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与景明 by 豆荚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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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春与景明 by 豆荚张(2)
·“大家好,这里是XX卫视晚间连线,我是曲洋……”·和春“嗷”一声叫出来,接着跟上一句花痴似的惊叹:“天呐”屁股再也没法儿好好坐在凳子,视线不停往大门瞄去,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眼看就要按耐不住跑去开门了,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征询了曲景明的意见。
“怎么办,让不让你爸进来他不会生气吧听说明星都很大牌的,万一他生气了,以后肯定要整我的吧……哎呀”·哎呀曲景明瞟他一眼,其实他自己也紧张,刚才打开电视的一瞬间,他都有点不敢看,怕真的确认,又怕自己记错了,可越是紧张,他越面无表情。
现在和春吵吵嚷嚷的,他反而真冷静下来了,轻描淡写地回答和春:“没关系,你放心,你没什么值得他整的·”·和春如遭霹雳,盯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子,突然一起爆发出莫名其妙的笑。
这时,院子外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了,俩人一瞥,瞄到和容的衣角的颜色,接着听到和电视机里有差距但又奇妙一致的声音,正客客气气地说着寒暄话·和春眼疾,望向电视屏幕;曲景明手快,按下了关机键。
等大人进来时,已经看不出开过电视机的痕迹··第15章 去留·进了堂屋,和容只淡淡看一眼曲景明跟和春,若无其事地问:“作业写了吗”·两个小孩儿立即明白了,这是要让自己回避一下。
他们相视一看,然后一边乖乖点点头,一边在心里打其他小九九,脚下倒是一溜烟儿地跑到楼上去了··装模作样地拿出作业来,和春安稳不到半分钟,就坐不坐趴不趴地拗造型,一会儿看看楼下,一会儿看看曲景明,十分不能理解曲景明居然真的在做作业。
他是自己静不下来就不许别人静的,果然那不安的劲头马上就往曲景明侵略来了··“哎,写完了没有,去听听嘛”他用笔帽戳着曲景明的手臂。
曲景明躲了一下,回答:“没写完·”·和春说:“你就不好奇吗”·曲景明点点头:“当然好奇·”·“那我们现在就去偷听吧”和春提议得很随便,他对第一次开口就请动这尊佛不抱希望,已经打好第二第三第四……请的腹稿。
甜文近水楼台·然而不料,曲景明竟然就放下了笔,看着他说:“走·但我们要藏得隐蔽点·”·和春瞪大眼睛,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讶·曲景明站起来,示意他走了,他才低低“哇”一声,满眼赞叹地跟上。
心想,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讲套路了,搞不懂·不过不懂就算了,他向来心大,不在意··两个人躲在楼梯拐角以上,此处可以听到楼下的说话声,又不至于被看见,是绝佳的偷听地点。
可他们侧耳半晌,也没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和春那点耐心很快就被磨得差不多,便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去看,一看又是好半晌··曲景明等了他五秒钟,又五秒钟,到了第三个五秒钟,也不大沉得住气了,但他再探脑袋目标就会骤然增大,被发现的可能- xing -会大大提高,因此他只是半倾出身子,贴着和春的耳畔,问:“看到什么了”·说话间冒出的暖气流让和春一个颤悠,他下意识抬手挠挠耳根,退回来,眼神复杂,没有立即回答曲景明的问题,只用口型说了一句“走吧”。
曲景明平时一副拽得对人爱理不理的样子,其实真到了严肃事情面前,他很服从大局需求,因此和春说走,他就跟着走了··回到房间,和春大吸了一口气,然后忧心忡忡地说:“我看到桌上有很多纸,上面都有字,和我小时候看我爸跟别人签的合同很像,我姐姐手上还拿着有……他们一句话都不说,唉——”他看看曲景明,一脸同情惋惜,“我爸和别人谈大生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只看合同不说话,满意了就签字。
明明,姐姐可能要把你卖了……”·曲景明:“……”·和春看他不说话,察言观色了一番,认为他是伤心过度、有苦难言,他自己往深了多想想,也觉得悲从中来,一时间,内心感慨万分。
过了一会儿,曲景明说:“我们下楼吧·”·闻言,和春大惊:“干嘛去”·曲景明一脸“你是白痴吗”的表情,分明不耐烦回答这个傻问题了,但还是耐着- xing -子解释:“看看他们在聊什么,反正怎么看都跟我有关系,我现在没听到没看到,以后也会知道的。”
说得有道理·和春欣然陪同,这次不再藏着掖着,他们径直下了楼,先发现他们的曲洋跟笑面虎似的,对他们笑了笑,招招手,说“过来坐吧”,两个小孩儿就跑过去占了方桌另外两个座位。
对于他们跑下来,和容也没见责怪,只一边翻看手上文件,一边重复那无论何时都有用的话:“作业写完了吗”·和春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写完了”·真正写了一半的曲景明瞟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手边被推过来一个水杯,抬眼望去,正是曲洋给他的,用的竟然还是他平时用的杯子,他有些诧异,奇怪自己怎么没注意到这么大个人是什么时候离开桌前,去动手给他倒了水;又怎么那么巧,正好用到自己那杯子的。
曲洋大概是个人精,稍看他脸色,就准确理解并解答了:“那边就两个小杯子,这个看起来像你的·”·可不是吗,另一个杯子上还有和春吃了糖沾满手就去握杯子留下的手印呢。
原来这个推理这么简单·曲景明都有点失望了·面对这个便宜老爹的好意,他充分发挥自己的高冷,一言不发看看那杯水,就算是接受了··和春的心思跟他完全不一样,三分是来关心他的去留问题,七分是来围观电视台新闻主播。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曲洋脸上转了好几圈,心里直呼真帅·看完老子,又悄悄看儿子·平时整天混在一起,太熟了,他都没好好看过曲景明,这下有了老子加成,他首次仔仔细细欣赏起了曲景明的脸,就觉得,那眉毛鼻子眼睛都跟画似的,那么标准,那么精致,长睫毛静止的时候,简直能停蝴蝶……·怎么这么好看啊。
越看越悔,这么好看个人在身边,过去脑子进水了才没注意吧,太浪费了……又想到曲景明可能马上就被带走,他就真情实感地忧愁起来了,叹口气,扁扁嘴,对曲洋说:“曲叔叔,你能不能不要带明明走啊,他在我们这里过得挺好的,大家都很喜欢他……”·曲景明吃惊地看着他。
曲洋看一眼儿子,又看一眼他,笑着问:“小伙子,你怎么知道叔叔要带明明走”·和春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曲景明,想了想自己怎么知道的,在脑子里搜索半天,也只得到曲景明先前轻描淡写的“可能是想带我走吧”。
可能,那就不是事实,是推测嘛·他这学期数学连续考了三次满分,可见理- xing -逻辑天赋还是很不错的··于是,他也没话答了,只好含糊道:“我猜的......”又补充,“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那边的和容终于看完文件,叠叠整齐手里的几张纸,说:“少跟你大妈看电视剧,都是乱演的·”她冲曲景明努努头,刚才的文件对着他平放,“你爸是想带你回家没错,你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现在开始办手续。
不过你是我正经八百办过领养手续的,如果现在要解除义务关系,手续得跑上一阵子,不是这个学期就能成的事儿·如果你现在还不想走的话,这个是你爸准备给你补偿和支付以后的抚养费,你看看。”
和容指指文件顶端,又说:“随便看看,知道个大概就行,其他我会给你把关的·”·曲景明轻轻“嗯”了一声,有模有样地看文件。
和春发现自己闹了乌龙,脸一红,不说话了,凑到曲景明面前,也一起看那份“抚养费用支付协议”·可惜里面全是枯燥无聊、生活中闻所未闻的专业名词,他看了两行就退回去了。
曲景明本人还行,看了半页,基本瞟清楚了他爹的意思··他爹的意思分两部分,第一部 分,支付过去四年的抚养费;第二部分,以后按季度支付抚养费· ·但他只看了第一张纸,没往后翻,因此没看到他爹这么大方掏腰包的条件。
他就着这点信息思考了一下,左右觉得这个安排很善良·他确实不想走,颠沛流离换着地方住,这种经历他很熟悉,感受不好,现在这么安稳,他再也不想换下去··甜文近水楼台·基于此,留下来比什么都令他安心。
他抿抿唇,小大人似的,说:“好,我同意·”·和容看着他,欲言又止··眼观八方的曲洋当机立断表态:“好,那我们就按上面写的办,协议你可以再看看,爸爸不强求你。”
曲景明把文件推回去,颔首道:“不用了,就这样吧·”·他弄清楚了事情就像解了心头大患,本身不是很愿意和曲洋呆在一起,也有点招架不住这个爹看他的眼神,明明笑眯眯的,却总透着某种怜悯,实在不是让人轻松的注视。
何况,他还惦记着自己写了一半的作业,便拉拉和春:“我们回去写作业吧·”·被戳穿的和春:“……”·眼看曲景明已经干脆利落往楼梯走去,和春纠结了一番,终于跟着曲景明跑了。
他们走后,堂屋里的气氛徒然变了··和容刚才还算客气的脸,此刻翻书似的翻到了“冰冷”那一页,她慢条斯理地再次过了一遍给曲景明看过的协议,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曲主播,你一直这么喜欢糖衣里包炸药吗”·面对这样毫不友善的嘲讽,曲洋依旧笑面春风,没有一点动怒的意思,他不正面回答,当然也不反驳,语气十分关怀地说:“学妹,你这个- xing -格我个人是很欣赏,但这不利于在商场上混,听说你要下海了,这点还是注意的好。”
和容笑笑,看过去:“论做生意,我还得跟曲主播学,你看你这一笔抚养补偿,既收买了儿子的心,又卖给我一个人情·我那点底子,今天明天能不动这笔钱,后天也难说不动,动了就欠你的。
过几年你再拿着协议来要明明,我都要矮你一头·”·曲洋一脸淡然:“学妹,太聪明不好·有时候,你还真应该向冰冰学习·”·和容笑意霎时一愣:“不要用你的嘴喊她的名字。”
曲洋没被她震住半点,微微仰起了下颌,看人的眼神里天生含着居高临下的优越··这种眼神和容过去看多了,上学的时候,曲洋是比他们高三届的学长。
他们入学那年,曲洋大三,已经给他们老师做助教工作·他生来就是可以睥睨众人的人,出身、长相、才学、能力,无一不是人中龙凤,深得教授信赖,有些小课直接就让他上了。
彼时,这样的人足以令来自小地方、生长在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中的和容仰望·所以,她和许多姑娘一样仰慕过他,但心思纯粹得多,类似孺慕·大约正是因为这样,反而姿态大方,入了这位学长的眼,渐渐成为好友。
后来这位学长硕士毕业,没有在法学专业道路走下去,反而进了电视台·令人羡慕而难过的是,这人就算是投身自己专业之外的行当,也做得风生水起,很快成为新闻主播,台里主要的新闻节目他都做过,截止他们断绝联系,他已经是当家之一。
在整个天真的校园时光中,和容自认只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将薛冰冰引荐给曲洋,借曲洋的力量把薛冰冰送入那家电视台娱乐部的一档舞蹈比赛节目,从此郎才女貌,哪儿还有她什么事。
及至此刻,曲洋就像她本该完美的试卷中,那道因一时大意而错得一塌糊涂的题,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那种错,所有怒火都无法往外发泄,唯有塞在心里,要么消化,要么发酵成别的什么。
她不愿发酵自困,所以一直试图消化,她也以为自己消化了··直到这个人再出现在他眼前··她心里反复只有一个念头,曲景明是她和容养大的孩子,没有给这个人的道理。
今天不行,明天不行,下个学期不行,三年后六年后,都不行··第16章 新世界·曲景明自己没有去看的协议后半部分内容,和容还是上楼来跟他过了一遍,于是他发现,他爹曲洋还有第三部 分意思:等孩子年满十六岁,要再来把人接走,届时和家不得施加任何干涉。
 ·他以自己小学五年级的语文能力,品味了一下这句话,体会不是很舒服·这到底是曲洋自信,认为到时候儿子肯定愿意跟自己走呢,还是根本就没把儿子的意愿当回事儿,只凭自己心意,说带走就带走咂摸来咂摸去,觉得哪样都挺让人窝火的。
和容说:“你可以思考清楚了再告诉我,签不签这个,我看你的意思·”·曲景明皱着眉头一副沉思的样子,一看就是半句话在肚子里来回滚,真是看着都累得慌……和春忒烦他这样的,他一捋情况,拍桌问他姐:“那到底能怎么选每个选项都有什么好处和坏处我们得选代价最小、好处最大的那个”·这几句话都是和永联做一桩生意时经常自问的,和春耳濡目染、适当运用,也算处事技能了。
和容听了这话,惊讶于他思路条理竟如此清晰之余,还由衷有种“熊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是时候换个角度看这些小孩儿了,她把和春当大人来谈论这个问题。
“有三个选择·第一个,明明现在就跟他爸爸走,他爸会给咱们一大笔钱,算是过去的抚养费;第二个,明明留下,他爸也会给这笔钱,将来还会按季度再给,直到明明十六岁。
第三个……”和容望向曲景明,露出一点玩味的笑意,语气调侃,“不要他的臭钱,去他的破协议,明明就留在咱们家,什么时候都跟咱们是一家人。”
闻言,曲景明在思考中紧抿的嘴唇松了松,抬起头来,迎上和的笑脸·刚才那句励志剧女主角标配台词一说完,像是给人一种自嘲但是解气的快意,她显得十分放松:“你喜欢怎样”·和春那边脑袋飞速转动,嘴里跟着分析起来:“不要钱实在太不划算了,曲叔叔都送上门来了,不要多不礼貌,但明明也不能现在就走,所以我们选第二个嘛,好处最大,明明到时候要是也不想走,难道曲叔叔绑架他走吗——”·说到这里,他飞快的语速拖了一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表情突然从刚才的精明算计变做神神秘秘、讳莫如深,道:“他不会真的绑架走吧,我听说明星都跟黑社会很熟,很多关系的,万一……”·甜文近水楼台·和容满心欣慰瘪下去一半,觉得她弟弟真是想象力无限:“谁跟你说明星和黑社会很熟的”·和春一被质疑就急了,忙嚷嚷:“真的,香港那些明星都跟黑社会玩的,不然谁罩他们啊”·和容:“老爹以前就是黑社会,你觉得他会没事儿出去帮哪个小明星绑架人吗”·她平时极少主动提起和永联,对和春来说,“跟姐姐聊聊爸爸”是一个时时在心头跳动,却从来不敢付诸行动的隐秘心愿,它终年不见天日地藏在心里,外面包裹了一层厚厚的名为渴望的物质,一向非常的……寂寞。
此刻,和容一句话突然给渴望撕开一道缝隙,和春有点不知所措··他慢半拍地支吾起来,勉强组织出一句回答:“不……不绑啊,不是......爸爸不是黑社会啊爸爸才不是那样的人,其实老爸特别好,他对大家都很和气,经常会帮助…….”·和容微微笑着,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他熟悉的那种无所谓……果然,她只是偶然地、随口地一提和永联,没有要跟他长篇大论他们父亲的意思。
理解到这点,和春多少有几分失望,讪讪闭了口··和容这才说:“少看点港片,黑社会不是那回事·明明不会被绑走的,除非他自己想走,不然谁也不能勉强他——明明,我的意思你懂吗”·一旁突然被点名的曲景明仰起脸,不假思索地回答:“懂。”
他显然已经自己思考了一大圈,把能琢磨的都琢磨清楚了,此时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阿姨,你签字吧,现在我还没到十一岁呢,十六岁跟现在没什么关系。”
和容颔首,收了文件,伸手揉揉他耳边的碎发没说什么,下楼去了··小孩可能以为自己的思考全程沉默无声,只是自己的内心活动,不足为人道,最后给出个答复就行;不知道对大人来说,他经过了什么思路、什么心理,都是一眼能看穿的事情。
他那点淳朴的给和容争取点钱的心思,都被和容收入眼底··这孩子跟薛冰冰心地不一样,她想·薛冰冰是无论何时都像小孩儿的,哪怕被拍到尘土里,也是一颗公主的心,她不会做大人。
而这孩子,似乎生来就是补齐她大人那部分的,他不会做小孩儿··这次结果大约不出曲洋的预料,他看不出有一丝失望的迹象,协议一式两份地签好,问和容要了卡号,就风度翩翩地告辞了。
此人从出现在曲景明视线中,到离开根竹园68号,一共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晚上九点,又从彷州市郊的机场打来电话,深情款款地表示要和儿子告别,被和容拒绝,他转而客客气气说些“谢谢你帮我照顾孩子”、“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之类的话……电视圈混久了,演技浮夸,和容直接挂了电话。
