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瞧着你活好 by 是兔不是二(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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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瞧着你活好 by 是兔不是二(上)(5)
·陆潜川意外地盯着周冽认真的侧脸看了一眼,手臂伸出被子从床头柜里拿出来一支笔丢到了他面前··“拿着·小学没上过么好记- xing -不如烂笔头。”
说完又把自己裹进了被子··周冽有点想笑出声,嘴角硬压了几次才勉强没有翘得老高··“睡吧·”他又捏了捏陆潜川的后颈。
顺势调暗了房间的光线,连翻阅纸张的声音都掩进了这暗影流光里,无迹可寻了…·————·周冽读故事会似的把剧本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
周意深的这个本子不错,倒不是他有什么多余的文学素养能拿来鉴赏,只是单纯的觉得阅读的全程里机体都没有产生诸如打瞌睡这种厌烦的条件反- she -··通宵看完了一整本的剧情,天边泛白之际才得以躺下。
脑袋里全是错乱的剧情搅合在一起,身旁是散着暖融融体温的陆潜川···周冽顺手把人捞进了怀里,全无睡意··虽然费了不少时间,但确实比之前只看自己的部分整理出的条理要清楚的多,就像陆潜川说得那样,拨开了眼前厚重的迷雾,堪堪抓住了线索的尾巴。
第二天亲热那会,陆潜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他:·“剧本怎么样”·周冽不满他分心,凑过去咬他的嘴,含糊道:“还行吧…凑合…”·陆潜川舔了舔- shi -漉漉的嘴唇,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全都看懂了”·“废话…”周冽心不在焉地应他:“整本的中国字,一个鸟语字母都没有,我在你心里是多蠢这都看不懂”·说着还惩处- xing -地在对方的嘴唇上挑逗意味地咬了一口。
“唔…等一下…别啃…”陆潜川毫不犹豫地去推他的脸:“说一遍给我听…”·“嗯”吻不了嘴的周冽正退而求其次地去吮对方的脖子。
陆潜川的声音里掺着笑意却是异常的清醒:“别闹,我想听·”·他勉强地逃开了,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吁了一口气,正色道:“认真的,把你的故事告诉我,我想听。”
周冽粗喘着气瞪着陆潜川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看··“知道了·”周冽没好气地在他前额上抹了一把,陆潜川顺势微微抬了抬下颌,眼底闪过一瞬得逞且得意的光亮。
周冽暗自唾弃,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大概都要耗在姓陆的祖宗这一个人身上了,声音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过来·”·他伸手把人捞到怀里从后面揽住,忍不住嘀嘀咕咕道:·“别想跑。
听完了就继续,- cao -哭你…”·陆潜川:“……”·周冽快速梳理了一遍故事的脉络,张口前尴尬地清清了喉咙,这才像是描述儿童睡前读物一样,只捡了其中的一些大点,应付任务一般随意地讲讲。
他没有转述故事的经验··起先,语气显得相当的生硬,措辞也有些笨拙,但最少他自我感觉不算太糟糕,只通篇草草浏览过一遍,大体的脉络既没有发生记忆混乱,故事的重点也全都没有遗漏。
再偷瞥一眼陆潜川,对方也听得很认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的神态··周冽于是放下心来,开始逐字逐句的回忆··说道自己的部分,他反复看过多遍,最是熟悉,叙述起来也很顺畅,像是忽然抓住了某个节奏,他有些忘乎所以,投身进入这个故事里,越接近高潮的部分,越是神采飞扬。
陆潜川却在这时,丝毫没有迟疑地打断了他··“你为什么一点不难过”对方淡淡地问他··“什么”周冽没听明白。
陆潜川好脾气道:“萧芒战死沙场,你为什么不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周冽不明白,好笑地反问他,却在下一秒全都凝固在了蹙起的眉角里,再一眨眼,就消弭殆尽了,百口莫辩写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我…”·然后就没有了接下来的声音…·陆潜川定定地看着他,眉目柔和,又问了一次:“萧芒就是你,你就是萧芒。
你又一次目睹自己战死沙场,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一丝一毫的难过”·周冽不说话了,只等着陆潜川说下去··陆潜川不负他望,问道:“现在你能诚实的回答我吗你真的,读懂了这个故事了么”·他笑笑,“我替你说了吧。
你没有,所以你不会感到难过,因为他是他你是你,他是战死的萧芒,而你,仅仅是和他毫无瓜葛的周冽·”·周冽彻底没声音了··说什么话都给陆潜川一个人说完了。
并且,他说的都没错··萧芒,一个配角而已,观众的眼睛自始至终是跟着主角走的,谁会在意配角的生死,都是推波助澜,波浪向前滚去,倒下的就被淹没了,没有必要再扑腾两下水出来诈尸吓人。
周冽上学那会背书就不行,开始十分担心过不了背台词这个坎··打开剧本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五集的剧情,自己的台词根本没超过十句。
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暗卫,生是孤儿,死时悲凉,倒在沧茫的亡国之路上,周身浴血··就连这最后一幕,也没有什么美感可言··怎么比得上那锦衣玉食的小公子,恢宏登基的帝王,簇拥美景的少年。
周冽就是这么想的,看完这本更加加深了他的这一想法,他不自觉走偏了踏上了主角的那条线,彻底把自己的这个角色抛诸脑后,又何来难过一说··所以他沉默了,陆潜川这个狐狸,什么都逃不过。
狐狸精陆总好脾气地扬扬眉,抽身下了床··“今晚放你假,好好再看看剧本·你这种程度过去,周意深能活活给你气死过去·”·末了又补了一句:·“钱照样会扣,你千万放心,我都记着在的。”
说着裹上浴袍当着周冽的面慢条斯理地用浴带打了个漂亮的结··周冽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被下`身撑起的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然后就被卷起来的剧本敲了一下头。
“书里自有颜如玉,今晚你想- cao -哭谁都行,恕我不再奉陪·”·周冽看着陆潜川相当潇洒地转身去了浴室,目光接近呆滞地盯着腿上的剧本看了又看,最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剧本拾起。
“好…我看…”他近乎咬牙切齿地喃喃:“陆潜川…我们,走着瞧……”··作者有话要说:·看出来我们陆总有多喜欢他了么不甜么大声告诉我·————·周冽没想到的是,此后的几天里,这项陆总来找茬的活动居然成了每日睡前的必行项目。
一个不算太复杂的故事,被反复的说反复的回顾··几天下来,次数多到从来没翻阅过剧本的陆潜川都快能背诵并默写全文了··陆潜川的要求高且龟毛,思维转的又比常人要快,周冽表述稍有不清楚的地方立即就能被他毫不留情面的给揪出来,然后也不多说什么,就摆出一脸似笑非笑的鄙夷表情实力嘲讽,看的周冽磨得牙根都止不住的发酸。
周冽也是跟他较上劲了,用在他向往科学知识的那个年纪都没这么认真过的劲头恨不得日日把剧本啃上一遍··看本的每一分钟,他都不惜调动自己全部的情商和智商去设身处地,去感同身受人物举手投足间所透出的细微情绪。
·大到一次决策,小到惊鸿一瞥··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的大脑里被反复的刻画··像是一个个的人物赤条条地被拉出来在他眼皮子底下来回巡街,他们被剖白的彻底,心底里若有似无的- yin -暗都被无数倍的放大再放大…·“如果由你的嘴说出的这个故事没办法感动我,那么同样的它也一定无法撼动你。
什么时候你能与人物产生感情上的共鸣,你说出他的一生像是活了一次死了一遭,差不多能达到这个状态了,你再给我过去周意深那里,不过如果您十分向往被骂到狗血淋头,那我也不能拦着你。
