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烬 by 马烟花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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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为烬 by 马烟花儿(2)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看消息,是Josh发来的··——晚上想吃什么·——鱼汤··——那回来的时候去菜市场买点鲫鱼带回来。
这条消息发过来之后,他还没来得及回,姜雯雯犹豫了很久,突然说:“那您为什么把后续校对都就交给乔望了是因为……我录电子稿慢了吗”·“啊”,魏临泽没料到姜雯雯想到这一层上来,半天也没说话。
他的确也没想那么多,就光想着后续校对活儿不重,一个人能应付过来,正好还能多给Josh点钱··姜雯雯无奈地笑了一声,“老师,其实我也不是想和乔望比,就是,我有点想知道你们是什么想法,为什么都不怎么看重我真的是我不靠谱吗”·他走下讲台朝姜雯雯招了招手,在椅子上和她面对面坐下了,才说:“先说你的办事能力,起码在我这儿,你办事儿挺靠谱的,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帮忙录电子稿了对不对”·姜雯雯点了点头。
“再说校对的事儿,这事儿是你想多了,本来后续校对不是什么重活儿,时间上也不着急,一个人干就行·至于我为什么选乔望,因为我觉得他比你更需要那笔钱。”
魏临泽看着姜雯雯还是木呆呆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说白了,帮我这个忙就算是个兼职,不存在什么重视不重视的·”·不知道姜雯雯是遇上了什么事儿才钻了这个牛角尖,正常情况下不会想不通这个道理。
姜雯雯说话了,“我是觉得,咱们文院有点重男轻女,因为文院女生多男生少所以才对男生另眼相看吗”·这又是从何说起·魏临泽云里雾里的,直接笑了出来,“你就甭和我打哑谜了,你也知道你老师我情商有限,你要是想说,你就和我说说,我指不定能开解开解你。”
“那我说之前先问问您,”姜雯雯也跟着魏临泽笑了一声,“您觉得我杂志的排版做的好不好”·“好·”魏临泽说。
“我怎么觉着这么敷衍呢”姜雯雯说,“反正我自个儿觉得,文院没有谁比我排版排得好了,我用AI好些年了,现在文院会AI的人里有一半都是我教出来的。”
魏临泽笑得点了点头,有什么说什么毫不谦虚这点倒是跟他十成十的像··“最近啊,负责杂志的班子要换届了,领导下达的命令是,负责排版的必须得是个男的,说是排版这块儿是大头,以后指不定得和大作家打交道。”
姜雯雯说到领导两个字的时候顿了顿,估计是把脏话强压了下去,“我就想不明白女的怎么就不能打交道了”·“前一段儿那个大作家不是回学校了么,咱们院儿也开始重视起杂志来了,以前爹不疼娘不爱的,现在成了一块儿肥肉,有点后门的学生会都想来掺和一脚,本来杂志就选稿、排版、校对、封面设计四块儿,我也就会个排版了,这不是明摆了把我往外摘么”·姜雯雯对这些事儿看得倒挺透的。
“你说他们挑人不按工作能力来,倒先论上男女了·”·“对男生另眼相看这个事儿啊,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你说的的确八九不离十·”魏临泽说,“甚至在整个社会上,这种情况都不少见,就算现在男女平权如火如荼地吆喝着,但是都是些表面功夫,要求人们能干这个不能干那个,都是些形式,心里边的观念,甚至有些自称女权主义者的人他自己都没闹明白。”
姜雯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有些事儿就是这样,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你去计较深层次的想法,甚至有些看着是维护女权的行为都透着不平等··“你这个事儿还不能完全说是咱院儿里对男生另眼相看,”魏临泽不自觉地用指头尖敲了几下桌子,“这件事儿啊,你放平心态,越是这样你才越应该得努力啊,以后让人说起来,不是那个女的--姜雯雯,而是姜雯雯。”
姜雯雯点了点头,“我知道,老师·”·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问题也不是靠着心情差就能解决的,只是这事儿出的让她有火气·一群啥都不会的人蹦跶着走后门,偏偏这套还就是顶用,这能不气人么。
甜文天作之合·姜雯雯真是忍不住冷笑了一下,不就是走歪门邪道么,跟她比也就是不屑干,要比这些还说不定谁的道儿更歪呢··其实因为大作家回校,老师这边也不消停。
杂志班子要整改的不光是学生,老师这边也都开始争,当年的鸡肋一下子变成了肥鸡腿,傻子才不想来分一滴油呢··想到鸡腿,其实也有点想吃炸鸡了··魏临泽正好溜达到菜市场,卖鱼的就在打头的地方,摆着好几家摊子。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吃炸鸡了吧,喝鲫鱼汤挺好的·他没往里走,直接在最头上那家摊子前蹲了下来,在水缸里看了会儿,也没分出来这都是些什么鱼··“老板,给我挑一条鲫鱼吧。”
魏临泽直接求助老板··“行,要条大点儿的”老板把手伸进了水里··“我们两个人吃,您看着挑吧·”·老板把鱼放进黑色的袋子里,往里倒了点水,递给了魏临泽。
魏临泽付了钱,接过了鱼·他提溜着袋子正往家走着,顺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手机,结果屏幕上有一条Josh的信息,估计是和姜雯雯说话没看着··——记得去第二家的王大爷那儿买,他家的便宜新鲜,千万别在打头的周大爷家买。
魏临泽看了看手里的鱼,没想到Josh还懂这些啊,明明看着那么不靠谱的一个人,竟然还知道谁家的鱼新鲜便宜·他这鱼是在哪家买的来着·好像是第一家。
应该看不出来吧,鱼下了锅都一样··这么想着,他就理直气壮地进了家门··Josh蹲在茶几前边,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拿着笔唰唰地写字儿,顺便说了句,“回来了啊。”
魏临泽手里提着鱼,走到茶几前看了一眼,Josh正趴在桌子上写批注··如果没看错,这是他那套典藏的《红楼梦》,他不舍得直接在书上写字,专门在一边附了一个写批注的小本儿。
Josh翻到的那一页上是他写的批注··【老曹甚爱宝钗··作为一个作者,实在不应如此偏心,钗黛二人待遇之差显而易见,作者不加掩饰的喜恶体现在书中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Josh在“老曹甚爱宝钗”后边画了个叉,自己在后边写,“老曹神烦黛玉”··看完之后魏临泽就笑了··Josh改的有道理··其实他在看后边的时候就明白过来了,想改来着,忘了。
“神烦”二字用得好··Josh改完之后接过了他手里的鱼,打开袋子往里边看了几眼,说:“这是谁家的鱼”·魏临泽一惊,可没这么邪门儿吧,这都能看出来·“就鲫鱼呗。”
他说··Josh被他这样给气笑了,怎么还有点委屈呢,“我还能不知道是鲫鱼啊,我是问你在谁家买的又不是问啥鱼·”·“行吧,第一家,我那是因为没看见你消息。”
魏临泽用手指扒拉了一下袋子口,往里看了一眼,“你也太神了吧,这都能看出来”·Josh把袋子一收,晃悠着进了厨房,还哼着小曲儿。
“你们当厨子的还真挺神哈”魏临泽也跟着到了厨房门口,看着他穿着花边围裙把鱼放在案板上拾掇,“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到嘴里才能被你发现呢。”
Josh背对着他“嗤”一声笑了,“你这人看着脑子挺好的,怎么实际上那么蠢呢”·“我觉得我脑子就是挺好的。”
“不行,我快憋死了,没法喘气儿了·”Josh挥了挥拿着菜刀的手,“你这脸都把这屋子给填满了·”·他另一只手摁着鱼,鱼在他手底下蹦跶了几下,甩了甩尾巴,Josh指着鱼跟魏临泽说:“你看,这鱼也喘不动气儿了。”
魏临泽凑近了看那条鱼,“我看着这些鱼都长一个样儿,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啊”·“傻不拉几的,”Josh用胳膊肘把他往后赶了几步,“王大爷家的袋子啊是透明的,你这拿回来个黑色的袋子我不得问问啊”·“哦”·原来这么无聊啊。
他还以为Josh真有什么特殊技能呢··“行吧,你赶紧出去吧,甭在这儿影响我发挥·”·Josh把魏临泽赶了出去,魏临泽就趿拉着拖鞋窝进了沙发里玩手机,刚打开游戏,第一个谜题还没解完,Josh就在厨房嚎了一嗓子,“魏魏,家里没有豆腐了”·“啊豆腐”魏临泽扒着沙发背往厨房里看。
Josh探出头来,“你出去买点豆腐吧·”·“买豆腐干嘛”·“豆腐鲫鱼汤·”Josh一手鱼鳞,缩回厨房洗了洗手,“我现在把鱼煎一煎,你把豆腐买回来正好下锅。”
“鲫鱼汤放豆腐干嘛呀·”魏临泽抱怨着,但还是放下了手机往门口挪腾着换鞋,Josh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忍住了没笑··“这汤放了豆腐才好喝呢。”
Josh冲魏临泽喊··他用平底锅热好了油,把鱼放进去,围着鱼冒了一小圈“滋滋”的油星儿,没一会儿香味儿就散出来了,Josh正要翻面,门就被敲响了。
这么快该不是忘拿钱了吧··他看着锅里的鱼,犹豫了一会儿,翻了个面然后关了火··门口的人不是魏临泽··Josh站在门口没说话,他见过这人,在盛世看见魏临泽那次,和他一起喝酒的男人就是这个。
看见Josh来开门,韩淮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我- cao -走错门了这不是魏二狗家么”说完之后还退了几步看了看门牌号。
甜文天作之合·“是他家·”Josh往旁边挪了一步,“先进来”·韩淮探头往里看了看,里边的布置都没变·他进门之后盯着穿着花边围裙的Josh看,眯了眯眼,这人是·可别是因为他结婚了,魏二狗心里寂寞了吧。
但看他这花里胡哨的妖艳贱货的样儿不像是魏二狗喜欢的类型啊··不过也说不准,看着他像是会做饭,指不定魏二狗就见饭起意放弃原则了呢··可魏二狗不像那种没原则没底线的人啊。
韩淮一环扣一环地想,一眨眼的工夫思维就跑没了,“你是”韩淮问··Josh愣了,这个解释起来还真有点复杂,他想了半天用“同居”这个词儿好还是“合租”好,俩词儿都不怎么贴切。
“我住这儿,”Josh说,说完又补了一句,“合租吧算是,刘老让我过来的·”·“哦,刘老啊——”韩淮点了点头,然后朝Josh伸了手,“韩淮,魏临泽的哥们儿。”
Josh回握了一下,看着韩淮笑,“Josh·”·韩淮坐在了沙发上,看见桌子上摊开的书凑过去看了几眼,看清楚了之后他干脆蹲下,歪着头费劲儿地往封面上看,就是不上手。
Josh看见他费劲儿的样,伸手把书合上了,直接露出了封面··把书合上之后,之前写批注的小册子就露在了外边,Josh顺手给他写的最后一句话添了个句号,夹在了书里边。
弄好之后,他才发现韩淮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这书是你放在桌子上的”·Josh点点头··“你还在他的批注本上乱写乱画”·Josh心想我那不是乱写乱画,但也懒得纠正他,还是点了点头。
韩淮又看了一眼封皮,一脸惋惜地看着Josh,“哥们儿,魏临泽最烦别人乱翻他书了,你还敢在他的批注本上乱画,还敢拿到茶几上来而且你知道这书什么来头吗”·“什么来头”Josh一脸无所谓,他怎么没记得魏临泽烦别人翻他书啊。
“奖品,某个红学大师的藏本,”韩淮装模作样地四处看了看,“可能是这屋子里最值钱的一样儿东西·”·Josh看了看这本书,魏临泽就把他随便放在书架上,也没差别对待啊,谁能想到这么贵重。
“你还是赶紧哪儿拿的放哪儿去吧,自求多福,要是他发现了估计把你赶出去都算轻的·”韩淮悄咪咪地用食指敲了一下书封,然后又补了一句,“有刘老撑腰也白搭。”
Josh笑了笑,“我觉得魏魏……临泽不至于把我赶出去吧·”·“怎么还结巴了啊”韩淮说,“我跟你说啊,就我和他这么铁的关系,当年就因为我看这本书的时候折了个角当记号,他差点没把我念叨死,从此还明令禁止我碰他的书。”
Josh回想了一下,前边确实有一页有折角的痕迹··“我们关系这么铁都没商量·”韩淮特意强调了好几遍“关系铁”··Josh突然凑近了韩淮,然后歪了一下头,笑了。
关系铁怎么觉得这待遇和我比差远了呢·“我马上放回去·”·他把书拿进书房,放在了书桌上,不自觉地笑了笑。
“我觉得魏临泽脾气挺好的啊·”Josh从书房边往外走边说··韩淮坐在沙发上,“脾气是挺好,口才也好,你要干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儿,他就好讲道理,能把你教育到怀疑人生。”
韩淮停了一下,然后边摁手机边说,“跟邪教似的·”·“是·”Josh觉得他形容的很贴切,跟着附和了一声··“诶魏二狗怎么还不回来”韩淮自己嘟囔了一声,然后继续和Josh说,“当年魏二狗辩论巅峰的视频我到现在还留着呢,当时反方的小姑娘都被他怼哭了。”
Josh想象了一下魏临泽在台上辩论的样子,应该有点土里土气的,穿一身一看就是学校门口租的正装,戴着眼镜,说话应该是慢条斯理的··“就因为他孜孜不倦的教育,我现在只要一去南宁街啊盛世啊那些地方就心虚。”
韩淮说··其实这话要魏临泽听见了,顶多骂他一句断章取义,就连韩淮自己也是随口一说··可Josh听了这话略微有点走神··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才回了神。
韩淮正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手机,Josh也看了一眼,魏临泽出门忘带了··他没管,顺手摁了静音,屏幕亮了一会儿就暗了下去,刚暗了一分钟不到,又亮了起来,Josh凑过去看了看,上边显示:纪红秀。
纪红秀锲而不舍地打了三遍电话,屏幕第三遍亮起来的时候,Josh伸手想接起来,被韩淮摁住了··自动挂断之后,纪红秀没有再打过来··韩淮把魏临泽的手机拿在手里,删除了纪红秀的通话记录,然后跟Josh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别告诉二狗这个人给他打过电话。”
Josh扬了扬下巴,笑了,“为什么”·“这人啊,是魏临泽的亲戚,来管他要钱的·”韩淮看着Josh的这个笑,跟他说。
“魏临泽欠人钱”·“不是,”魏临泽的辩论视频还开着,韩淮拿过手机关了才又说,“二狗小时候被他们照顾过几年,现在跟寄生虫似的,都快把二狗榨干了,工作这么多年了,挣点钱都给他们了。”
韩淮一脸恨铁不成钢,“偏二狗又奉行滴水之恩那套,说实在的,他们养着他也没花自个儿的钱,还不是图他爸妈留下来的那些钱啊,现在那些人在老家倒是盖了房子吃香的喝辣的,你看看他自己,好歹算是个吃国家饭的教育工作者,每月一分钱都攒不下来,到现在都住着老师这套老房子。”
甜文天作之合·Josh看了一眼被清空的通话记录,在心里念叨了一遍:纪红秀··“喂祖宗啊·”韩淮突然变了个说话的调说出来这么一句,把Josh腻歪出来一身鸡皮疙瘩,Josh转头看他,他正把手机放在耳朵边上打着电话。