几天后,和容的卡里多了一大笔钱··她从里面抽了一部分,给两个孩子分别买了电脑·但两台电脑扛回家的时候,内在配置已然被区别对待——曲景明那一台足足装了三个他们日常谈论过的网页游戏,和春那台除了基本办公软件,就只在浏览器书签里存有两个闻所未闻的学习类网站地址。
和春:“……”·和容的要求很清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好了试,什么都会有的··和春愤而去医院找陈老太告状··陈老太年纪愈长,愈显示出自己与其他小老太的不同来。
别人年近六十生一场病进医院,都要疑心自己命不久矣,悲春伤秋叹人生苦短,恨不得所有亲朋友好友轮番来陪,以撷取一段“最后的美好时光”·陈老太不然,她对自己的病情到底什么状况漠不关心,也不喜欢家人来看,每天在医院里里外外溜达,整个住院部都是她的社交场所。
住院半个月,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她唯一一次表示出对自己病情的在意,是在曲洋走后第二天,和容晚上送饭时提道:“你要是想出院,可以办手续了·”·她瞪大眼睛:“出院为什么要出院你付不起住院费了吗老和留的钱你用光了”·和容睨她:“你对医院流连忘返了”·她轻哼一声:“住院有什么不好,什么都不用干,医生每天给我检查身体,你每天给我做饭,还不用管两个小崽子,医院里的朋友也很好,打牌技术很差,我容易赢。”
和容:“……”她还不知道医院这么好玩,无言以对,只好懒得开口··第二天,医生再次提可以出院的时候,和容一个“好”字遛到嘴边,不知怎么的,竟然死活没有说出来,思忖片刻,换了一句:“能不能再观察观察,她总觉得这里不舒服那里难受的,我怕就这样回家了不稳妥。”
医生眼神惊奇,大概也是很少见到这种不愿意出院的病人··在这样的前提下,和春吭哧吭哧跑到医院找大妈,便愣是从其床位所在的病房一路问到隔了三层楼的骨科病房区。
该科医治的多是跌打损伤患者,放眼望去,一溜儿的行动不便,在穿病服的人当中,就陈老太一个活蹦乱跳的··和春听着别人的指点找到陈老太时,只见她手捧一抔香瓜子,坐在一个膝盖打着石膏的小年轻面前,边磕瓜子边给人家高谈阔论结婚的好处,围绕“老婆孩子热炕头”,描绘了一幅她自己都不相信的美好家庭生活蓝图。
病房里就他们俩人,她的嗓门因此显得格外嘹亮:“你们现在这一代啊,生活好了,工作可以稳稳定定的朝九晚五,早上喝一碗老婆煮的香软白粥,送孩子上个学,傍晚吃完晚饭沿着彷城江边散步遛弯儿,多好”·小年轻和气地笑笑,默然不语。
和春“哇”地一声跑过来扑进陈老太怀里,撕心裂肺地喊:“大妈,大妈”·陈老太一愣,随即默默怀里的毛脑袋,捞出来,捏捏他脸蛋,笑呵呵地说:“怎么瘦成这样了,大妈不在家你不吃饭啊是不是不听你姐的话了受什么苦了,跟大妈说,大妈听了高兴”·甜文近水楼台·和春说:“……”·陈老太扭头对小年轻道:“看见没,结婚了就能生个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没事儿就往你扑来,跟小鸡仔似的,养着也费不了几个钱,现在都九年义务教育了……”·和春就这么听她给那小年轻科普……虽坐立难安,但好歹没有爆发过剩的自我意识闹情绪,听着听着还能从中听到一些感觉颇为认同的道理,虽然搞不清这场劝人结婚生子的戏码是怎么开始的,也不禁加入了劝说的阵营。
不久后,病房里来了第四个人·来人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手提暖煲,看样子是来送饭的·进来了也不打断陈老太说话,只对小年轻笑了笑,就去开暖煲舀汤了,中途还被陈老太赞扬了一句“小伙子真帅”。
片刻后,帅气的小伙子舀好汤,坐在病床另一边,用勺子给受伤的小年轻喂汤··陈老太啧啧赞叹小伙子的体贴,又问小年轻:“这是你兄弟啊”·小年轻一直温和沉默,没反驳她半句劝说,这会儿笑了笑,坦然地回答:“这是我对象。”
陈老太:“…….”·帅气的小伙子补充道:“我们刚从国外回来,过来旅游的,他不小心摔伤了腿,就在这里多呆几天·阿姨,谢谢你的建议,我们也打算结婚的,不过在国内是没这个条件了。”
小年轻夫唱夫随的:“我们还在等新西兰永久居民批下来·”·陈老太沉着脸,作为一个毕生最大的叛逆就是下嫁小流氓的书香门第小姐,她最高的修养大概就是不在此刻口出恶言了,手里那抔瓜子磕了一半,被她直接丢进了垃圾筐,拉起和春就要离开。
却发现和春呆着脸看那小年轻,只一双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刚想喊他走,话还没出口,就听到和春说:“你为什么跟男的结婚啊”·……陈老太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撑起来的修养和形象都被这熊孩子破坏了。
这种问题,是应该问出来的吗是要拿回去和一众小老太集体议论、讨伐、诅咒,畅聊半年不停的啊·小年轻和帅小伙显然已经对各种歧视习以为常,遇到个心无城府口无遮拦的小孩儿,反而觉得有意思,他耐心答道:“喜欢一个人就想跟他在一起,而且我们觉得,结婚能让我们更好地在一起。
当然,不结也可以,这没什么的·不过,千万不能像阿姨说那样,为了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而结婚·”·陈老太脸更黑了,二话不说,拖着和春就走。
和春没有做一点反抗,他脑子里好像突然掀开了一个巨大的井盖,井很深,隐隐有波光粼粼,看起来很美丽,但闪着波光的水面太远,难免令人感到孤独的恐惧感··这口井凭空坐落在那里,占了他大部分脑容量,告状的事情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第17章 新家人·往骨科小年轻那里转悠一圈回来后,陈老太好像被膈应到了,过了两天,就主动收拾东西办了手续出院·她这次住院其实问题不大,就是肚子里长了个瘤,据医生说,此瘤可谓历史悠久,悠久得从良- xing -变成恶- xing -,还好发现得早,不然就要癌变了。
她这么在医院住一遭,就跟医院上上下下都混了个熟脸,出院时,医生还特地嘱咐她每半年来体检一次·陈老太一听,很高兴,问能不能在病历卡写上这条建议,说免得女儿不同意。
远在千里之外出差的和容,就这样无故成了社会新闻中虐待老人的问题青年··问题青年没有时间来接她,远程派遣了家里两名大将前来·陈老太拎着小提包在医院大门前的停车场台阶上等了好一阵,终于看到两名大将各手执一串街边油炸垃圾食品走来,近前了发现,和春已经快吃完了,曲景明还没动。
陈老太夺过垃圾零食,往旁边垃圾桶一塞:“我不在家,你们就这样吃东西的”·和春反正吃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抹抹嘴,笑嘻嘻地说:“是我姐不在家,我才敢偷吃。”
陈老太的存在感立刻被削弱了不止一两分,她从鼻腔里递出一声轻蔑的“哼”,把小提包塞给和春,下令先去菜市场·俩小孩此刻都十分有眼色,知道在经历和容大半个月堪堪可食用的饭菜折磨后,终于可以吃上一餐正常的了,一生中第一次因为去菜市场而高兴。
这天的菜市场格外热闹,平时散户的席地菜摊子摆到小路路口就算很多了,今天路口之外的大马路边还向两边各延伸了十几米的摊子,全是卖鸡鸭鹅的·陈老太掐指一算,哦,今天正是彷城当地的三娘节……以往物质匮乏到极致的时候,人们总喜欢造个感人的故事,一面给人点精神寄托,一面顺理成章搞个纪念日似的节日,以便顺理成章集全家乃至全族之力,整一餐吃得饱的。
现在是要吃好的,鸡鸭鱼肉一样都不能少,不吃不是彷城人·于是回程的时候,曲景明怀里多抱了一只鹅··此鹅表现得相当温顺,卧在曲景明怀里,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大约是彷城街景实在乏味无聊,它看了一段路就审美疲乏了,长脖子一缩,直往曲景明怀里戳,两颗绿豆大的眼睛还会眨巴……作为一款食物,这种行为实在有点违规- cao -作的嫌疑。
曲景明跟它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儿,彻底心软了·他看看和春手上提的大包小包——现在他们长大了,陈老太开始愿意让他们拿菜了——估摸着三个人怎么也吃不完这么多菜,怀里这只鹅根本不必上餐桌的。
·于是进了院子大门后,他就把鹅脚上的干禾稻绳给结了·不料该鹅没了束缚,立即从文静模式切换到了撒欢模式,满院子乱串,嘎嘎乱叫··陈老太一回头:“……”·曲景明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干禾稻往地上一扔,睁眼说瞎话:“断了。”
陈老太嗤之以鼻,无情揭露:“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能蒙我别好的不学学坏的,大谎都是从小谎开始的……哎哎哎,看着它看着它,别让它跑了,给它盛一盆水。”
甜文近水楼台·那鹅跑圈跑到了大门口,正在挤门缝·曲景明赶紧跑过去将它拽回,它嘎嘎惨叫了两声,突然发现此刻揪着自己的正是抱了自己一路的人,便温顺下来。
曲景明抚着它背上的羽毛顺了两趟,再起身,它就乖乖跟在身后走了··陈老太泰然自若地看罢全程,转身回厨房了·和春正好丢下菜闻声跑出来,只见曲景明用院子里浇花草的盆子在水龙头下盛了大半盆水,放在那鹅面前,那鹅就特别温柔贤淑地喝起了水……和春脑子里冒出一个疑问,遂扭头问陈老太。
“大妈,那只鹅是公的还是母的”·陈老太:“公的·”·和春:“……”·此时,一家之主和容正为了购置两台冻干机设备,奔波于千里之外的山东。
和永联死前租的那个山头,租期十年,他死后的第二年,顾剑锋曾建议和容在山上种点东西,不用怎么打理,占着地盘就行·和容在彷城周边乡下逛了几遭,最后种了一山的金花茶。
那东西据说不好活,挑地方、挑风水,能够种植的地区不多,属于稀有植物·其花朵十分甜美,藏在叶下,嗲兮兮似少女娇容,于是有人种在家里当盆栽看;那花朵和叶片煮水又对身体颇有好处,因此又有人用于养生。
她在单位上班时,偶尔听到过市政那边点有找个土特产打造城市标志的意思,此花就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于是拿和永联的钱购了一批苗种下,也真没怎么打理·结果几年下来,长势喜人,花季打花越来越多。
近来也渐渐有商家想挖掘其商业潜力,她那山头俨然全彷城产花最多的地方,所以她辞了公职后第一件事就是想把这个花的商业价值发挥出来·要做就得出产品,其中最现成的是粗加工花和叶,目前技术下,为了保持美感和内含物质,冻干是最好的选择。
和容千里奔波到山东来买冻干机,原以为货比三家挑挑拣拣差不多就能拉两台回去,不料冻干机竟然也能卖得脱销,她跑了好几家,只有一家的机器和价位都比较接近她的预期。
如此一来,便遇上店大欺客的惨况了·她又不得不赶这个花期,只好把甲方做得跟孙子似的··眼下,她已经打了好几次厂家销售负责人的电话,打算请他们一个销售团队吃饭,打到第五个,对方终于接了,她说明意思,对方呵呵笑笑,冷言冷语地说些“已经是最低价格啦”、“有诚意就现金合作吧”、“后期维修可不能包在这次购买价里”之类的,和容强笑着接话。
末了,对方话锋一转:“小姑娘,不是我说你,你做生意单打独斗怎么行反正你种了一山头的花,我们的冻干设备和烘干设备,都是全国最好的,将来肯定是要长期合作,既然如此,我们总该建立一点稳固的关系,是不是有了好的来往,降价也不是那么难说的……”·和容挤了一脸的笑难看地僵在脸上,她从宾馆房间的镜子里看到眼下的自己,只见那双眼睛寒冷得可怕,如果恶心有实质,那么她眼里那恶心的重量够人受的了。
这一眼对自己的审视,让她分裂般同时生出好几条不同的感慨:还好对方不在眼前,不然这事儿立刻得黄;甲方当得这么低声下气,真是窝囊;这么大的人,怎么还不懂得弯弯腰做人;怎么就非得弯腰不可了……·但辞了公职出来闯荡,是她自己的决定,万般理由架在心头上,她也不能接受自己为这么点困难退缩……不就是个鼠目寸光的猥琐秃头汉么,还能真就对付不了了·她咽了好几口气,确保自己的语气不会冷冰冰,语调不会充满鄙夷,才重新开口:“王总,您看,要不咱们定个三两人的小包间,您就赏我这个脸吧,要发展,也得先了解,是不是”·一段话说下来,竟异常顺畅。
她诧异这种技能之简单,好像一旦有人开启了技能开关,它就黏在这人身上,撕都撕不下了··对方一听大宴变成小幽会,当即来了兴趣:“我知道一个地方,特别适合你这样有品味的女孩子。”
和容长这么大,除了大学和曲洋走近的两三年中时常会跟去参与一些人比较多的社交活动外,几乎没有出席过什么需要上妆的场合,在彷城做个小公务员,是不需要化妆的,何况无心攀附升迁,不必靠皮囊花枝招展。
但化妆也跟谄媚一样,是学会了就不会忘记的技能··她来出差之前就准备了一套全新的化妆工具和化妆品,可见内心其实早做好了靠皮囊开路的准备,只是成了习惯的清高将这份打算隐秘屏蔽了……然而,人在江湖,是优势到底该用上。
她画了个精致的浓妆,散开长头发,吹蓬松,镜子里的她像是换了个人,殷红薄唇欲拒还迎,柳眉杏眼多妩媚,就差一点勾人的波光,蓝色长裙正秤她难得瓷净白皙的皮肤,再踩一双细高跟,风情和美貌不输给薛冰冰,不输莫淑芳。
难怪陈老太恨她不愿意做小妖精搞走私,分明白白浪费好资质——就跟她自己年轻时似的,摆什么正经人家大小姐的架子··路上经过一家看起来规模不错的电子设备店铺,她进去问录音笔,本来没抱多大希望,她手机也有这个功能,勉勉强强能用,就是容易暴露,结果倒是终于逢一桩好运气,店里真的有录音笔卖,还是走在科技前沿的款式,灵巧便携,手袋里一塞,不容易被发现。
买了录音笔,她像是在心里安了什么定神神针似的,整个人放松了许多,眼眸一转,竟然有了几分波光粼动的意味··托了三娘节的福,根竹园68号的晚饭餐桌上丰富无比,足足够吃到和容回来的。
和春的食欲被折磨了大半个月,此刻如同囚笼鸟重归蓝天,还没等陈老太发话,就拿起筷子想偷偷吃一块糖醋排骨··“嘎——”·一声鹅叫赫然在门口响起,那鹅已经在曲景明的关照下吃饱喝足了,这一声叫得可谓是“啸天清鸣”,吓得和春手一抖,扭头看去,那鹅也在门口看着他。
见他望来,还摇摇晃晃跨过门槛往里走··和春:“……”他不悦地望向曲景明,“你的鹅,快赶出去·”·曲景明哪能听他的,反而招招手把鹅招过去了:“大妈说,鹅的攻击力特别强,十米开外有陌生人靠近它都能感觉到,又很认主人,适合看家,大妈也同意不杀它了,以后就用它看家。”
甜文近水楼台·和春忿忿,单根筷子戳了一团肉塞进嘴里,咬得咂咂响,心道,这公鹅肯定不是什么正常鹅,明明一起回家的,怎么就黏着曲景明一个人……此鹅,该宰对,得找个机会宰了…...这么想着,他就伸出筷子,把一盘排骨当鹅肉戳,然后“啪——”的一下,挨打了。
陈老太一手持勺,一手拿碗,怒目和春:“干什么呢,装一碗菜留给你姐明天回来吃”·和春口齿不清嗷嗷叫着揉揉被打的手背,委屈得眼眶里亮晶晶,想控诉,肉又堵在嘴里。
一旁的曲景明低声笑了笑,接过陈老太的勺子和碗给和容留菜,陈老太又去炒最后一道蔬菜了·曲景明装了菜,顺便凑过去,看看和春的手背,问:“疼不疼大妈这打重了,你先别顾偷吃了,我帮你擦个药水吧。”
说完,就去拿药水了,留下和春与鹅面面相觑··和春盯着鹅的眼睛,感到浑身僵硬,但比身体更僵硬的是他脖子上那颗脑袋,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刚才为什么紧张了。
有什么好紧张呢紧张个什么劲儿呢鹅,你说,为啥啊·鹅说:“嘎——”·第18章 初恋·陈老太难得温情流露给女儿留的节日饭菜,和容终究没吃上。
她比预计晚了一天回来,近午的飞机,加上晚点,回到彷州已经是傍晚·机场的游客到达口外,赫然杵着个顾剑锋,运动服加大墨镜,格外打眼,想看不到都难··和容没有告诉他自己什么时间回来,见了人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顾剑锋接过她的行李箱:“俩小时前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一个小时前给你打电话,你还关机,我就猜你回来了,过来碰碰运气。”
和容瞟他一眼,淡淡地说:“你不用这样·”·顾剑锋笑嘻嘻的:“我把你当姐还不行吗,当弟弟的来接个姐姐不过分吧·”·“随你吧,玩得开心就好。”
和容笑笑,表情里坦坦荡荡的,没有丝毫暧昧,但看得出并不反感顾剑锋··她向来也很少去反感一个人,何况顾剑锋这个人还挺好的·当年从彷城回到彷州,他确实很快被调入市里的单位,之后不到一年,却声称和官场水土不服,跑出来做生意了。
先是做点水产海鲜进出口,顺便养珍珠,后来又开始搞房地产,可谓顺风顺水——毕竟,家里老爷子还平步青云一路高升着呢··如今,他已经是多次受到政府表扬嘉奖的优秀青年企业家了。
对和容,他的心思不算深,起初还有点要追到手的劲头,三天两头就来电话约人,然而和容从来无动于衷,既不在意他的心意,也不在意他的背景和能给予的便利,尽管接受联系和来往,但态度明确:没可能。