只是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说着还摊开手摆出一副请便的姿态··陆潜川总是一边摇着头说他情绪不到位,一边毫不嘴下留情地打击他的积极- xing -。
时常还不忘嘲笑上一两句他略显粗糙的表达能力··周冽到底是皮糙肉厚,没被他唬到··周意深虽然看起来沧桑了一些,人倒也是好相处··去试戏那天也还算顺利,周意深只让他穿着戏服在镜头前摆了个站位,眼睛里便只剩下赤裸裸的诧异和惊艳了。
那次周意深的脸上明明白白写满了满意,看不出一丝勉强的情绪,倒是后来水栎迟到让他发了好大一通火,但那也不是冲着他周冽的··男主角失约未至,周意深后面还安排了其他的工作,心思自然暴躁了一点,只让周冽定了几个姿势拍了一组剧照就草草收工让他先回去。
“回去多看看剧本,其中有几幕比较重要,你自己把握不准拍之前你可以过来找我,我抽空给你说说·”周意深拍了拍周冽的肩情绪尚可道,一转身的功夫又扯着破铜锣嗓子吼得遍地响。
吓人是吓人了点,倒也不像陆潜川口中那般的妖魔化··陆潜川上下两瓣唇合起来一张嘴,除了亲起来时还算可爱,此外便没一有一丁点的可取之处··周冽此后又花了三四天的时间,一次又一次的研磨这个故事。
他竭力地一次又一次地带入自己,像是一次又一次地走着别人的路,体验着他人的别样人生··剧情熟透于心后,他又玩心大起,变换着不同的角色视角去体会同样的故事。
路过了哪片景色,品味了哪一种酸楚,历经了多少次的悲欢离合,直面了多少次的决绝又不曾后悔的死亡··曾经的求而不得与独留一人的盛世··像是一展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画面上的每一笔墨渍都像是揉进了他的星点骨血。
“公子,你带着江二小姐先走,陈叔都已经打点了好了,路上也有我的人暗中护着,不出一个时辰你们便能脱险·”·“君子一言,我定随后就跟上。”
“楚翕…别回头,快走”·……·“行了·”陆潜川忽然开口道··他伸手抚上了周冽因为情绪难以自制而绷紧的颈侧,俯身过去,将唇压在了周冽酸胀难忍的眼眶边缘。
忽然袭来的温热触感让周冽一阵恍惚,沉墨的眸子慢慢褪去了一层雾色的哑光,渐渐恢复了神采··周冽回神过来,情不自禁地揽住了身前那杆挺韧的腰肢,收紧力道,把对方用力拖进了怀里。
“行了·”陆潜川艰难地拍了拍周冽的背,见对方没动静,伸手又掐了他一把,“撒手腰要断了”·周冽泱泱然松了些力道,下一秒却直接向后仰到在床上,让陆潜川直接睡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手指不自觉地滑到了后处,隔着衣服轻轻揉弄那个即将容纳他的软质肉- xue -··陆潜川挣扎地抬起到胸膛,狎昵地盯着周冽看,他偶尔轻喘几声,眼神里盛着些说不清的笑意。
周冽有些赧赧地避开了这灼灼的目光,先前入戏太深,以致于当着陆潜川的面神情尽失,这种焦灼的复杂情绪像个毛团一样顺时涨满了他整个的心腔,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情绪绕着他的思绪,止也止不住地疯狂生长,周冽无法,只能刻意去转移注意力,意图再明显不过地把手指塞进了- xue -里,换来了陆潜川一声极其隐忍的呻吟。
周冽慌了神,匆忙拔出手指,去寻对方的表情··立刻就着了道了,对上了陆潜川满是揶揄的勾唇··那张讨人厌的嘴巴上下开阖:·“再加把劲就能糊弄我了,不过,也足够了。”
周冽嫌烦地堵住了那两瓣唇,翻身压了上去··……·陆潜川被干的直抽气,还有闲心逗乐··他推着周冽沁满汗珠的胸口,哑着嗓子叫他萧芒。
周冽被激得眼底都红了,发狠地折腾了对方一夜,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天都亮了大半了··又过了两天,《陆声》剧组正式开机··开机那天天气大好,一切看起来都是格外的顺遂。
周冽也是在现场第一次真正见到了活的网红··水栎当天一身素白的棉服,标准小鲜肉的长相,干净清俊,五官生得格外的标致···特别是落在他眼角的一颗泪痣,平添了几分的情意,笑得时候,眼角上翘,又多了些缱绻的情愫。
总得来说,水栎长了一张浪漫多思的脸蛋,确实是一张可以靠长相吃饭的脸··女主江二小姐江缈由二线女演员邢莎莎扮演,邢莎莎虽然一直被业内人士批为演技欠佳,表情生硬那一波里的演员,但这次在这个满是新人的剧组里却绝对称得上老资历的演员了。
周意深并不担心邢莎莎,周冽戏份不多被安排在后面现在也用不着拿出来惦记着·关键是一直管不太服的水栎最让他头疼··简单定了几个拍摄目标,周意深便按着男主说了说第一场戏。
全程水栎瞪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他也说不清楚,以前那个可爱乖巧的师弟怎么爆红了之后就是这么一副德行,说也说不得,随他去就乱了套,不是为了收视率和上头领导的施压,周意深是绝不会硬下头皮去说服水栎来参演这部戏,倒是没料到格外的顺利,对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倒也是干脆,打着与导演私交甚好的幌子就大剌剌地跑来剧组招摇撞骗。
就是招摇撞骗,小兔崽子除了对他人五人六,面对其他人时又是一副温和学长的嘴脸,简直可恶至极·水栎毕竟不是科班出身,第一场与女主的对手戏来来回回拍了七八遍感觉还是不对劲。
周意深忍不住吼他:“你对面站着得是你暗恋了一整个少年时期的姑娘那种怀情的心思你给我扔哪里去了摆一张臭脸给谁看啊水栎你给我滚过来”·……·周冽戏份少,周意深的意思是加塞拍摄,几场打斗戏被安排在晚上,除此之外的部分有空闲就加进去拍,趁着人员都在,只要NG次数不多,周冽的戏份一周之内就可以结束。
这样倒是省事,只是这种茫然等待的时间实在是难熬··大大小小的演员,无一例外都带着跟班助理,除了那些个替演群演,也就是周冽孤身一人地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等着。
他这人天生一股子不知来自何处的清高劲,不愿意主动和人示好,又摆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自然无人上前主动搭话··中午休息派饭的时候,周冽生生错过了时间,等他寻着味跑去的时候,自己那份早不知道被谁冒领了去了。
等待了一早上的焦躁和饥肠辘辘的愤怒情绪扑腾着在他胸口作乱··周冽硬捱着坐回原处,闭着眼睛数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都暗了下来··周冽吓了一跳,忙起身往片场那边跑去。
却只见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机器,什么周意深,水栎一干人等全都消失不见了··上前问了一个正在打扫的小哥,对方头也不抬地敷衍道:·“两场戏拍了一整天都不得周导满意,气的大导直接砸了一部机器。
这不拍不下去,提前收工了么,怎么没人告诉你么回吧明个还要早点来,补今天的份哦”·周冽捂着脑门半天没说话。
天色暗了下来,周冽完美的错过了最后一班公车,手机也用到没电,路上一辆出租也拦不到,等周冽徒步走到市区能够打上车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第二天一大早,周冽早早地来到了片场,和周意深简单打了个招呼,就靠在片场不远处的墙边上盯着进度看。
他倒是要亲自来看看这个网红在折腾个什么东西··水栎进场后,客气地打了一圈的招呼,化妆师急忙拉着他去定妆··他皮相好,古装也拿得出手,往镜头前那么一站,很像那么回事。
周意深一手拿着一个崭新的扩音器,一手调试着面前的屏幕··开始前他才面色不佳地抬起了头,丝毫不给面子地扯着嗓子吼:·“还拍成昨天那样,统统都他妈给老子滚蛋”·水栎面色不改,只淡淡看了一眼周意深,随后又转过头去。
还是昨天一开始那场戏,小公子在自家园子里偶遇江二小姐,不慎弄丢了想要拿来定情的祖传玉佩,二人一同在园子里寻找半天无果,不慎低头碰上对方的额角,最后释然,相视一笑。
刚拍了两条,周意深又忍不住压着火气扯着破嗓子大喊:“水栎你是求爱被拒给我点痛苦的感觉成么你那张脸抖一抖都要掉冰坠子了”·“还有邢莎莎你今天怎么搞的也在给我犯浑你现在还不喜欢这个男人眼神里那些多余的情绪给我拿掉”·然后继续复拍,有过了两条,才终于是过了。