“在哪儿,我马上就过去接你·”·韩淮捂着听筒跟Josh说:“我得先走了,一会儿你跟魏临泽说一声,让他给我打一电话·”·Josh点了点头,韩淮打了个手势让他别送,自己接着电话出了门。
第11章 第十一章·魏临泽提溜着一袋子豆腐往回走,顺便还在道儿上摆摊卖樱桃的老大爷那里买了两斤樱桃··在楼下碰见张致和的时候,魏临泽远远地打了个招呼,犹豫了一下,晃了晃手里的樱桃,“张医生,吃不吃樱桃”·张致和摆了摆手,魏临泽正要走,他叫住了魏临泽。
“临泽,方不方便说几句话”·魏临泽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诊所··张致和搬了椅子让他坐,直接开了口,“有件事儿,关于Josh的。”
魏临泽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我前几天和Josh闹了点不愉快,但是他最近情况不大好……”张致和停了一下,也不知道该不该直接说出来。
说是不愉快,简直是说得太轻了,他估计,Josh可能这辈子都不太想再搭理他了··实际上他最初接触Josh,目的不算单纯·他和卫问渠一早就有点交情,为了Josh的病,他算是被卫问渠特意叫来了珠城。
一开始他一门心思给Josh稳定病情,接触下来,他是真心把Josh当了朋友,也一直没把认识卫问渠这事儿说出来··谁知道那天通宵出去喝酒,他碰见了卫问渠,说了几句Josh发病的事儿,好巧不巧,让Josh给听见了。
严格说起来,这不算什么大事儿,是不是真心当朋友,Josh不会感觉不出来·可是Josh这人,他太了解了,不怎么喜欢和别人打交道,朋友也没几个,所以格外看重,也格外严格。
当场Josh就扭头走了人,什么话都没说,张致和没去跟他解释,也实在没什么可解释的,因为,他看见的,听见的,就是事实··“你知不知道谵妄”张致和一咬牙说了。
魏临泽摇了摇头,心里琢磨了一下是哪两个字儿··张致和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儿,举到魏临泽眼前给他看了一眼,“谵妄,严格来说是一种临床综合征,不算病,一般是出现在老年人中,可是……”·魏临泽突然看了他一眼,盯着他。
“对……Josh有这个病·”张致和提了提气,“谵妄死亡率很高,而且,病人一般会精神高度紧张,意识错乱,出现幻觉·”·魏临泽想起了Josh那天晚上的尖叫,这……就是谵妄吗·“病人就算是死,也很痛苦,你知道吗,就是那种,被心里最深的恐惧活活吓死的死法。”
张致和说完之后声音都有些颤抖,这种死法,是让人难以想象的残忍··魏临泽有点走神,他面上没什么其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问:“有什么办法治吗”·张致和摇了摇头,“没有,没法儿根治,只能是用药压着,要想彻底治,得把他的心理问题彻底解决了才行。
但你看见了,这么些年了,我根本没办法帮Josh迈过心里的那道坎儿·”·他说完之后摊了摊手,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才把手放下来··“这也是我找你帮忙的原因,”张致和继续说,“Josh这阵儿怕是不愿意搭理我,可是他要是有什么异常情况,我得帮他。”
魏临泽盯着张致和看,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张致和说不出话来了,对啊,他为什么觉得魏临泽会帮Josh,会帮他正常人知道自己室友有这种心理障碍肯定会离他远远的还来不及吧,他为什么笃定魏临泽会帮忙,为了什么莫名其妙了信任魏临泽·“你……”张致和说,“你和Josh是朋友……不是吗”·张致和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下去了,就算是朋友,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凭什么帮忙照顾一个这样的一个人·谁知道魏临泽笑了一下,说:“是朋友。”
他抬头看了张致和一眼,“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张致和站在门口看着魏临泽提着袋子的背影,心里还琢磨着,奇怪了,他是为什么打心眼儿里觉得魏临泽会帮Josh呢·魏临泽把张致和的号码存进了手机,一手拿着袋子一手拿着手机看。
谵妄··又称急- xing -脑综合征,表现为意识混乱、行为无章,通常起病急病情波动明显·患者认知能力下降,觉醒度改变,感知觉异常··死亡率较高,为22%~76%不等。
魏临泽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平静了下来··不断想起心里的恐惧,意识错乱,误以为自己回到了自己最害怕的那时候,持续不断的恐惧,活活吓死··这些词儿在他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魏临泽在楼下的花坛边儿上坐了很久,直到他面前跑过几个笑着闹着的孩子,他才反应过来,搓了搓脸,迈着步子上了楼··他刚要拿钥匙开门,门就一下子从里边打开了,Josh挡在门口说:“你这豆腐怕是现磨的吧。”
魏临泽举了举那袋子樱桃:“我这不是还买了点樱桃么”·“我现去郊区摘一筐樱桃也早该回来了·”Josh接了豆腐往厨房走,魏临泽也换鞋进了屋,屋子里一股煎鱼的味道,闻见味儿,他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Josh在厨房里吆喝:“你先过来吃点米饭垫巴垫巴,你这人真是,不饿成这样儿还不知道回来了是怎么·”·甜文天作之合·魏临泽进去厨房盛了一小碗米饭,咬着筷子嘿嘿笑。
Josh斜了他一眼,提高了声音:“笑屁啊”·“诶对了,刚才你一朋友来找你来着·”·魏临泽端着米饭点了点头。
“你都不问问是谁么”Josh把豆腐切好扒拉进了锅里··“能是谁啊,肯定是韩淮那个二傻子·”魏临泽嚼着米饭说的含含糊糊的,“他来干嘛”·“他让你给他打一电话。”
Josh把锅盖盖上,叉着腰站在灶台前边等着开锅··魏临泽“哦”了一声,端着米饭走出去给韩淮打电话去了··Josh看了看被魏临泽扔在一边的樱桃,顺手洗了起来。
他端着一大盆鱼汤出来的时候,魏临泽正把胳膊肘撑在餐桌上,玩手机玩得一脸严肃,Josh把鱼汤放下,踢了一下魏临泽坐的椅子,说:“去厨房帮着拿筷子去·”·魏临泽放下手机一溜烟就跑去了厨房,拿了碗筷子勺子又重新摆了原来的姿势玩游戏,Josh端着两碗米饭凑过去看了一眼,页面上蹦出来了一个大图,把他吓了一跳。
“你玩儿什么呢”Josh又看了一眼那个血糊糊的大图··“密室逃脱·”魏临泽端着手机说··“难为你还能吃得下去饭。”
就着血糊糊的密室逃脱游戏还能吃一大碗米饭的人,也就魏临泽了··Josh坐在他对面开了一盒奶,魏临泽又玩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他在冰箱边上问Josh:“喝不喝啤酒”·Josh晃了晃手里的未来星,“不喝,我喝奶。”
“怎么着,怕喝醉了再走错门儿啊”·“这次走错门儿得错到你床上去·”Josh夹了一块儿肉,挑了刺儿··鱼汤看起来挺好看的,奶白色的汤里边浮着小葱,真不得不说,Josh做饭是一绝,魏临泽拿起子把瓶盖打开,对着瓶子喝了一口。
“你喝酒都直接对着瓶子吹啊”Josh问··“不然呢喝个啤酒还得用杯子”魏临泽把酒瓶子放下,夹了一块儿豆腐吃。
Josh看着他一口汤一口酒的喝法,可算是长见识了,这么着胃还受得了,那得是金刚不坏之胃吧,“其实我可不喜欢喝酒了,我觉着酒特难喝·”·“那你之前还喝那么猛。”
魏临泽说完就赶紧住了嘴,没再往下说··Josh愣了一会儿,问:“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喝酒”·“你失忆了啊,喝醉就走错门儿赖在我家的是谁。”
魏临泽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Josh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怕魏临泽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就是怕,怕他看见过他在盛世喝酒的那样儿,怕他用任何语气说,哦,原来你是干这个的。
·人的恐惧总会冲在理智之前··明明刚刚才用他喝醉的事情开过玩笑,可他最先想到的还是他最怕的,而不是最合理的··Josh没再说话,魏临泽吃了块儿豆腐,边嚼边转移话题,“明天就是五一了,你有空没”·“我一物业游民,能没空么——怎么了”Josh尽量让自己说话正常点。
“之前不是说五一去爬山吗,明天”·“爬山”Josh想了想,什么时候说过了·“我们明天晚点过去,下午晚点开始爬,正好爬到山顶能看日出。”
魏临泽把大体行程都想好了,这个季节,晚上爬山正好,不冷不热的,白天出太阳了可以坐车下山··“行啊·”Josh一口答应了下来,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着都压不下去,浑身都散发着“我心情很好”的信号,吃完饭不光主动进了厨房帮魏临泽刷碗,还差点哼歌。
他这种兴奋状态一晚上都没缓解,越到晚上,还越有加重的趋势··从小到大,他就没出去旅游过,爬山啊玩水啊都没有过,只要一想到明天要和魏魏出去爬山,他就睡不着觉。
明天穿什么衣服带什么吃的要不要带上墨镜用不用带个帐篷这么翻来覆去地想,愣是睡不着觉了。
魏临泽正靠在床头上看书呢,门就被敲响了,他看了看门口,说:“进来,没锁·”·只看见,Josh穿着睡衣,抱着被子枕头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地说,“喂,我睡不着觉了。”
魏临泽瞥了他一眼·睡衣领口大,Josh的锁骨露在了外面,形状很漂亮,右边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痣,可是给他的感觉,却没有了初见的那种张扬·其实仔细想想,从很久以前开始,Josh就没了锋芒毕露的习惯,一开始那个冲他扔飞眼儿的妖精,好像完完全全融进了人间,成了一个一步一步在尘世行走的人。
他慢吞吞的挪了挪,让出来一半的地方,拍了拍,“来我床上就能睡着了”·怕你更睡不着··Josh嘟囔:“指不定能呢。”
他抱着枕头被子跳上了床,弹了几下,然后老老实实地把被子盖过了下巴,半边脸都陷进了枕头里··魏临泽关了大灯,只留了自己那边的一个小台灯··很长时间,就只能听见他翻书页的声音。
Josh听着书页翻动的声音,莫名其妙地觉得很安心·其实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晚上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睁着眼睛过来的,谵妄患者在晚上尤其敏感,更容易出现幻觉。
有很长时间,他都是大睁着眼,坐在床上看着眼前出现的白大褂,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看,他甚至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不出声,但却赶不走恐惧··他睁眼看了看魏临泽。
他拿着书一脸严肃地看,旁边台灯的暖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出了细细的小绒毛··书的封面上写着“one piece”·Josh微笑·哦去他的一脸严肃,看个漫画书到底是为什么要一脸严肃啊。
甜文天作之合·他用脚踢了魏临泽一下,“还是睡不着·”·魏临泽用手撑着书,低头看了他一眼,“你闭着眼睛数羊,集中精力就能睡着·”·“你还看漫画呢”Josh把手伸出来戳了戳漫画的封皮儿。
“怎么了·”·“没怎么,不符合你的气质·”·魏临泽笑了,“我什么气质感情这看漫画还得分气质啊。”
Josh没回答他,挪了挪枕头,又说:“你给我讲故事吧,要不念漫画也行·”·“哪有念漫画这个说法啊·”魏临泽嘟囔··Josh不说话了,窝在枕头里专心致志得等着魏临泽给他念漫画。
“给你讲个故事吧·” 魏临泽合上书,“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不哄还睡不着·”·从前,有一只天鹅妈妈··天鹅妈妈在孵蛋的时候,发现有一颗蛋很小,不像鹅蛋,倒是更像鸭蛋。
她不想帮鸭子孵蛋,但问题是,这颗蛋也有可能是天鹅蛋··只有把蛋孵出来,她才能确定这是鹅蛋还是鸭蛋··可是,她不就是为了决定孵不孵这蛋才想知道这是鸭蛋还是鹅蛋吗·在孵出来之前永远没办法决定是孵还是不孵。
这颗蛋啊,就是薛定谔的蛋··魏临泽讲完故事之后,再侧头去看Josh,他半边脸都埋在枕头里,呼吸轻轻浅浅的,眼睫毛覆在眼下,晕开一大片- yin -影··Josh确实好看。
第12章 第十二章·第二天早上,魏临泽醒过来的时候,Josh已经起床了··他趿拉着拖鞋到客厅倒了一杯水,Josh从厨房冒了个头,“快去洗脸刷牙,马上吃早饭。”
Josh难得早起,还做了早饭真难得··这一上午,Josh就没闲下来,左收拾一下右收拾一下,一个挺大的登山包塞得满满的,拉链都拉不上了,就这,他还嫌不够,还准备做点吃的带点零食去野餐。
魏临泽拎着自己空瘪瘪的包晃了一圈,“我们又不是去野餐,山上什么都卖,你就甭带这么多东西了·”·“连吃的都不带帐篷呢药呢”·“不带不带都不带。”
魏临泽说,“就去爬个山,两天就回来了,拿什么药啊·你就照着我这个包的标准整理就行,把多着的都拿出来·”·“哦·”Josh答应了一声,回去往外拿东西去了。
魏临泽先打开门,换好了鞋··刚推开门,就看见乔望从楼上下来·乔望看见魏临泽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老师好,您住这儿啊”·魏临泽点了点头,问:“你来这儿……”·“教现当代的贾老师住楼上,我来给老师送资料。”
魏临泽正想说你先去忙吧,结果Josh就来了门口,边走边喊:“魏魏还带水吗”·他还没来得及去拦一下,Josh就到了门口,和乔望面对面对上了眼。
Josh两只手还大敞着背包,看到乔望的时候竟然没有显得太慌,倒是乔望不怎么淡定,一脸惊慌失措,反应过来之后结结巴巴地和魏临泽说:“老……师,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下楼的时候还差点绊倒··看起来Josh倒是坦坦荡荡的,看着他下楼的架势,还撇了撇嘴··魏临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得带两瓶水。”
“行·”Josh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据Josh同志自己说,魏临泽晚上睡觉太不老实,所以经历了一晚上抢被子胳膊打脚踹等一系列非人虐待的他,没睡够,开车这个重任就交给了魏临泽。
魏临泽接过来车钥匙,心里说,你自己非往我床上凑,还赖上我了··Josh的车已经停在家属院垃圾桶旁边的树荫下不短的时间了,落了一层灰,再也没有初见的时候那么艳丽了。
见到车之后,Josh还感叹了一阵,哀叹这车生不逢时偏跟了他··“所以说这车和人是一样的,能不能发光发热还得看对象·”·魏临泽说完这话之后,Josh笑了,“对象什么对象”·魏临泽不想和他耍花腔,没搭理他。