他也自知,就算把这姐们儿追到手,老爷子那边也万万不会让他娶回家——他这么一根要脸有脸、要能力有能力的苗子,不好好联姻用怎么行··几番下来,思慕之意保留,但态度比先前少了几分暧昧,摆着好朋友的姿态,对和容能帮的都帮着,这几年和容的决定,从思路建议到- cao -作,没少他掺和的,不时嚷嚷“苟富贵勿相忘”,和容笑笑,好意全盘接纳了。
这顾剑锋接了人,随后的节目当然是要请吃饭··做金花茶的事情,和容本来就还想跟他聊聊思路,便答应了·等吃完饭、聊得差不多,已经□□点,彷州回彷城的城际直达快班没了,顾剑锋知道她不管怎样都想回去的,也没多挽留,亲自送又太殷勤,只好适当送到车站,险险赶上最后一趟车。
到家时过十点,和容推开院门,猝不及防被一只不明生物仰面冲来,只听到一声凄厉的:“嘎——”和容想也没想,- cao -起行李箱上的包就甩过去,结果那玩意儿一边嘶鸣一边再次冲上来。
她定睛一看,认出这是一只鹅··还是只疯鹅··此疯鹅攻击劲头十足,见人有武器,就绕到另一边,脖子高扬,时刻准备着啄人长喙,鹅视耽耽·和容只得把行李箱挡在身前,防着它动喙,一人一鹅僵持不下。
陈老太闻声从屋里跑出来,按亮了院子里的灯,远远冲那鹅喝了一声,鹅脖子缩一缩,陈老太就拎起门边的木棍过来了,走近的时候敲了敲地,又喝道:“一边去”·鹅呆头呆脑,茫然地扭脖子看看陈老太。
陈老太不客气地给它招呼了一棍子,指指它的水盆和小窝,一字一顿重复命令:“一、边、去·”·这下,鹅懂了,摇摇晃晃往自己的窝走去,还低声一“嘎”,听起来委屈兮兮的。
和容解除了被一只鹅攻击的警报,莫名觉得有点累:“这鹅哪儿来的”·陈老太:“本来要宰的,你儿子菩萨心肠,舍不得杀,就养了。”
和容诧异:“养来干嘛”·陈老太看她一眼:“看家啊,你看刚才赶你那样,多猛·”·那倒是·和容想起自己险些被啄到的手腕,不敢质疑那鹅的战斗值,就这样在暴力的威胁下,默认了家里这个多出的成员。
她深夜归来,第二天一早又匆匆跑出去了,两个孩子起来只来得及跟她打个照面,陈老太一双眼睛又幽怨又愤恨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出了门,才蹲下去,一边嘟嘟囔囔,一边给剩饭剩菜分类装起来——那是特地给她留的。
俩孩儿对视一眼,都觉得陈老太正处于怨气满腹的状态,谁也没多事,默默去漱口了·俩人并排站在院子的水龙头前,鹅一见他们,也摇摇晃晃过去了,捱到曲景明身边,撒娇似的用脖子蹭了一下他的裤腿。
南方的天气刚刚热起来,曲景明在和春的怂恿下换了半腿裤,此刻鹅蹭的正是没遮没掩的部分,痒得他低叫了一声,躲到一边去··和春看看他,又看看鹅:“你怕痒啊”·曲景明塞着牙刷,含糊地回答:“一般般,它毛太滑了,感觉怪怪的。”
怪怪的,是怎样怪怪的和春有点好奇,于是抬起腿往鹅脖子递,鹅惊恐地看着眼前熊孩子那凌空而来的腿,大概以为自己要挨踢,当即翅膀一扑——飞走了。
·甜文近水楼台·和春:“……”·他看着飞了两米就因为太胖而不得不落地的鹅,恨恨地想,这鹅果然对曲景明不怀好意,只亲近他一个人。
哼··一回头,发现被大公鹅偏爱的人已经刷好牙,在洗脸了·曲景明小时候虽然只有薛冰冰带着,生活似乎也不差,洗个脸还有用香皂的习惯·此刻细白的泡沫从他指缝里冒出来,一小簇一小簇,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形,样子说不出的可爱......他看这看着就出了神。
“别发呆了,小心大妈等会儿骂你慢·”曲景明洗罢脸,发现和春眼睛盯着自己,脑子不知道流落何方,用脚尖轻轻碰了他一下,好心提醒到··和春出神的表情恍然回了神似的有了点神采,然而又跟平时的神采不太一样,他抿抿嘴角笑,异常温顺地“嗯”了一声,接着三下五除二完成漱口和洗脸,最后随手抹一把脸,跟他一起进厨房了。
陈老太唠叨的时候,续航能力非同凡响,他们都端起早饭饭碗了,还能听到她嘀嘀咕咕的,满腹怨气无差别施加到他们身上:“都吃干净点,不许剩米,都跟你们这么浪费粮食,知道我们家加起来得造多少孽吗”·俩小孩对视一眼,吐吐舌头,互相笑一笑,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在老太太的低气压下吃完早饭,拎起书包一起往学校冲去,根竹园68号苟延残喘的破门惨叫着送走他们。
这时,太阳才刚刚有热意,一天才刚刚开始··和容连续两三天都在找乡下的农民帮采花,三天后,冻干机总算如期运到,随行来的还有一个机械工程师·该工程师能不远千里随货驾临,全赖了和容一双大白腿,那次从大聚会缩成小幽会的饭局上,她一双大白腿没少遭那销售总监的殃,换来的,是如意的价格和工程师亲临指导安装、使用。
鼠目寸光的秃头汉色令智昏,又一杯一杯酒下肚,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唧唧歪歪到半夜,再没力气干别的·和容的录音笔内存足足用掉一半,她打算留着以后有必要时打大老鼠用。
打老鼠之前,她对老鼠派来的工程师热情周到、物尽其用··三天采回来的花,全是这位工程师亲手上阵冻干的,她自己跟了两批,后面就挑了两个采花时比较利索激灵的小姑娘跟,还额外各给了点钱,明目是她们只在电视上听过的“加班费”。
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十几年的乡下小孩儿,还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跟父辈一样种种地,顶多顶多,运气好了嫁个走私的,住进彷城城区去,哪里想过正经八百“上班”这就突然“加班”了,很震惊。
和容无师自通地表演老板的信任:“你们很聪明,很能干,我公司已经注册好了,还希望你能请你们来帮忙呢·”·俩小姑娘看和容的眼神,立即多了几分如遇伯乐的踌躇和信服,忙点头,表示一定好好努力。
和容就这样连续小半个月都在乡下度过,总算是没错过花期中最好那一批鲜花,拥有了二百多斤花型完美、花粉丰富的干花·她自己留了个零头做样品、送礼,大货都给顾剑锋带走了,准备往较高层次的消费群体去推广,意图给这个产品奠定一个“贵且高贵”的基调。
那些年,声名在外的奢侈品级土特产,是冬虫夏草、灵芝、燕窝之类的,价值是否有传说那么高不知道,反正总有市场·怕死的有钱人,多一样“对身体有益”的天然农产品是一样。
忙完这阵,和容一边说着赔罪犒劳,一边带那山东工程师在周围海边转了转,哄得工程师直保证回去以后一定帮她申请后期维修七年免费服务,她这才把人送走了··加上出差,她竟然有大半个月没在家里好好躺过了。
送走人的下午,她全身舒展躺在床上,脑子里茫茫地空白了一阵子,然后才慢慢想起自己从动做生意的念头起,规划过的路线、预计过的投入、设想过的困难……落到实际- cao -作上,一桩桩一件件,似乎也都还没有突破自己的最差打算,可人却实实在在比想象中累。
想浅了,是两台设备、跑来跑去、应酬请工人一类的花费,是自己在这一趟试水小忙碌中前前后后付出的心思、精力,是顾剑锋那边可能在将来要还的人情……想深了,她就觉得被那山东秃头汉摸过的大腿又脏又痒,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谁知道还要沾上多少这种不干净··她明白这是人世间独力活出个样子来难以不付出的代价,或多或少,或深或浅,谁都会经历,就算不辞公职,要升上去也迟早会遇到……但“常态”这个说法,还不足以说服她闷头躲了这么多竖立起来的洁癖。
突破一样精神洁癖,太累了·是无法为人道、更无法寻求理解的累··她蒙头闭了会儿眼睛··差点睡着的时候,听到楼下的固定电话响了,不久后,就是陈老太跑上楼来的脚步声。
老太太也不敲门,直接拧开们锁探进来半个身子,喊:“和容”·和容无端有点厌烦,闷声问:“嗯”·陈老太:“傻大春老师来电话,让家长今天有空的话,放学前去一趟学校。”
和容:“怎么了”·陈老太:“你还没看他期中考试的成绩吧看了你准揍他·”·和容读书的时候做惯了学霸,对自己亲弟弟学成废柴是不能忍的,闻言立刻抬起头:“多少”·陈老太笑得幸灾乐祸的:“语文数学加起来刚180,别说市实验了,区二中能上去就不错了。”
和容眉头一拧:“怎么突然下降得这么厉害”·“所以咯”陈老太一脸八卦,“老师说他又谈恋爱了,让你去谈谈呢听说,这次是他主动的,你最好了解了解清楚。”
和容纳闷,小孩子,哪来那么多情情爱爱的,爱谁啊·作者有话要说:·好像配角视角用太多了,副本喧宾夺主,有点影响恋爱主线发挥啊,后面我会注意的。
今天更迟了,见谅见谅,么么哒··甜文近水楼台·第19章 情书·一封没有署名的情书被和春的班主任摆在桌面上·准确地说,那不算一封正经情书,因为它写在考试草稿纸上,还只是草稿而已。
已过中年的班主任神情中有一丝愁苦,无奈地指指情书:“和春语文考试的时候写的,那天正好我监考,当时没有理他,这是我在他们考完之后收走的·”·和容拿过草稿纸,草草看了看那封情书,便被惊住。
·我是怎样知道喜欢你·昨天晚上我梦见你忧伤的眼睛·好像要流出眼泪来·就像针chuo进了心里·妮妮说她心疼人的时候就是这样·但这还不是真正的喜欢·我也心疼劳累的姐姐和偷哭的大妈·可是只有你在我面前·我高兴得厉害·一分钟也不想离开你·不要长大了·让我可以每天拉着你上学,看着你睡着·快点长大吧·让我把全世界奉献给你,代替你眼睛里的伤痕·后面还有一段,但大部分被乱七八糟地涂抹掉了,和容辨认出那是一些直白的表白和决心,但这不重要,她已经心乱如麻,这份无署名情书的收信对象在她脑海中已经呼之欲出,遥远天际好像闪过一道电光,随之而来的就会是雷劈。
——天打雷劈·造的什么孽哟·班主任看她满脸震惊的表情,还以为她是为熊孩子的文采折服,作为语文老师,对自己学生的笔头功夫她还是自豪的,笑道:“很意外吧我读了好几遍,其实写得真有点意思。
他写作一直挺有天赋的,我平时也喜欢推荐学生看看书,他同桌这个学期看了好几本诗集,他可能跟着看了,这不,情书都写诗了·”·和容听了,收了收神,望回班主任:“知道是写给谁的吗”·班主任:“这就不知道了。
他平时大大咧咧的,人缘很好,班里男男女女都喜欢跟他玩,我这两天观察了一下,没看出他对哪个女生特别留意·”·和容暗自苦笑,表面不甚在意地摇摇头:“可能不是班里同学吧,这样也好点,小孩子嘛,不是一个班的,很快就会过去了。”
班主任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没有找他聊过,以免适得其反·您是他姐姐,也是年轻人,这种事情比老一辈会处理,今天就是想让您知道个底,平时在家多注意督促学习,好歹平平安安过升学考,考一个符合他能力的学校,不然就是浪费三年。”
说着,班主任语重心长起来,神情简直忧国忧民了,盯着和容:“他们最关键就是初中三年,能考进市实验,就是一只脚踏进了大学校门啊千万要重视的”·彷城城区内的学校,严格说都没什么可读的。
以往数据表明,初中如果留在了这里,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高中考到彷州市去,最后也考不出省,可以说读书这条路是没什么好彩可盼了·所以,彷城的小学生历来是要争取一步跨到彷州去的,最好是彷州实验中学。
和容又跟班主任一起聊了聊怎么对待孩子的问题,最后确定了不要打草惊蛇的基本方针,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主要敲打他抓紧复习·聊完以后也到了放学时间,和容没去和春的教室接他,直接下楼去等了。
不多久,果然见到和春跟曲景明一起下来·刚刚过去的期中考考成一坨排泄物,他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就哈哈大笑,同在一个话题里的曲景明却只是淡淡地扬了扬唇角。
和容试图从他脸上看到情书中写到的“忧伤”,但没有找到端倪··她回想自己最初收养这个孩子,他曾有过短暂的、类似想念母亲的状态,后来就安然地接受了新环境,平时懂事听话,读书拔尖,几乎不需要- cao -心,偶尔要让人提心吊胆一下的,就是跟和春吵架打架,但两人这么闹惯了,谁都不会过分,也从来不用担忧出问题。
因此总的来说,曲景明这个孩子尽管早熟早慧,却不是那种- yin -郁的、被压迫下的早熟早慧;他个- xing -表现虽显出几分冷淡,但大多情况下也体贴人,她不止听过一次街坊的表扬:那孩子心地善,对人好。
和春这个小流氓,是怎么从他身上看出“忧伤”来的·小流氓远远看到姐姐,诧异了一下,随后跑过来:“姐,你怎么来接我们了”·和容抬起手要拍他脑袋,被他灵巧一闪,躲开了,抱怨地说:“我都长那么大了,不要再打我的头了,多不好看啊。”
现在,“长大了”三个字听在和容耳朵里就很不对劲,她风声鹤唳地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傻老弟这话的内涵,眼角余光瞟向曲景明,后者神情泰然,一贯安静。
她放下手,没打:“你老师找我了,说你期中考试成绩下降,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升学考试了,你怎么这么不稳定这有点危险·”·和春不以为意:“不会的,老师想太多了,我这次是粗心做错了大题,其实都会写。”
和容:“怎么就粗心了以前怎么不粗心”·和春说:“那天没睡好·”·“没睡好”比“长大了”听着还不对劲儿,和容挑了挑眉梢:“怎么就没睡好了想啥呢”·和春叹了一口气,侧头,他已经长到和容耳朵的位置了,只需要微微抬抬视线就能和姐姐对视,只见他眼中凝结了一种叫做“愁坏了”的情绪:“难怪人家说大龄单身女青年和更年期大妈最难缠,姐姐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啊你以前明明对这些细节漠不关心的,你怎么变了需不需要谈恋爱”·不得了了,开口闭口谈恋爱和容暗里急得气火,又不好当着曲景明的面戳他,万一他就是颗充满气的气球,她一冲动戳过去,爆了,就完了。
于是她忍了又忍,最终选择把之前没拍出去的一巴掌拍了:“好好复习,考不上市实验,看你怎么去见你爸妈·”··甜文近水楼台和春捂着脑袋,冲曲景明嘟囔“真暴力真难搞怎么就打我不打你”,曲景明弯弯眉眼,笑得比刚才明显一点点。
反观和春,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已经见牙不见眼,好像得到了全世界……没出息··和春的没出息还表现在孩子气褪不去·都已经情窦初开了,一出校门,周围小店垃圾食品的香味飘来,还是把他的注意力一下子都吸引走,脚步不由自主往自己常去的那家挪动,但他没钱,所以眼珠子一转,把曲景明牵走了。
和容:“……”·曲景明一眼就知道和容不同意,低声劝道:“算了,回家吃饭吧,今天你姐姐没训你就不错了,别再让她生气了·”·和春抿抿嘴:“可是我好饿。”
曲景明想了想:“不然买杯奶茶比这些好点·”·和春看着他,眼神跟黏在他脸上似的,好像他就是自己想吃进嘴里的零食。
·感受到自己已经成为一份零食的曲景明拽了拽他手臂:“走了,明天吧·”·和春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回答:“哦·”·和容全程无声观察他们的互动,发现和春心思不正之后,面对曲景明真是堪称言听计从,耍赖的时长大幅度减少,从一个暴躁的小流氓变成一个温顺的小流氓。
根据这种状况,要这小流氓平安度过升学考试这段日子也不是什么难事··晚上睡觉前,和容单独找了曲景明·对曲景明这种聪明孩子,她不用弯弯绕绕,开门见山即可:“明明,六年级的课程你掌握得怎么样”·曲景明沉默片刻,回答:“算是都学完了。”
“跟和春比,你们俩谁强一点”这话万万不能当着和春的面问,否则算是对那小子的一顿暴击··但更暴击的,还是曲景明的回答:“我强一点。”
说着,他好像怕人认为他太自大,又立刻搬出证明来,“他每次考试的试卷我都看过,有的也写过,成绩比他高一点,没多少,他正常的时候一般只扣语文的作文分。”
只扣作文分是197到198,比这个高,那就是朝满分跑呗·和容听懂了·她斟酌了一下,咬咬唇,问:“如果能让你也参加升学考,你参不参加”·闻言,曲景明诧异,显然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xing -。
他读书好,但似乎一直对这块没什么野心,之前跳级还是老师建议的,当时和容听着没什么问题就同意了,他本人则不痛不痒,好像事不关己,反正新学年都要换个教室、换一批同学,至于换成哪一批,他是不在意的。
和容:“这个决定看你·不过就这么升初中,你可能会辛苦点·”·曲景明一如既往把话在肚子里抡了两轮,才问:“那是要考市实验才行吗”·和容:“当然,彷城每个小学生都有这个目标。
怎么了,你难道对自己没信心吗”·曲景明摇摇头,心不在焉地说:“也不是,就是本来想考市二中的,他们说市二中有天文实验室,里面整个墙壁都是宇宙,地上也是,还会动……我想看看那个。”
和容:“……”·她发现自己小看这孩子了·市实验是彷州市的品牌学校,用小学老师们的话说,就是考进市实验等于一只脚踏进了大学小门,一般双科考出195就稳进了,这个,很多孩子靠天生聪明和一点勤奋就能做到。
但市二中是本省的品牌学校,其初中部收学生都只收双百的考生,哪怕是关系户,也只放宽两分··曲景明只要准备充分点,双百似乎不是什么问题··可对和春来说,这就是相当需要相当好运的事情了。
“你还是想明年再考”和容确认道··曲景明:“试试也行,如果我没考上,明年还可以考吧”·让他跟和春一起考,这想法也是之前路上才冒出来的,具体- cao -作方面,和容没有什么头绪,也不好就这么给肯定答复,只说要问问,他听了,“嗯”一声就没多问。