众人刚歇一口气,马上就紧赶着要拍第二条··第二条不出意外的不停NG··盯了大半天,拍出来的效果还是不能看··周冽置身事外地靠在墙上,都忍不住不屑地轻哧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距离又算不上近··偏偏那个水栎却像是听见了,忽然偏过头来直直地看向他的方向,不动了··“水栎你他妈停什么接着演啊你到底再干什么”·水栎像是没听见周意深的咆哮,抬手遥遥一指,指着靠在墙上的周冽,轻描淡写道:·“他这么看着我,我不舒服,影响我的发挥。”
我就…- cao -了…·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周冽瞬间就火了,你他们自己演技烂关老子几把事啊·他还没吼出这句话给予对方绝地的反击,周意深已经拿起手边的大喇叭朝他吼道:·“周冽现在没你什么事给我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待着去别在这影响拍摄”·周冽简直是瞋目结舌,他总算是遇到比陆潜川还讲道理的存在了。
陆潜川是谁是他的衣食父母,自然是要忍了的··这他妈都一群什么个东西·什么个东西也配让他忍了·周冽一咬牙··抬头对上水栎嘴边划过的一点笑意。
冲上去把对方撕了的情绪在他脑海里翻江倒海,最后他却只是一转身,拐了弯靠在了死角的缝隙里直喘粗气…·耳畔传来周意深的吼声:·“都他妈看什么看不要干活了么再来一次”·出了奇了,周冽这刚刚一走,下一条的拍摄一次就过了。
周意深没说什么,水栎也没有,但拦不住其他人要怎么去想··一早上来回浪费的时间找不到罪魁祸首的憋屈现在都不用憋了,全都打包打包好丢给周冽这个路人甲一个人抗去了。
水栎像是找着了感觉,下午的拍摄比上午顺利太多,几乎都是一两条就能过··拍摄进程一下子就提了上来,当日的拍摄计划几乎算是提前完成了··场务好不容易从角落里把周冽找了出来,忙不迭地拖他去上妆。
等周冽装后茫然地被推倒片场,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期待的第一幕戏终于到来了··周冽的古装一经亮相,几乎全场的工作人员无一不惊叹称赞··冷峻公子,灰蓝长袍,宝剑傍身。
前额的刘海被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他出色的五官更加的立体··身形挺拔高大却也不显得愚蠢,眉目看似冷冽无情,一脸的桀骜不驯,却又一副举止抬足皆是礼数的大户公子模样。
结实的小麦色的手臂恰到好处地从袖口露出一段,给这清冷的形象平白添了一份- xing -感··与原著中萧芒的形象,简直不可谓不是如出一辙··周意深在一旁指着化妆师给周冽的鼻梁打了些- yin -影,透过小屏幕看了看,终于少见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从未上过镜的小伙子居然拥有如此优异的镜头感是他从未想到的··周意深不由心生一计,当即拍板,临时改了场幕,先拍萧芒与楚翕的对手戏··当两个各具特色的帅哥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那场面简直非比寻常的美好。
场外不少女- xing -工作人员不由暗自赞叹,窃窃私语:“这部戏什么噱头都不用有,光这两个人往镜头前这么一站就够收视率爆表的了·”·“可不是么,啧啧,水栎就不说了,那个演萧芒的是个什么来头,从来没见过啊,好帅啊这种硬汉给我来一打都不够啊”·……·周冽比水栎高了大半个头,屏幕里又多半会把演员拉的矮一些,这明显的一对比,水栎自然是不高兴。
一抬眼就给周冽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周冽皱眉接住,毫不遮掩地回了一个过去··结合前面那一段,这梁子十分简单就结下了··周冽的演戏技巧比水栎还不如,此时又急于求成想要吊打水栎的脸,一开头在心理上就乱了套。
他镜头感很好,非常上镜,可是只要一开机,摄像机对着他来回这么一转,马上就全身僵硬,无处是从,浑身像是被针扎上了似的不自在,动作生硬难看不说,眼神还胡乱到处乱瞟。
这大概是卖身那会染上的镜头恐惧症··那时候他做的是上不了台面的皮肉买卖,自然是不能留影,“尘处”的保护措施做的很好,规矩也定的很牢,客人们又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素质一般都没得说,不会刻意给他们找不痛快,少有一些不太规矩的客人拿出手机想要拍照,哪怕只是拍他一个后脑勺,周冽也能警觉地察觉到不对,立刻回头过来制止客人拍照的行为。
第一次约炮陆潜川的时候,尽管欲火上头有些不管不顾,拍摄的视角也是在周冽自己掌控下尽可能全拍的对方的脸,并且他算准了对方会第一时刻立马删掉,就算不删掉,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士也不会敢大肆宣扬,顶多夜深人静拿出来当素材撸撸管,这也无可厚非。
所以他才敢放心的丢了手机掉头就走··他绷了这么久的神经一时放松不下来,惹得周意深恨不得跑过去把新机器拍在他的脸上··“你俩这表情是要打一架么周冽他是你主子你他妈怎么不干脆一剑劈了他”·“妈的谁教你们这么演的我他妈管你是他妈谁介绍来的再这么来立马卷铺盖给我麻溜着滚蛋”·众所周知,水栎是周意深自己找来的,周意深这话一出,几乎全场的目光都意味深长地落在了周冽的身上。
周身扎满的细针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进了心腔··周冽站在那里左右不是,脸上青一片紫一片,很是难看,简直下不来台··周意深自觉说错了话,他懊恼地一皱眉,大手一拍桌子,吼道:·“拍个屁不拍了全体休息半小时都给我找个地方好好反省”·周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片场走下来的,他像是被人当众扯了遮羞布一般的难堪。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在意,周意深说的不清不楚,他若再表现那么不坦荡,立刻就要坐实那些恶意的猜想··明明自己早已经可以把握好萧芒的人物形象了,只要静心下来好好演,一定不会有问题…·所有的道理都有道理,却一个也没法安稳住他动荡不休的内心。
周冽的喉头紧缩发痒,戒烟到现在,第一次他是如此渴望烟丝给他带来的快感和安慰··残存的烟瘾像是要席卷而来,这个认知大大地增加了他的无助··周冽从靴子里抽出了藏在里面的手机,紧扣着屏幕迟迟没有下一步。
“陆潜川…”·他茫然地喃喃出这个名字··眼神忽然闪过了一点神采··他再也没有犹豫,打开了手机,按下了那个让他渴望不已,早已烂记于心的号码……·————·手机嘟嘟响了两声,通了。
周冽喉头紧缩,声音却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声带:“陆…”·电话那头同时传来的电波却把他的求助声彻底打回了原型,安安静静地缩在喉口里不肯出来了。
·Evan显然还是忌惮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强装镇定的唯唯诺诺··“冽哥周总马上有一个会议,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急事么我可以代为转告…”·“哦…”没由来的失落感和顿然清醒后的羞赧迅速将周冽笼罩,他左右不是地踌躇,慌乱中竟找不到合适的结束语来终止这趟无疾而终的失态。
没等他开口,Evan那头先是一阵兵荒马乱:·“啊…抱歉…请先等一下…”·接着几声碰撞声,手机像是被拿远了一些,传过来的声音,低闷且不甚清晰。
隐约可以听到有两个声音叠加在一起··“Evan,谁的电话”·“陆总…”·后面便再也听不清了。
声音再变得清晰,是源自一句:·“手机拿过来·”·接着是Evan有些慌乱的声音:·“陆总会议马上就…”·“没事,给我。”
陆潜川的声音太过笃定,间接拽住了周冽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一齐堪堪跌进了尘埃··却又在下一刻,一跃而起,紧张的差点蹦达出了喉咙口··“周冽,怎么了”·标志- xing -的声音一经传来,周冽像是立即被个无形的什么扼住了喉咙。
见他不答,对方依旧- cao -着一副懒洋洋的音调不疾不徐地发问:·“周冽”·陆潜川毅然一副玩着弱智游戏与他闲谈的姿态,却莫名地让周冽感到了心安。
他下意识伸手在滚动着的喉结上按了一按,张了张嘴:“我…”·周冽只发出了这么一个单薄的字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实在无法揣测他想要表达出的意思。
陆潜川却忽然轻笑了一声,嗯了一声,像是听懂了似的,态度随意道:·“今天有你的部分么”·周冽迟疑了片刻:“有…”·“挺好的。”