Josh在副驾驶上靠着窗户,把手垫在脑袋上边,闭着眼睛补觉··实际上,魏临泽的睡相挺好,可Josh没怎么睡着却是真的·他一到晚上就睡不着觉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从遇见钟安,症状加重之后,他基本上就没在晚上睡过踏实觉,就算是魏临泽陪着他也没用。
有用的话才奇了怪呢,张致和这个专业的应用心理学博士都束手无策,怎么能这么容易就好了呢··魏临泽开车还挺稳的,处处体现出来的都是新手的谨慎··越临近山脚下,路就越开阔,两旁不见房舍,也没有特意栽种的绿化树,就只有些农田水沟。
他们要去的那座山,不怎么出名,但却是珠城周围唯一的一座山,所以旅游业发展的也不算太差··他们还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宽敞大路上走着,Josh也睡够了,倚在座位上醒了醒神,看着外边荒凉的风景,心里的兴奋才有重新回来了。
他把手伸到窗户外边乱挥,魏临泽看见了,喊了他一声,让他把手拿进来·Josh噘着嘴小声嘟囔:“这条路上人这么少,没事儿的·”·嘟囔虽是这么嘟囔着,可他还是乖乖把手收了回来。
“我还是第一次出来旅游呢·”Josh兴奋得脸红扑扑的,抿着嘴小小地笑,“我们这算旅游吧·”·魏临泽说:“算·”·Josh听了他这么说,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两条缝儿。
魏临泽偏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认真开车,说:“你笑起来……”·甜文天作之合·一听就是要开始夸了,比如什么“你笑起来真好看”,“你笑起来真让人忍不住也跟着笑”,Josh都准备好礼貌- xing -地说句过奖过奖了,但一想到魏临泽嘴里不说好话的尿- xing -,他还是把自己的期待扼杀在了萌芽阶段。
谁知道,魏临泽没有再说什么,说了那半句之后就看着路认认真真地开起了车··你笑起来很好看··很多年之后,魏临泽总也忘不了Josh的这个笑,迎着风,头发被吹散了,但笑脸却越来越清晰,怎么都散不了。
像是小瘦子吃到了糖,小胖墩吃饱了饭··Josh偏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他也没把那句话说完,倒是温温和和地说了句,“我也是第一次出来旅游·”·他们在山脚下停好车,一人背着一个包,选了那条步行路程最长的路。
半下午爬山的人还挺多,前半段路Josh和魏临泽边看着风景边走,因为兴奋劲儿还没降下去,倒是没觉得累··魏临泽还觉得挺惊讶,“看着你挺瘦的,没以为你体力不赖啊。”
“看走眼了吧·”Josh得意洋洋的,“知道我以前干什么的吗在工地拧钢筋的,体力能差么,就你这种靠体育课锻炼身体的人肯定比不过我。”
“看着你真不像能拧得了钢筋的·”·Josh来了劲,“怎么不像了,跟你说我还在码头扛过麻袋呢,我干过的事儿一双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什么擦皮鞋修自行车服务员,我都干过。”
“你就可劲儿吹吧·”魏临泽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Josh··他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拧上瓶盖,才说:“俩男人凑一块儿能干嘛啊,还不就是吹牛逼”·“是,”魏临泽说,“可人家吹牛逼都是小时候考多少第一,啥时候喝趴了多少人,当过多少年大哥,没见过吹自己在工地搬几年砖,街边擦多少鞋的,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要去天桥底下要饭了啊”·“还真没要过饭。”
Josh说,“你看我有胳膊有腿的,干什么不行啊,凭什么去要饭啊·说真的,我对那些要饭的真是半点同情不起来,我也不是没有过一分钱没有的时候,现在找份能挣口饭的活儿不难,就是累点。
你为了不受累去要饭,别人还要同情你”·“我对此不作评价·”魏临泽说··Josh摇摇头,魏临泽就这个烂- xing -格,只要是不牵扯到他的事情,就不怎么在意对错,即便他心里不齿乞丐的行为,但只要那双手伸到了他面前,他就会掏钱,当然,如果不走到他面前,他就会视而不见。
半山腰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庙,门口的树上挂了不少红色的布条··魏临泽看了Josh一眼,Josh摇了摇头,“我不信这些·”·“我也不信。”
魏临泽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庙门口的一个女生在一块儿凸起的石砖上崴了一下脚·他身边的那个男生着急的不得了,女生也一脸委屈,最后还是男生把她背起来继续往前走才算完。
魏临泽看着剩下的路,为男生捏了一把汗··Josh在一边哼了一声,“崴个脚而已,哪那么严重啊,我就经常崴脚,当场就能继续走·”·说完这句话没多长时间,Josh同志在经过一块儿小水沟的时候就崴了脚。
天已经黑了下来,偏Josh还活力无限,在山里的小水沟上踩石头玩,魏临泽还没提醒他小心一点呢,他就崴了一下,差点栽进水里··像是为了证明他自己刚说过的话,他稳了稳身子,又活蹦乱跳地继续往前走了下去。
魏临泽还忍不住夸了他一句··这次崴脚之后有点疼,Josh没当回事儿,就只当是走路走多了,累的·等实在疼得走不动路的时候,Josh才只能正视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移到路灯底下一下,脚踝已经肿起了一大块儿。
魏临泽能感觉的Josh速度减慢了,只当是他累了,也放慢了步子等他,直到Josh撑不住了,叫了一声“魏魏”魏临泽才知道他崴脚崴的不轻··“都赖我还笑话人家女孩儿,结果自己也崴成这样儿了,”Josh还有心情笑,“所以说老话说的对,你要是没穿着别人的鞋子走上个几公里就别论人是非。”
“快赶紧闭嘴吧你,”魏临泽拿着手机查了查地图,“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农家乐来着,先不爬山了,我们一会儿找着那个农家乐,先上点药·”·听见药这个字儿,Josh忍不住说,“我就说要带点药吧,你还不让带。”
魏临泽盯着他看了几眼,很认真地说:“事实证明,你的意见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什么叫有时候啊明明一直都很有用好吗”·魏临泽找好去农家乐的路线之后,拍了拍肩膀,“上来,我背着你。”
Josh吓了一跳,扭扭捏捏地说:“不用了吧,你扶着我就……”·“难不成你是想跳到山上去这里到农家乐可还有一段路可走呢。”
魏临泽把手机递给Josh又拍了怕自己的肩膀,“你看着地图,帮着我指着路·”·走了这么久的山路,魏临泽还有力气背着他继续走,看来,靠体育课锻炼也不能说一点效果也没有啊。
Josh在他背上看着地图的小标志慢慢地往前挪腾,魏临泽一直没说话,估计是得存着点力气,时不时过去几个背着包爬山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们一眼··山路边的路灯不算亮,能看见些小飞虫聚在底下乱转,Josh看着手机界面,提醒着还有几百米转弯,往前再走几百米,还剩几百米就能到了。
魏临泽忍不住打断了他,“你今天……”说完这句话他喘了口气儿,才继续说,“话真多·”·Josh尴尬地笑了笑,我那还不是怕你累,帮你转移注意力啊。
走了差不多就半个多小时,他们才看见了聚成一堆的房子,大概是个山上的村子·魏临泽把Josh放在村口,倒是没喘粗气儿,只是额头上全是汗,被山上的冷风一吹,怪冷的。
甜文天作之合·农家乐估计就藏在村子里边,Josh晃了晃手机,没信号了,导航上的小图标也停在了原地··魏临泽嘱咐他坐在原地别动,自己先进去找一圈,Josh本来想跟着,但想到自己的累赘现状,就闭了嘴。
村口这条路和游客爬山的路不是同一条,也没什么灯,比起来黑不少,魏临泽刚进村子,人影就直接淹在了化不开的黑雾里·Josh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托着腮盯着暗沉沉的村子,里边好像有炒菜的味道。
手机铃声在开了静音模式的山间异常突兀,Josh被吓了一大跳,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纪红秀··是魏临泽的手机··Josh犹豫了一会儿,接了起来··电话里是一个很咋呼的女声,尖细的嗓音能把脑仁儿炸得一跳一跳的。
“诶临泽啊,你可接电话了·”·Josh皱着眉头回了个,“喂”·“临泽啊,家里有点事儿,本来也不想麻烦你,可是,我们这……实在没办法了。”
Josh没说话,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听这边没了声音,又继续说:“这不虎子刚谈了个朋友么,都商量结婚了,可人家非得县城里有楼房才愿意嫁过来·你也知道啊,我跟你舅舅一辈子在村儿里种地,哪儿有那个钱啊,这不问问你”·Josh冷着脸笑,怪不得韩淮不想让魏临泽接电话呢,真是恬不知耻的吸血鬼啊,魏临泽还没买房子呢,魏临泽还没娶媳妇儿呢“你们不是刚盖了新房子吗”·“那哪儿一样啊,”电话那边赶紧说,“村儿里平房不值钱,女方不乐意,再说了,你弟以后在城里干活,也不能没房子住啊。”
Josh觉得心里窝着一团火,这都是什么奇葩啊··“没钱”他没好气地说··那边显然是没想到他语气这么不好,愣了好大一会儿,有撒泼吵闹的架势“……你可不能没有良心啊,你爸你妈走得早,还不是我辛辛苦苦拉扯着你拉扯大的……”·她说到一半,Josh就打断了她,“魏临泽能有多少钱你觉得他能拿出来多少钱”·“借嘛,大城市里的朋友钱不也多么,”那边就像是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似的,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觉得不对,“你不是临泽你谁啊”·“这可真是笑话了,你拉扯大的孩子,连他声音都听不出来。”
Josh冷哼了一声··“你谁啊”那边继续问··“我啊”Josh玩着指甲,论撒泼不要脸,他可是顶天的,跟他比这个,不玩死你算好的,“高利贷,魏临泽欠我钱,正好,你是他亲戚啊,从小拉扯大的情分还钱吧。”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我还当魏临泽个老师怎么开始借高利贷了呢,感情都给你们了啊,很好,你们把钱准备好吧,到时候我派去的兄弟要是看不到钱……我可压不住,”Josh放低了声音,“他们手里的枪,脾气可大得很。”
那边倒吸了一口气,还是没说话,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Josh垂了垂眼皮,嘴边勾了一下,把通话记录给删除了··他关了手机屏幕,没一会儿,就看见有一束白光晃晃悠悠地往他这边照,顺着那道光,魏临泽一步一步从村子里走了出来,笑得两只眼睛弯弯的,手电筒的光乱晃。
Josh站了起来,使劲冲他挥手,像是多年没见,也像是第一次见··魏临泽后边跟着个老大娘,手电筒实际是拿在老大娘的手里··他走到Josh跟前,“找到了,农家乐里有药也有吃的,我背你过去。”
说完,他就转过身去半蹲着给Josh腾出了自己后背的位置,Josh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老大娘拿手电筒给他们照着路,说:“山上崴脚的人多,我们那儿的药保准管用。”
说话间,Josh利索地趴在了魏临泽的背上,得亏是晚上,不然他照他脸的这个温度,肯定红的不能见人··老大娘还偏在一边走一边不住嘴,“你对你媳妇儿可真好。”
Josh能感觉到魏临泽像是没绷住笑了一声··他在后边捏了捏魏临泽的后脖颈,魏临泽也没说话,还是继续往前走··进了农家乐灯火通明的小院子,老大娘也还是一直坚持着Josh的“媳妇儿”身份,拿了药、端了菜送进他们房间,还跟魏临泽嘟囔,带媳妇儿来爬山应该坐会儿大巴车。
·老大娘刚走,他就在屋子里哈哈的笑的停都停不下来··Josh翻了个白眼,自己坐在床沿上抹起了药··魏临泽好不容易不笑了,凑过去,说:“开心吗,媳妇儿。”
“你好啊,老公·”·Josh冲他翻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魏临泽还继续笑··笑吧笑吧笑吧·大娘什么眼神儿啊,不就头发长点、长得好看点么,怎么以前没见人认错过啊。
第13章 第十三章·Josh盯着自己的脚踝看,有点无聊,早知道就不把手机上的游戏都给卸了,魏临泽倚在一边乱摁手机,他犹豫了一会儿凑过去问:“看什么你,不是没信号吗”·“以前下载的小说。”
魏临泽划了一下屏幕··Josh凑近了看,“什么小说”·“同人·”·屏幕上闪过了一个名字,宋钢,Josh眯了一下眼睛,“该不是李光头欧和宋钢的同人吧,你可真……神奇。”
最神奇的是那些不可描述的描写啊·这种资源到底是怎么找到的啊·这个伟大的人民教师竟然还在脸不红心不跳恬不知耻地看,最可怕的是他还一脸严肃,跟在那研究学术论文似的。
甜文天作之合·“去去去,十九禁,有十九么你”魏临泽往一边赶Josh··Josh噘嘴,怎么没十九啦,老大叔·农家乐里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倒是有那么一个小收音机,Josh单腿跳到桌子旁边随手摆弄起了起来,随便摁了几下,里边就刺刺拉拉地响了起来,竟然还能用。
Josh摁着调台,大多数都是在放一些老歌,他停在《东风破》那里听了一会儿,又接着摁了下一个台··“近日,海城第三人民医院院长杨康平先生来我市参加学术研讨会时失踪,望各位市民留意。
杨康平院长是全国十佳……”·Josh的手猛的抖了一下··杨康平··海城杨康平··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看小说的魏临泽,又拿出手机摁了几下,还是没信号,他低声说:“我要下山。”
魏临泽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问:“哈”·“下山,我得下山·”·“下山现在”·Josh盯着手机屏幕,像是没听见魏临泽的话,还是嘟囔:“我得下山。”
魏临泽吓了一跳,生怕他在这里突然发病,他赶紧过去摁着他的肩膀,大声吼:“Josh抬头看看看我,我在这儿你……”·Josh抬头看着他笑了,“我知道,我没犯病。”
他还有自我意识,魏临泽松了一口气,“现在怎么下山等天亮,我陪你下山·”·Josh叹了一口气,对现在没法儿下山。
他看着窗户外面,像是没听到似的,很久之后才点了点头··他拿出那张写着钟安电话的纸条,攥在手心儿里·钟安钟安,可别是钟安··可是,他有预感,就是钟安。
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说什么“很快就会好的”,很快就会好已经发生的事情,就算让杨康平跪着道歉,就算杨康平去死,也不会好了·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想了一个晚上。