和容又嘱咐他有时间多激励激励和春,别让和春走神·然后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就让他回房睡觉去了··曲景明领命而去··回到房间,见和春大概是没人玩,已经抱着半张被子睡着了。
自从房间装了空调,他就极其喜欢开着空调盖棉被,不抱就烦躁·此刻呼呼的冷风正对着床吹,吹动他有一阵没剪的头发·曲景明在他那边摸到遥控器,把空调关了。
轻微的响声竟然吵醒了和春,他揉着眼睛坐起来,问:“姐姐找你做啥”·曲景明:“让我跟你一起上初中·”·“什么”和春没听明白。
曲景明意简言赅地解释:“送我跟你一起参加升学考,还让我考市实验·”·和春这下明白了,瞪大眼睛:“可你不是想考二中吗”·曲景明看着他:“对啊但你姐姐想让我跟你一起读嘛。”
和春一拍大腿:“那好说,我跟你一起读也行啊”·“哦·”曲景明收回目光,不轻不重地丢一句,“你行吗”·被鄙视的和春:“……”不过心里想想竟然可以一个年级读书,不用分开一年,搞不好还能同一个班、同一组、同一排、同桌……他就激动得心脏砰砰跳,扑过去把曲景明搂住,咬着耳朵乐颠颠地说,“行行行,我一定行,你等着瞧”·曲景明心道,智障。
但还是笑了··第20章 梦前·车尔尼雪夫斯基说:没有目标,哪来的劲头和春现在就特别有目标,他还把这句话工工整整抄下来贴在床头上,看看,很满意的样子,大约是感觉很受鼓舞了。
曲景明瞟了一眼,疑问道:“你怎么翻到这句话的”·和春:“妮妮的书里看到的·”·甜文近水楼台·曲景明:“妮妮是谁”·和春:“我没告诉过你吗我同桌,特别爱看书的,文化人,明天带你认识。”
曲景明“哦”了一声,没言语,他也就随口一问,按照和春以往的尿- xing -,他自己一扭头也会忘记的,因此绝不必在意,现在要紧的是复习·和容的执行力惊人,在跟孩子提了参加考试的第二天,就去跑了这件事,时间紧迫,分秒必争,当周内,曲景明就进入毕业班复习。
也就是和春所在的班··对此,曲景明淡然接受,对他来说进入毕业班的改变,只是上课内容和上课老师的改变,其他都不重要,反正相处时间满打满算一个半月而已。
和春就不同了,兴奋了一晚上,第二天到来时,又醒得格外早,且殷勤地把牙膏都给曲景明挤好、小香皂准备好,连看那摇摇晃晃的大公鹅都顺眼了许多··对此,曲景明的反应是:“……”·他不太能理解和春的热情洋溢,但也不好拒绝。
多年相处下来,他已经很习惯和春的脑残了,虽还不入眼,但好歹能视若无睹,忍忍就过了··然而,不料到了学校以后,和春这病犯得更厉害了··曲景明暂时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第一节 课下课前的所有时间里,和春都坐立不安,平均三分钟要回头看一次,生怕曲景明丢了似的。
同桌妮妮戳戳他,说:“你这个样子好像长颈鹿,你在看什么”·和春:“我在看梅花鹿·”·好不容易等到第一节 课下课,他立即去牵自己的梅花鹿,巡视江山般在教室走了一圈,挨个把曲景明介绍给自己的狐朋狗友及小马仔们,后者本来早已经认识曲景明了,老大的弟弟嘛,都知道可如今看他那劲儿,他们突然觉得自己记错了什么……是弟弟来的·好在短暂的十分钟课间很快就过去了,和春不得不把曲景明送回座位,手肘拄在桌上,倘若他有尾巴,现在一定已经翘上天,还一晃一晃的。
没有尾巴,表达他兴奋的只有言语:“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刚才那些人,他们什么都会帮助你的……不过除了学习,他们学习都没你厉害·”·后一句声音压得比较低,表现出一丝情商来。
曲景明被足足折磨了一个课间,差点就要给这个陈年脑残打上“重度”标签,并在心中拟好了三天不理他的计划......此刻见他流露智商的样子,心一软,想,算了。
他笑笑:“知道了,快回去上课吧,老师都要来了·”·和春说:“那就等老师来·”·曲景明无奈,无言以对··上课铃后、老师驾临前这段时间,是教室里最窸窸窣窣的时候,他感到这个教室里有不少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像看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
本来就已经不一样了,身边还围绕着一个和春……唉,其实,换个教室上课,改变还是比想象中大··好在,和春的病犯完第一天就好了··毕竟是学习紧张的毕业班,一天下来车轮战般的分项复习能把很多剩余精力都磨掉,注意力也集中到学习内容上来。
一个半月,反复的课堂测试把小学那些个知识点抡了好几轮,当中经历了三次全年级联考的大测试,曲景明无一例外地拿了198的最高分,2分作文分是学校自己测试时惯例扣掉的,正式考试的时候不会这样。
和春也拿了两次,屁颠屁颠地拎着试卷回家炫耀··班主任也喜出望外,打电话给和容,一口气汇报:“你这个养子很厉害啊,现在和春每天围着他转,成绩也稳定,升学考能保持这个势头的话,搞不好能报二中……哦对了,我观察下来,他应该已经摆脱早恋问题了,同班和别的班,都没发现他特别留意哪个小姑娘,和妮妮走得比较近,不过看得出是一般关系好,同桌都这样。”
和容听了,不知道该苦笑还是欣慰·这条意图先激励和春的学习状态,使他平安度过这段重要时期的缓兵之计,算是发挥了意料中的效果·可是以后呢小孩子的感情固然是变化多端的,但也有那么些人,真的会一条道走到黑。
这种傻例子她自己做就好了,其实并不希望和春也这样··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式考试··国内所有的大考都一样,考前紧张兮兮地准备这准备那,把神经提前拽到紧张至高点,等到了正式考试的时候,多数人都已经麻木,到考场上摆好橡皮和笔的后,紧张情绪就开始退潮了。
真正紧张的是家长··跟那些守着考场的家长不一样的是,和容的紧张方式比较直接,她由顾剑锋介绍,奔赴彷州,做东请了市二中的校长吃饭,并自掏腰包准备了两斤最好的花,作为礼品送给该校长。
孩子的实力她是相信的,但二手准备也是应有的··饭局上喝得有点多,她酒量一般,结束时走路已经有飘忽感,还坚持要回彷城·直达快班虽然还有,但顾剑锋就算为了个人良好的形象,也不能让一个喝醉的女人独自搭乘一个小时的快班回家啊,因此首次没顾反对,亲自送了。
和容开着小半车窗,夜风吹进来,她靠在椅背上沉默地望着前方,眼睛一直睁着,顾剑锋说你睡会儿吧,她摇摇头,视线换了个落脚点,还是没有一点合上的意思··“我发现你这个人吧……”顾剑锋拿了瓶水,瓶底靠在方向盘上,另一拧瓶盖,拧开了递过去,“死犟死犟的,有些事情喜欢做没必要的付出,安全感太低了。”
和容接过水,说:“谢谢·”对其他的,不置可否··顾剑锋那边欲言又止好几次,她喝了小半瓶水,看他憋得慌,便如他所愿,主动开口询问:“怎么了”·顾剑锋松口气,露出一点笑意,从后视镜看看她,小声说:“我爸给我找了个人,是XX军区首长的女儿,前两天见了一面……”·和容心领神会,点点头:“那挺好的。
恭喜·”·顾剑锋顿了一下,叹口气,说:“我就是试试,别的,就再说吧·”·“嗯·”和容淡淡地应道··甜文近水楼台·这显然不是顾剑锋期待的反应,但他也知道,她不可能有更多反应了。
有时候,他不能理解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怎样的,她看着不像是谈个恋爱就要奔结婚的人;她知道他将来的婚姻十有八九会是ZZ联姻,还曾经鼓励他结婚前多玩玩,说没有尝试过自己想要的恋情,实在太浪费……但她却不愿意给出这段他想要的恋情。
没有原因,没有解释,只有没得反驳的答案:抱歉,不行··顾剑锋想,哪怕她说一句- xing -格不合、年龄不符、家庭背景差距太大……任何扯淡的理由,他都会觉得甘心些。
没有说法,他想不通,也无法甘心··十点整,他们回到根竹园68号,里面难得还灯火通明,院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听到堂屋清晰的电视声,这一考完试,俩孩儿生物钟立刻变了。
和容邀请顾剑锋进家里坐坐,他摊摊手:“我没带什么东西,就不进门了,时间还早,我还能回彷州·”·和容抿抿唇,没多做挽留,只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过阵子他们俩出通知了,我带着一起去给你道谢。”
“那可别,道什么谢,他们都是有实力的,又不是关系户·”顾剑锋说着,突然朝门里探了探头,和容回头一看,发现是曲景明出来了,站在堂屋前,顾剑锋抬手挥了挥,算是打招呼,又说,“不过你可以带他们去旅游一下,下个月不是要去福建见制茶大师吗带着呗。”
和永联山头上那些金花茶只做花和叶的话,当然不是长久之计,也做不大,因此和容考虑把这种花和福建的茶结合一下,看看能不能研发新产品··“谢谢,这个建议挺好的。
这么多年都没有带他们出去过,也实在太闭塞了·”尤其是曲景明,她想··曲景明来彷城之前,跟薛冰冰在浙江,经常去各个地方,相比跟他同龄的小孩儿而言,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了,这几年活活圈在这么个小镇上,实在是降低了生活和阅历水准。
·顾剑锋又启动车,道:“走了,回头联系·”·这时,曲景明已经从院子里出来,对车窗里的他说:“顾叔叔,大妈请你进来吃她烤的蛋糕。”
闻言,和容还半醉的脑袋瞬间两个大,简单地解释:“她最近喜欢上了烘培,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小资爱好·”·顾剑锋笑得特别灿烂,二话不说熄火下车:“年纪大了嘛,总要找点自己的乐子的。
我得给老太太这个面子,她以前都不喜欢我,现在好不容易主动待见我一回·”·她那是怕女儿嫁不出去了·和容叹口气,让他进门了··屋里一派合家欢的美好景象。
难怪两个小鬼不睡觉,陈老太就把和容给她的俩月零花钱买的烤箱放在堂屋里,至今还开着,不知道在烤什么·原先堆着瓶瓶罐罐的桌子现在全是她的得意作品·她烤小蛋糕还挺讲究,用的小纸杯比外面蛋糕店的看起来还高级,裹着一枚枚金黄金黄的小蛋糕。
见他们进来了,陈老太热情招呼:“小顾啊,快来尝尝,快来尝尝,你看味道好不好,好的话我去开个小蛋糕店”·顾剑锋这几年跟和容打交道,也没少跟陈老太打照面,以往看多了她的不冷不热,难得感受到纯粹的热情,竟有点宾至如归的感觉,上前随手拿了一个。
“哎,那个”和春瞪着眼指着他··“怎么了”·和春舔了舔嘴唇:“那个是我留给明明的,长得特别像鹅,你有没有发现”·顾剑锋看看手里的蛋糕,摇摇头:“没有。”
和春没有找到共鸣,失望地挥挥手:“算了,你吃吧·”·和容默然地注视着自己的弟弟,心想,还是应该找个时间跟他聊聊··但现在她太累了,只好姑且对顾剑锋挥挥手,自己往楼上走去,听到陈老太一口一个“小顾”,还盛情邀请他留下来过夜,他笑嘻嘻地冲楼梯这边请示道:“和姐,你让不让我留啊”·和容回答:“你随意。”
后来,这天晚上没有明确挽留顾剑锋,成了她这辈子做的第二件后悔的事情··第21章 惊梦·没有得到和容的首肯,顾剑锋呆了十多分钟,最后还是告别离开了。
陈老太送他出门,毫不避讳自己的意思,说小伙子我看得出你的心思,我们家容容就是面子薄,但心地软,你们迟早能成……她自己下嫁小流氓,就觉得家庭背景不是个事儿。
顾剑锋得到来自官方的支持与鼓舞,乐颠颠的,心想连陈老太这么一直看他不顺眼的都转换态度了,和容那边……也许呢万一呢他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甚至把跟首长女儿分手都想了,心情甚好。
手边放着陈老太做的小蛋糕,他哼着小曲儿拿起一颗,正准备塞进嘴里,前方突然打来一阵强光·光线太刺眼了,他一时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儿,下意识打方向盘想要避开,但对方显然是个手忙脚乱的,他换道,对方也跟着换,那道莫名其妙的强光骤然欺上前,他本能地想,最近自己得罪了谁·脑中的人选还没筛过半,一切戛然而止。
最后的感觉,是巨大的冲力撞破他的思绪··根竹园68号在三天后才接到电话,时过傍晚,和春跟曲景明刚刚放学到家,电话是曲景明接的,对方是个女人,声音温雅,问:“和容在吗”·曲景明看了看堂屋里的挂钟,如实回答:“不在,半个小时后可能回来。”
对方不甚明显地叹了一声:“我姓顾,是顾剑锋的大姐,等和容回来了,麻烦转告她,顾剑锋在市中心医院,希望她能来看看·”·说完这话,对方就挂了。
曲景明听了两声“嘟嘟”的忙音,立即结束这个通话,转而拨出和容手机号·旁边的和春本来没在意他接个电话,一扭头见他脸色煞白,心就下意识提起来,问:“怎么了是哪里来的电话”·曲景明:“顾叔叔出事儿了。”
这时,和容已经接通了电话,曲景明忙把刚才那个电话的内容复述了一遍··甜文近水楼台·半个小时后,和容赶了回来·她平时面无表情惯了,看起来总像是心里有事,又好像什么事到了她这里,触动都不过是冷着脸没表情的程度。
可这天她收拾着东西,却险些落下早备在桌面的身份证··“姐姐,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去看看”和春跟曲景明靠在她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收拾小行李袋,看样子是做了住上两天的准备。
和容头也没抬:“不用,你们跟大妈在家里,我过两天就回来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石头心肠啊,没见过人,这两个孩子谁也安心不了,玩都玩不踏实。”
陈老太端着个碗,一边打鸡蛋一边说··整个家里最称得上淡定如常的,就是她了,眼看和容要出门,俩孩子也心思思要去,她依旧该怎么准备晚饭就怎么准备。
方才的话倒是在理·那天晚上顾剑锋说没拿东西不好进门,是因为他平时来都给两个孩子带东西,吃的玩的没少过,两个孩子被哄得很记人,早就把他当朋友··没道理不让他们见朋友。
和容顿了顿:“那就一起去吧,等小顾醒了你们就回来·”·和春身形一正:“谢谢姐姐”跟曲景明对视一眼,就跑回房间拿了书包,他们早在和容回来的路上就把两天外宿的东西准备好了。
顾剑锋还没醒·那天出事后,过了好几个小时,他才被送往医院,当时是什么昏迷程度,现在就是什么昏迷程度,身体其他内外伤都得到了一定处理,这个昏迷状态,谁也没有办法。
最好的时候是做梦,大脑神经因为活跃而有些清醒的迹象·他在梦里喊和容的名字,被他那个军区首长女儿的女朋友听到了,大发雷霆了一番,单方面分了手·顾家长辈这两天又得为家里唯一的男苗着急,又得去安抚首长千金,唯独顾大小姐看不过眼,直接把电话打到和容家里。
和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到病房的··那些年的官场奢侈之风盛行,顾老爷子作为省级的领导,其子顾剑锋的病房自然用的是中心医院8楼贵宾区最好的那一间,宽敞明亮,各种设施应有尽有,犹如五星级酒店套房。
和容入夜时分带着两个孩子进来,里面老老少少好几人,也不知道都是顾剑锋的谁··一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聚过来,脸上神色不一,眼中含义不一··这里的环境跟顾家人的态度都令人颇有压迫感。
曲景明下意识皱起眉头,不适地朝后退了退,和容与和春却都对那些围观猴子般的视线熟视无睹,高级豪华的环境似乎也影响不到他们··和春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嚎着“小顾哥哥”扑到病床边去了。
小顾哥哥毫无反应··“别着急,一直这样·”顾剑锋的大姐顾如笙作为邀请者,态度比其他人友善许多,她搬了张椅子到床前,对和容道,“你坐吧,屋里椅子不太够了,两位小朋友,不好意思了哦。”
和春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他喊不醒顾剑锋,就打量起顾剑锋的造型来·现在,他眼中一直高大英俊的顾大哥瘦了一圈,医院的病服穿在身上看起来空落落的,脑袋抱着纱布,脸上有擦伤,两条腿都用石膏固定着,裹得圆咕隆咚,与整个身体不成比例。
见他盯着顾剑锋的腿,顾如笙道:“最严重的是腿,医生说,有可能走不了了·”·和春惊道:“那是瘫痪吗”·这话一出口,刚刚从他们身上散去的视线又重新聚集到他身上,有不认识的年轻人急忙板起脸斥责他:“小孩子不要乱讲话有没有家教……”·旁边有位气度不凡的长者抬手制止了一下,那小年轻立刻噤了声。
长者长得跟顾剑锋很像,想必是顾老爷子,他那一脸正气完美地传承给了儿子,和容看着他,几乎能想象顾剑锋严厉的样子——认识这么久,那个比他小两岁的男人还没有对她摆过这种表情,多半都是笑嘻嘻的。
老爷子隔着三米不到的距离朝和容看过来,和容冷淡的表情在与他视线相碰时,柔和了几分,一贯拒人千里的眼神也收敛起来,这份发自内心的退让令这个对视变得几乎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了。
片刻,老爷子对顾如笙道:“你招呼一下锋子的客人,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老爷子发话,旁人都跟着动起来,顾如笙颔首回答:“好的,父亲。”