陆潜川笑笑,“拍的还…顺利”·周冽说不出话了,他有点难堪更多的却是不想被陆潜川看轻··陆潜川还要去开会,在为了他拖延时间,他给了他机会,陪他试戏…自己却像个废物一样,又要向对方摇尾乞怜。
他想爬上去,高到可以触摸这个人的脚踝,却发现自己除了越来越依赖这个男人,除了不停地找麻烦,什么也没能做好…·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不想…成为一个麻烦…·周冽突然眼眶发涩的厉害,理智让他立刻挂断电话,感情上却什么也做不到,仿佛这根看不见的线一断,他又会变成没有根的浮萍,随处漂荡,惶惶而不可终…·平日里无形的时间此时都变成了被无数倍放大的钟盘,秒钟的啪嗒的声极为刺耳的回荡,一刻不停。
电话那头,陆潜川依旧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既不催促也不询问,像是午后的一场闲谈,谁也不曾着急··“不…一点也不…”·他近乎哽咽:·“陆潜川…我搞砸了…”·周冽终究没舍得挂断了电话,他的声音里尽是强压下的干涩与崩溃,仔细分辨,与那眼眶周围的那些竟是如出一辙。
周冽这头说得尤为艰难,把难堪全部剖白,赤裸裸地摊开来放到了陆潜川的眼跟前··陆潜川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周冽,告诉我你是谁”·“我是…”周冽像是傻了又像是哑巴了,自己的名字在嘴巴里滚了半天愣是找不到出口。
不对…·都不对··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提着凉水壶浇了他一脑门的透心凉··陆潜川云淡风轻,却是逼着问:·“嗯说说看,你是谁”·“我是…”周冽像是中了蛊,两个字像是活了一般,自己跃上了他的舌尖,撬开了他的口唇:·“我是…萧芒…”·“我是萧芒。”
他不能再肯定地重复道··“萧芒是么”陆潜川像是心情很好:·“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陆潜川只是笑,·压低了声音暗暗地笑··笑得周冽有些无措,却是茅塞顿开··像是把嘴唇压在了话筒上,陆潜川掺着笑意的声音像是离自己更近了一些:“那行,我去开会了…晚上去接你,好好加油。”
“好…”周冽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把微微有些发烫的手机在沁着汗的手心里捂了一捂··然后放进了深靴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无忐忑的目光定向了片场的方向。
抬腿,不再有犹豫地迈了出去··周冽像是换了一个人,短短时间里,气质上都像是脱了一层皮··起先水栎还会故意给他找茬,卡他的戏份,周冽却是恼都不恼,一次又一次好脾气地往刺骨的水塘里扎。
他依旧是缺乏演技,感情并不算到位,眼神也不够灵气,就连在镜头下的动作都算不上自然··但是他却仅靠着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渐入佳境··我是萧芒。
他努力摒弃一切其他的杂念,只想:·我是萧芒··没有周冽,只有萧芒···楚翕是主子,萧芒得护着他··他眼神里的那点东西渐渐变得热切,整个戏感都跟着这莫名热切燃动了起来。
待周冽入戏之后,所有的失误慢慢都变得有了指向- xing -··在周意深再次爆发之前,水栎也先一步觉得没了意思··对方这么配合地被你整,一两次是有趣,多了就只剩下腻味了。
两个人忽然在反方向上较上了劲,·终于在下一条里直接过了··导演刚喊完卡,周冽立刻用冷下来的眼神横了水栎一眼,他刻意避开了周意深的视域,当着水栎的面,居高临下地用嘴形无声地问候了水栎全家。
水栎脸皮薄,整个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扑上去就要揍他··被周冽轻松一闪,再一伸手抓住了他挥出去的拳头,最后狠狠地甩了出去··当然这一切都是背对着人群发生的。
水栎踉跄了一下,却是不敢贸然行动,只拿眼神狠狠地把周冽从头削到了脚··又瞧见周意深朝他们这边走来,一晃的功夫连着- yin -鹜的目光都尽收了回去,周意深走近的时候,俩人已是一副闲侃的和谐姿态。
萧楚的对手戏不算多,顺利拍完了两个镜头后,周意深满意地夹着烟头冲他俩举了个拇指··“行了,剩下几条明后天再拍,还是先拍楚翕和二小姐的戏份,周冽你先别慌着走,晚上有两场夜间打斗的戏还要你上。”
周冽点头应了,想着陆潜川可能还在开会,便转身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墙打了个盹··晚上看了最新的进度表才知道,周意深把他全部主要的戏份都压在了夜场。
白天却又待定了好几个加塞,所以他必须要全天片场待命··他没有立场控诉安排上的不合理,·只能硬着头皮听安排··周冽没有武替,所有打斗的镜头都要自己上。
他被绑着威压吊在半空中,这感觉实在算不上好··一个从房檐上往下跳的动作,因为周意深总是在不断挑刺,一会说他姿势不够味道,一会说镜头方向不对,前前后后不知加拍了几条才终于勉强算过了。
周冽的两个肩膀被威压带压迫地像是破了一层皮,火烧火燎地一阵刺疼··站在地面上的一刹那,胃里来回翻腾的那点东西大概是靠着惯- xing -的那点劲继续翻江倒海,周冽撑着墙干呕了几下才勉强压下了那一阵恶劣的恶心感。
天色已经全黑了,周冽轻揉着肩膀,穿过一大堆机器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忽然迎面走过来一位场记,对方忽然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周冽,今晚谢谢你的甜品~明天见。”
周冽有一秒的错愕,在脸上闪了一下,很快轻点头同对方简单客套了一番··接下来的一路,不同于往日的冷淡与今日的鄙夷与玩味,遇到他的人多主动上前同他打上一句招呼,招呼的内容大同小异,周冽应着,却实在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下意识摸着手机看了看时间,忽然惊了一下想起了什么··他不管不顾甩开腿来朝门口的方向奔去··终于在大门左边一点的地方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双闪在黑暗里肆意地亮着,不知疲倦··也不知道对方等了有多久··周冽跑过去,开门钻进了车里··陆潜川已经蜷在后车座上阖住了眼睑··前排开车的Evan轻声喊他:“冽哥。”
周冽点头应下,却不想,陆潜川动了几动,就这么醒了过来··他看着周冽,忽然翘了翘嘴角,语调含糊道:·“结束了”·周冽闷闷道:“嗯…等了多久”·“嗯…等了好久…”陆潜川烦闷地皱眉,自觉靠近了周冽的怀里。
他把双腿架在了周冽的腿上,额头自然地抵在了周冽的肩膀处··正好压在了威压磨出的伤口上··周冽咬了咬牙,愣是忍着一声没吭,任他靠着自己··他心里一片柔软,道:·“下次…别来了…以后都是这么晚,我自己回去就行了…”·陆潜川只是笑,意味不明地哼了几声,想来确是是困了。
周冽有点不忍心地把人往怀里又搂了一搂··Evan却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俩的缱绻,递过一个纸袋来··“冽哥,这是陆总留下来给你的,快吃了吧。”
“别吃了…都不热了…”陆潜川忽然说··Evan一时有点尴尬,周冽只是道了声谢顺势接过了纸袋··打开一看,是一碗黑芝麻芋圆甜汤。
联系一下刚刚一路上的遭遇,周冽突然就明白了··他捏着袋子的手多少有些不稳··语调也像是被感染了,节律全无··“谢…谢谢…”·他低头去寻对方的唇,陆潜川乖巧地仰头让他亲,只是眼睛睁不动了,还是清浅地闭着。
Evan自觉且辣眼睛地降下了隔板,却一路被自个老板无法忽视地低吟干扰,压着限速,把车开到了最快··大概是车里暖气太足,二氧化碳含量太高,Evan自始至终顶着个斗大的红脸,半天也没见消退,实在是烦恼…·————·水栎这人实在不大好相处,真善美里勉强只能在最后一个字上蹭上一蹭。
还偏偏人前装着一副国民校草,中央空调型大暖男的斯文模样,逮谁都笑得一脸三月桃花样·倒是挺能糊弄一众凡人,在片场人缘挺好,偶尔迟个到,卡个戏,除了周意深要吼上他几句,其他人多是表示善意的理解和原谅。
这人前一朵小娇花,除了不甩周意深的面子,就只有跟周冽太不对付,一碰面就要炸毛,也不知道是结的什么深仇大恨,仗着自己演技不好,一言不合就来卡个镜头,无伤大雅地拖个时间,没少给周冽使绊子,简直像是在执行严格的日常打卡任务来让周冽不痛快。