这一整个晚上竟然都没有想起一次当年在三院的事情,倒是想起了他小时候在小区花园里挖土、荡秋千、看蚂蚁搬家··外边天亮起来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魏临泽,说:“天亮了。”
魏临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Josh,也是一整个晚上··乍一听见声音,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半天才抬手看了看手表,说:“走吧·”·不问也不说。
出了村子,手机上的信号格就已经回来了,可是Josh盯着手机屏幕,把手机攥得紧紧的,不知道要不要打这个电话,一直到了山脚下,他也仍旧没拿定主意··魏临泽上了车,把手放在方向盘上,也没说话。
他没开车,就只慢慢等着Josh什么时候说话··Josh使劲攥了攥手里的纸条,摁下号码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他把手机凑在耳朵跟前,里面想起“嘟”的声音时,有无数次他都想把手机扔出去。
装作不知道就好了,装作不知道就行了··“喂·”那边响起了钟安的声音··“钟安·”Josh叫了他一声··“乔希。”
钟安笑,“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啊·”·“杨康平在你那里是不是·”问出这句话的时候,Josh反而很平静,像是没力气了似的。
杨康平,光是想想就能出一身冷汗的名字,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竟然,就这么简单··钟安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松,“是啊,马上,我就让他给我们这些人的人生陪葬。”
“钟安·”·钟安在电话那边没说话··“现在停手吧,别为了他把你以后的人生也给搭进去·”Josh说··“以后我哪还有以后啊,我的人生在见到杨康平的那时候就已经搭进去了,没有以后了。”
Josh本来以为他给钟安打这个电话,会大吼大叫,会疯了似的阻止他,可是没想到,他平静的可怕,甚至,被钟安的说辞堵的无话可说··因为钟安说的对。
很对··他也有这种切切实实的感受,没有未来,没有以后,他们的以后,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被杨康平给掐死了··“你……在哪儿”Josh半天才说出来这么一句。
“你不用知道,你就只需要等过了今天,好好地享受这个没有杨康平的世界·”·电话那头响了三下钟声,挂断了··Josh捂着脸好一会儿,才开口对魏临泽说话:“你知道杨康平是谁吗”·魏临泽转头看着他,趴过去伸手给他扣上了安全带,“我带你……回家。”
Josh攥着手机,“不,你带我去找杨康平·”·珠城原本有一个文化广场,那里有全市最高最大的钟楼,广场上喷泉、鸽子、小孩子,一片热闹,后来珠城市政府搬迁,文化广场周边逐渐没人再住了,后来干脆被化工厂租下来在周围建了厂子,化工厂倒闭之后,这里就彻底荒废了下来。
只不过,钟楼倒是没受什么影响,整点敲钟,一天也没误过··机械嘛,只要在保质期内,就不会因为外界的沧海桑田改变··不巧,这件事儿,Josh知道的一清二楚。
魏临泽把车停在入口,周围已经长了不少杂草,有些都已经有半人高了·他扶着Josh,一步一步往里走··那天的情景,魏临泽,这辈子也忘不了··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知道Josh为什么一定要来到这里,可是他还是什么都没问。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或许不会来,或许回直接把Josh带回家·怎么都好,就是,不会靠近这里··那个叫钟安的人,坐在地上,看见他们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焦距地笑了。
甜文天作之合·“你还是来了啊·”他说··脸上的血顺着下巴滴到地上··旁边的椅子上绑着一个……人··姑且,算是个人吧。
四肢都被切了下来,散了一地,能看出来,因为不熟练,飞溅了些碎肉碎骨头,他浑身都是血,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有伤口·空气里是化工厂很独特的气味,混着血味,引来了不少苍蝇绕着飞。
魏临泽下意识就捂住了Josh的眼睛··Josh抓住他的手,说:“我要看·”·让他亲眼看看杨康平··钟安把手拿开,在衣服上蹭了蹭,留下了皱皱巴巴的红色印记。
“噩梦结束了·”·他说··是啊,噩梦结束了··Josh也想这么说··说实话,他也想让杨康平去死,只不过是没那个胆子下手,而已。
钟安,怕是比他们这些人都要绝望很多吧·所以,让他去死的的欲望战胜了害怕··钟安最后笑的很大声,像是要把这大晴的天笑出雨的架势··魏临泽眼睁睁地看着钟安拿着手里拿把沾满血的刀子朝自己的脖子扎了下去,他想跑过去阻止,却被Josh抓住了手腕,他能感觉到Josh有多用力。
“别过去,别过去·”·Josh重复了两遍··如果是他的话,也不希望别人来阻止他死吧··对于钟安来说,或许,死才是归宿··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看着那么温吞又热滚滚的血,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刀扎下去的一瞬间,竟然像是坏了没来得及修的水龙头似的,钟安可能没力气去控制那把刀,刀脱了手,直接被血推搡着一起摔在了地上。
看着钟安脖子里喷出来的血,他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坐在了地上·还好,钟安是笑着的··魏临泽蹲下来看着他,他扯了扯嘴角,问:“你知道杨康平是谁吗”·魏临泽摇头。
“你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死吗”·魏临泽摇头··“杨康平啊,是家长的救世主,是我们这些人的噩梦·”·魏临泽也坐在了地上,看着Josh,Josh看着远处的天。
“家长都觉得同- xing -恋是病,杨康平也这么觉得,真可笑,他们都觉得这能治,能改·他们把我们困在杨康平的手底下,让他电击治疗,笑话,只不过就是折磨我们,而已。”
在那里,精神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理智就是个摆设,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闯··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你,只要你趴下学狗摇尾巴,就能不被电击,那这些年轻人们就会学狗摇尾巴,会自动按照这里的规则来行事,时间久了,就会忘了自己是人。
甚至忘了自己曾经是人··“他们用铁架子撑着你的眼皮,整夜整夜不让睡觉,反抗就会被电击·为了不被电,你说自己改了,他们还继续电你,惩罚你说谎,你说没改,他们也电,说是治病。”
Josh捂着脸,眼泪从指头缝里往外流,一声声哭得凄厉,喉咙里鼻腔里都出着声音,好像是要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同- xing -恋不是病啊怎么治好啊”·魏临泽轻轻楼过Josh,让他靠在肩膀上,轻轻拍他的后背,“我明白我明白。”
Josh挣了几下,“你不明白,你不是同- xing -恋,你不会明白的”·魏临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过来很久才落在他的后背上,还是一下一下拍,“我是,所以,我真的明白。”
Josh停下了大哭抽搭了一会儿,趴在魏临泽肩膀上吸气儿··明白,真的明白··魏临泽打了110,然后带着Josh往医院赶··Josh情况不大好,他在魏临泽的肩膀上趴了一会儿,一直也没什么动作,等魏临泽意识到不对劲儿的时候,他已经晕了过去,魏临泽摸了摸他的额头,怕是发烧了。
他嘴里乱嚷嚷着钟安,杨康平,救命,错了,魏临泽这个时候才觉得,他学了半辈子仁义礼智信,到现在竟然派不上任何用场··Josh的发烧不是大问题,开了药打了点滴就退了,魏临泽拿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没那么烫了,还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只不过他就是不醒,闭着眼睛紧皱着眉头,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抽血检查也没什么问题,药水全输完之后,护士就过来吆喝着赶人腾床位··魏临泽凑近了Josh叫他,他迷迷瞪瞪地睁了睁眼睛,嘟囔了句什么,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他试着抱了一下Josh,很好,抱不起来··看着挺瘦,怎么这么沉呢,怎么能抱不起来呢··魏临泽背着Josh往停车场走,边走边犹豫要不要给张致和打个电话。
他对张致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张致和对他一样,莫名信任··所以,他还是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回到家之后,Josh的情况更严重了些,像是魇住了似的,不光嘴里嘟囔着话,手脚竟然开始抽搐了起来,魏临泽去箍他的手脚,他感觉到之后,开始大力地挣扎,不要命似的用力,吓得魏临泽赶紧放开了手,不敢再碰他。
张致和到了之后,给他打了一针,刚开始他又挣扎了一阵,过了一阵子才慢慢安静了下来··“他这个情况不能用镇静类的药物,所以只能迂回着来·”·他跟魏临泽解释。
解释完之后,就等着魏临泽给他解释情况··魏临泽没着急说发生了什么,抬头问他:“你知道杨康平吗”·“杨康平”张致和看起来很震惊,“Josh见到杨康平了杨康平干了什么”·“什么都没干,”魏临泽摇摇头,“他死了。”
“死了”·甜文天作之合·“被人杀了,现场……挺惨不忍睹的,当时,我和Josh都在,”魏临泽抬眼看了看张致和,“杀人的人,他认识。”
张致和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Josh前段时间发病多半就是因为那个人了·”·他过去看了看Josh,确定没异常之后又回来对魏临泽说:“你,是不是知道了,Josh是为什么变成这样。”
魏临泽点了点头,“大概知道了·”·他想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不过,我有点想不明白,照理说,杨康平应该算是根源吧,我觉得他的死不应该让Josh的情况变得更坏。”
张致和看着魏临泽摇头,“杨康平不是根源·”·他转头看了一眼Josh,又看了一眼魏临泽,像是在问,你准备好了没有··魏临泽突然有点害怕,如果杨康平那种程度的伤害都不是根源,那真相到底有多么可怕,难以想象。
“我刚认识Josh的时候,他和现在很不一样,张扬、任- xing -、傲慢,但是我知道,这只是他的一种的自我保护方式,而已·实际上,他心里极度缺乏安全感,他不信任何人,甚至对这个世界都是戒备。
你知道为什么吗”·他虽然这么问,但并没打算让魏临泽回答,他连时间都没留给魏临泽,就继续说··“Josh被关在三院的期间,曾经有过一次大规模出逃,当时一起的五六个人都成功跑了出去。
Josh回了家,跟他爸妈认错保证不再犯,求他们别再把他送回去·他爸爸答应了·”·张致和停在了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其实,他研究过很久,家长们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宁愿去相信一个只是口口声声说着大道理的陌生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直到现在,他也没得出结论。
他们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同- xing -恋,认定他们是变态,把他们送到一个恶魔手里去进行所谓的治疗·然后,他们的孩子哭着跑回来说快死在那个恶魔手里了,他们不信自己的孩子,被洗脑了似的相信那个恶魔是救世主。
不能理解··孩子们把全部的信任交给父母,他们却亲手杀死了这份信任·经历过这些的孩子,只怕是再也不可能把他们当成最亲近的人了··因为难以面对啊。
日日夜夜辗转反侧,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如往··很久之前,Josh跟他说了这句话,他说上学的时候学《报任安书》,那时候不能理解,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总想起这句话,一整篇文章,就只记得这么一句话。
司马子长写的真是形象到了心坎儿里,这个时候才算是彻底明白了那种感觉·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但又实在找不回来,心里很明白地知道不可能找得回来,但抓心挠肝地想要,想要回到之前,重新来过。
魏临泽心里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答案,但他不敢说出来··“没错,他们把他送回去了·”张致和笑着说··“逃跑的孩子,只有一个没被送回去,因为他真的跑了,没再回家。
Josh在家还没睡完一觉,就被杨康平带人绑了回去,当时他妈妈使劲哭着想去抱他,可他爸爸拽住他妈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被绑走·然后就是更严酷的惩罚和监管。”
“Josh说,永远忘不了他爸爸当时的眼神·”·魏临泽看着张致和的嘴巴一张一合,窜出来一身冷汗··天下的父母,竟然是这样的吗·竟然会有人这么对自己的孩子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到最后,也没说出来一个字。
他从来没想过父母对孩子的- xing -向会是这样的反应··仔细想想,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儿是什么时候初中高中那时候还小,但他竟然没有害怕,也没觉得不正常。
可能因为他从小没有父母,对错都是靠自己摸索,所以他不觉得自己错·也可能是自己一个人惯了,从来都是自我为中心,所以觉得自己就是对的··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他只知道,他会为自己的任何事情负责,就够了··所以,魏临泽几乎没为自己是同- xing -恋吃过什么苦头··要非得说,那就是本科的时候被劝退··魏临泽从来不主动去说自己的- xing -向,但被问起来也不掩饰。
大学宿舍里的男生平时聚在一起都是天南地北地吹牛逼,难免也会聊到女朋友·当时中文系的系花一直明里暗里向魏临泽示好,舍友们问起来,魏临泽平平静静地说:“哦,因为我是同- xing -恋。”