曲景明往和容身边靠了靠,静静看着顾老爷子带一帮人离开病房,暗里却心不在焉地品味起顾如笙那句“好的,父亲”·他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句话,生活里这样喊父亲的人很少,再是这种态度,就更少了……因此,大约是在曲洋那边听过的吧,可是是什么时候、什么情景,就想不起来了。
只是此刻听起来,有几分微妙的熟稔和亲切··等人都出去,病房就变得更加宽敞了··和春也用不着人来照顾,自己就去找了椅子搬过来,一下子把顾剑锋病床一侧排得满满的,然后招呼曲景明过去坐,还悄悄凑到他耳边,说:“他们肯定听不得瘫痪两个字,以后我们不说了,小顾哥哥一定会好起来的。”
曲景明无语地看着他,瞬间爆了满肚子槽,可看着他清透的眼神,又不知道从何槽起·近来他时常感觉到,和春脑子里可能真的缺跟弦,所以不会想太多,上嘴皮碰下嘴皮,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真愁人··好在愁人的和春跟他悄悄说完话,就去观察顾剑锋的伤势了,没再乱开口··顾如笙跟和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内容都是顾剑锋的情况·当天情况惨烈,顾剑锋的车被撞到绿化隔离带里,货车压了半身上去,正压到他那车的车头,车前玻璃都要碎了,他的安全气囊竟然出了故障没撑开,他没有伤到内脏器官已经很神奇了。
但腿部长期压着重物,筋骨受损害相当严重,据说现在可能处于无知觉状态··“是,没错,有可能瘫痪·”顾如笙不像家里老人那样忌讳这个说法,只是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他那个女朋友守了他一天,听他做梦喊你名字,就要分手。
其实还是不愿意要一个瘫子……也不怪她,他们才多长时间呢,换谁都得跑,是吧,和小姐”·甜文近水楼台·她看过来的目光有几分嘲意,不知道是嘲笑这人情世故,还是嘲笑那位首长千金,抑或是预备连眼前的人也嘲了。
和容轻飘飘地接了她的目光,淡淡地回:“我不是小顾的女朋友,我们之间也没有暧昧·小顾帮助我很多,我也会帮他的·”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补道,“这么说意思可能不太清楚,我是说,我会照顾他的。”
“我也会的的我也会的”和春举起手,急切地表态,“我和明明很快就考试了,考完试就可以来陪小顾哥哥解闷,他很喜欢跟我们玩三国杀的。”
顾如笙看看两个孩子,露出一点宽慰的笑意,没说什么·他们在病房待到十点,期间叫了医院食堂的宵夜,之后顾如笙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就在医院附近的宾馆,一间大床房,一间标间。
和春跟曲景明住标间··自打和春住进根竹园68号,他们就没有分开睡过,乍一下得到一张自己的床,和春新鲜感十足,直接扑上去翻了两圈,等曲景明好好洗了澡出来,他已经四仰八叉地睡着了,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曲景明则习惯了给人留空间,即使一个人睡,也只占了一半床·他脑子里盘旋着顾剑锋的腿和顾如笙那句“好的,父亲”,一如既往想得累了才睡着,然后迷迷糊糊地做起梦来。
梦里是一条夜晚的公路,一辆车急匆匆驶向前方,像是要赶路,他看着像是顾剑锋的车,然而等车近了,才发现车里坐着的是一男一女·女的他认识,是莫淑芳·男的眼熟,有和容跟和春的影子……这是和春的父母。
可怎么会遇到他们呢他纳闷地想着,结果没等他想清楚,那车就突然间翻到了路边山洼里,夜晚跟着黑漆漆地压下去,一下子,什么也看不见了·他下意识一抓,抓到一片暖意。
眼睛一睁,才发现自己抓到了和春的手臂··和春被他猛然一抓,已经醒了,借着外面路灯的灯光看着他,半醒半睡的眼神迷迷离离,问:“你怎么了,这么用劲儿……”·曲景明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你怎么跑过来了”·“不知道。”
和春大剌剌地把手搭到他身上,把人往自己搂了一把,喃喃地说,“想你了,没有你,睡起来怪怪的·”·曲景明:“……”·可和春一眨眼又睡着了,推也推不开,他就放弃了,眼皮一垂,也好像要睡着……都怪空调下的棉被里太舒服。
第22章 乌龙·他睡着了,和春却在不久后猛然惊醒·倘若曲景明也醒着,就会说他的表情如遭雷劈,而且是一道强度不低的惊雷,把他的睡意劈得烟消云散·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强行搂在怀里的曲景明,一低下脸,嘴唇就能碰到他额头。
·他稍微想想,心里就一阵哆嗦··他知道两个人如果搞上对象,亲亲抱抱就很正常啦;他也知道自己对曲景明有点说不清楚的心思,但也仅限于情书上那些表达了……至于亲亲抱抱,那好像还离他很远,即使要做,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邪念离他如此远,以致于他几乎没有发现,人离他那么近··刚才迷迷糊糊的半醒半睡,他就感到有些异样,但是太困了,他没有思考到·之后沉入浅睡眠,不知哪根神经搭对了链子,他突然就知道哪里不对了,于是活活吓醒。
这么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曲景明,心脏噗通噗通剧烈跳动,暗道果然不对——哪里都不对··他想自己应该放开曲景明,或者干脆退回自己那张床上去睡,但又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黏住他,他把脑子里的“应该”翻来覆去梳理了几遍,手上也没舍得松开,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蠢蠢欲动。
体温贴着体温,呼吸缠着呼吸,这样的距离,充满折磨,而涌动名为幸福的暖流··唉,就这样吧··小小少年在深夜里感到陌生的惆怅与满足··隔天清晨,和春是第一个醒的,他实在睡不下去了,揉着发酸的手臂爬起来。
夜晚的迷惘和隐秘的幸福之后,他反而偷偷抱怨曲景明了……怎么一晚上都一个睡相,动一动不行啊,累死了·然后屁颠屁颠去准备洗漱··几分钟后,他跑去敲和容的门。
和容没有起,但难得的没有起床气,被他吵醒以后眼神看起来还算平和,只说:“十分钟后大堂汇合,房卡记得带上·”·和春说:“好咧”声音轻快犹如放假,一点来探望重伤人员的自觉都没有,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间去了。
曲景明在洗脸,他坐在床沿看,起初哼两句流行歌的旋律,后来就安静了·曲景明人走到哪里,他的视线就追到哪里·曲景明是敏感的人,这样几无避讳的视线,他想不发现都难,在镜子里跟和春对视了一会儿,想不通这个人是怎么了。
倒是和春,看他一脸夹着点纳闷的迷惑,觉得很好玩,贱兮兮地笑了:“明明,你看着我干嘛”·曲景明:“……”看看,活的恶人先告状。
和春:“你一定会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对吧嘿嘿,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你现在在想早饭吃什么,昨晚回来的时候你注意看了楼下的煎饼店,你是不是想吃”·曲景明觉得这脑残话变多了。
他从刚才那一堆废话里挑了一句不那么废的回应:“我没想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连挖苦揶揄都不给一点,“你都看我一早上了,瞎子才发现不了。”
自己做是一回事,被人直接戳破又是另一种感受·和春一窘,耳根有点发热,但老大要面子要惯了,绝不能在心虚的时候表现心虚,是他的做人准则,于是仰着脸理直气壮地问道:“那我看你一早上了,你就没感觉吗”·曲景明莫名其妙地扫来一眼:“什么感觉”·和春顿时语塞。
他当然想也没想过曲景明对自己有同样的感觉,何况连自己的感觉他也说不太清楚,浪漫时写的东西做不得准·唉,烦·他暗里忧伤地叹气,嘴上说:“随便什么感觉……哎呀,你好了没有,十分钟要到了,姐姐等我们了”·甜文近水楼台·曲景明把宾馆毛巾挂好,又理了理衣服,说:“好了。”
两人全程自助地取了房卡,关门·因为和容交待过了大堂汇合,所以他们谁也不敢再轻易敲和容的门,径直出门,乘电梯,进大堂·和容还比他们晚一趟电梯下来,三人见了面后,先前两人无厘头欢脱的气氛,不知为什么就不见了。
没有人说话,他们默然去隔壁的煎饼店吃了早饭,又前往医院··8楼的贵宾区寂静无声,让人疑心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声音·他们经过贵宾探视管理台,里面的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直接让他们进了病房区。
顾剑锋的病房还没有人来,比外面更安静,而相对封闭的环境,有时候更能给人安全感·和春从书包里翻出一副三国杀,对顾剑锋说:“今天玩两局三国杀吧,你放心,我替你打,明明技术菜,我一定能帮你打赢。”
和容听了,这才有点笑意·昨天顾如笙跟她说了,现在可以在顾剑锋身边制造点动静,这样也许有利于他感知到外面的世界,尽快脱离昏迷状态·她自己一个人当然无法制造什么大动静,和春咋咋呼呼的正好。
她一面给顾剑锋小心擦了擦脸,一面看和春念念有词地发身份牌·首轮先是三个人玩:他自己、曲景明、顾剑锋,其中他一人分饰两角,替顾剑锋玩;打算等和容看明白了,再玩四个人的。
一人分饰两角的玩法有点扯淡,对面又是一个曲景明,基本等于各自心知肚明地配合演戏……但和春大概确实有一部分脑子还停留在单细胞动物的感知水平上,单纯过分,竟能把如此索然无味的玩法玩得津津有味,一惊一乍思来想去搞诡计,最后把冷静理智的曲景明都带进去了。
一局杀了开第二局,来来往往玩到第三局,才想起来问和容:“姐姐,你看懂了吗”·和容摇摇头,敷衍地回:“没有·”·“啊”和春皱了皱眉,说怎么会啊怎么会啊明明很简单,过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和容是懒得加入,就“切”了一声丢下牌,挥挥手,“休息一下,用脑过度了。”
曲景明跟和容对视了一眼,露出战线统一的笑——他们都不认为和春刚才那叫用脑,顶多是演戏投入,演技出众··和春丢下牌就在病房里溜达,凭着他做有钱人家小少爷的见识,边溜达边对这间病房的装修评头品足,房间里里外外相当大,他的声音也随着所在方位的不同,忽远忽近的……然后,戛然而止。
曲景明立刻敏感地一顿,没跟和容对眼色,就跑到外间去,喊了一声“和春”,没听见回答,这时和容才感到有些不对,也跟着出去·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和春,他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儿就那么不见踪影了。
和容霎时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心头本能地揪成一团·她定了定神,立即拉住曲景明,快速把病房观察了一圈病房区附近,没发现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当机立断前往探视管理台,问护士:“有没有看到我早上带来的另一个孩子”·护士摇摇头:“没有人出去。”
和容:“那有什么可疑的人来探望顾公子吗”·护士扫了一眼和容,眼神轻蔑地摇摇头:“没看见·”眼中分明写着,你就是可疑的人。
和容懒得跟这种满脑子势利八卦的人计较一个眼神歧视,她冷下脸来,尽量不动怒,道:“你好好回忆一下,我带来两个孩子,刚才那个孩子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就在顾公子的病房门口,要是有可疑的人借探病来对顾公子行不利,你们就这样随随便便放进去了,要负什么责任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很轻松吧”·一段话没怎么提自己孩子可能被绑走的事实,却听得护士一个激灵,立刻拨了内线找保卫处:“8楼有可疑来访者,可能带走了一个小孩儿,快叫几个人来搜一搜,楼梯和电梯那边都找人堵一下……哦,这样啊,好……明白了。”
护士心急火燎的前半段话,不知因什么急转直下、偃旗息鼓了,最后露出一个窥见大八卦的表情,悻悻挂了电话,抬头对和容解释道:“不用担心,查到了,你小孩儿确实被人带走了,但没事儿了,马上就能给你送回来。”
和容凝着眉心:“怎么回事儿”·护士讳莫如深地笑笑:“这是顾书记家的家事,我们小老百姓怎么好传·你不是顾书记家的朋友吗我还以为你比我们清楚呢。”
和容还想问什么,这时,八楼大厅另一边走来一群眼熟的顾家人,其中有一个是昨天骂过和春没教养的年轻人,他身边就是和春·奇妙的是,此刻他们正有说有笑,年轻人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和春没教养了,两人不知说到什么,他还哈哈笑着揽过和春低声耳语了一下,引得和春满脸惊叹表情。
和容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感受到养熊孩子的气结,和春那没心没肺傻乐的样子,真是看着就让人冒火,她都懒得问前因后果了,如果可以,她想立刻抽他一顿··曲景明也气结。
生平第一次有种闹了乌龙的无奈感,心里飞快地拟出新一期“三天不理和春计划”,并打定主意从此时此刻开始实施··“唉姐,明明,你们怎么出来了”没心没肺的和春跑过来。
和容、曲景明:“……”·顾家的年轻人随后跟上,哥俩好似的一拍和春的脑袋:“他们当然是担心你啊,我刚才看到你被我三叔拎着跑下来,都吓一跳,你自己不知道怕吗你看我三叔——谁不怕啊你刚才被绑架了,知不知道”·他回头看了看几个人中的一位,和容跟曲景明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那是一个瘦得可怖的人,说是皮包骨都抬举他的皮了,要不是身上还挂着一套衣服,简直就是一堆站立的骨架·该骨架由于太瘦,杵在几个顾家人中间,几乎被藏匿了。
虽一身瘦骨,那片堪堪可称为脸的部位却刀劈斧削似的雕出了一个悚人的表情,主要体现在眼神上:一双眼珠深陷皮骨,视线不投过来则已,一扫过来就是两道仿佛来自地狱的寒光,- yin -骘而幽深。
甜文近水楼台·纵使是淡定惯了的和容,看到他,也从心底里毛骨悚然了一下,想到年轻人说和春是被这副骨架掳走的,她的气结消了一半,伸手把和春捞了过来,严厉地问:“刚才怎么回事,好好听你说着话,就没声音了。”
“哎呀……”和春有点为难地叹了一声,挣了挣,从和容怀里钻出来,有点尴尬地交待,“没什么,就是这位顾三叔,他,他把我带走了……不过,他不是坏人啊,他其实……”·“我来说我来说。”
年轻人一副惯于发号施令的样子,挥挥手,让其他人先进病房去了,那位可怖的三叔跟他对视一眼,- yin -森森的气场竟也没抵住他的号令,跟在人群里挪向病房去。
年轻人这才到和容身边,和言安抚地解释道:“那是我三叔,以前出过点事情,脑子不是很清楚,刚才他自己一个人先跑上来,大概又发疯了,看到大春儿就把人带走了……他是个死脑筋,行为看起来很危险,其实只知道把人带到家人面前,和小姐你还不熟悉我们家的人,以后久了就明白了,不用担心。”
说完,笑了笑·他大约觉得自己魅力过人,还骚包地撩了一下刘海··和容:“……”·和春在旁边附和:“对对对,顾三叔其实蛮可爱的,刚才跟我道歉了”·“你少说话。”
和容把他往后一推,推到曲景明身边··曲景明微妙地闪开了跟他的肢体接触……和春本来还没想着要跟曲景明解释,一门心思只求先消了姐姐那写在脑门上的气。
可曲景明这一闪实在太明显,他神经再粗也意识到了,曲景明才是真生他气的人··可是,曲景明气的啥呢·他自己心怀鬼胎,脑袋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从眼前这件乌龙想到昨晚,又捋了捋今早曲景明的态度,越想越觉得今天的明明不是平时的明明,今天的明明格外冷淡,那双他向来就又喜欢又害怕的眼睛一定看穿了自己龌龊的心……一时间,他感到一股被剥光了丢人群的羞耻。
好愁,好急··第23章 新开始·恋爱使人掉智商,这条定律无论是对大人还是小孩都一样有效,且无论当事人原本智商有多低·和春那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围着曲景明转的德- xing -,很快又被他明察秋毫的姐姐收入眼底。
和容暗里观察了一下,竟从中看出了一点乐趣··面对着昏迷不醒的顾剑锋,这点乐趣还给了她不少安慰··这天早上的乌龙插曲就这样过去,顾家人对和容的态度好了许多,下午顾如笙过来时,还开口邀请和容住到顾剑锋的公寓去,声称反正也是空着,有个人住能保持点人气。