·周冽难得好脾气地秉承着不给陆潜川惹麻烦这一稳固的条例努力地维护自己的个人形象,攒了一肚子的怒气值没处撒,飙到一定程度时,也是个什么也不管不顾的主,架势拉开来就要明里暗里地怼得天翻地覆,怼得周意深只要看他俩同框,太阳- xue -都要跳三跳。
加塞拍摄的方式已经折腾的周冽够呛,再来个扫雷式搞破坏的水栎在眼前天天晃得跟个迎风放浪的狗尾巴草,大摇大摆地做妖,换以前,他早就抽得对方跪下来喊爸爸了。
但现在显然不行··他刚刚在众人面前建立起得文明友善酷哥儿形象,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毁于一旦··好不容易熬到白天的戏份全部拍摄结束·导演这头刚刚喊完卡,周冽转手就勾住了水栎的肩膀,结实的手臂往内收紧一勒,对方的喉结上方立刻传来不容忽视地压迫感,迫使着水栎一声吭不出,只能仰着脖子被周冽带着走。
周冽勾着一点坏笑,把头微微下倾靠近水栎的耳边,外人看来全然就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并无异常··他一路连拖带拽地把人拐到一处无人的小角落,也懒得再装下去,一松手,拎着肩膀帮人转了个身,再用力往后搡了一把,一气呵成,水栎就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喉咙上的压迫刚得以去除,空气灌进来,水栎靠着墙咳个没完··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拿那双浸满水雾的漂亮眼睛向上斜着死死地盯着周冽的方向··周冽看着他咳,一点也不着急,从戏服下摆里摸进去,寻到裤腰处,拔出一根棒棒糖来。
这玩意还是早上一来,跑步蹦达蹦达的助理小胖扔给他的··隔着衣服捂了大半天,都有些化了,剥开糖纸后,造型的确不是太圆润··周冽不甚在意,慢条斯理地把剥了皮的棒棒糖叼进嘴角含住,再把粘着糖丝的包装纸团成一团弯腰塞进靴子里。
等这根糖在周冽的嘴里足足转了一整个圈,水栎才抽着气,哑着嗓子扑过来要跟他干仗··周冽冷着脸轻松一闪,再抽出手把人推了回去··他抬起一条长腿,屈腿一脚踹到水栎身边的墙上。
微仰了仰了下巴,憋屈了多天的痞气犹如脱缰野马,蹶着蹄子全部撒欢地冲撞了出来,充斥在他每一丝变化的眉眼间,在他每一瞬的,举手投足之间··周冽拔出嘴里的草莓糖,痞里痞气地吮了一下粘着甜味的下唇:·“想干嘛啊我现在给你机会,你当着我的面给我一次- xing -说清楚。”
他两次出手虽然都收着劲,但水栎依旧被撞得不轻,整片后背回不过劲地一阵发麻··他疼得呻吟了一声,靠着墙喘了一口,吊着眼梢不屑地嘁了一声··周冽似笑非笑地表情立刻冷了下来,他沉着脸压低了身子,大手整个掐住了水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我说,好好说话,听不懂么”·他的声音低沉的厉害,混着一阵甜腻的草莓香味席卷了水栎紧绷的神经·配合着手上的力道阵阵缩紧,水栎脸上那细白的皮肤很快就被他掐红了一片。
周冽一脸- yin -沉的凶相,水栎心里犯怵,面子上反倒强撑着冷静··他伸手去掰周冽钳制住他的手,一边挣扎一遍含糊地叫嚣:·“不想干嘛就他妈看你不爽,不行”·他被掐着下巴喊着话,表情格外的丑,周冽有点嫌烦,忽然一下子松开了手。
他退后了几步,靠在了另一面墙上··嘴里舌头轻轻一拨,把草莓糖推到了另一边··抬眉启唇:“我惹着你了”·水栎揉了揉酸麻的下巴,被对方推来搡去得大半天,早就炸了毛了,回道:·“有差别么只要你在这里多待一秒就是多一秒脏了我的眼。”
“你…”周冽个暴脾气,咬碎了一半的糖才勉强忍住没把水栎再拎起来钉到墙上··“我什么”水栎戒备地向后躲了躲,语气却尽现鄙夷,“不就是有个靠山么被人包啊大男人这样你恶不恶心”·一席话说得周冽瞪圆了眼,他觉得对方说得不对想要立即反驳回去,可对方所说得每一个字似乎都是为他量身订造的,他没有一丝一毫据理力争的资本。
·周冽早早练就了一张铜墙铁壁似的厚脸皮,羞耻心的界限颇难攀登··但现在对面这个他打从一开始就没瞧上眼的网红公然挑衅他岌岌可危的暴脾气,那就必须要另当别论了,·见周冽一脸吃瘪,水栎自然有了底气,忽然就笑了起来:·“怎么猜对了”·“让我再猜猜,是哪家瞎了眼的小姐看上你还是说…哪家…阿姨”·“去你妈的”周冽忍不住骂他。
水栎笑容更甚了:“总不能是奶奶吧你这口味真重啊,为了红,还真下得了狠心·”·他装模作样地鼓了鼓掌,啪啪拍的很响,又接着说:“可你这金主不行啊,周意深这个剧组可不是什么好路子,我都是看着情份才接的,你呢混的这么不济,还不如直接出去卖来得钱快。”
“放你妈的屁…给我闭嘴”·周冽咬碎了一嘴的糖粒,青筋都怒得绷紧在脑门上··看着周冽慢慢赤红的眼睛,水栎觉得自己大抵上是说对了,对方被戳穿,所以才会恼羞成怒。
窃喜感很快笼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血管里那些不安份的成分沸腾地像是要暴起··他渐渐压制不住内心的苦涩与恶意,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地激动了起来:·“恼羞成怒了呵…你让我闭嘴我偏偏要说”·“是我演技差我认了那你呢比我好多少”·“就因为你有个靠山就他妈因为你有后台”·“你知道那群趋炎附势的东西怎么夸得你么说你演技好,有天赋,说周意深眼光好挑得你…”··“都他妈放屁…我他妈才是周意深挑出来的,你算什么东西靠走后门进这种三流剧组里捡个角真牛`逼啊”·水栎完全撕破了脸上一派的贵公子形象,歇斯底里,仗着这处四下无人,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其他人说说也就算了…凭什么周意深…凭什么…王八蛋…”·“周意深个老王八…混蛋…”·他喊着喊着又低下声去,一脸的痛心疾首与苦涩。
“我哪里比你差都是一群瞎了眼的”·水栎忽然变得如此的失控,是周冽不曾想到的·但经对方这么一闹,他反倒冷静了下来,在这微不足道的空隙里也让他逮到了机会,能够在对方的话里来回地琢磨,也终于品出了点别的、不太一样的东西来了…·周冽换了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他把空了的棒子从嘴里拔了出了,夹在指尖,抱臂又靠回了墙上。
他用轻佻的目光在水栎身上上下滴溜了一圈,又回到了对方的脸上停了下来··挂着一脸得体的浅笑看着对方独自发飙··水栎起先还激烈地怒骂着,骂着骂着觉得不对,察觉到对方越来越异常的表现,慢慢也就消停了下来。
“你干嘛”水栎被盯的浑身不自在,他狐疑地眯起眼睛,“别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我”·周冽只是笑,甚至多出了几丝不甚明显的狎昵。
“懒得跟你废话”水栎小心翼翼地转身走了两步,又迅速地回头看,叫嚣道:“别跟过来”·说完,迈开脚像是要逃。
“水栎·”周冽忽然在他身后喊了他一句··水栎不悦地顿住,头也不回,道:“你丫有完没完”·“你…喜欢男人…是不是”周冽的声音幽幽。
话音一出,水栎整个人忽然一僵··脊背到腰线的那点距离猝地崩紧,非常细微的变化,周冽却连一丁点都没有错过··“你他妈的…”水栎忿然转身挥起拳头就冲了过来。
挥过来的途径中却被周冽丝毫不含糊地一把抓住,死死地扣在了手心里··周冽捏着点劲,抓着水栎骨节清晰的拳头慢慢把对方的手往下压··“别着急啊…恼羞成怒啊”周冽仰着一副得意的表情:“我看你不止喜欢男人…”·他忽然不太明显的越过水栎的头顶快速抬了抬眼皮向不远处瞥了一眼,然后很快收了回来,怕水栎听不见似的大声说道:·“你喜欢的…难道是…”·他说得慢条斯理,不疾不徐,水栎却忽然疯了一样的挣扎,他的脸滕得一下变得惨白,像是撑着尖刺的小刺猬被人掀翻过来,挠了挠敏感的白肚皮。
他的嘴唇不受控地微微颤栗,却还有力气不甘示弱:·“让你他妈瞎说放手我让你松手”·说话间另一只手已经朝周冽劈头盖脸而去。
周冽有些艰难地用手臂生生扛下对方一轮的负隅顽抗,索- xing -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把对方的两只手都抓在了一起·他像是拿起了一根无形的逗猫棒,也不生气,反倒越说越露骨,越讲越来劲:·“所以你会看我不顺眼,所以你总要人前惹事生非…”·“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吸引那个人的注意…是不是?”·被揭了底的水栎简直要气疯了,他的脸色更是由白变青,由青腾腾变深,最后已然变得通红。