他那么大大方方地承认,艳惊四座··韩淮差点从上铺摔下来··韩淮的对铺肖靖坤本来就看魏临泽不顺眼,成绩成绩比他好,系花还喜欢他,这下好了,又加一条,还是个同- xing -恋。
要不说有些人天生就是该着不对付呢,肖硕士恐同··当下就不干不净地说了好些话··宿舍里的其他人都是独善其身的主儿,就只有韩淮看不过眼,上去就是一拳,这次差点从上铺栽下去的成了肖同学。
到最后,还是魏临泽给拉开的··少年韩淮问:“你就不生气啊”·少年魏临泽说:“关我什么事儿·”·后来,系主任把魏临泽叫过去问话,言语间委婉含蓄支支吾吾的,总之还不是那么个意思:有人举报你是同- xing -恋,我们得走走形式,你快说这不是真的,了结了这事儿。
魏临泽那时候品学兼优,领导也向着他,说话挺柔和:“临泽啊,系里知道这是有人在造谣,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写匿名信的人·”·他没说话··这种事情,学校里从来也没明着反对过,但只要碰上了,都会背地里给学生做工作,让学生自己乖乖退学。
他当时说了什么·“老师,是真的,我是同- xing -恋·”·领导气得不轻··现在再想起来,他明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明明说个谎,打个哈哈就能过去的事儿,他为什么非把自己往风口浪尖儿上赶呢·甜文天作之合·要现在问他后不后悔,他也还是会说不后悔。
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会大大方方的承认··因为他不觉得自己错了,所以懒得去隐瞒··魏临泽甚至有点庆幸,从小就没有任何人来插手他的生活,指摘他的对错。
他回过神来,张致和还在那说话··“因为这个,Josh很难去信任别人,因为他不能容忍背叛·从Josh遇见你之后,他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这也是会信任你的原因。
Josh很信任你,如果钟安没出现,他和你相处着,会慢慢好起来的·”·张致和看着窗户外面的云,可惜,没有如果··Josh不能容忍哪怕一点点背叛,所以他和卫问渠早就认识的事情被Josh发现之后,他没有再来找过Josh。
因为相处久了,才更不能容忍背叛··魏临泽被叫到警察局做笔录,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开了灯,想给二嘎子倒点猫粮,却看见二嘎子正低头吃着,旁边专门盛的碗里还有半碗牛奶。
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往Josh房间里跑··Josh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正在叼着吸管使劲吸最后一滴奶,奶盒子都成了扁的,吸管里发出“呵拉呲呲滋”的声音。
Josh憋得脸通红,看见他进门之后,一口气没憋住,奶盒子慢慢变回了原来的形状··他猛吹了一口气,把奶盒子吹得鼓鼓的,笑,“你回来啦·”·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啊,这一章包含了我准备写这整个故事时百分之六十的思考,当时我正在看一个关于游戏竞技的杂志,里边刊出了一篇关于杨永信的文章,实际上,当时杨永信事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那篇文章的切入点和我之前看过的报道略有不同,它采访了一些当事人,得知他们曾经出逃过,逃回家却被父母偷偷告知了医院,被绑了回去。
他们现在已经是成年人,多数厌世、消沉,而且再也无法面对曾经把他们送入地狱的父母·那篇文章比我写的好,我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绝望,后来想了很多,全都在文章里面了。
当时我就有了一个想法,我要写一个人,他的- xing -向不被父母认可,他受到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恶意的对待,他很好,可惜,他不好··写不下去了,就这样吧,果然自己的感受写起来很费劲儿啊。
第14章 第十四章·Josh醒过来之后看见了张致和,瞪着眼睛问他怎么了··张致和给他倒了一杯水,皱着眉头说:“以前叫你注意你就是不听,本来都能看见希望了,真是……”·Josh喝了口水,心里想,这也不能赖他啊。
“你真啰嗦。”·他盘腿坐起来,猝不及防地开口把张致和堵的哑口无言··“我,我,行啊,你还嫌我啰嗦,也就我脾气好,等你没得治了你就等着被绑到医院去吧。”·张致和一边说一边忙活着把药分门别类地放在桌子上,从一边拿了一支笔做标记。
Josh委屈巴巴地说:“你这人有没有良心啊,我对医院那些白大褂有- yin -影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yin -影屁”张致和走到床边指着Josh的鼻子骂,“你他妈就在这耍花腔吧哈,也就我,天天替你- cao -心,治病治病啊你,不想活了啊”·张致和甩了甩手,哼了一声,“我走了,那些药你都有经验,看着吃吧。”
Josh看着他走到了门口,喊了一声儿,“给我把猫喂了,再给我拿盒奶·”·“我他妈欠你的· ”·魏临泽回到家之后问起张致和,Josh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一醒过来他就走了。”
桌子上放了好些药,药盒子上都写了一天几次一次几片,魏临泽过去看了一眼,正巧手机响了一声,他打开看了一眼,是张致和发来的消息··嘱咐他多看顾着Josh。
“谵妄或患者容易在晚上出现意识混沌,也容易有睡眠障碍,麻烦你多注意一下了·抱拳/”·魏临泽莫名地觉得张医生这个抱拳的表情很萌··一到晚上Josh确实情绪波动很大,还是害怕地瑟瑟发抖,一开始他也没辙,只能在一边干着急,抓着他不让他挠着他自己,后来有一次,他大喊了Josh一声之后,把Josh吓住了,竟然安静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跟着Josh大呼小叫,Josh乱吼,他就比他吼得更大声,直到把他吓住才罢休··一到白天,Josh就睡不够似的,趴在床上迷迷瞪瞪的··魏临泽上课回来之后,去叫他起床吃饭吃药。
到了这个时候他就耍无赖不起床,魏临泽就叹气··叹完气还要顺便打一个哈欠··Josh天天晚上不睡觉他也跟着不睡觉,可Josh同学上午补觉的时候他可不能跟着补,还得教书育人养家糊口呢。
正巧五一结束之后,专家进校开始了为期一周的教学评估,魏临泽更不敢放松了,成天累的跟泥似的··所谓专家评估,其实雷声大雨点小,真到了评课阶段,黄教授反而成了那个最淡定的。
看着魏临泽精神不好,还凑过去教育他,“小魏啊,别紧张,拿出你平时的教学热情不掉链子就行·”·魏临泽硬生生憋回去一个哈欠,连连点头··一天里,Josh最有精神的时段当属下午。
白天他睡够了觉,就在家里来回溜达几圈,琢磨琢磨晚饭吃什么,然后提溜一个布袋子出门买菜·平时在家闲着就玩玩手机,喝喝奶,逗逗二嘎子,虽然二嘎子懒得搭理他。
Josh自己觉得这生活还是挺美滋滋的··可魏临泽不这么觉得,总想着能拉着Josh出去透透气·看着Josh这么着我在家里无所事事,总觉得一抖搂他就能抖搂出霉来。
正好教学评估过去了,他灵机一动,你跟着我去学校旁听去吧··Josh是拒绝的··可惜他的意见被魏临泽魏老师给彻底无视了··甜文天作之合·下午第一节 课同学们都没怎么有精神,在去教室的路上半睁着眼慢吞吞地飘过去。
Josh有一段时间没感受过外面的大好阳光了,这么乍一出来心情竟然还挺美丽·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走廊里闭着眼睛穿着拖鞋往前走的人,吓了一跳,可不能是才这么几天,世界就被丧尸化了吧。
魏临泽一路上和认识的老师们打招呼··那个拿着把折扇,黑胖黑胖的矮老师一脸慈祥地晃进了教室,脚上趿拉着一双黑布鞋··文学院的老师学生都这么有个- xing -吗·Josh戳了戳魏临泽,“是不是学问高的人都秃顶啊我看着你也挺危险啊。”
说完还忧心忡忡地看着魏临泽··“瞎说什么你·”·“你看看,我们迎面碰上的几个老师都……”Josh在头顶山比划了几下,“你的品相真是和这里格格不入,不过就怕你过几年也逃不过秃顶的宿命。”
“那是你今天运气差,没碰上品相好的,我们文院有位秦老师,年纪挺大了,看着比我都年轻,真应该让你看看”·“你也不算年轻。”
Josh耸着肩膀笑··魏临泽笑了,把书丢给Josh,“进去上课,好好听课吧你·”·Josh进去坐在了最后一排,抬头看着魏临泽在黑板上板书。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是很温柔,讲课讲到激动处会轻轻地把眉头皱起来,声音也会变高··和他一起挤在后排的同学都低着头摁手机,中间的同学都托着腮听一会儿走一会儿神,前排的人都低着头唰唰地记笔记。
Josh看着讲台上的魏临泽,忍不住想把那些低着的头都给掰起来,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帅的老师在讲台上发光发热,你们在底下捧着手机无动于衷像话吗·其实这还真不能怪同学们无动于衷。
同学们一开始发现在文院的秃顶老头和玫红老太里混入了一枚大帅哥的时候,是激动的,曾经,魏临泽也经历过旁听的同学挤满整间教室的时候·可惜魏临泽这人把私人和工作分的太清楚,这样就显得特别的无趣。
本身他不算个无趣的人,但他拒绝在讲课过程中施展人格魅力,一本正经地妄图用文学的魅力打动同学们··结果大家都看见了··失败··文院最受欢迎的老师秦教授曾经劝过他,为了让学生融入课堂,要不你就在课堂形式上下功夫,要不你就在自己的人格魅力上下功夫,这样学生才会想听课。
你看我,就是教课的时候多用点现代流行语,挑点学生喜欢的内容放进去·实在不行,你看李教授,人家学术成就高,德高望重,说话就自然而然地起范儿,学生也吃这套。
“可我还是更想用课堂内容的魅力征服学生·”魏老师一本正经,不想本末倒置··“可问题是你得靠外面的花里胡哨去让他们愿意去领略内容的魅力啊,不就是得卖人设么,不然就是混迹学生们中间无话不说的良师益友,不然就是一本正经偶尔卖萌的老教授,得想办法让学生喜欢你啊。”
秦老师痛心疾首,明明长得这么好,都给浪费了··“妄图用古代文人的魅力征服学生的一本正经的老师,这个人设怎么样”·秦老师表示孺子不可教。
这节课乔望还是坐在第一排,可是明显有点心不在焉,一直低着头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下课铃声响之后,忙不迭地就收拾书包跑出了教室,连问题也没留下来问。
魏临泽想拦他一下,但问问题大军没给他这个机会,瞬间就把他包围了起来··乔望背着书包,拐了弯就没影了··没办法了,下次吧··“诸位”·一声中气十足声若洪钟的声音把Josh从睡梦中给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把头抬起来,讲台上怎么换人了·魏临泽坐在他旁边侧头趴在桌子上冲他笑。
“什么情况”Josh冲他比口型··讲台上的老师声音抑扬顿挫,“音韵学是一门很难入门的课,有很多大学,是没有这门课的,为什么”·底下一片安静。
“因为就连很多老师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所以说,能遇到一个在音韵学方面有造诣的老师很不容易啊·”·说完他就挺着胸膛一脸正气地看着满教室的人,直到底下的同学们都点头认同之后才开始板书。
魏临泽在最后一排看得一愣一愣的,这……自卖自夸的本事值得学习啊··他撕了一张纸,拿着笔在上边写了些字,传给了Josh··“看你没醒,就没叫你,正好听一节姜教授的课。”
Josh打开纸条看了看,突然有了一种回到上学的时候的错觉··他把魏临泽的笔拿过来,写:“你写字不如我好看·”·“行行行,你写字儿最好看。”
写完这句之后,魏临泽想了想划掉了,又重新写,“我念本科的时候可被语言学折腾的不轻,上课脑子一片空白,一到考试就废寝忘食地背,出来成绩就是六十。”
Josh看着讲台上画韵部表的老师,什么“帮滂并明,端透定泥·”,确实是看得人脑袋都大了··他回“你这人啊,看着挺完美,但其实啥都不会。
鄙视/”·魏临泽打开纸条,笑了,“你这人啊,看着像个不良分子,但其实啥都会,干啥都优秀·”·两个人结结实实传了一节课的纸条,下课之后,姜教授笑眯眯地来问魏临泽有什么收获的时候,他差点秃噜嘴,说出来自卖自夸那套说辞。
他嘿嘿笑,凭借着过人的口才和想象力胡诌出来了一堆收获,感人至深··下午第二节 课下课之后已经六点多了,Josh在教室坐了一个下午,仿佛被榨干了血,走路也有了晃晃悠悠的丧尸的味道。
终于知道中午走廊里的学生们为什么都是那个死样子了··魏临泽把他拽进了餐厅,把饭卡拿在他眼前晃了晃,“请你吃顿饭·”·甜文天作之合·Josh把卡夺过来,“不错啊你,随便刷吗”·“随便刷。”
“知道吗”Josh把卡夹在手指中间,“你现在特别有霸道总裁的范儿·”·然后Josh就发挥一个妖艳贱货该有的潜质,菜、肉、汤摆了一桌子。
他一脸满足地看着满桌子的菜,满意地点了点头··魏临泽问:“想不想吃炸小肉丸我们学校的特色·”·“炸小肉丸我刚才怎么没看见啊”Josh一听炸小肉丸,眼睛都开始放光。
魏临泽抬着下巴指了指,“那个队最长的,你懒得排队当然没看见了·”·“那么长的队”Josh赶紧摇头,“不吃了。”
“没事儿,你等着·”·魏临泽直接绕到了后厨,出来的时候拿着一小盘子炸肉丸··他把肉丸放在桌子上,“其实,一定原则上来说,教职工在餐厅吃饭是不用排队的。”
Josh看了一眼小肉丸,脸色不大好看,“真是到哪儿都有特权阶级的存在,哈·”·魏临泽坐在他对面,“我可先说啊,我这是第一次,以前都是老老实实排队的。”
这是真的··Josh哼了一声,夹了一块儿小肉丸,“我又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这个规定·”·“严格来说,并没有这条规定·就是个不成文的习惯,教职工凌驾于学生之上。
尊师不尊师先另说,我是向来都对这个习惯很不以为然·”魏临泽摊了摊手··这个不成文的习惯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反正,魏临泽刚来珠城大学念硕士那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那时候,站在学生的角度,他对这种行为很是不能理解,直到就业做了老师,也还是不能理解··“吃吧吃吧快吃吧,难得为你扔一次原则·”·Josh撇着嘴咬了一口丸子,“还挺好吃。”
第15章 第十五章·临近期末考试,学生们在课堂上的积极- xing -尤其高,生怕错过了老师即兴说重点的环节·原则上,期末考试是不允许划重点的,像是古代文学、现当代、古代汉语这些大科,复习资料一代代传下来,基本都已经很完善了,但是另外一些特色课程类似中文信息处理、应用心理学这些就非学生之力所能掌控了,只能靠着老师在课堂上偶尔的大发慈悲。
姜雯雯翻着那一厚摞书,托着脑袋唉声叹气·都赖她平时不听课,现在倒好,连复习都没重点可找,难不成把这一整本书都背过可别闹了,离期末考试也就不到两个星期了。
乔望拿着课本进教室的时候,姜雯雯正坐在第一排和那一摞书大眼瞪小眼··“你可不是良心发现了吧,都坐到第一排来了·”他坐到姜雯雯旁边说。