和容未置可否··也许真的是和春太吵了,到了傍晚,顾剑锋终于醒了··8楼的医生都过来了一趟,跟多方会审似的一起给顾剑锋做了一番检查,随后宣布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其他健康问题有待观察。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主要还是两条腿·眼下,那两条腿打满石膏悬挂着,看着就骇人··顾剑锋躺在病床上,盯着那两团圆滚滚的东西,眼神像在看与自己不相关的存在。
他面无表情,那样子跟他老爹的严厉如出一辙,自带威严,让人不太敢对视·半晌,才问医生:“它们还能用吗是不是断了”·医生们互相对视一眼,推出一个代表来,那代表没敢看他的眼睛,尽可能中肯地回答:“不是断了,但现在确实有一定的麻烦。
能不能走,要看恢复情况,以后有些剧烈腿部运动当然是不能做了·”·他听了,又是半晌没作声,在场也没人出声·医生们互相看看,似乎共同认定今天没什么可检查的了,都纷纷退出了病房。
顾剑锋一动不动地盯着两条腿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显出疲惫,把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视线刚好和坐在窗台边剥荔枝的曲景明对上··那曲景明不躲不闪,若无其事地和他对视着。
他没有表示,曲景明也仍旧泰然地做自己手上的事·放眼病房探视的人,这孩子对他的态度和反应算得上一枝独秀了··过往,他对曲景明的关注不算多,最好奇的时候,也就是听说这孩子可能是和容所生的那段日子,彼时他偷偷观察过,后来觉得并不像,也就没多在意了,因此一直以来只大致觉得这个孩子太早熟,会替人着想…..但没想到他会是此时此刻唯一一个接触到他的目光而没有避开的人。
回想起来,从医生进来起,他就在那里剥荔枝……而且很有技术,都只剥开外壳,那层薄薄的内皮还留着·他专心致志,而他旁边坐着的和春已经无聊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偌大的病房中,他们两个人占据一个最不显眼的角落,奇妙地生出几分相依为命的味道来··顾剑锋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孩子似乎总能给处于苦难的人以慰藉,他心头前一刻笼罩遮蔽的- yin -霾不知不觉就褪去了,严厉的表情恢复几分平时的开朗,牵了牵嘴角,问:“可以给我吃两个吗”·曲景明点点头,把剥好的一盘荔枝端过来。
大约是下椅子的时候挪动了桌子,和春一个一个激灵,就醒了·他猛地抬起头,惺忪的眼神空茫地对面前的景象发着呆,片刻后,回过神,立刻跟过来了·他默默围着曲景明转悠一天了,曲景明都不冷不热,对他爱理不理的。
经验告诉他,哄是没有用的,或者说他那点哄人的功夫对曲景明完全不奏效,所以他从下午起就采取了死黏的策略,步伐紧随曲景明移动··“我来吧·”顾剑锋伸手去拿剥好外壳的荔枝,被和容接过去了,她不由分说,利索地把内皮剥到底,只留一点可拿捏的空间,再递回他手里。
顾剑锋有些吃惊地盯着她,眼神里透出点自嘲的笑意来:“和姐,你同情我也不用这样的·”·和容没看他,微微垂下眼睫:“没有同情你,你帮过我,我也照顾你,应该的。”
“哎哟”他露出夸张的受伤的表情,“这种礼尚往来真是太伤人了”·甜文近水楼台·和容终于和他对视了,也笑笑:“忍着,跟这点伤心比,现在你还是身体比较痛的。”
顾剑锋和她说上这两句玩笑话,看起来似乎又宽心许多,吃了几颗荔枝,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屋里探视的人说话,很快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了··隔天,和容把两个孩子送上回彷城的车,自己多留两天。
上车前,她先把和春轰上去,留下曲景明··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她看曲景明的目光,和几年前对和春说“在学校多照顾明明”一模一样,柔声道:“和春就是那脑筋,说到底也没做错事情,别生他的气了,行不行”·曲景明撇撇嘴角,垂眸颔首:“行。”
和容拍拍他:“上车吧,注意安全,我让大妈去接你们·”·曲景明点点头:“好·”·有了和容的命令,曲景明也不好再跟和春置气。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跟和春置不了多久的气,等和春亲口撒个娇,说句没脑子的软话,他同样会原谅他的——话说回来,也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当时只是太着急,觉得和春笑嘻嘻的,一点危险防范意识都没有,非常让人恼火。
不过,和春不是一直那么让人恼火么··唉,到头来还得自己示好·他转身上车,顺手从司机座位旁的箱子里拿了两瓶娃哈哈,到座位上时,塞了一瓶给和春,然后示意他坐到里面靠窗的位置去。
和春知道自己被原谅了,美滋滋地抱着水瓶挪进去,视线又黏在他身上,直看到他坐定,才贱兮兮地凑过来,拉长尾音喊:“明明……”·曲景明被他这种黏糊发腻的语气弄得头皮一阵发麻,胃里跟着翻滚了一轮,“恶心”两个字涌到嘴边,又被咽回去。
他把身子歪到靠过道的一边,在有限的范围内远离和春,皱着眉头,想了想,道:“以后不许这么叫我了·”·和春一愣:“为什么”·曲景明:“恶心。”
换个由头,还是说出来了··和春:“……”·一路上,和春就净在琢磨哪里恶心了,但琢磨到家也没弄明白·后来他又惯- xing -喊了几次,都被曲景明用眼神鄙视,慢慢的居然真的就改口正经喊名字了。
景明景明,也挺好听··和容是两天后回来的,进院子立刻被忘了主子的鹅扑上来试图啄两口,她随手- cao -起门边的扫把,给了大公鹅两下,大公鹅就嘎嘎跑去找曲景明了。
作为一家之主,她有点不太能忍受自己回家还被一只扁毛畜生攻击的事实,吃晚饭的时候,她建议把那鹅宰了··曲景明瞪了瞪眼睛,望向陈老太··陈老太四两拨千斤地说:“谁动手,你吗”·那鹅很大,虽然狗腿一点,但很矫健,平时不好抓,抓到了也不好宰,就算一刀给它割了脖子放完血,歇菜了,接着拔毛也很麻烦。
鹅毛比鸡鸭都难拔··和容想想自己那刚注册的公司还有一堆事,顾剑锋那边也得定期去看,就放弃了浪费时间去菜市场找人宰一只鹅的打算,暂且挥挥手:“那先算了,爱留就留着吧。”
曲景明松了一口气··和春提了半嗓子的喜悦落了下去··这个夏天,成了根竹园68号最忙碌的夏天·和容一面忙着新公司的筹备和运营,一面定时去彷州照顾顾剑锋。
招人、运营规划、产品开发、拉投资、找市场,这些东西每天都盘旋在她脑子里,现在很多事情她无法依靠顾剑锋了,以前从来不超过十二点睡觉的她,如今没有在十二点前睡过。
反倒是去顾剑锋那边的时间成了她的放松时光,照顾一个人,还是比打理公司和生意简单多了··家里,陈老太居然也真的要着手开一家小门面,卖她的小蛋糕·这事儿她起初没跟和容说,每天都带着俩孩子在街坊里送蛋糕,遇到有点兴趣的老太太就怂恿人家给她投钱,搞到八月份,还真拉到几个合作的,屁颠屁颠选址去了。
·在这样的忙碌下,原本万众瞩目的升学考结果,也变得轻了几分·那年头的学校录取新生可谓简单粗暴,学校自己那边登记一番,然后给学生打个电话,就算完了,也不再跟其他竞争学校通气。
因而,同一天里,早上陈老太接到市实验的电话,告知家里两个孩子都被录取了,问是否能确定来报道,陈老太满口表示“能”;下午,市二中又来了电话,一样是通知加确认。
陈老太一拍大腿:“已经给实验中学说了去报道呀”·二中冷淡地问:“那你家孩子到底要去实验还是来我们这边”·废话,当然选二中。
陈老太一咬牙:“上你们学校,确认吧”·俩孩子在旁边听着电话,给她一惊一乍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深怕自己考前的努力因为她乱确认就打了水漂。
她倒是心大,挂掉电话就进厨房了,留俩孩子忧心忡忡……但和春跟陈老太一样心大,他很快想开了,觉得分数都在那里了,二中肯定不能不要他们,于是转眼又拉着曲景明跟陈老太去推销蛋糕了。
事实证明,好生源没有学校会放过,八月底,他们还是背着行李开始了寄宿的学业新生涯··这时,和容的公司在开发新产品,陈老太选好了店面正在找装修队,顾剑锋已经出院了。
开学那天,是顾剑锋送的,准确地说,是顾剑锋的侄子顾尚维送的,因为他的腿已经不能如常活动,只好指挥自己刚刚成年的大侄子开车··顾尚维就是那个训斥过和春没教养,又转眼跟他哥俩儿好的小年轻,他出自顾老爷子大哥那一支,爷爷是个烈士,他爸就是烈士之后,基本跟着顾老爷子长大的,他更加被老爷子视为亲孙子,有祖荫蒙顾,又有人宠爱,在顾家地位自然很高,天不怕地不怕。
可事件万物相生相克,世界上还是有人能震慑他:他小叔叔顾剑锋··二中这所学校建得极其恶心,位于彷州市市郊一座草木丰盛的山岭半腰上,路倒是修得很好,只是开学那天大雨倾盆,来得早的已经把路都塞满,再没他们的路了……纵观形势,只好用走的。
顾剑锋大手一挥,安排顾尚维给俩孩子扛行李,他自己在山下看车··甜文近水楼台·没办法,顾尚维只好两手各推着一个行李箱,满面愁容地爬山去了,嘴里嘟嘟囔囔:“咿呀,想不到我堂堂□□长孙,来给你们俩小孩儿当苦力”·和春一个暑假拔了好几厘米的身高,凑过去也能跟顾尚维平着揽个肩了,他一身江湖气,拍拍人家,安慰小弟一般,道:“辛苦辛苦,一会儿请你吃食堂”·顾尚维:“呸这学校食堂的菜谱,还是我带人起义换的”·和春大惊:“哇,顾兄威武”说着,回头去看曲景明,吆喝道,“哎,景明,快来跟顾兄混,以后肯定有肉吃——”·曲景明走在他们后方一米外,面无表情。
从地势上看,他明明处于下方,可那微微挑起的视线扫来,却莫名有种睥睨的气势,叫和春迎上去的霎那,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收回自己乱勾搭的手臂··第24章 暗恋·和春没法儿真请顾小少爷吃食堂,一个刚刚成年的大孩子,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看分班表、分别注册、去宿舍铺床,一系列任务达成后,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山下还有顾大公子等着,和春哪能让人再等他们一顿饭时间。
因此赶着开学第一天放宽的出校时间,又下山去跟顾剑锋一起在学校附近的馆子吃了个饭·这次和春赶着要结账的,说是和容的交待,脸上笑眯眯的,眼神又相当严肃。
顾尚维跟他你推我让了一番,顾剑锋挥挥手,顾尚维就拱手了:“行了行了,你来吧·”·和春当即大手一挥,叫来服务员说结账,还不忘开和容公司的□□。
全程轻车熟路,可见吃饭掏钱包乃其熟练工种,即使小学后来这几年当大哥已经很少做东请小弟嗨,他也完全不忘本色··顾剑锋在对面看他,笑着开他玩笑:“你要是大几岁,就是你姐的一把好帮手,也可能你姐是你的帮手......你是个块做生意的料子,你姐是给生活逼的。”
和春憨憨一笑,只说:“哪里哪里,都是学学我爸以前的样子·”·确实是学的,但学得很到位了·尽管凭顾剑锋的年纪和阅历,能轻易感受到他说这句客套话时的表演成分——像个大人那样,像个久经沙场的老油条那样,笑得憨,讨人喜,讨人降低防备——可换做顾尚维这种涉世不深的小少爷,就完全品不出他的表演,已经悄悄一边按按钱包,一边真心实意地赞叹和春真懂事、真实在,是个值得来往的小朋友。
谁说和春熊他摸索世故,麻利着呢··二中这个学校不仅校址恶心,校规也严格得恶心·整座山岭都是该校地盘,因此学校校舍建得足够多,所有学生都是全寄宿,从注册这天起,除了每个周末,其余时间进出都得班主任批准。
半个小时后,刚刚从中毕业的顾尚维用同情的眼神目送和春、曲景明回校··从山下到学校有一条弯了两道的斜坡路,路旁种着南方常见的凤凰花,八月已经是花开末期,本来热烈燃烧的花朵如今稀稀落落,一场大雨后,更是地上碎花比树上多。
落花秋雨后,夕照比往常更透净,照得满天满地都是温柔,真是很有意境··和春跟在曲景明身后一点点,眼光微微一瞥,能看到曲景明薄薄的耳背,透光似的挂着夕阳色彩。
他这么看着,心里就泛起一层淡淡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伤怀,当中包裹着一点苦涩,他品了品,无师自通地想到一个词:爱而不得·这都要拜电视机里常年播放的言情电视剧所赐,否则他们这种糙了吧唧的生活中,谁能随随便便听到“爱”这个字眼·它出现得太少了,这么乍一下冒出来,活生生带着一股震颤心房的效果,直震到胆里去。
和春为自己的心思倒抽一口凉气,再看曲景明的耳朵的轮廓,就觉得自己太邪恶太肮脏了,舔舔嘴唇,恋恋不舍地把目光移开··“唉·”·他突然听到一声叹,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难过得唉声叹气了,仔细回神,才发现是走在前面的曲景明叹的,他想也没想,跨了一步上去跟他并肩走,笑嘻嘻地问:“干嘛叹气啊,不想开学啊”·曲景明确实面有忧色,淡淡睨了一眼过来,说:“不知道大妈有没有喂鹅,她最近就忙蛋糕店,经常忘记。”
和春:“......”·雨后,长路,凤凰花,新生活,大好气氛全让那破鹅给糟蹋了,真是- yin -魂不散,实在该宰·新生活从第一节 晚自习开始有实感。
这是以往的学习节奏中没有的环节,夜幕降临,学习时间刚刚开始,课本放在讲台上,同学们排队上去领取,新的中年女班主任一边监督一边做第一轮长篇大论,从新学期的祝福起头,说到远在一个月之后的月考。
“以后,我们每个月考一次大的,第一次随机打乱分考场,第二次开始就按照你们前一次的成绩分,所以,你考成什么样,就决定了你在考场上遇到谁……”·这种时候,有人在认真听讲,随着老师的节奏展望未来三年的生活;有人自己探索,用翻课本的方式窥一眼自己即将学习的新知识;有人压根不管这种台面上的东西,心思都在课桌抽屉那三分田地……比如和春,他在认真研究这个抽屉怎么规划比较方便他上课发短信。
“哇,你有手机……”旁边传来一声羡慕的低呼··眼下同桌都是随便拼凑的,谁跟谁桌子拼上了,就是同桌·和春拼到的同桌,是一个看上去十分乖乖牌的男生,一把年纪了,居然留了个锅盖头,仿佛在邀请全校恶霸欺凌他。
和春身为一个校霸专业户,对这样的形象是很看不上的,他以貌取人,态度高冷:“嗯·”·不料那同学还是个自来熟:“哎,你妈真好,居然给你配手机,我妈就不愿意……不过你这个手机也就只能打电话发短信吧你知道吗最近出了一种智能机,而且是触屏的,就是不用键盘,手指点点屏幕就可以- cao -作了……”·和春有生之年难得嫌人烦,同时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平时对曲景明好像就是这个德- xing -,想到这里,不由得顿了一下动作。
甜文近水楼台·同桌立即以为是自己的话被听进去了,- cao -着憧憬万分的语气说:“我下个学期一定要弄一台来,过年的时候我能收好几千块钱红包,基本够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王震钢,地震的震,钢笔的钢,以前别人都叫我正面杠”·这下和春是真的听进去了。
他暂时放下自己的研究,幽幽地转过头,审视地看着眼前这颗憨态可欺的脑袋,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视,这双大眼睛里闪动着对新同学热情,一眨又一眨……就这样,正面杠杠什么被人杠还差不多。
见他半天不回答,正面杠同学又追问道:“你叫什么呀”·和春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名字在这位起名毫无自知之明的同学面前有点拿不出手,他沉默地拿过课本,指指上面刚写下的名字,又一脸深沉地扭回头去为抽屉布局了,却见里面的手机屏幕正亮着,有短信。
这手机是和容给他跟曲景明新买的,眼下知道号码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无论几率有多小,他都期待这条短信来自曲景明··人有梦想总是没有错的,万一呢。
他打开短信,“万一”居然真的被赶上了,只见曲景明说:下课去小卖部··陈述句,命令式··“哇,这人口气好霸道啊,谁来的难道你还带家属升二中的啊”旁边觑来一个脑袋,八卦地问。
和春:“……你妈没教过你,不能随便偷看别人的隐私吗”·正面杠同学点点头:“当然教过,我一不小心忘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十分理所当然,自带一股“我忘了我有理”的气场,和春一门心思还挂在曲景明居然上课给他发短信的喜悦中,一时竟然想不出如何反驳此人的理直气壮,只得挥挥手由他去,打字框敲敲删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曲景明虐惯了,看见这种不容商量的句子,心里的喜滋滋比看见“下课去小卖部吗”要丰盛得多,等待下课的心情十分焦急了··可万万没想到,下课后,正面杠同学也跟着他一起出了教室。
和春虽然习惯进进出出身边带小弟,但以往的随行小弟都是他于人群中精挑细选的,这么个不请自来的玩意儿,他瞄一眼都很别扭··正面杠说:“我也去小卖部,顺路。”
新学校,不宜未树地位先结仇,和春从战略层面忍了··他的教室和曲景明的教室分别在正楼梯的两边,中间隔着两个班、一间教师办公室,可谓同一层楼中最远的距离。
