什么出门,童延当然从赵家的事儿问起,“赵老先生还好吗”·聂铮伸手关了床头的灯,嗯了声,“他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
说起来也悲哀,身居高位的人,老来丧子,连悲痛都成了奢侈,童延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但也没等他宽慰,聂铮问:“新戏准备好了”·童延老实回答:“准备好了,前阵子我闲着,一直在练台词,古装剧对台词的要求挺高。
我真是越演越觉着自己差·”·聂铮的看法出乎他意料,“这状态挺好·”·童延:“哈”·黑暗中,聂铮沉默一会儿,说:“人不知自己不足才真可怕,那等同于没有思考,没有进步……以后,你认为自己差,心里浮躁了,把这句话拿出来想想。”
可能这一阵不好的事太多,童延无故觉着最后那一句像交待遗言似的,他搂住男人的胳膊收得更紧,嘴唇也贴到男人颊边··接连两场分别,他们已经很久没做那事了,察觉男人呼吸也不那么平静,他抬起腿,膝盖朝聂铮身下蹭过去。
很快,他大腿被男人按住了,聂铮摸了下他的头,温热的嘴唇落在他额上,温和地说:“睡觉·”·也对,古人去了长辈,总要戒这戒那守一阵子孝·童延忘了古人有没有给舅舅守孝的规矩,但聂铮心里不好,不想来荤的,好像也在情理当中。
于是他没再撩拨,也回吻一下男人的脸颊,乖乖睡了··一直等身边人呼吸变得匀缓,聂铮才小心拉开童延的胳膊,轻轻下床··他拖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了下来。
也不算奇怪,可能他心里记挂了太多事才睡不着,比如云星新CEO的人选,比如开始着手分公司分拆上市··他坐在那,默默注视着床上熟睡的人,也只是看着··四下静谧,夜凉如水。
云星新的CEO走马上任,是在童延到外景地半个月之后·他看着网站页面半天没回过神,这些天除了聂铮忙一些,没其他风声啊,公司这是变天了·被任命的CEO是云星的一位小股东,之前也是公司的高层。
童延自语道:“反了”·小田笑着说:“放心吧,按咱们公司的现状和眼下的章程,没人造得了聂先生的反·CEO,首席执行官,说穿了还是替他打工出力的,他是董事长,总不能什么事都一直一手抓着自己劳心劳力。”
童延还不至于弄不清董事长和CEO有什么区别,等到晚上,他给聂铮打了个电话··对此,聂铮只有一句话:“公司已经上了正轨·”·童延突然有种感觉,聂铮以后的工作重心要从云星移开了,这个男人就像是个骁勇的王者,永远在征服,永不停歇。
真是够劲儿,一个男人的人生正当如此,童延觉得他自己以后的人生,也应该如此··但就在这一年的五月,他征服星辰大海的路上遇上了一点小阻碍,之前在谈的那个运动品牌的代言,甲方已经明显表现出青睐他的倾向,有人开始作妖了。
五月中旬的一天早晨,他起床就接到郑总监的电话,郑总监说:“今天看到新闻不要惊讶,不要着急,当着任何人的面都不要乱说话·这不是你的事,我来处理。”
他心里一个咯噔,打开平板在微博上用自己的名字一搜,果然,好几个营销号的主题都是,新晋小生出身贫寒,母亲竟是风尘女子··而且光爆他出身还不够,得有明显坏三观的黑料泼在他身上,童延这一看,又愣了,整篇博文,说他出身只是寥寥几句,下边则是知情人爆料,大概意思是,他深得母亲真传,初中时就知道借恋爱关系从女同学身上骗钱,被他骗的那位,人家还说得有名有姓,叶琳琅。
童延立刻烦躁起来:“这是怎么回事”·郑总监说:“他们事先跟叶琳琅父亲串通好的,按他们的布置,待会儿,叶琳琅那边就要发声声讨你。
这就是跟你把黑点坐实·”·童延懂了,这也是叶琳琅走到公众面前的机会,女孩儿今年大二,出名趁早,大概也是时候了··叶琳琅自己人老实,不会害他,可她家里人就说不准了。
目前,代言最有力的竞争者只有一位,黑他的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童延问:“钟诚的团队给了叶家什么好处”·郑总监说:“当然是捧叶琳琅出道。”