姜雯雯微笑,“这叫临时抱佛脚·”·“佛在哪儿”乔望一边说一边往外拿笔记本和钢笔··姜雯雯眼睛都直了,看着笔记本移都移不开,佛在哪儿这不就在眼前么。
“你啊·”·“什么”乔望完全没明白姜雯雯同学的用意··“你就是老子……我的佛嘛。”
姜雯雯边说着边去抢笔记本··乔望的笔记本真是赏心悦目啊,红色黑色蓝色的重点非重点都排列清楚,要点分条列出来,字儿还一点不乱,齐刷刷跟印出来的似的,真不愧是大学霸。
乔望伸出胳膊一下子把本子摁在了桌子上,姜雯雯也赶紧摁住笔记本,回头瞪他,他不慌不忙地开口:“剩下的笔记我都有,不过……”·“不过什么不过什么”姜雯雯一脸喜色。
“你得跟我说说前几天《浪潮》排版你是怎么拿下来的,褚老师怎么就临时改了主意”·姜雯雯一听这个就松了手,打着哈哈嘿嘿笑,“你不是管着校对么,问这个干嘛”·“好奇。”
“就……我就去办公室跟他说我有真本事呗,刘庆林又不会排版,我跟他说,他要是交给刘庆林我就去论坛上曝光他们背后龌龊的权利链关系。”
姜雯雯说的有声有色,越到最后甚至还兴致高昂了起来··乔望松了手,把笔记本给姜雯雯推过去··姜雯雯抱着笔记本不撒手,“那剩下的呢”·乔望敲了几下桌子,说:“我不信。”
·不过他倒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接着说:“笔记我明天给你复印件·”·姜雯雯赶紧抓着乔望的肩膀晃:“乔大佛您就是我的救世主啊乔大佛。”
隔壁编导班的周不渡路过教室看见癫狂的姜雯雯,没继续往前走,直接进了教室,把书往桌子上一扔,坐在了乔望旁边,和姜雯雯一起把乔望堵在了中间··乔望有点不自然地往姜雯雯那边靠了靠。
“大都督这间教室我们中文班下节课上古代文学,你走错了吧·”姜雯雯冲周不渡说··“蹭课不行啊·”·他说完这句话,乔望就戳了戳姜雯雯,小声说:“你让让,我出去一下。”
姜雯雯还没站起来,魏临泽就进了教室,乔望原地犹豫了一下,又重新坐下了··魏临泽看了一眼前排坐着的三个人,开始上课··乔望这一节课都有点心不在焉,盼着下课,又怕下课之后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左边是一个不定时的随心所欲炸/弹,右边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姜雯雯,讲台上还有另外一个盯着他的定时炸/弹··这时候要是有个人能救救他就好了··这么比起来,他宿舍里那个超级大臭脚也变得可爱了不少。
甜文天作之合·魏临泽宣布下课之后,同学们就背着书包往教室外边挤·今天姜雯雯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坐在原地磨蹭了起来,左边的周不渡更是岿然不动安如山。
魏临泽收拾好书,来前边敲了敲乔望的桌子,“跟我过来一下,一点小事儿·”·魏临泽打破了三个人之间古怪的静止,姜雯雯和周不渡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给乔望让了位置,乔望一丝犹豫都没有的,从姜雯雯那边跑了出去。
算了,魏老师就魏老师吧,至少比围困强多了··魏临泽递给他一个信封,“工资·”·乔望捏了捏厚度,又从开口处看了一眼,“老师,这太多了吧。”
他平常也找些零碎的活儿干,市场价多少心里大体有点数,魏老师给的,这得是两倍还多··“那我能亏待学生么,我这儿待遇就是好,拿着就行·”·“谢谢老师。”
乔望刚要有点放心,魏临泽又说话了··“还有一个事儿·”·他一开口,乔望一整颗心都悬了起来,果不其然,该来的总会来,就算是躲也躲不掉过去,魏临泽继续说:“乔希……”·乔望无奈地笑了笑:“老师,您想干什么”·“不干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您说·”·“他有很严重的心理障碍,我想你父母帮得上忙,所以……”·魏临泽和张致和商量了很久才决定来找乔望帮忙。
张致和一直觉得应该从Josh的父母入手去解决问题,可据他所知,Josh自从离家出走到了珠城就再也没回过家,也从来没想过和家里人联系·他在给Josh做心理治疗的那些年,曾经想过联系他的家人,可惜,联系不上。
知道魏临泽认识Josh的弟弟之后,这才重燃了希望··乔望直接打断了他,“不行·”·他看了一眼魏临泽身后,言语间有点急:“不好意思老师,我还有事儿。”
说完就往反方向跑开了··魏临泽回头看了看,上课的时候和乔望坐在一起的那个男生在后边古怪地看着他,他回头的时候,那人朝他挑了一下眉毛,说:“老师好。”
·魏临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Josh的状况最近已经有了好转,可是仍旧是晚上失眠白天嗜睡,虽然说大吵大闹的情况已经减少了,可他已经养成了习惯,晚上也跟着睡不着,生怕出什么事儿。
说起来Josh本身似乎很避讳他的病,关于病情,他们两个从没正面谈过,Josh主动无视了魏临泽知道他病情的事实,魏临泽也不提,就当做间歇- xing -失忆··魏临泽回家的时候,Josh正在餐桌上摆了一个跳棋的棋盘自己玩儿,有一颗弹珠掉在了地上,弹了好几下,一下比一下跳得矮,最后正好滚到二嘎子脚边。
二嘎子用爪子拍了一下,球又滚到了门口的地毯边上,正卡在那里··魏临泽换了鞋,把玻璃球捡起来,朝餐桌走过去··谁知道,平时高傲冷漠的二嘎子对这个玻璃球起了兴趣,跳起来往魏临泽怀里扑过去,魏临泽余光发现一个肥硕的物体向自己扑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赶紧往沙发上一躲,结果没躲开,二嘎子正顺着扑了过去,魏临泽被沙发一绊,直接歪在了沙发上,二嘎子正落在他的肩膀上。
魏临泽差点炸毛··这算是他和二嘎子第一次亲密接触,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和这种长毛的生物近距离接触··二嘎子拿头去拱他的手指··他把手摊开,二嘎子马上拍了一巴掌玻璃球。
魏临泽赶紧把玻璃球抓在手里,走过去递给了Josh·这么小的玻璃球可不能给猫玩,万一吞下去可不得了··二嘎子紧紧跟在魏临泽的脚边,一边走一边“冒嗷冒嗷”的叫,Josh幸灾乐祸地把跳棋收进棋盘里,笑,“二嘎子在跟你撒娇呢,有生之年啊。”
魏临泽去房间里拿出来了一个网球,冲着奶箱子就扔了过去··Josh看见眼前闪过一道荧光绿的影子,心想,二嘎子又不是狗,怎么可能……随后,就闪过了一道白色的肥硕影子。
没想到二嘎子是个挺灵活的胖子啊··看着二嘎子在奶箱子里抱着它的球啃,魏临泽总算松了一口气··Josh顺手从餐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摁在桌子上用笔尖儿划了一会儿,然后咧着嘴转笔,笑够了,再继续落笔。
魏临泽看他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忍不住凑过去,“你干嘛呢”·Josh赶紧单手捂住了餐巾纸,又描了几笔,才推过去给魏临泽看··他和二嘎子还有这么温情的时候呢。
魏临泽看到Josh画在餐巾纸上的画,忍不住想··Josh画的是二嘎子扑进魏临泽怀里的那一刻,Q版魏临泽靠在沙发上,无比温柔地看着二嘎子,二嘎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他手里攥着一颗透明玻璃球。
他那明明是一脸惊恐,怎么到这儿就变成享受了·不过,画得还真挺像,就是腿短了点··“上边怎么没你呢”魏临泽问。
“这儿·”Josh挑了挑眉毛,在角上画了一个火柴人,勾出来一个箭头,写了“Josh”,“你也签个名儿·”他说··魏临泽在右上角写了自己名字。
Josh把二嘎子抱过来,在它的爪子上抹了点颜料,紧挨着魏临泽的名字印了一个小爪子·Josh笑得牙齿亮晶晶的,不过二嘎子不怎么情愿,一直扑腾着要回去找它的新朋友“荧光绿”玩。
魏临泽拿着画左看右看,其实就是普通的简笔画,甚至连颜色都没有,但他就是觉得好看,“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会哈估计等哪天你跟我说你会造火箭,我都不惊讶了。”
“好看吧·”Josh被夸的志得意满··“好看好看,有空给你裱起来·”·甜文天作之合·“裱张餐巾纸上简笔画你丢不丢人啊。”
虽然是这么说,但不经夸的Josh同学一高兴就多做了好几个菜,连二嘎子都吃上了最爱吃的小鱼干··Josh和郑飞已经有很久没见了··照郑总管在电话里声泪俱下的说法来说,那是几日不见如隔三秋竟无语凝噎啊。
Josh真忍不住给他鼓个掌,顺便矜持地答应了他出去吃个饭的请求··魏临泽怕他在外面玩起来忘了时间,特意嘱咐了让他早去早回··Josh笑了,“郑总管比你是唠叨,估计我想在外边多玩会儿都不成。”
郑飞来接Josh的时候,在门口看了一眼二嘎子,二嘎子从箱子里冒了个头,“冒嗷”了一声,又缩了回去··郑飞皱了皱眉头,“二嘎子怎么现在越来越没精神了。”
“不是没精神,它那是懒,不一直都这样么·”Josh换了鞋往外走,临关门的时候,朝魏临泽抛了一个飞吻,“我走了魏魏,我会想你的。”
魏临泽在沙发上拿着书抬了抬头,冲他点了点头,门关上之后,他没忍住弯着嘴角笑了笑··郑飞围着Josh转了好几圈,一边转一边“啧啧啧”啧个不停。
“转什么转,老子脑袋里都有星星围着转了”Josh吼了他一声··郑飞这才心满意足地说:“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死变态嘛。”
死变态一巴掌抡在他胳膊上,“说谁变态呢”·郑飞嫌弃地揪起他的衣服,“你衣服呢被偷了还是被你发疯烧了,你看看你现在穿得宛如一个良家少男,不不不,也没这样儿的良家少男,你自己瞅瞅,你这都跟拿着蒲扇遛弯的老大爷撞衫了乔大爷。”
“老子乐意·”·他这衣服多舒服啊,在家穿着多得劲儿啊,主要是,这是魏魏同款好吗·Josh看了看周围,“您的车呢别跟我说没开过来,信不信我马上回家啊。”
郑飞摁了一下车钥匙,车灯亮了一下,“妈的祖宗我能不知道您那个懒劲么,敢不开车么我·”·“行啊你,换车了”Josh拍了拍车门,“不错啊你,你现在得比我有钱了吧,今儿这顿得你请才行啊。”
“本来就我请,能把您叫出来我就谢天谢地了,哪儿还敢指望您请我啊·”郑飞像模像样地给他开了门,Josh也装模作样地进去,“去王婆。”
“烧烤好不容易能宰我一顿,你能不能有点追求啊·”·“大不了我们吃一份儿,看一份儿,扔一份儿成不成啊郑大款。”
王婆烧烤挨着南宁街,以前郑飞和Josh经常去吃,点一大盆子小龙虾、一堆肉,Josh同志优雅地吃着肉串喝着奶,郑总管就戴着两幅一次- xing -手套剥龙虾·那时候Josh吃小龙虾吃得满嘴是油,感叹郑飞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女朋友,郑飞也摊手,我也想知道。
·王婆烧烤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郑飞把车停的远远的,两个人到棚子底下找了个蚊子少的地方坐下,Josh大发慈悲,没要小龙虾··郑飞对此甚为感动。
Josh点完肉串之后,还另外炒了几个菜,郑飞在一边说:“你不是不爱吃烧烤摊上的炒菜吗”·“我这是要给魏魏打包的·”Josh瞥了他一眼,“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烧烤摊的菜不好吃。”
郑飞像看鬼似的看着Josh··“算了,一会儿回去的路上再找个饭店买吧·”·郑飞喝了一杯啤酒,看着坐在那里看着拿签子挑着金针菇吃的Josh,一眯缝眼,“不得了,你变了乔大爷”·“什么”Josh一根金针菇没咬断,说话也不怎么利索,他看了一眼金针菇,“我以前不吃金针菇又不是因为……”·“打住”要不是Josh嘴上都是油,郑飞都想去捂他的嘴了,用脚的小拇指头想,都知道这人满脑子什么龌龊思想。
Josh翻了个白眼··“你以前就光是站在那儿都能骚出去半里地,你再看看你现在,吃个金针菇都这么文雅”郑飞失望地咬了一大口蹄筋,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怎么还骂人呢·”·“乔大爷”郑飞指着他,“你以前都觉得这是夸你”·“郑总管,你知道什么是从良吗”Josh叼着吸管坏笑,“老子现在可是良家纯情小少男。”
“我看你是隔壁猥琐老大爷·”·郑飞来回看Josh,怎么都觉得一点也找不到过去的痕迹了,但是,他反而觉得这样的Josh才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以前那个,张扬,高傲,冷漠,邪气儿,浓妆的素颜的,哭的笑的,都像是一个个平面的人,看不到后背看不到未来,转眼,那个平面上的人皮又会换上另一张··可能Josh感觉不出来,那是因为他一天一天一点一点的变,很难去比较,可是郑飞这么看来,变化是很明显的。
就像是他能发现二嘎子不如以前没精神了一个道理··这么看一下,Josh脸上竟然还长了点肉,整个人看起来也胖了一圈··刚有这个想法,郑飞就皱了皱眉头,对正在吃肉的Josh说:“你是不是胖了不少啊”·第16章 第十六章·Josh回去之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我真胖了吗没胖吧,还好吧。
这么一看,好像真还胖了不少··他耷拉着脸问魏临泽:“魏魏,我胖了很多吗”·魏临泽正吃着他带回来的菜,连头都没抬,“没啊。”
显然,魏临泽的态度并不能令人信服··Josh左思右想,是觉得自己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下楼倒垃圾都不参与的日子过得着实没意思,关键是还容易发胖,不如每天晚上出去散散步,又健康还能调节心情。
甜文天作之合·魏临泽对此深感欣慰·多出去走走总归是好的嘛,晚饭后适当的运动还能提高睡眠质量,对Josh也有好处··从家属区的南边小门穿过去,是一个旧- cao -场,聚集了家属院的人和宿舍楼在附近的学生们,太阳落山之后尤其热闹。
跑道上正常跑步的,散步的,慢走的,定格动画式锻炼的,再加上开着低音炮像一只肥虫子朝前移动的暴走大军,可以说是蔚为壮观··Josh看着那几个定格动画,由衷地表示担心,“真怕他们被暴走军团碾压。”
- cao -场中间的草坪上也挺热闹,打太极、连软剑,还有夕阳红舞蹈团放着音乐和暴走军团较劲··你音乐声儿大,我声儿比你还大,你放DJ,我就放摇滚,你有RAP,我也不怕你,我们有freestyle。
大爷大妈真是好样儿的··Josh不想往跑道上站,怕被碾压,也不想往中间草坪上凑··魏临泽指了指暴走军团,“你可以加入他们嘛·”·Josh赶紧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不不不不。”
魏临泽又一指夕阳红舞蹈团,“那你是想加入他们”·Josh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自己跟在大爷后边跳广场舞的场景,算了,还是不想了吧。
“其实,我之前还跟着老师一起在这儿跳过一段时间·”·刘老·Josh上下看了看魏临泽,这师徒俩还真……神奇。