“啧…”周冽屈指在水栎的脑门上弹了一指:“幼不幼稚啊水栎你是小学生么”·周冽被自己的分析逗得闷声发笑,水栎羞愤到耳梢都红透了:“我才不喜欢他我瞎了么谁会喜欢周意深那个土包子搞笑么”·“是么…”周冽忽然松了劲,水栎趁机抽出手来,眼疾手快地砸了他一拳。
周冽无法,只能再把人逮住··他疼的龇牙咧嘴还是忍不住咧着嘴挂着恶劣的笑意··“我刚刚也没说是周意深啊…你这算什么不打自招么”·他嗤笑了一声:·“坦白的真快,你可真没劲。”
还在挣扎的水栎忽然不动了,他瞪着周冽,眼睛里全是些周冽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忽然眼梢一红,两翼紧跟着抽了一抽··周冽愣住了,心里大呼不好,紧跟着暗骂了一句。
“哎…- cao -…”·他仓促地松开了手,有些手忙脚乱地站开了一点··这么一会的功夫,水栎的整个眼眶都显出了异样的红,他低下头,用被捏红的手腕蹭了一蹭。
周冽没想着对方一个大男人心思这么脆弱,也没想这真会把人欺负哭了··呆立了半天,烦躁地捏了捏鼻根··“诶你不是吧什么毛病啊你。”
“那什么…”·“你接这部戏…也是因为周意深”·他岔了半天的话题最后在脑回路里兜了一个斗大的圈又再懊恼中绕了回来…·水栎难以置信抬头,用泛红的的眼睛削了他一眼。
“不管你的事滚开”·他用力推了周冽一把,闷头就想跑··刚跑了没几步,抬眼向前一看,眼神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背依着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不远处,正吸着烟盯着他看的周意深。
“你…”水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猛地回头看向周冽··周冽无奈地冲他一耸肩···这还得了·这王八蛋早就知道周意深搁不远处看着戏,还故意套他的话。
完了…·水栎只剩下这唯一的一个想法··他知道了…全完了…·那一刻,深深的恐惧与撕裂般的愤怒已经把他的全部感官尽数湮没了··水栎狠狠地朝周冽竖了个中指。
接着用力扯开身上覆着的戏服··繁复的古装被他一层层扯开来,水栎低着头,一路走一路扯一路狠狠地把脱下来的戏服掷到地上··他闷头向前走,路过周意深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忽然就撒丫子奔了起来,奋力的,拼尽全力地向前跑去,以让他人望尘莫及的速度迅速拉开了距离··看到此情此景,周冽呆了一下,再看到周意深向自己这边走过来,那点莫名其妙又很快就变成了尴尬。
周意深没说话,就这么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手指捏着- shi -软的烟嘴,时不时凑过来吸上一口··这沉默着实尴尬,周冽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指了指水栎跑过的方向,问:·“不去追”·“追个屁。”
周意深娴熟地点了点过长的烟灰:“你这几个意思敢情你把人气跑了,还要我给你善后啊”·“不是…”周冽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爱咋滴咋滴,反正不是,他压根不是这么个意思。
好在周意深也没追问,只是举着亮着火星的烟头朝他挥了挥··“烟不吸的是吧"·周冽点了点头··周意深满脸写满费劲两字,·“毛病。”
他说··说着紧捏这烟嘴猛吸了一口,把这口紧闭在嘴里,慢慢往外吹气··他弯腰下去,把烟头放在脚下踩灭了,又把熄灭的烟头拿起来夹在指缝里。
周意深斜了一眼周冽,冲着他的方向,拿夹着的烟嘴点了一点··“戾气太重·”·“奉劝你一句,你这个脾气不改改,真不适合在这个圈子里待。”
周冽并不以此为然,反驳道:“刚跑了的那个不也是,怎么不见你说他”·“他比你能忍,人前装的也比你高明·你呢装你都不愿意装,真把自己当谁大爷啊”·周冽没说话,准确来说,虽然不服气,他也不愿意为了这点事费劲跟周意深在这打嘴炮。
“改改·”周意深语重心长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拍··“对了·”周意深面色难辨地撩了下眼睑:“我是无所谓你是不是气走了我们唯一的男主角,也不在意你俩私下关系到底如何…”·“你只要知道,摄影机一开,都他妈给我敬业点,争取一条搞定,别他妈给我反复折腾。”
“还有,你怎么挑衅水栎我不管,别他妈把事拦到我头上,平白背一锅,作为导演我现在对你非常不满意·”他又看了周冽一眼:“当着导演的面拿导演当枪使,谁教你的啊你怎么这么能耐”·周冽已经摸不住周意深的脾气了,这人不按套路出牌,甚至往诡异那边不住的顺拐,实在是玩不溜。
“再以前辈的身份教你一条生存法则·”周意深胡子拉碴,此刻的神情却酷的不行,“那就是导演心里不痛快,现在也就是我·我心里不痛快…”·他忽然拧起一脸的狠劲:“我有的是法子整死你们这群管不服的小崽子们”·周意深警告似的隔空指了指周冽:·“我没开玩笑。”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见周冽没有跟上,扯着破铜锣嗓子回头就冲着周冽吼:·“还站在那干嘛”·“水栎那个破脾气,现在八成跑了,你今天结束后给我好好反思反思拖慢整个剧组节奏的罪过,给我负起责任来”·“现在给我滚过来你上”·一脸懵逼的周冽此刻更是一脸标准的生无可恋。
他着实被周意深这种风格多变的诡异气场唬得够呛··也终于领略到,比难搞更难对付的是变幻莫测的难搞··可惜导演忽然这么语重心长,现在拉着人打一架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只能莫名其妙地跟上去,又莫名其妙地被拉到了片场··水栎果然是跑了,他的随身助理一个劲的跟着周意深解释道歉··周意深不耐烦地把人往一旁扒拉了一把,指了指周冽,冲着道具组的负责人喊话道:·“东西给他带上,昨晚那条重新拍”·他声音里的怒气值多到不用偷偷揣测,手下人赶忙战战兢兢地给周冽绑上威亚丝,一脸望着倒霉蛋的眼神看得周冽森森冒寒气。
周意深说到做到··说整你绝对不是逗你玩··周冽生生被吊了大半天的威压,连说戏的间隙都是只放到半空快占地的地方,周意深仰头跟他说,说完立即再给吊上去。
单单挽一个剑花的镜头,周意深来来回回拍了十次不止,喊了一声卡,周冽松了一口气以为要结束了··哪知周意深只是朝他恶劣地笑笑:“别急,机器忘了开,重新来”·周冽:“……”·等真正被放下来的时候,周冽感觉自己的肩膀和腰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整块的肌肉像是被人掐住了,血上不去又下不来,特别是肩膀那块,刚好了没几天,今天这么来一次,破皮流血都是轻的··他隔着衣服在伤口上试探地按了两下。
“嘶…”周冽倒吸了一口凉气··真他妈疼…·回去得哄着陆潜川再给自己舔舔…··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被对方看到了肩膀上的伤,陆潜川困得迷迷糊糊还是忍不住皱着眉,猝不及防就凑上来舔吻他的伤口…·微- shi -的鼻尖抵在肩膀上,吻跟着覆下来…·那酥麻的痒意现在想来还是让周冽过电般的一麻,差点精关痛失,- she -到了裤子上…·那晚陆潜川累得狠,周冽也不想折腾对方一夜。
百般取舍之后还是没忍住,一边舔吻着陆潜川发烫的皮肤纹路,一路向下游走·一边伸手到腿间给自己打手枪··- she -出来的时候周冽正咬着陆潜川的腿根肉,那处被他捏的通红,- yín -靡的不像话,周冽着迷地把糊着子孙液的手指抹在了那处,向下摸到了会- yin -,再往下……·“周冽想什么心思呢拍戏呢给我专心点要不要再给你吊起来清清脑子”·周冽一下子从意- yín -里回了神,周意深挥着的电子扩音器就要脱手冲着他的头飞过来。
为了避免导演再次暴力毁坏片场财务,周冽只能收起了全部迤逦的心思,默念冷静,切勿暴躁,接着定睛一瞥,洋洋洒洒地挥起了手中的道具剑··水栎第二天还是来了,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只是他不再拿臭脸对着周冽了,因为他压根把周冽当污染气体了,同样的,他也不再偷看周意深了··水栎开始目中无人似的认真演戏,出错率大大降低,片场的进度相当喜人。
只有周意深跟周冽这梗还是没完没了··本来一周多一点的戏份,硬生生被拉长,周意深故意卡着周冽最后一幕戏不说拍,周冽只能一日一日无事人一般跟着片场走,闲来无事,他要不端个凳子凑在周意深旁边看他导戏,要不凑过去跟一些同样的闲着的场记龙套们玩玩牌。