楼梯口正对的是一个外伸的半圆形阳台,适合等人·短信里没说好在哪里汇合,他就自然而然地在阳台上呆了一会儿,很快便远远看到曲景明穿过走廊向这边走来··大概是父母基因好,尽管比一般同学小两岁,曲景明的身材也丝毫没比周围同学矮小,只是显得更为纤细清秀,在人群中显出独特的柔和气质。
然而等人走近了,这种柔和就不是那回事儿了··他凉凉地扫了一眼正面杠同学:“一起去”·正面杠露了个灿烂的笑容,和容眼角余光瞟见,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回答曲景明:“嗯,同学。”
曲景明似乎并不在意多个人,点点头,就下楼了·和春先前问也没问他要去小卖部干什么,只是有命令就执行了,到了小卖部才知道,曲景明是急着去找一支笔的。
听他寥寥数语的讲述,是他不小心弄坏了后桌女生一支笔,得给人赔··“哦·”和春讪讪地回答,好心情顿时低落好几分,挤到零食那边要了两根雪糕,正要付钱的时候,想了想,又多拿了一根。
倒贴的小弟也是小弟,不能太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小卖部里就数零食区人最多,他挤进去再挤出来,曲景明已经买好笔在门口等他了,正面杠居然也好了,手上拎着一瓶碳酸饮料,一脸好奇表情,可见他又对着曲景明自来熟了。
曲景明一张无差别冷脸,也不知道有没有搭理他··“给,绿豆味·”和春把绿色包装的递给曲景明,自己开了根棕色的巧克力味,剩下的白色丢给正面杠,“喏。”
正面杠:“这是什么味道”·和春:“不知道,自己看·”·正面杠:“待遇差距也太大了”·和春轻哼一声,心道,人家是家属,你是谁就屁颠屁颠并到曲景明身边去了,十分亲昵地靠过去,心情有点微妙地表演起了腻腻歪歪,把一句“好吃吗”问得千转百回的。
曲景明皱皱眉心,转过脸,觉得这人黏得太近,便往旁边的空地退了一点,这样视野舒服多了:“你不要靠我这么近,很......热·”·和春的表情不明显的耷拉了一下,咬了一口冰棍,含糊地回答:“哦。”
他总觉得曲景明刚才想说的不是热,说热只是给他面子,别人不知道曲景明,他还不知道么,这人嘴毒起来直戳灵魂唉·爱而不得,这就是爱而不得,暗恋……真苦。
新生活就这样从苦涩开始··第25章 挑战·和春苦涩生活的另一项待适应挑战是,自己睡·这才是真的不习惯·自从八岁住到根竹园开始,他整整四年都跟曲景明一起睡,难得住一次宾馆可以自己单独拥有一张床,睡到半夜还是要爬过去。
这事儿说起来相当尴尬,相当丢脸,就像小孩儿没断奶似的,他极度不舒服,又绝对不能透露半点这种眷恋和不安·和永联教育孩子很简单粗暴,从小除了教他怎么做个商人,就是教他怎么做个男人。
男人不能婆婆妈妈,痛了苦了怕了都往肚子里咽,越有软肋越要隐藏、忍耐··他就隐藏··晚自习结束后,他送曲景明回宿舍,两人班级离得远,宿舍自然也离得远——上下楼、斜对角。
他暗叹了一声,心想,一个人走回宿舍的路怎么那么长,得多惆怅啊……但还是很男人地果断挥挥手回去了,多一秒也没呆···甜文近水楼台正面杠同学真是跟他太有缘分了,一个宿舍六张床,这人就刚好跟他对床,一见他回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刻热情洋溢,晃着锅盖头打招呼:“嗨,和春,你怎么才回来”·和春怀疑此君在家的时候,没人教过他什么叫个人隐私,不是擅自看别人手机,就是随口问人行踪。
将来要是真收这个人做小弟,务必好好教育一番做人的道理才行……他的势力圈子里,得讲文明有礼貌,做符合现代社会要求的流氓··他以身作则,讲文明有礼貌地回了一句:“嗯,回来了。”
正面杠同学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转眼坐到他床上来了:“我想起来一件事,你那手机有个游戏可以玩的,平时闲着玩玩蛮有意思,来,我给你演示一遍……”·和春:“……”他又怀疑自己对这人的评估和构想是不是太乐观了。
以往在家里,陈老太不时骂他熊孩子,他也默认了自己熊,但直到今日,他才有点明白“熊”的可怕之处··唉·他挥挥手:“我要睡了·”·正在等手机的正面杠:“……这么早”·和春:“明天开始军训。”
说着,给他展示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十点··但这并不能震慑正面杠,因为学校宿舍十点半熄灯,对他来说,还早··还好这里是省级重点中学,大家都是最高满分、最低扣两分进来的,情商再差,智力还是有的;正面杠再自来熟,也看得出现在不是时候烦人了,他掂了掂和春一脸不爱理人的态度,明智选择了适可而止,滚回自己那边。
和春去阳台刷了牙洗了脸,回来就真的倒头躺下了,然而躺到十二点也没睡着··这是他头回失眠··这世上大部分人很多思,所遇所遭的种种仿佛都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夜深人静不睡觉,非要在脑子里将这些遭遇反复琢磨,从中品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他天生拥有强大的过滤功能,那些被他判断为“想了也没用”的事情,他会很快扫出心房,不再为它们多费神··可是关于曲景明这件事,他倒腾了这么长时间了,愣是没想出来到底算有用还是没用。
理论上,他不说出来,此事是万万不会有什么实质改变的,喜欢和不喜欢,烦恼还是高兴,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如果说出来……如果说出来,那就没法儿用理论估计出后果了。
因此总的来说,这是一件多想了也没有用的事情··可是,那就放弃这份心情吗他又单独拣起这份感情,过秤似的左右过了两遍,心道,也没多重,揣着吧,摘掉可惜了。
他迷迷糊糊地撑了撑眼皮,下意识伸手想揽一揽曲景明,一摸,指尖就触到了冰凉的墙壁……还维持运转的理智当即坦然地接受了曲景明不在身边的事实,可身体里依然有某一部分跌入粘稠浓重的失落中,感到说不出的难过。
正式上课之前,是为期一周的军训·一群没比他们大多少岁的小兵仔,每天白天强行装作很凶的样子,拉着他们练习走正步、站军姿,多的项目也没有了,晚上就变成大哥哥,带他们唱军歌、玩游戏。
起初两天,一到休息时间和春就跑到曲景明那边去,渐渐地,他就自感这个行为不仅不合群,还很暴露心事……于是不去了··因此七天军训下来,他们竟然少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和春一如既往发挥他的特长——利用军训这样高度集众的机会,今天饮料,明天小零食,配合多年精磨细琢的大哥气质,笼络一众无知小朋友的心,很快在自己的班级及周围几个经常一起训练的班级中,树立起形象、确立了地位。
这简直成了他在陌生环境中获得安全感的法宝··七天后,军训结束·上午完成汇演,下午可以放假·这是这群新生入校后第一次放风,彷州本地的都跑回家去了,不是本地的也都跑出去逛街了,他们从周边城镇考上来,很多都还来不及熟悉这座城市。
回彷城要超过一个小时的车程,和春跟曲景明也没有回家·汇演结束后,两人正商量干嘛去,和容的电话就来了,说自己正好来彷州看顾剑锋,让他们一起去,见面地点约在了顾剑锋的复健中心。
两个小孩儿都是第一次来到复健中心,而且是一家高级复健中心,听说价格死贵死贵的,当然对客户的服务也就周到体贴,尤其注重保护客户隐私和尊严,每个客户都有一间独立的复健室,那副无力的丑态不会随便让人看到。
他们在小花园溜达了半个小时,才看到顾剑锋那间复健室打开门,急忙跑过去·只见顾剑锋在和容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动着腿,目光紧盯着面前的三寸土地,仿佛每迈出一寸都是跨越天堑。
他们本来准备好的热情招呼,都被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前发梢那将落未落的汗水震得憋回去了,一声没敢出··顾剑锋也没有理他们,只专心致志地迈开脚下的步子,和容看起来跟他一样认真沉浸。
从门口到走廊屋檐下,短短三十公分的距离,他挪了七八步,用了近四分钟时间·有一束阳光落在他他出去的脚背上,他暂停了挪动,另一只手扶着走廊的柱子,在廊下长凳坐下。
这时,和容才招呼两个孩子:“你们过来,陪小顾说会儿话,我去签几个字·”·和春和曲景明对视一眼,围上去,都一副好奇佩服的模样。
两人分工明确,曲景明嘘寒问暖,和春一个劲儿吹顾剑锋厉害·顾剑锋经过复健,精力相当疲乏,没有回太多话,但也看得出他自己比较满意··过了一会儿,和容推着一驾轮椅过来了:“你自己来”·她看着顾剑锋,看样子也没有要扶的准备。
自从复健以来,顾剑锋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起色,这几天渐渐能站、能走一点,于是像坐上轮椅这种事情,他一般也就自己来了,所以她是真的问问而已··不料顾剑锋今天傲娇:“不,我累了。”
和容:“……”·她看了看和容跟曲景明,总觉得两个孩子看自己的眼神透出了八卦的光芒·不对,是三个孩子……顾剑锋现在的表情跟耍赖的小孩子没有什么分别。
甜文近水楼台·她顿了顿,弯下身去扶他,他却跟黏在凳子上似的,好不容易才架起来,转个身用了十几秒钟,连坐下都用了五秒钟·末了,教育两个小的:“你们看,残了多不好,什么都得麻烦身边的人你们以后过马路要小心”·两个小的都看出他他演戏撒娇了,悻悻地点头称是。
一行人回到顾剑锋的公寓里··照顾他那么长时间,后来和容还是听顾家的,偶尔借宿这里,因此甫一进门,曲景明敏锐的感官就在房子里捕捉到了和容在此常出现的迹象,那不是因为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是属于和容的,事实上,放眼望去,一样也没有,但一个人的在某处经常停留,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比如桌上东西的摆放,和容喜欢把所有瓶瓶罐罐类的东西按照高低顺序排列,而无视它们的用途是否一致;扁平的东西,诸如笔记本、遥控器之类的,她喜欢摞在一起放,这样会好拿且节省空间……所有这些细节,构成一个人停留的气息。
久而久之,透露出这个人对一个环境的用心程度··曲景明隐隐觉得,和容在这里很克制,她虽然按照自己的习惯收拾这个房子,却少有留下自己心思的·这就像一样益智玩具摆在眼前,有兴趣的人从里面探索各种玩法,没兴趣的人只是基于某种原因,去尽力做到范本里的样子。
“问问尚维来不来吗”和容稍微收拾了顾剑锋前往复健中心时带着的东西,又扶他在沙发坐下,调好电视节目,问道··顾剑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还挺喜欢他的,总让他一起来吃饭。”
和容笑笑:“热闹嘛·”她看看和春,“尚维跟大春关系不错,大春,你要不要尚维来”·和春很给面子:“好啊好啊”·和容去打了电话,固定电话漏音可谓相当洪亮了,那边顾尚维习以为常似的回答:“半个小时内到,我要吃鸡翅。”
和容淡淡回答:“好·”·和春跟曲景明却惊悚地一颤,齐刷刷盯着和容,心存同一个疑问:和容都能做好鸡翅了但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开口问,免得打击和容的信心,他们的晚饭更糟糕。
半个小时后,顾尚维果然到了,还提了两瓶苹果醋,说是在自己学校门口买的·他今年刚刚上大学,学校就在彷州,也是刚刚开学,今天一个电话召唤,他也算是从学校跑出来放风。
放风来吃和容的饭,可见是相当认可··“但凡学校食堂都是难吃的,我才吃了两天,六餐,感觉已经把南食堂菜单吃遍了·没什么意思,不如和姐的菜。”
他凝眉沉思,顿了片刻,用手指点点桌子,一脸认真地对俩小孩儿说,“我得再发动一次起义,换菜单,加菜单也行,加和姐的菜·”·……和春与曲景明相顾无言。
但和春隐隐觉得,顾尚维号召人的段位比自己高,心里有几分钦羡和崇拜,因此仍旧违心跟他投入到关于“彷州大学起义换菜单”的讨论中去·一顿饭竟然就在他们的讨论中度过,其他人都没怎么说话。
饭后已经傍晚,二中的晚自习从周日晚上上到周四晚上,周五和周六没有晚自习·顾尚维自然又担当了送连个小兄弟上学的重担,拎起小叔叔的车钥匙就跑了··“其实,有件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车开到学校,顾尚维突然做严肃状··和春的现在很听他的,立刻提起心:“什么事”·“我小叔挺喜欢你姐的,你应该看的出来吧我听说你经常早恋的。”
和春脸一红:“没有,哪里有,你说我姐就说我姐,别扯我·”·顾尚维嘿嘿一笑:“我小叔人不错吧撮合撮合嘛,你看他们郎才女貌的,多般配。”
和春:“啊,怎么撮……”·“和春,要上课了·”曲景明打断他,并推开车门,径自下去了··和春“哎”了一声,不见曲景明有停下等他的意思,就有点急,忙也推开车门,下车前匆匆回顾尚维:“有机会我看看怎么帮你叔……我先走啦”·“啦”字还没落音,人就追上曲景明了:“还有五分钟,能来得及。”
曲景明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回答他:“你姐姐不喜欢顾叔叔,你看不出来啊”·和春:“有吗我觉得还好吧......她把小顾哥哥照顾得挺好的啊”·曲景明微微耸肩:“那随你吧,反正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是像你姐那样的。”
和春:“那像哪样”·曲景明瞟了他一样,眼神略显不耐,敷衍地说:“以后找到例子了告诉你·”·然而,这眼神落在和春眼里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他一颗心噗通一跳,像落水一般仓皇,立即做起毫无作用的心理挣扎来:该不会被发现了吧该不会被发现了吧该不会被发现了吧·第26章 间隙·曲景明很快就给和春找到了“喜欢一个人的例子”,准确地说,是和春自己发现的。
自打军训以后,他一方面渐渐习惯了身边没有曲景明的生活,另一方面也总怕走太近了自己那点心思会被发现·为此他渐渐减少去找曲景明的次数了,反正教室也远,从这头穿到那头去找人,怪掉他新晋老大那身价的。
所以从频率上看,他基本上一周能有一次主动跑到那边教室去,还得是有理由的··月考前的晚自习课间,他左右计算,最近几天他只跟曲景明一起吃了一次饭,刨除那次吃饭,就只剩下每天晚自习结束例行送他回宿舍的相处时间了。
真是少得可怜·于是随手- cao -起一本数学练习册,飞快地从后门窜出去,直奔走廊另一端··几天不见,曲景明他们班还换了座位,他眼睛瞄了一周,才发现目标。
只见曲景明靠着一张课桌站着,低头和一个女孩儿在说话,也不知道在聊什么,都很高兴的样子·那女孩儿和春认识脸,就是刚开学那会儿,说是笔被曲景明弄坏的,当时坐在曲景明后桌,后来关系好像很不错了。
长得挺甜的,是很容易讨人喜欢的类型··甜文近水楼台·和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从她闪闪发光的眼睛里看出了歹意·于是他突然就明白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了。
无论你是笑容满面还是面无表情,看那个人的时候,眼睛里就会满溢藏不住的渴望·他没有见过自己看曲景明的样子,从来不知道这种亮光和贪婪·现在从别人眼看到,立即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心里忐忑发慌,抬腿想跑。
曲景明那边却恰好抬起头,一眼看到他,便跟女孩儿打了个手势,然后走过来··都被看到了,再跑就很可疑了,和春舔了舔唇角,定住腿脚,假惺惺地翻开练习册,随便挑了两道自己没解出来的数学题。
曲景明一过来,他就把练习册塞过去了:“这俩题我不会,你帮我写个解题思路·”·曲景明接过练习册,读了一遍题目,点点头:“好的·”·和春看他这么轻松,比较的劲儿突然上来了:“你真会啊”·曲景明:“嗯,挺简单的。”
“哪里挺简单的”和春把练习册抢回来,看看自己划出的题,明明不简单,他想了半堂自习课都没想出来,那可是附加题“你现在给我说说怎么做。”
曲景明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和春:“明天考试·”·曲景明弯弯嘴角,显然认为他说的是屁话。
在曲景明对他的认知里,一直没有把他归为读书那类人,能考上二中也纯属一时想不开才努力学习的结果,要是没个人提溜着他,他是万万不会自己去好好学习的·基于此等认知,曲景明认为他眼下主动拿着练习册来找自己的行为,意图十分诡异。
“行了,我等会儿给你写好解题思路,下课给你·快回去吧,要打铃了·”曲景明懒得给他缠,又从他手里取回练习册,轻飘飘地挥挥手,往回走了。
“哎,景明”和春喊他··曲景明回过头,没作声,询问的看着他·只见他神情犹豫,眼神直往教室里瞄,踟蹰了一会儿,一脚跨进来,小声问:“你后桌那女孩儿叫什么来着就你给人赔了笔的那个。”
女孩儿的名字比人还甜,叫叶婉莹·和春拿到名字,上课铃声适时打响,他一边咀嚼着这个名字,一边又审视地瞄了人家两眼,又看看曲景明,心里把他们摆在一起看,般配么……不般配,曲景明比那女孩儿还好看。