“那还真是师徒情深哈逼你跳广场舞你都能忍·”Josh笑得整张脸皱在了一起,魏临泽跳广场舞,哈哈哈哈哈哈哈,魏临泽跳广场舞,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运动确实都是刘老强制- xing -的居多,但是这个,”魏临泽一本正经地说,“我的确是自愿的·”·所以说,人这一生啊,有再多的不顺心也要好好的活着,只有活得时间久了,有意思的事情,才会陆续出现。
要是真死在- yin -影之下,多亏啊·不能来世上一遭就只为了遭受这些苦难,还没见到太阳就死了,还没闻到花香就死了,那这一生的陈词,就只有单薄的苦难二字了。
所以说,遭受了苦难的人啊,才更要使劲儿活··要不使劲儿活,怎么能看到魏临泽跳广场舞这样的盛世奇观呢··Josh看着排在大爷大妈身后的魏临泽,广场舞实际上还真不算难看,关键你得看谁去跳。
魏魏跳的怎么就那么好看呢··楼上住的孙奶奶在广场舞大军里冲Josh招手,让他过去跟着一块儿跳··Josh矜持地摆了摆手··他就不去了吧··魏魏跳广场舞有励志作用,他要是过去,估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正能量生死观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儿吧。
天气已经闷得不像话了,教学楼里学生们的背书声混着电动小风扇的马达声,好像是教学楼这口大锅沸腾的水汽冲不出容器的躁动··提前交卷的学生们抓起门口的书包紧赶慢赶地投入下一门考试的复习,魏临泽边监考边认真回忆自己的大学时光,这种紧张感他好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感受过了。
魏临泽完成了最后一门考试的监考,抱着试卷往外走·期末复习的同学们已经不多了,教学楼里的走廊上还三三两两坐着些考研的同学,一手拿着小风扇一手拿着单词书,汗糊着头发,冲着窗户外边喊着:“abandonA B A N D O N,abandon”·说实在的,魏临泽没有经历过考研这一步。
说不上遗憾,但总觉得自己在往终点走的时候绕了个路,虽说不后悔,但很好奇另外一条路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魏临泽可能天生就是搞学术的料,他的学术成就在文学院里不算低,就连一些年纪比他大的老教师对着他也只能感叹“后生可畏”。
不说别的,就光是他本科时候拿到的那个奖项,就已经够让人眼馋了··更遑论,他因为这个奖被刘老破格录取为硕士,在刘老的带领下,这些年拿过的学术方面权威- xing -的奖更是有分量。
是以,魏临泽虽说任职年限不够,但评副教授职称的资格确实不能说不够··领导把魏临泽叫过去的时候先是照例夸了一番“年轻有为”“后生可畏”,魏临泽有点待不住,说实在的,真不怪刘老成天骂他没文人气质,他是真的懒得应付这些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魏临泽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直到领导夸了一圈没词儿可说了,又重复了一遍年轻有为,才转入正题··“小魏老师啊,你看,你还年轻,而且不夸张,你的学术成就甚至都超过了不少年纪不小的教授,以后你的机会还多得很,可是咱们有些老教师就不行了。”
魏临泽点着头,下一步八成就往杂志上扯了··果不其然·领导继续说:“你看咱们那个杂志,当初你打头给顶上去的,这个我一直记在心里,可是咱们院儿里老师的发展得齐头并进不是下个学期,你的职称就能评上了,我保证,以后还在杂志的负责老师上给你挂个名儿。”
“栾院长……”魏临泽微笑地看着他,“院儿里这是通知我还是问我的意见呢”·“肯定是问你的意见啊。”
栾院长没想到他会直接这么问,虽说面上看着还是那个老好人魏临泽,可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儿,“小魏啊,这事儿你心里也别有什么负担·”·“院长,我心里没负担。”
魏临泽说,“当时您我负责杂志,临危受命,虽说这几年没什么大发展,可的确也没出什么错儿,今天,也算是能给您个交代了·”·字字中肯,不见抱怨,但又处处见机,冷面讥讽。
“院儿里要是问我意见,毕竟颓势里打拼的情谊,我对《浪潮》的的确确感情很深·”魏临泽顿了顿,但也没见院长要说什么话,“但是院儿里的决定,我不会反对。”
文学院里多的是腰杆儿倍儿硬的教授,这么比起来,魏临泽这种明里不作反对的人倒是不算是难办,再说这事儿的确是他不厚道,他拍了拍魏临泽的肩膀,“小魏老师啊,其实杂志这块不是什么轻省活儿,找个在编辑出版方面有专业知识的老师也更方便,况且,你在这里也是屈才,不如挂个名儿,专心去研究学术。”
甜文天作之合·魏临泽为什么不争呢因为知道结果,知道争不过··院长所说倒也不全没道理,攥着杂志这些零散活儿对魏临泽这种不注重人际交往的学术- xing -脾气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用,倒不如让给那些需要大作家这个门路的老师。
感情这个东西啊,说来玄乎,就算是颓势里的打拼出来的感情,到了该着的时候,说放也能放的了··他从教学楼出来之后,绕去了学校的餐厅,打包了两份木桶饭。
因为在院长办公室耽误了很久,已经过了饭点,餐厅的学生已经不多了·他看人不多,就过去排队打算给Josh买一份炸小肉丸··排到他的时候,食堂的小哥正好用餐盒盛好了一份,面前的铁盘子里已经没有了。
魏临泽还想感慨一下小哥的体贴细心,谁知道小哥慌慌张张地偷偷把那盒小丸子藏到了背后,一脸不好意思,“卖完了·”·胡说八道·这偷偷藏的也太没诚意了吧。
魏临泽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走开了·指不定人家小哥就是很想吃呢,他下次再买就是了··出了餐厅的侧门,他进了一边的小超市给Josh买牛奶·超市老板正坐在外边的饮料箱子旁边吃饭,跟魏临泽打了个招呼,魏临泽温温和和地一笑,进去挑奶去了。
本来想直接拎一箱子,后来想到Josh把人家货架掏空的壮举,他还是安安稳稳地扯了一个袋子把货架上各种类型的奶都往里边放几盒··拿点纯奶,不拿燕麦牛奶,拿几盒旺仔牛奶,多拿几盒未来星。
旺仔牛奶出了新的口味,正在他犹豫买哪一个的时候,外边传来了一个很高的声音··“胖砸看我给你弄来了啥”·魏临泽觉得声音耳熟,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这不食堂那私藏炸小肉丸的小哥么··“跟你说,得亏我厉害,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给你藏一份儿”食堂小哥的声音很清亮,超市老板坐在小马扎上弓着身子夹菜,顺手塞进了小哥嘴里一个丸子。
小哥嚼了几下,继续说,“那么多人喜欢吃这个小肉丸儿呢,谁能每天都吃到啊,还不得多亏了我手段高明,你见天儿都能吃上”·“跟你说,今天这丸子差点就留不下来了,得亏想买丸子的那个人一直在摁手机,我就趁他不注意藏到背后了。”
魏临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就算是摁手机,余光也能看见好么··全程一直都是食堂小哥手舞足蹈地在说,今天又有几个学生把水卡当成饭卡了,又有几个小情侣在打饭窗口吵架啦,又有几个人因为地太滑摔了个大马趴。
超市老板边吃饭边听,一直看着小哥笑,也不见插话,就是拿着筷子一直往小哥嘴里塞吃的·几乎是小哥刚咽下去,他就能补上去,食物补给连续不断··食堂小哥嚼着米饭,过去抢老板放在一边的啤酒瓶子,老板一把夺过来,给他扔了一瓶果汁过去。
食堂小哥过去跟他抢啤酒,超市老板几口就灌进了自己的肚子,气得食堂小哥拍了他的肚皮一下,“看看你的啤酒肚喝吧你就·”·超市老板笑了,“我这身肉是被你一天一顿炸小肉丸给喂出来的,我这肚子是为了不让你喝啤酒灌出来。”
“可去你的吧,第一面儿见你,你就已经一身肉了·”·魏临泽看着货架上的旺仔牛奶笑了笑,每个口味都拿了一瓶放进了袋子里··出门付钱的时候,食堂小哥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赶紧捂了捂嘴。
魏临泽没说什么,就是笑了笑,问老板多少钱··老板看了看袋子里的奶··食堂小哥在一边拽他的袖子,悄悄说:“打个折打个折,少收人家点钱·”·超市老板低着头突然一笑,说:“行。”
·“打个折再抹个零,给七十吧·”他冲着魏临泽说完之后又看了看食堂小哥,小哥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魏临泽还没走远的时候就听见食堂小哥在后边冲老板说:“咱今儿吃的小丸子就是从他那儿抢来的,所以才让你打折的。”
“就算是没原因,你让我打折我还能不听啊·”老板这么说··回去吃晚饭的时候魏临泽说起这事儿,Josh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知道这是什么吗特权阶级也比不过内部人员。
要不说古代那些王侯将相能被几个小太监给陷害致死呢·”·“什么破比喻,”魏临泽指了指一边的牛奶,“人家心怀愧疚还给打折了呢·”·“要是我,”他伸出一只手比划,“我能砍价砍到五十。”
魏临泽说:“我看你是想让人家白送·”·“怎么不成了,炸小肉丸那么好吃,还不值这一袋子牛奶了啊·”Josh翻白眼··这个价值概念偷换的很好。
“你要是做生意,保准赚大钱·”魏临泽把学生的试卷归置了一下,“我今晚上用书房批试卷·”·“哦·不打扰你。”
Josh撇了撇嘴··魏临泽本来想先批一部分,谁知道一坐下来就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就给批完了·他伸了伸懒腰,学生们看到成绩这么快出来一定非常惊喜吧。
Josh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几乎没开音量,二嘎子趴在他腿上睡觉··魏临泽看见二嘎子,过去问,“二嘎子不是不往人身边凑吗”·Josh把音量给调大,“哪儿啊,我把他抱过来的。”
“我觉得二嘎子最近有点蔫,以前也没这么不爱动啊,现在饭量都变小了不少·”魏临泽凑过去看了二嘎子一眼··“我也觉得有点,得空带它去看看医生。”
Josh把二嘎子抱回窝里,它睁了睁眼,也没跳出去往箱子里钻,直接闭上了眼··二嘎子有多大年纪了呢·其实这么一想,Josh突然觉得之前那些年都好像白过了似的,想不起来了,什么时候遇到的二嘎子,就连自己的岁数都记不清了。
甜文天作之合·后来他带着二嘎子去医院检查,没有生病·医生抱着二嘎子递给Josh,轻飘飘地说,“它已经老了·”·哦,二嘎子已经老了。
那他呢·他活到现在,亲眼看着杨康平离开,亲眼看着钟安心满意足的去死,自己呢,还能活多久·一天一天熬日子,熬着熬着竟然就活了这么久,他拽了拽自己的头发,连头发都长这么长了。
魏临泽的稿费到账的时候,他撺掇着魏临泽请他吃饭,当时问起来怎么用那笔钱,魏临泽的想法很简单,攒着,攒够了首付买房子··那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他和魏临泽之间的差距了。
魏临泽这种才是踏踏实实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一辈子的人,他为未来打算,为安定考虑··要是问Josh,有这么一笔钱可以任意支配,他会拿来干什么··或许是买车,或许是买衣服,或者是放在卡里,想买什么就不用考虑其他因素地去买什么。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或许会有未来·或许明天就死了,或许后天·这是Josh这些年来每天都会有的想法··在这个世界上,他没什么放不下的东西。
他的所有身家能装进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他,的全部总归有一天会装进一个小盒子里··好像人这辈子就只能和一个个盒子较劲··第17章 第十七章·到了暑假,魏临泽可是说是彻底闲下来了,回想忙忙碌碌过去的那一个学期,好像和之前不管是念书也好教书也好,度过的学期没什么两样。
早已定好的课程,和一些突然出现的意料之外··只是意料之外有点多而已··累,偶尔也会感觉到,不过想想小时候,想想高考,这也并不算太累··比起语言学教研室的老师们,他也实在是算不上太忙。
语言学教研室课题研究任务重,这个暑假还没开始就已经连轴转上了,估计一整个暑假都甭想闲下来··楼下潘老师一家子,正巧都参与了这个课题,成天泡在机房里边做语音实验,恨不得住在教学楼里。
他们的孩子在外地上学,平时还好,可一到暑假,孩子回来了,爸妈却没空照顾,只能往楼里的其他老师家里送··小潘同学倒是不给人添麻烦,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看书,对魏临泽来说,就是吃饭的时候多一副筷子而已。
小潘同学写字儿还没成型,歪歪斜斜地在书的封皮儿上写着三个大字:潘屹阳,下边儿另起一行,上写:五年级三班·这么两行字儿生生占了大半个封皮儿·魏临泽去书房的架子上翻腾了一会儿,找出了当年刘老送他的一堆还没用的字帖,拿出去给潘屹阳。
小潘同学写着数学作业,遇到个不会的题,想也想不出来,就撑着头在餐桌上愣起了神儿,魏临泽把字帖给他拿过去的时候,他接过来看了看,学着大人像模像样地唉声叹气,“魏叔叔,我们家的人写字儿都不好看,这是遗传,根本练不好的。”
“谁说的,你看……”魏临泽想给他举个例子,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有什么例子··Josh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魏临泽没话说了,就说:“我写字儿就好看,但我家里人就每一个写字儿好看的。”
潘屹阳转过身趴在椅背上,问:“那小师哥哥,你小时候也练字吗”·一开始魏临泽也纳闷,为什么小潘同学管他就叫叔叔,管Josh就叫哥哥啊,小潘同学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您跟我爸妈是一辈儿的。
那为什么管小师哥哥叫哥哥呢因为他长得年轻,也很帅··小潘同学毫不吝啬的夸奖让Josh笑眯眯的,心甘情愿地陪着小潘同学下了一个下午五子棋。
Josh想了想,在魏临泽的眼神攻势下不情不愿地说:“……练,练·”·魏临泽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小潘同学“哦”了一声,把字帖收进了书包,继续写作业。
一低头,还是那个数学题,他愁眉苦脸地看了一眼正在倒水的魏临泽,“魏叔叔,我这个数学题不会·”·“我看看·”魏临泽把他的练习本拿过来,题倒是不难,但就是不知道五年级学到哪个阶段了,他问潘屹阳:“你们学二元一次方程了吗学分数了吗算了,我看看你的课本吧。”
·Josh从沙发上站起来,“行了吧你给我看看,你个学文的教得了数学吗”·“看不起谁呢你,我高中学的可是理。”
魏临泽把数学里护在怀里不让他看··“你别欺负我没上过高中,我可知道,学理的大学不能报文学专业·”说着他就过去抢··魏临泽把练习题摁在桌子上,“这你可说错了,我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不算低,但也不是顶了天的高,咱全国的大学啊,就那一个学校的文学专业招理科生,说实话,我的分数挺悬,但我突然就想追求一下我的理想,报了,就被录取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魏临泽故弄玄虚··Josh说:“有志者事竟成”·潘小同学举手,说:“人要勇敢追求自己的理想”·魏临泽这才慢吞吞地说:“我运气好啊。”