没等他多想,郑总监又说:“放心,你救过人家的命,叶琳琅他爸挺讲究,这次没恩将仇报·你看着吧,好戏在后头·钟诚那边能给她的,我们这边也能给。
这事儿,得亏当初秦家把事情按得紧,没让他们查到你救过叶琳琅那出·”·就是半个小时后,童延的公司发给几个营销号律师函,姿态是,自己家艺人被诽谤,必将通过法律手段追究到底。
至于童延的出身和后面的黑料,到底哪个是诽谤,当然是笼统带过··接着,叶父在微博发表声明,表示传言不实,严正申斥毁坏他女儿名声的有心人·并附一段某人跟他提交易的录音。
钟诚的现任经纪人在圈里也不算没名的·到中午,经过“知情人”反复猜测,舆论被引导成,那段录音中的女人很可能是钟诚的经纪人··不管原因如何,这次事件,在公众看来就是,钟诚团队黑童延一把,还没黑成。
而后跟上的就是钟诚出道后黑其他明星的各种边角料··到这儿,事情就算告一段落,钟诚再次沦为群嘲对象··可到了次日,童延清晨醒来,舆论又成了另外一个样,铺天盖地的新闻,全是“钟诚吸毒。”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而且这次真是有确凿证据,证据就是钟诚吸食大麻的照片··童延乐了,又给郑总监打了个电话,“这次真要一次弄死他”·其实,圈里人为争资源,黑跟被黑都是常事。
寻常态度是一棍子把人打到没有竞争力就收手,往死里整人的倒不多··郑总监打了个哈哈,说:“是·”·电话挂断,望着宽大写字桌后面的男人,郑总监跟童延问了同样的一句:“按行里的惯例,事情到昨天就算完了,你真要对那边赶尽杀绝”·聂铮面无表情道:“杀鸡儆猴,为什么不”·郑总监问:“我好奇,他吸毒的照片,你从哪来的”·聂铮淡淡说:“这事不用瞒你,跟童延同路线的男星,我都派人关注过。”
郑总监大愕,好半天,挤出一个笑,“行吧,弄出这么大的场面,你善后·”·钟诚混到今天当然不会是没依没靠,人背后也有金主··钟诚的金主是通过秦佑引荐找到聂铮的,事情无非是聂铮一线都不留,意图一次弄垮人家的摇钱树。
秦佑也就是带着人来,完全没发表意见·聂铮则是铁了心把事情做到底·聂铮不仅态度坚决,话里还暗中抖出些捏了人软处的意思·钟诚的金主谈判不成,反而被胁迫住,只能悻悻而归。
出去时,聂铮对秦佑说:“抱歉,今晚没给你留情面·”·秦佑完全无所谓,“你以前就是太讲规则,这种事像今天这样办才对·我们这种人劳心劳力- cao -持,教几个旁人学会看自己的眼色,很过分”·真是蛮横,但也真是,蛮横得令人羡慕。
聂铮把眼光转向这个城市美丽的、还来不及悉心欣赏的夜景,他难得蛮横一回··钟诚的演艺之路到此为止,而且圈里人都将知道钟诚是怎么倒的··这样很好,往后,至少三年之内,没人再敢拿童延的出身说话。
转眼七月,云星新CEO上台后,公司一切都运转得有条不紊·子公司分拆上市的筹备工作初步完成··七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郑总监原先一手带出、后来又被明煊挤走的那位男星,重新签回了云星。
男星如今算是二线,有了新的经纪人,作为故友,郑总监出面去跟他签约··聂铮无意中听说过这位男星出道时曾跟了一位金主三年,只是后来断了·这天又听郑总监说这一位脾气跟童延像,于是起了些心思。
所以,签约之后,等法务们走开,郑总监私下跟男星叙了一会儿旧··都是知根知底的人,郑总监没绕弯,“你和曾先生还有联系”·男星说:“没有。”
郑总监说:“我记得当年你们散得没有不愉快啊·”·男星说:“你清楚我和曾先生的事,当着你的面,我明人不说暗话,当明星的人喜欢的就是比别人风光,暂时做小伏低也都是为了风光,哪有人真爱犯贱。
曾先生扶持过我,我心里感谢他,记他的恩,要有机会,也乐意为他做点事·但坦白说,我现在是不愿意跟他撞见的,他在,我心里就无故矮一截·我已经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了,那种伺候过人的黑历史,谁愿意记得”·隔着一扇不算厚的墙,聂铮在里间听完了全部,原来是这样。