就这么一脸深沉地回去了··他走后,曲景明也一脸深沉地回座位·叶婉莹见他回来了,接着之前的话题跟他说话·这女孩儿的声音和长相一样偏甜,但是语速比较慢,给人一种慢条斯理的感觉,不熟悉的时候,这种慢悠悠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另一个词,高贵优雅。
没想到和春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儿··曲景明一边跟叶婉莹继续闲聊,一边在心里把小学时期被和春扯过头发、偷藏过毽子的女孩全回忆了一遍,尤其是那个挂过他女朋友头衔的……结果没从中找到一个像叶婉莹这个类型的。
当一个少年喜欢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的类型,意味着什么呢·陈老太常年观看的狗血电视剧给了曲景明一个答案:真爱··豆蔻年华的人对“真爱”这种存在,多是持着乐观心态的。
他们没有见过,只是在各种电视剧传说中听过,轰轰烈烈、海枯石烂、穿越生死,有了真爱,没什么不能克服,由此看来,真爱着实令人向往·那个年纪,少年少女们相信,即使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到真爱,自己也会是遇得到的那个人。
可也有少数人,对“真爱”是持悲观态度的,他们的目光也许着重落在了现实和自身周围·比如曲景明·山无棱天地合这种东西,被早慧的他鄙视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他看到的爱情,总是充斥着出轨、离婚、争财产,人生至今,所遇最好的已婚女人是陈老太,她善良到帮前夫养其与小三儿的孩子。
如果一个善良的人遇到真爱,最后是要落得这个下场的,他觉得和春将来有点可怜··但世上总是孽缘更多··最后一节晚自习,每个老师都在自己班级的门口贴了月考的考场分配表。
一班两张,一张是本班同学的分布情况,一张是来本班教室的学生列表,曲景明赫然在第二张里看到和春的名字,他的座位,好巧不巧就是叶婉莹的座位··学校打乱班级进行考试,本来是为了降低作弊可能- xing -,大家都不熟,不容易合作起来。
但老师们大概没有想到,这么一来,就给了早恋制造了一个巨大的契机——基本上每个人考试的时候都用着别人的课桌,草稿纸那么多,留下一两张,写点什么少男少女的悲春伤秋留言,一来一往,进展快的就约到走廊见面了,慢的也至少留了□□号。
曲景明考完第一场回来,就发现叶婉莹桌上留着一张满是字的草稿纸·一眼望去,大部分是作文草稿,但中间有那么一小戳圈出来的……虽说看人隐私不好,但那人是和春,又是可能遇到了真爱的和春,他实在好奇。
就凑过去看了,只见和春留了两串号码,一个手机号,一个□□号,并写道:加个好友呗··曲景明:“……”·他盯着那个小圆圈看了半天,简直把每一个字的笔划都研究了一遍,以至于多年以后他偶尔在外面的公共厕所看到墙上写着的电话号码一类的东西,都会想起这张草稿纸……多么纯朴而低劣的勾搭方式啊·叶婉莹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
小姑娘震惊了一下,然后用笔帽戳了戳曲景明:“这个,坐这里的人是你朋友吧”·曲景明转回头,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算是我哥。”
舅舅也可以,他突然想起陈老太至今还在用的戏称··叶婉莹把那个圈圈指给他看:“他这是什么意思”·曲景明:“我不知道啊,他也没跟我说过。”
叶婉莹脸红红的,有点害臊,又抵不过好奇,咬了咬唇小声问:“他认识我吗”·“算是认识吧·”曲景明站起来,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圈圈里,说,“我跟他提过你,他不是经常来找我吗,也见过你。
他都这样了,你看着办吧,我去吃午饭啦·”·甜文近水楼台·“唉,那你怎……”·叶婉莹话说一半,曲景明已经快到教室门口,他的脚步比往常快,她一个还没什么感情经验的小姑娘,再要把后半句“怎么看”问出来,就难为情了,只好失望又失落地叹一口气,心事重重地盯着面前的草稿纸。
少年时期的小恋情多么容易促成啊,开学一个月,前后桌拉起手的,每个班都有那么一两对,叶婉莹自认这一个月跟曲景明聊天也挺投机的,他们总有那么多话讲,来回传递的草稿本里也有对话,但她总觉得摸不清这个人的底。
明明年纪比他们小,可心里怎么那么深沉··她思量再三,还是把那张草稿纸收起来了,两个号码都记下··后来几场考试回来,曲景明没有再看到叶婉莹桌上有草稿纸。
他也拿不准是和春没再给她写,还是她已经收掉了·不过后者的可能- xing -比较高,因为她竟然放弃了等自己的小闺蜜,每次都自己早早回来··但叶婉莹自己不再找他要建议,他也不会主动去问这种八卦。
和春那边就更加了,他们考试这两天几乎没见面,就连晚上一起回宿舍的惯例,也因为有其中一方回得晚,或者一方有别的事情,被打破了··回得晚的是曲景明,他上了初中开始对学习产生真正的兴趣。
初中所学的比以前宽广得多,辅助思维发散的配套教材也多,他兴趣上来了,自己研究得很远;有别的事情的是和春,他过来晃一圈,见曲景明没有立刻走人的意思,也没再等,跑去忙自己的了。
于是这件事情在曲景明的视角里变得晦暗不明起来·但他除了对曲景明有点同情外,也没多的- cao -心,他设想着,假如他们俩两情相悦了,那也不坏,怎么说都是青春里一场感情经历。
只是他向来习惯走一步想十步,能展望到和春跟叶婉莹好上,就能忧思到和春因为谈恋爱而成绩下降,三年后是否还能跟他一起升上二中高中部……不过那都是远的了,而且客观来说,跟他没什么关系,因此这等忧思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于是,连同和春的“真爱”,也很快随着那一闪被抛出曲景明的脑海··少年人接触了新事物,便接二连三打开更广阔的大门,和春那边已经呼朋引伴,不仅有了新的朋友、建立新的大小圈子,还发展了新的体育爱好,每天驰骋球场,竟是一把好手。
曲景明与他一条走廊、一层宿舍楼之隔,周末还一起回家,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却渐渐有了点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味道··大半个学期后的某个周末,曲景明照常在放学前发短信给和春确认回家的票:七点的,可以吗,我想晚半个小时走,有道题想搞清楚。
等快下课了,和春才回:忘了跟你说,我这周末跟顾兄去灵县,不回家··曲景明有些意外,停顿了半晌,脑子里倒是过了好几条回答的语句,但最后只打了一个字。
“哦·”·和春盯着这个字,觉得自己心都凉透了·以往想的爱而不得,只是不能说、不能求,可每天混在一起看得到摸得着还是很满足的,如今莫名其妙沦落到看不见摸不着,还不敢找,爱而不得就变得具体而沉重了,压得他年轻的心脏几乎有点喘不过气。
这本来就是不对的,他想,不如结束吧··第27章 成长·顾尚维那个纨绔子弟,居然把车开到了教学楼下·他长大了,家里答应斥资给他购置一辆代步工具,结果他选了辆虽然不算很贵,但每一片漆都闪耀着风骚光芒的红色宝马,此车在众多周末来学校接孩子的车里,显得过份鹤立鸡群,路人走过都纷纷侧目。
其主人的骚气比车更甚,他靠在车旁,一边哼着小调一边给和春打电话,不知道的人看他那眉飞色舞的劲儿,还以为他来接女朋友的··和春在楼上看到他了,跟曲景明挥了挥手,说:“那我走了。”
曲景明表情淡淡的,眼神瞟到楼下,慢了一秒钟回答,和春的手机就响了·和春给他看了一下,是顾尚维,然后接起电话··他突然感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孤独感,抑或可说是被排斥感。
在多年以前,他被薛冰冰这里塞一下那边放两天的时候,这种感觉是很浓重的,所到之处,没有小朋友会带他玩,即使带两天也很快就把他抛弃,原因不外乎他是私生子,友善一点的是因为他呆不久。
跟和春混之后,这种遭遇几乎没有了,和春带着他,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喜欢和春的人,也会喜欢他,怕和春的人,也不敢对他造次,和春的热闹就是他的热闹。
因此,他几乎忘了那种孤独和被排斥··人到现在这年纪,因为各自兴趣爱好的不同、- xing -格本质的不同,渐渐走上不同的道路,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因此与和春有所疏远,也并没有感到难过。
然而,此刻看着和春接顾尚维的电话,眉开眼笑地说去玩的事情,甚至草草给他一个“走了”的眼神示意就风一般从楼梯跑下去,他猝不及防一下子就重新跌回那种没有朋友,眼见的热闹都是别人所有、与他无关的孤寂中去。
顾尚维搔首弄姿的- cao -作在看到和春之后收敛了,站直了身子,转而特炫耀地亲手给和春打开了副驾座的门·那迎小狐狸精般的举止,迎来和春这么个怀里抱着臭篮球的小男孩儿,场面着实有点搞笑。
和春坐进车里,顾尚维抬头看看教学楼,目光稍一搜索,在走廊角落找到曲景明,然后露出八颗牙代言的标准笑容,摇摇手臂:“拜拜”·曲景明也冲他挥挥手,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笑,但感到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挥手致完意之后,他就转身回了教室,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看那道想要解决的题目。
不料读了两遍,都觉得搞不懂题目到底在说什么,心里乱乱的··他讨厌这种不能掌控自己情绪的感觉,但也没有办法··想集中起精神来把问题解决掉,但悲伤的情绪有毒,被注- she -了一点,人就会沉浸。
他到底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怎么能有强行控制情绪的能力·他的极限,不过是不要把悲伤和失落表现出来,认命地收起书本和练习册往书包塞,提前去车站··平时跟和春一起回家,他们都会在大巴车上睡着。
今天他自己一个人,车上座位并不饱和,因此他一人独占两个座位,更好睡觉,他却完全睡不着·盯着车顶、望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风景,他都不由自主去想和春和顾尚维。
甜文近水楼台·有种他耻于承认的怨忿在内心弥漫,叫做“和春抛弃了他”·与童年时期那些懵懂的小孩子无异的、没商量的的抛弃··可和春又总归和小时候那些人不同。
和春带了他这么久,让他都从心底里相信了,这人是不会丢下他的·因此这份“抛弃”来了,就更为沉重·他由此想到另一个被他深深信任,却将他丢得果断的人,他的母亲薛冰冰。
他不能问和春为什么不带他了,这太有失得体,但他打个电话给薛冰冰总是可以的·这些年他们的联系,也就只剩下电话了,这样很好,物理距离和心理距离相符。
回到根竹园,陈老太在做饭,和容带着两个公司里的小年轻在堂屋开会,见他踏进来,和容望一眼墙上的钟,才意识到时间已经相当晚了,放下手中的笔,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新办公室的装修就麻烦你们多注意了。”
两个小年轻拍拍胸脯:“和总你放心”·和容又道:“留下吃饭吧·大周末的,我妈做饭迟,本来是要等孩子的,结果人也不齐,怪冷清的。”
做公司几个月下来,她也知道主动邀请人吃家常饭、拉拢手下人心了·这在以前冷淡不理世事的她身上,是绝无可能发生的,那时候,客套是什么她从来不在意。
可见,人真是会被生活压弯腰的··曲景明看她完事儿了,过来开口提请求:“和姨,我可以用一下你房间的电话吗”·闻言,和容有些吃惊,家里两部电话,她房间的可以直接拨越洋,楼下堂屋的不行,因此每到逢年过节,薛冰冰跟他们打电话用的都是楼上那部,其余时间就基本用不着那部。
和容点点头,起身跟他一起上楼,到了楼上才问:“怎么了不开心了”·曲景明勉强地扬扬嘴角,本是想笑,但不太好看,他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事情想问问她。”
这些年他连“妈妈”两个字都很少提,谈及薛冰冰就是用一个平平淡淡的“她”来指代··“好·”和容开了房门,自己没有进去的意思,“怎么拨号你知道,你大妈饭快好了,打完电话下来吃饭。”
曲景明:“嗯·”·八点多,薛冰冰那边刚起床,接起电话时还有睡意,声音慵懒,一声“hello”的尾音拖得老长,曲景明略有些不适应,顿了顿,才道:“妈妈。”
薛冰冰立刻就醒了,下一句声调高昂得多:“明明啊,怎么是你,怎么了,这么早来电话”·曲景明动了动唇,声音平静地说:“没有什么事,我有没有吵到你睡觉”·薛冰冰:“没有,当然没有,妈妈高兴还来不及。”
平时打电话都是过年过节,再没话可说也有节日祝福可以说,有家长里短能够寒暄,这样一个突然的通话,就把彼此之间的陌生和尴尬都暴露了·但曲景明似乎不在意,薛冰冰无话可说,他也不急着说什么,两人握着听筒沉默,他慢条斯理地用小指头搅动电话线,过了半晌,才主动开口。
“妈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薛冰冰一喜,忙道:“你说·”·曲景明语气淡然:“你当时真的完全没有办法带我一起走吗”·薛冰冰哑口。
她对儿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安静和胆怯上,她养曲景明的六年,曲景明几乎从来不哭闹、不疑问,总是任她安排·她偶尔嫌弃过孩子怯懦,但也觉得他那样很给人省事,所以把他丢给和容的时候,心中几乎没有清晰的愧疚。
她从来没有想过,曲景明会长成一个敢质问她的人··曲景明只等了一小会儿,就又开口了:“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这个学期考试一直在年级前三,和春那个大傻瓜已经掉到三十以后了,他还跟女孩子整天聊□□,都追两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你不要跟和姨说哦,不然和姨会揍他的·”·他听到楼下陈老太一如既往大声喊:“吃饭了”·于是刚刚那串信口的日常陈述戛然而止,顿了顿,转口道:“我去吃饭了,妈妈,再见。”
薛冰冰“嗯”一声,他们默契地给彼此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确认都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才挂了电话·曲景明站在和容的窗口呆了一会儿,脑子里梳理今天的事情,心想,刚才话说得太多了。
但似乎确实变得轻松起来,那股怨忿似乎就这样被化解掉了··陈老太又在楼下喊:“明明,吃饭啦”·曲景明应声出门,下楼。
没有和春的周末里,他们一家人过得比往常安静得多·陈老太的蛋糕店平平稳稳地开着,空间很小,对外够她摆两个小柜台,里面能让她和料和烘培,每天做的量不多,卖完就完了。
小店从曲景明他们开学后不久就经营了,到现在,已经摸出每天的量,基本都能在做晚饭前卖完··也不知道收益怎么样,不过她看起来乐呵呵的,有时候不想守摊太晚,就把没卖完的带给邻居吃,一向嚷嚷着“钱钱钱”的她,竟然在正经经营期间都不计较别人白吃了,可见应该还是有一定收益的。
曲景明周六跟她一起去店里守摊,带上自己的练习册,没人来的时候翻翻看看·但大多数时候有人,因为小店就开在二小附近,学校好多人认识他,可能是有人说了他在摊上,一整个周末,那些仰慕他的小同学就纷纷跑过来买两个小蛋糕,大胆的还要跟他攀谈几句。
陈老太倒是乐得东西卖得多、卖得快,一边做手里的活儿,一边观察曲景明应付小校友,下午四点多,一天的量就卖完了,她手一挥,道:“行了,打烊,回家”·曲景明收好练习册,又帮着把店里收拾了一下,落下卷闸门,一老一少往菜市场走去。
陈老太掰着手指头笑话他:“我今天数过了,来找你的人里十有七八都是女同学·你们现在的小孩子也太大胆了,这么丁点高,就整天敢想搞对象·你老实说,在二中有没有女孩子给你写小纸条。”
甜文近水楼台·“小纸条”指的是情书,她过去看过和春收的,用作业本的纸写的,跟课堂传纸条似的·她觉得小孩子也就能传一传这样的小纸条。
曲景明说:“没有·”·陈老太吃惊地说:“怎么没有你这种小白脸,不是最讨人喜欢了”·曲景明:“……大妈,你这是骂我呢。”
陈老太无所谓地挥挥手:“称赞你长得好·”·曲景明一脸不相信··又跟她扯了些学校里的事情,她难得的一路上没用自己的暴脾气打断过他,每段听完了还饶有兴致地随口问些问题,有时候较真了,还像小姑娘一样追根刨底。
末了,感慨了一发青春年少,有点像当下的小文青,相当时髦·曲景明想,薛冰冰当初丢下他,真是最好的决定了··周日下午,他又返回学校·到校后照常去宿舍放了东西、洗澡,出来时看到床上的手机有一条短信,打开来,是和容的,大概就是看他那天的反常不放心,所以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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