最后他索- xing -跟着摄像师傅乱转,闲扯里学了点皮毛,偶尔还能帮着师傅换换手··最后一天,一共拍摄了两个镜头··水栎一场,周冽一场··当周意深喊完最后一个卡,全片圆满杀青。
大家一阵欢呼,皆是松了一大口气··最后一幕,场景里有个不算深的小池塘,几个宫女模样的姑娘勾着掌心互相泼着水嬉闹··周冽站在一旁的石头上,听着小胖子跟他眉飞色舞地絮絮叨叨。
他怏怏敷衍地应着,忽然被迎面而来的一捧水给浇懵了··他暴躁地抹了两把脸,一睁眼,看着水栎拿着个道具水壶,笑的一脸森冷··对方一摊手:“首杀快乐,开个玩笑。”
摆明一脸杀气,才不是开玩笑的蠢样子··小胖助理是个人精,早就瞧出了不对,夹缝里生长不合适他的体形,一转脸的功夫早就蹿到周意深那边去了··索- xing -周围的人都在闹腾,没人真正有空细细琢磨这片方块地里的剑拔弩张。
周冽气到气喘,凉水还在顺着他的下颚,鬓角成串得往下滴··戾气重就戾气重吧,不适合就不适合吧··他妈的爱谁谁·周冽忽然冲上去把一脸错愕还没反应过来的水栎拦腰抱起,转身,一点没带犹豫地丢进了水塘里。
水花四溅,扑通一声响··水栎就狼狈地坐在池子底了··这会动静太大,不用琢磨都知道究竟发生了啥··人群忽然全都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一脸震惊。
周冽忽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句:·“大家辛苦,恭喜杀青”·说完纵身跟着跳进了水塘里··像个斗大的玩笑忽然炸开了花··人群这才像是苏醒了过来,嬉闹如常,周围渐渐掌声响起。
————·乾灵二年,是春··一群孩童从夫子的课堂上溜了出来,绕过弯弯绕绕的石子路,穿过一片不算太高的灌木丛,走了一段不长不久的路,终于聚到了前些日子里,无意之中发现的一处秘密基地——将军府老宅子后花园里,一处黑黝黝的石洞后,别有洞天的一方净土。
七八个孩子,最大的才不过八岁··为首的那个生得粉白俊俏,面带着些不同于同龄人的骄傲与跋扈,微微昂着点精致的下巴,审视了一圈这片新的根据地··“楚翕,这地方怎么样我和毛头儿一发现这儿就估着你定会喜欢这片。”
吴员外家的小儿子急着邀功,装着一副老成的模样上前搂住了楚家二公子的肩膀··“还成吧凑合”被称作楚翕的粉白公子傲慢地噘了噘嘴。
这片绿树成荫,嫩草包绕着他们稚嫩的脚踝··一条一眼望不到低的小河从他们身边涓涓流过··美得跟画里平白冒出来的景似的··没想到这将军府还有这等没被旁人染指去得好地方。
楚翕打从踏进这处的第一步,就拔不开眼了,实在是喜欢的紧,偏生打小娇惯坏了,嘴硬三分不爱说大实话,硬是掐头去尾,只剩下个凑合··这群孩子里,就数被称作毛头儿的元三公子胆子最小,他平日里被父亲看管的最为严苛,动辄一顿打骂,拇指粗壮的藤条生生往他脆弱的屁股上抽,实在是疼得可怕,不得他练就一番反叛的大胆。
见这会看也看了,说也说了,元三公子怯怯懦懦地在一旁开了口:“这瞧一眼就够了,芝麻大点儿地方,一眼就望到头,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这一会被夫子发现,咱们又要去门口顶那死沉的陶瓷罐子,我前些日子刚顶过,这手可还酸着…”·“怕什么,老头子能吃了你不成”方家公子哥嚼吧嚼吧吐掉了嘴里的草根:“这不还没逮着你就怕成这样。
逮着了,大不了再抄一遍那天书,大家一起抄,说起来还是个趣事·楚哥儿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都是一群被宠上天去的小娃娃,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不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逃都逃出来了,岂还有半道上折回去的道理··周围响起了一片应好声,楚翕想说什么,也被淹没在稚嫩的人群声儿里听不清了。
倒是毛头儿形单影只,以一人之力撼动不及,他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陈将军家的大公子最为稳重,加上年纪也是最大,说话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都别吵了,今个是楚哥儿过生,该怎么过,得他说了算,楚哥儿,你来说。”
楚翕没说话,机灵的眸子溜溜在眼睑里转了一个圈,他小小的手里牵着一只更为娇小白`皙的腕子,牵的久了,手心里盛出了些黏腻的水汽,他却紧了紧手劲,昂着头叫嚣:“怕他什么,就在此处歇歇,过会儿日头落下来,都去我府上吃软米糕,我娘亲白日里就备好了的,就等我们回去揭锅呢。”
一说有点心备着,周围又是一阵不怕事大的欢呼声··镜头缓缓拉近,幼年楚翕的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明晃晃的阳光下,娃娃鼻头沁出的星点细汗都亮的耀眼。
小楚翕忽然回过头去,不同刚才般露出软软的微笑,他的睫毛轻轻翕动,根根分明,非常好看··他微微低头,软声问道:“渺渺妹妹,哥哥带你玩儿好不好”·镜头又拉远了一些,人们这才看到一群闹腾的男孩子中央还藏着一个扎着童花头的清秀女娃娃。
她的手被楚翕紧紧地牵着,许是天气热得,肉嘟嘟的脸颊落着些好看的粉红,她的眼睛亮得出奇,闻声,女孩儿乖巧地抬头看向楚翕,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长长的缝,听话地点了点头:·“好”·楚翕的心情非常的好,小孩儿心思都摆在脸上,一清二楚。
他小小的手来回挥了挥:“大家都找个地方先坐好,听我来说·”·小伙子们快速散开,全围着湖边的草堆一屁股坐了下来,此起彼伏的吵闹声又响起来:楚哥儿,今个我们玩什么”·“今个我过生。”
楚翕小霸王似的叉着腰:“我们来玩个新花样·”·众人又是一阵起哄··楚翕牵着江渺找了个高处坐下,他向下压了压掌心示意大家安静,又说:“今个我扮我皇上姑父,尔等都是我的臣子,我们也来一场金銮殿议政,你们说,可好”·朝堂之上,文武权臣,英雄倍出,无人不钦佩艳羡。
小崽子们个个揣着个成大事的梦,激动不已,纷纷又吵起来哪个要当将军,哪个又要扮太傅··“渺渺妹妹,今天你做皇后娘娘好不好”·江渺歪了歪头表示不理解。
“就是哥哥的新娘子”楚翕赶忙给她解释道··他最喜欢瓷娃娃一样漂亮的江渺妹妹了,这么好看的江渺妹妹一定要做自己的新娘子。
“我娘亲说了,我的新娘子就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渺渺妹妹你愿意和哥哥过一辈子么”他小大人似的摸摸江渺的小脑袋··江渺打小就喜欢跟着楚翕的屁股后面跑,虽然暂时理解不了一辈子的含义,但想着是跟楚翕在一起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当下立即点了点头,道:“渺渺最喜欢楚翕哥哥了,渺渺愿意和哥哥一辈子在一起”·楚翕开心地豁起嘴笑,眼睛都眯成了缝··他们不但扮了一把朝堂议政,甚至还接着要扮微服私寻。
陈严大公子甚至亲自去府上下人都去得少的柴房里找到个大点的木盆,几个人轮番换手抬了一路,给它推进河水里后都累的有些气喘··木质厚重的木盆在水中转了一圈,吃水线颠颠卡在三分之一上面一点。
楚翕先一步跨了进去,陈严又抱起江渺递了过去,楚翕抵着盆沿去抱只比自己小一些的江渺,小姑娘害怕极了,紧紧地拽住他的外衫··电闪雷鸣间,也不知是陈严忽然撒了手还是一时水流过急。
眨眼间的功夫,木盆不堪重负整个向一边倾翻,连带着楚翕和江渺一起掉进了水中·水漫过楚翕感官的前一刻,他还能听见杂乱无章的哭闹声和不知是谁发出的尖叫声。
他还没来得及被恐惧包裹就被求生本能驱使的江渺整个缠住了幼小的身子··楚翕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傻了,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挣扎着要起身,张开嘴想要呼救,却被早就迫不及待想要攻城略地的河水堵住了口舌。
稚童不知生死,但能体会恐惧,但时间太短,来不及到来的恐惧,先被伤感占了窝了··楚翕想,他是不是再也见不着疼爱他的娘亲了·锅里还热着的软米糕点,是不是也吃不着了·真是太难过了…·只是这股伤悲怀秋的沉重心思,他还没来的急多体会一秒,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托住了身子。
再下一秒,挣脱不得的紧缚感也消失不见了,楚翕呛了好几口水,还没缓过气来便贪婪地汲取满世界甘甜的氧气··气管里残存的河水偏要与大量涌入的氧气拼死一搏。