等男星离开,郑总监一下拉开门,“你让我问这个干什么童延跟他- xing -子像,但你们的事跟他们的事不一样·”·聂铮撑着扶手站起来,“我知道。”
确实不一样,可心里无故矮一截总是真的··想到什么,他眼神看向郑总监,“想清楚了总监不做了”·郑昭华说:“我本来就不耐烦管那么多人,现在,刚好。”
聂铮定定望了异母兄长片刻,郑重而又艰涩地说:“那我,把他交给你了·”·七月二十日这天,聂铮再次出现在童延拍戏的外景地·这次外景地又是春节时的那个西部小镇。
童延听小田说聂铮来了,乐颠颠地推门,一瞧,愣了··房间里除了聂铮,还有郑总监和他签约时见过的两位法务,四个男人在小宾馆不算大的房间里,连全坐下都办不到。
聂铮坐在床侧,回头瞧见他,说:“回来了·”接着,眼神递向窗边的茶几,“看看那个,先把正事办了·”·这样郑重其事,童延没了玩笑的心思,过去,把茶几上的东西拿起来一瞧,那是几份合同——在公司内部,给他组建工作室的合同。
他一时大惊,“为什么”突然着手这个,还这么急··聂铮瞥一眼郑总监,“你问他·”·郑总监立刻笑着解释,“我总监帽子没了,以后就管你一个,咱们自然要大张旗鼓。
还有,现在公司设了CEO,有些事情,聂铮以后未必好自己把手伸下来,签了这个,咱们自主权更大·”·童延这合同签得不算浑浑噩噩,聂铮带来的法务逐条跟他解释了合同的全部,聂铮还在一边看着,像是等着他签似的,他签了。
落笔的那一刻,他感觉,他的新人时代就这么过去了,好像,过去的,又不止是他的新人时代··把无关人等送走,最后房间剩下他和聂铮两个人·童延这才有空说私房话,他走过去,跨坐在男人腿上,问:“还有七天,我戏份就杀青,干嘛非得签得这么急,连七天都等不了。
你这次来待多久”·聂铮没急着说话,眼神聚焦在他的脸,那样厚重又那样绵柔,像是凝视他,又像是透过他望到了亘古以前和久远之后··好半天,聂铮简单回答:“我待七天。”
接着,把脸转开,拍拍他的腰,示意他起身,“我出过汗,去洗个澡·”·聂铮英俊的面容有一眼可见的疲惫,童延立刻站起来,让到一边·即使觉得气氛好像有些不对,但童延务实的脑子想到的是,这儿昼夜温差大,浴室里的热水器还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版本,水温挺凉,洗几分钟就能把热水耗光,他平时都是洗战斗澡,一旦赶不及最后就得用凉水将就着冲。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这时,男人已经进了浴室,童延晃晃桌上的热水瓶,果断推门出去,到小田房间又拎了一瓶热水过来,接着,敲敲浴室的门,把两瓶热水一块儿从门缝递进去,“水凉了就用这个将就。”
他吃得苦,但聂铮是没吃过苦的人,他也舍不得聂铮在这儿吃苦··这次拍戏,跟郑总监预料的一样,拍得相当不上道·燕秋鸿昏迷五天后就醒了,但昏迷过五天的人,说恢复如常却不是一朝一夕,更何况,身上还有多处骨折,所以即使醒了,燕秋鸿本人也顾不上这边。
童延拍这部戏基本上靠熬,虽然拍电视剧从灯光到布景都有程式,有的演员甚至连难过的一二三档都有程式,但燕秋鸿的团队一向不按程式走,跟导演之间能产生多大的冲突可想而知。
他不怕NG,但他讨厌毫无意义的NG·那导演,总是质疑他的表现超过角色套路范围·真他妈烦,哪来的那么多套路··所以,晚上他回宾馆时,烦躁几乎是忍不住的,聂铮白天就在房间看书或者批阅文件,没出去,但居然看得出他在烦什么,说:“确认自己该坚持就据理力争,骨子里那点倔强可别丢了。”
就像掐架找了个为他摇旗呐喊的,这摇旗呐喊的还是聂铮,童延心里舒坦了些,“嗯·”·七天时间转眼即逝,童延戏杀青的这天高兴得像个孩子,他戏是上午杀青,中午就跟着聂铮到了机场,这次又是蹭男人的飞机,他们一起回了S城。
到S城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飞机降落时,童延头靠着聂铮的肩,想着晚上可以来个狂欢··这些日子,顾忌他拍戏辛苦,就算他有心勾搭,聂铮还是什么都没做,两个人都要憋成处男了。
而男人的低沉的声线突然漾在他耳边,“你现在事业已经步入正轨,我以后,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给你特殊方便了·”·童延只怔了一瞬,忙不迭点头,“行我自己飞给你看。”
男人沉默一瞬,又说:“以后,再跟你往来,我只是我自己·”·不是,你还能是别人不成·童延没弄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急忙侧过脸。
男人目光垂视着他,四目交汇,此时,聂铮嘴唇开合的频率和幅度,童延记了一辈子··聂铮说:“我要走了·”·建工作室,最后七天的陪伴,或者还有什么,真是,穷尽童延毕生的想象力,他也没想到,这是聂铮用自己的方式在向他道别。
他真蠢,他怎么能到今天才发现,聂铮从南亚回来不久,云星换人主事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了··瞬间,整个世界都在童延眼前恍惚,他不甘心,再次确认,“你去哪”·而后,他从聂铮嘴里听到了那个遥远的、熟悉的地名。
时间退回在赵老书房的那一晚··即使知道回报老人的养育之恩是自己的应该,聂铮还是把话说到了前头··他对赵老说:“您知道我的情况,这是个宗教国家,有些事,我担了也是不会让步的。”
是的,他是同- xing -恋,他还有牵挂··老人说:“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我对你没有那么过分的要求·祁峰,祁峰是个做事的苗子,只是今年才二十二,人太嫩了些。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等不等得到把他扶上场面的那天·”·祁峰是他大舅的小儿子,这就是希望他帮着过度,趁赵老活着的时候慢慢接过赵家的摊子,要是中途老人去了,祁峰还没能立起来,他接着扶持。
他需要花费的时间,可能三年,可能五载,祁峰是个聪明孩子··思绪拉回来,聂铮对童延说:“这边还有我的摊子,我不会一去不回·”·此时,童延脑子也清醒了,强扯一个笑,“我知道。”
但这样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要走,显然,回来也不会长待·童延尽力让自己嘴别笑得那么僵,“那……你房子那留了人没有,待会儿,回去,我去搬东西。”
纵然早有准备,聂铮心坎还是被什么塞了一下似的··这一年,童延要是有过半点他们在同居的认知,即使他们异地,何须从他那搬走·这甚至都不相识音乐戛然而止,这是,曾经喧嚣得让人迷醉的甜美,在一刻归零。
也好,聂铮想,也好,打散重来··也好,否则,三年,五载,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该拿什么忍心,让童延在各自万里之遥的牵挂和等待中度过··短暂停留,飞机加油后,聂铮再次踏上旅程。
小田躲得远,童延站在广场,孤影孑立:“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聂铮眉皱了半天,又垂眸半天,才敢认真看他··他遇见他,还真是冲了太岁啊。
再开口着实艰难,“你……争气一点,踏实一点,你现在小有名气,投资人,导演,广告商,你的影迷,是的,他们现在都喜欢你·可你用什么让他们一直喜欢打动人容易,成为不可取代却是个难题……”·“你漂亮,会有人比你更漂亮,你年轻,总会有人比你更年轻,你明白自己能倚仗的是什么吗”·聂铮身后是宽阔的停机坪,机组工作人员已经挨个上飞机,整装待发。
日薄西山,暮色降临,那轮太阳好像落下去,就永远沉寂在茫茫的地平线下,从此跟这个世界一别两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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