楚翕咳得昏天暗地··前后没有几分钟,因为被救上来的及时,两个小不点也只不过喝了个水饱,只是都吓坏了,江渺缓过来之后,一刻不停的大哭,岸上的几个没好到哪里去的终于被着哭声惊醒,缓过神来忙手忙脚地去哄哭红脸的小妹妹。
楚翕旁边一时聚起了很多人,周围都是杂乱的声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还有毛头儿的哭声,还有一个不知是谁的一直守在一旁,耐着- xing -子帮他顺着气··楚翕咳了好一会终于停了下来,背后那只不知是谁的手也顺势停下向旁边抽了出去。
楚翕下意识地一伸手,拽住了那人的衣摆··两人一齐低头去看他- shi -漉漉的小爪子··楚翕顺着衣摆猛地抬头,终于是看清了面前的那张表情冷淡的脸。
那人看上去大他许多,全身已经- shi -透,就连发髻上拴着的布绳都还在滴着水··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楚翕想松开的手到底没有松开···粗质的布料扎在他的手心。
丝丝密密的,有些没由来的痒··“是你救我们上来的么”他问··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拽了拽被他拉住的衣角企图站起身来。
难得恐惧的情绪还没来的及回味,楚翕傲慢的劲子就一下子又回来了··他拽着衣角不撒手,自以为语气不善的发问:·“我叫楚翕·你又是谁”·那人皱眉看着自己的衣角,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萧芒,锋芒的那个芒·”·——·陈大将军气得暴跳如雷,陈严差点被罚着顶着那个斗大的罪魁祸首跪穿祠堂的地砖··好在闻讯赶来的楚太尉夫妇通情达理地替他求情,才最终幸免,只是罚着关禁闭反思自己的过错。
·楚翕被好大一通又是心疼又是责备的语句轮番轰炸,临着要被带回去了,他却怎么都不愿意走了··他执拗地指了指待在角落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救命恩人道:·“爹,娘亲,刚刚是这个人救我上得岸。”
萧芒瞬间就被陈将军拉到了人前··楚曜夫妇自然是对他一阵热切的感谢··楚翕一直盯着萧芒冷冰冰的脸看,那人受了许多感恩戴德的话,却依旧是一副木头桩子的蠢笨模样,真是太奇怪。
他看的那样专注,自然是落在了众人的眼睛里··楚翕在自个府里差点出了事,陈将军自是要后怕愧疚··现在瞧着这大难不死的楚哥儿对这个自己刚捡回来的孩子有这样的大的兴趣,立即就心生一计来。
他揽着萧芒往前一送,笑道:·“难得两个孩子这样投缘,萧芒这孩子无父无母也是可怜,若是楚太尉府上不嫌弃,不如就将这孩子带回去与楚哥儿做个伴·”·楚曜夫妇低头看看一脸渴望的儿子又看看比楚翕稍长几岁的萧芒。
夫妻脸面面相觑··能怎么办·诺大的楚府自然容得下一个额外的伴读··带萧芒回去的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陆潜川抱着笔电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还抽空分出些··文案:·我只是来报个社,无三观,渣攻渣受天长地久。
你不爱我,好巧,我也不爱你··一场激烈的- xing -事过后··耗尽全身精气的小鸭子腰软菊花残,腿肚子不着节奏的直打颤,终于支持不住身子,向一侧斜倒了下去,裸身伏在厚羽绒被单上一声一声喘着粗气,不知道的,怕是要误会他刚跑完了万里长城。
两趟··男人餍足地眯眼回味着高潮着余韵,伸手撸了一把腿间- shi -淋淋的大鸟··沾着不知名黏液的手拍在了小鸭子印着红痕的尾椎处,小鸭子明显疼的一缩。
男人却不以为然,大抵是觉得这反应甚是有趣,又在原处重重地拍了几巴掌··得偿所愿地看着小鸭子疼的表情都拧吧了,才哼哼着收回了手··“今天依旧很棒,宝贝儿。”
男人俯身吻了吻小鸭子的额角,“我先去洗洗,上次你看中的那只表在上衣口袋里,自己去拿,乖·”·说完,笑着又吻了一下,撑起身子,赤脚走进了浴室。
男人裹着浴袍,单手擦着- shi -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屋里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尼古丁纠缠着焦油的味道,令他作呕··他深深拧起了眉头,掩住口鼻寻着烟雾望过去,刚刚还在自己身上娇喘着的小宝贝正裹在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衣里,凌乱得扣着几粒扣子。
手指里还夹着根快要燃尽了的香烟,那人透着烟雾睨了他一眼,挑衅般地狠狠吸了一口手里的烟,相当娴熟地冲他吐了一个眼圈··“什么毛病不知道我讨厌这个味烟瘾犯了滚出去吸去。”
他包了这人两年多了,一向乖巧的很,从来也未犯过他的忌,这会不知道是那根神经搭错了烧坏了脑子··“我前天去骨科看了医生,你猜医生怎么说。”
小鸭子答非所问,深深看了男人一眼··原来是病了,怪不得脾气这么反常,男人在心里过了一遍,语气也软和了不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要不要我叫张力给你看看”·嘁…小鸭子吊着眼梢不屑地嗤鼻一笑。
“腰肌劳损·”他又低头吸了一口“说是常人四十多岁的状态,不可逆的,只能慢慢养着·”·“我今年才二十”他恶狠狠地又补了一句。
“那我们好好养着啊,钱不够么我再抽张卡给你”·男人语气温和却尽现敷衍,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沾染上烟灰的意大利纯手工羊毛地毯上。
小鸭子看了他一眼,冷笑着摇了摇头,·他手向后指了指··“马路对面那家盲人洪小妹按摩店看到了么一年前,我就是他们家的金卡会员了。
他妈的有个屁用”·他低吼着把那块限量版的钻表扔在了男人的脚边··男人终于把目光从地毯上拔了下来,重新投到了他的脸上··他有些恼了,语气不耐地看着对方,·“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小鸭子顿了顿,笑着朝他扬了扬手中的烟头,“陆潜川,老子不干了。”
他狠狠地把烟头摁灭在身下包着真皮的红木矮几上··“我们,到此为止”·————·金主就是一般的那种金主。
亲爸没了亲妈不爱,从小金主一夜变为大金主··盘亮条顺还有钱,简直就是座移动的小金人啊··本该被众人簇拥着的金主大大今天显然不太开心··七夕佳节里,被自己包养的小情人甩了不说,还顺带扔了一张茶几和一条自己最喜欢的地毯。
都他妈一堆什么破事·陆潜川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大口烈酒,辣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他皱眉缓了一下,这才张口忿忿道:·“我对他还不够好钱都是按说好的双倍给的,过个破节都要挖空了脑子给他买礼物,知道那只表费了我多大劲么光是一道转手费我就给了这个数。”
他伸出手苦闷地比了五个指头··却换来身旁的好友兼私人医生张力一顿快要背气过去的嘲笑··陆潜川忍无可忍地踹了他一脚,·“你他妈没完了了是吧”·“哎,别动气别动气,我这不推了今晚全部的约过来陪你这条单身汪了么,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张力揉着腿陪着笑··陆金主显然不是很领情,转过身去,一个人默默喝着闷酒··张力瞧他那颓废样,轻啧了一声,推了推他道:·“真伤心了啊这么喜欢他”见陆潜川没理会自己,又拖着凳子往前挪了挪,“喜欢就用钱砸回来,只要钱给的多,你再赔个礼道个歉哄个几天。
这种货色还不颠颠回来抱着你大腿哭啊·”·“你懂个几把·你知道我找个可心的小情儿多费劲,这个好歹跟了我两年,有点个什么底子也都摸清了,人也干净,活也不错…他得病了我都不嫌弃他,给他钱让他养病,这也错了怎么着就闹上了我哪里做的不好我真他妈不明白了。”
·说完把最后一口酒灌进了嘴里,冲着吧台里的大胸妹妹摇了摇空了的杯子··“陆总,兄弟来跟你说个大实话·”张力说着拍了拍他的肩,“人一个二十岁的如花大小伙,被一个懒得不愿意动的金主折腾的腰肌劳损,换我我也不干了。”
说完又笑了,笑得还特别贱兮兮的··“我折腾他”陆潜川难得有些气急,“我白天在公司跟那群老王八们斗,回来花钱找人伺候一下怎么就成了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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