当着小孩子呢,就不能顺便教育一下啊Josh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可是之前切菜把小拇指关节那个地方给划了一个口子,贴着创可贴,这么一摆手势才发现小拇指弯不了了,竖大拇指的动作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六。
魏临泽看着他的手势,问:“六”·小潘同学赶紧说:“您不知道了吧,这是新的流行语,六六六,是厉害的意思·”说完还给Josh递了一个我们都是年轻人他是老年人的眼神。
Josh心领神会,也没解释,反正差不多的意思··“我这是在赞颂你那令人嫉妒的运气·”Josh冲魏临泽说··“那是得令人嫉妒,你看我现在闲成什么样儿就行了,文学就是慢条斯理的一行儿。”
甜文天作之合·潘屹阳突然问魏临泽:“魏叔叔,为什么您不忙啊,楼上的李阿姨也不忙,我爸妈都忙的没空搭理我了·”·这个,该怎么解释呢,楼上的李教授在文艺学研究室,他专攻古代文学,这两大研究室恐怕是最清闲的,总不能跟小孩子说什么研究任务吧,他又不懂。
就是怕小孩子这么小,父母不经常陪着,容易怨父母··魏临泽正想着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呢,要不就直接说研究任务就是了,Josh翻了翻他的数学课本,漫不经心地先说了话,“你埋怨你爸妈不陪你吗”·魏临泽等着潘屹阳的答案,谁知道潘屹阳郑重地摇了摇头,“我爸妈是在追求自己的理想,我也有自己的理想要追求,我是个男子汉,我不能让他们为了陪我放弃自己的梦想。”
Josh被他的答案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孩子和父母之间还有这种相互尊重又相互关心的关系存在啊·Josh从来都忌讳家庭这个话题,也不知道父母和子女真实中是怎么相处的,在他的认知中,还以为只有那种感情深到离了不行和他这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类呢。
他有点僵硬地拍了拍潘屹阳的肩膀··魏临泽转移话题,看着潘屹阳问:“那你的理想是什么啊”·“当大厨”小潘同学拍着胸脯无比自豪地说。
魏临泽一下子笑了,“那正好,我们家正好也有个大厨,一会儿让我们Josh大厨给你做菜吃·”·小潘同学嘟着嘴看Josh,“我虽然不挑食,但是口味可是很厉害的。”
Josh也跟着笑,小孩子都真可爱,“行行,一定让你满意·”·他进了厨房,还能听见魏临泽在外边说,“Josh叔叔做的菜可好吃了,真的,世界上最好吃的菜,五星级饭店里的大厨都比不上。”
小潘同学一本正经地纠正:“是哥哥·”·试问,又有谁会不喜欢一个嘴甜的小孩子呢·可是,Josh的厨艺显然没有达到小潘同学的心里期待,他打了个饱嗝,然后评点:“好吃。”
Josh刚准备笑,他又来了个但是,“但是,就是一般好吃,差不多……”他咬着手指想了一下,“就和我妈妈还有奶奶做的一样好吃吧,以后我当了五星级大厨做的肯定比这个好吃。”
说完之后又打了一个饱嗝··Josh呲着牙笑了,“行,你以后当上了大厨一定比我做的好吃·”·魏临泽在一边嘟囔,“我就是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菜。”
乔望给魏临泽发消息的时候他午觉刚睡醒,看见乔望的消息他马上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还头晕了一下··——老师,您有空吗·他马上回:有空。
然后那边就没动静了,他起来喝了杯水清醒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提示,他解了锁打开手机,这个时候弹出了一条消息··——老师,三点半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厅见一面吧。
这条消息刚发过来就又来了第二条:行吗·魏临泽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下跳棋的Josh和潘屹阳,又看了看头顶上的挂钟,两点五十,回:行··Josh和潘屹阳周围还散着不少棋盒,五子棋、围棋、中国象棋、国际象棋、军旗,连飞行棋都有,囊括了Josh和潘屹阳两个人有的所有棋类游戏。
那些棋盒有散了一地的,也有还没打开的··Josh又输给潘屹阳一句,气得抓着头发喊:“怎么回事儿啊你一小学生,我竟然一直输”他指着还盖着盒子的围棋,“下围棋,就不信这种拼脑子的棋你也赢。”
“小师哥哥,到现在为止,我赢得所有的棋都是拼脑子的,我觉得你想赢还是选个拼运气的靠谱·”小潘同学毫不留情地嘲笑Josh同学··“飞行棋靠运气。”
魏临泽突然说话,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诶我- cao -……你吓死我了,”Josh呼了两口气,“你不睡午觉了”·“正好魏叔叔运气好,可以让他和你一伙,我们下飞行棋。”
小潘同学深明大义地给Josh想着赢棋的办法··让他一个成年人和另一个成年人组队去对抗一个小学生,这要赢了……也不光彩,这要输了,更丢人Josh正想拒绝呢,就听见魏临泽说:“你们俩玩吧,我有点事儿,得出去一趟。”
从家属院到学校门口也就十五分钟,魏临泽提前出了门,到那里的时候才三点刚冒头·可一进门,乔望就已经坐在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面前还摆着两杯喝了不少的咖啡。
他撑着头盯着眼前的杯子发呆,魏临泽朝他走过去,叫了一声:“乔望·”·他看见魏临泽,又看了看表,扯了扯嘴角,“老师,您来的这么早啊。”
魏临泽坐下,服务员过来收了桌子上的杯子,魏临泽说:“麻烦给我来杯当日咖啡吧·”说完之后看了看乔望,乔望赶紧说:“给我一杯柠檬水就行。”
魏临泽等着乔望先说话,乔望也等着魏临泽先说话,等来等去没结果,乔望就先开了口:“老师,您跟我……哥,是朋友吗”·“是。”
魏临泽点了点头··“那您是不是知道……”·“知道·”魏临泽说··听完这个乔望叹了一口气,“您替我跟他道个歉吧。”
魏临泽还没说话,服务员就把咖啡端了上来,他说了个谢谢,乔望就接着说了下去··“那时候我还小,还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我爸把他送出去治病,后来他跑回来了,抱着我妈一个劲儿认错,一个劲儿哭,我妈也一个劲儿哭,我爸还是冷着脸把他送了回去,我妈一直哭着劝,都没用。
那天晚上我没睡觉偷偷跑到我爸妈门口偷听,听见我爸在那儿训我妈妇人之仁,光看见他哭就不治病了,那时候我真以为是为了我哥好·”·甜文天作之合·他灌了一大口柠檬水。
“我也是长大之后才知道他们说的病是什么·”·“道歉不应该是我去说·”魏临泽说,“我找你是想让你帮个忙·”·乔望问:“什么忙”·“Josh他因为当年的事情有了心理障碍,现在情况很不好,所以我们想请你的父亲来帮助进行辅助治疗。”
魏临泽以为乔望多少会考虑一会儿,没想到他马上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行·”他正要再劝,乔望继续说:“因为,我爸已经去世了。”
魏临泽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犹豫了半天说:“……不好意思·”·乔望苦笑了一下:“我哥离家出走之后没几年,我爸就去世了,我哥和我爸的事儿对我妈打击很大,她这些年一直病着。
我觉得,现在让我哥和我妈见面,不大合适·”·魏临泽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爸当年做的不对,我哥根本没病·”乔望使劲搓了几下眼睛,“说起来,我还有点庆幸我晚生了几年,不然我得一块儿去治病。”
说完之后他自己笑了一声··乔望一直不敢承认·但他从高中开始就已经知道了,知道了,但不敢说,因为他哥哥经历的,血淋淋地摆在他眼前·不光不敢说,甚至很排斥。
就像是惊弓之鸟,别人说个乔望同学,乔望同志,同伙儿,同党,同- xing -相斥异- xing -相吸,他的心都能狠狠地跳一下,很久才能平复··直到刚才周不渡在他对面盯着他,斩钉截铁地说“你是”他才有了一种豁出去的心态,大不了承认,大不了……大不了,最坏的后果是什么凭什么让别人对他的事情进行判定然后给出一个结果呢最坏的结果他不都已经经历了吗持续不断的自我否定,自我不认同,这不就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吗·周不渡还在说什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这只是作为人的一个方面,是组成你这个人的完整的一部分,难道别人说你的鼻子不正常你就把鼻子永远藏着吗”·他喝了一口咖啡,抬头冲着周不渡轻飘飘的笑了,说:“我是,我是gay。”
说出来的那一刻,如释重负·这些年积压在喉咙口的沉珂一下子消融了,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呢,我是同- xing -恋,五个字,不难说出口··“老师,我还是想请您帮我跟……他道个歉。”
乔望说,“这些年我总觉得,我哥是把我该受的罪一并替我受着了·”·魏临泽摇了摇头,“乔望啊,没有谁的罪是替别人受的,受的罪,都是为了以后更好,没受的罪,就证明你就是不该受。”
因为本无罪,所以,不是因为你的取向不被主流认同就合该去受一份生安硬套的罪··第18章 第十八章·魏临泽回去没提这事儿··如果Josh有心想知道,他未必不知道,如果他压根不想知道,那他为什么要去说呢·和自己家里人的事情本来就难掰扯,说到底,那杆子秤都在自己心里,别人也没法儿评判个是非对错。
这么一想,理所当然地就忍不住想了想纪红秀,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电话了,虽然每个月给她卡上转的钱从来没断过,可纪红秀这么久不给他提点新要求还真有点不习惯。
要不说想到什么就来什么呢,魏临泽才这么想了没几天,纪红秀就把电话打来了··那天他正在书房教小潘同学数学题,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他出去看了一眼,Josh正趴在沙发沿儿上凑过去看,见魏临泽出来了赶紧让到了一边。
屏幕上明晃晃写着“纪红秀”三个字儿,长时间没见,竟然还有点亲切··他回了自己房间接电话,叫了声“舅妈”,那边才开始说话,是舅舅的声音,“是你吗临泽”·Josh一看是纪红秀打过来的电话,就心说坏了,露馅了,赶紧凑到门口偷听。
魏临泽先说了一句,“是我啊怎么了”·电话那头又是一句话的时间,魏临泽又说:“什么高利贷”·彻底穿帮了,Josh在门口赶紧寻思怎么着才能吧韩淮的责任推得大一点。
里边很长时间都没有声音,Josh在门口心里打鼓,好一会儿,魏临泽才一本正经地说:“不是高利贷·”·“是就是个混道上的大哥,手里有点钱正好借给我了。”
Josh在外边听魏临泽胡说八道的语气,要不是这事儿是他干的,他铁定就信了这忽悠人的功夫厉害了··魏临泽又换了非常凄凉的语气:“没事儿,我知道您也没钱。”
“嗯,您放心,我肯定不把咱老家的地址说出去·”·说到最后,Josh都觉得他们潸然欲泣了··魏临泽挂了电话之后,自己笑了一声,还骂了一句“妈的韩淮还挺有创意。”
韩淮一直对他舅舅舅妈有意见,尤其是他舅妈,按韩淮以前的说法就是要不是那个寄生虫舅妈拖着,咱魏二狗这么好的条件早换七八个女朋友了,至于到现在还单着么后来知道魏临泽没什么机会有女朋友之后又换了说法——要不是姓纪的拖着,魏二狗这些年指不定都能创业上市豪车美女……美男了。
魏临泽对此的回应是,我还是比较喜欢有点肌肉的··肯定是韩淮没跑··魏临泽倒不是故意吓唬他舅妈,就是高利贷这个身份太有创意了,一个忍不住就顺着说了,而已,实在是太有创意了。
他摁了韩淮的号码,边往外走边打电话兴师问罪··结果一开门正好看见在门口鬼鬼祟祟的Josh,Josh冲他尴尬地笑了笑,“真巧啊·”·魏临泽瞥了他一眼,“不怎么巧。”
甜文天作之合·韩淮的电话一直也没打通,魏临泽挂断之后看着Josh笑,笑得让Josh浑身发毛,愣想是起了一句和其他又妖艳又有哲理的名言不大一样的名言:知错就改的孩子上帝会原谅的。
他嘟囔了一句:“我可先说好了,这事儿有一大半都得赖那个韩淮·”·“你想说什么啊”魏临泽顺便坐到了旁边的餐桌旁边,活像教育学生的班主任。
要是戴上金丝边眼镜就更像了··“那个……就那高利贷,是我·”·魏临泽一下子笑了,感情这么有创意的人不是韩淮啊,幸亏刚才那电话没打通。
“不过我觉得这事儿主要赖韩淮,他之前给你删过三个通话记录了,我才删了一个·”Josh赶紧把火往韩淮身上推,争取大家一起着起来,谁都别落下。
怪不得他觉得纪红秀有很久没打过电话了呢,原来是没接到啊,看来有必要给手机加个密码了··“咳咳,”魏临泽清了清嗓子,“好了犯人,可以开始陈述你的犯罪经过了,你不可以选择沉默,而且你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阿sir啊——”Josh学着港片拐着音调来了一句,魏临泽挥手制止了他··“允许你坐下回话·”·“谢阿sir”Josh坐下继续说,“其实就是爬山那天,你那个亲戚打电话来跟你要钱,就普通要钱我也不会不告诉你,这不是她想给他儿子买房子么,这么一大笔钱呢。
我寻思你不是快发稿费了么,怕你都给出去,就没告诉你·”·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不都一直想买房子么,你自己都还没买呢·”·魏临泽听着Josh口口声声向着他说话,没吭声,Josh心里慌慌的,怕魏临泽这么独的一个人不喜欢别人管他的事儿,怕他生气。
谁知道魏临泽还笑了一声儿,“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吧,有那么傻么我,我自己还没钱买房子呢还去- cao -心别人的房子·”·“那谁知道你会不会间歇- xing -地傻一下子呢。”
Josh撇嘴··“我舅妈这人吧是不怎么讨人喜欢,但心也不坏,就是好占人便宜·”魏临泽转着手机屏幕,“我小时候,得五年级吧,我奶奶去世了,就留下我自个儿,没人管了,我舅妈就把我接过去了,也没亏待了,她家小虎子有的东西我都有,我初中住校之前一直都住在她们家。”
“不过小虎子一直和我不对付·”魏临泽偷偷说··有一点他没说,从上了初中他就开始打零工,初中的时候生活费没管舅妈要过,到了高中连学费也不要了。
他爸妈其实没给他留下多少钱,他也不好意思花舅舅家的钱,只能是尽量早的开始自己挣钱··Josh噘着嘴,“这和那个韩淮跟我说的版本也不一样啊……对了,阿sir,这事儿主要还得赖韩淮。”
魏临泽笑得更厉害了,“鹅鹅鹅”的笑,“我谁都没赖你们·”·Josh正想接一句“曲项向天歌”,魏临泽的电话就响了,是韩淮打回来的。
他笑着接起来,正要让他坦白从宽呢,那边就说话了,“请问是韩淮同志的朋友吗”·魏临泽从城西跑到城东派出所,忙前忙后地在各个办公室穿梭着盖好了章才把韩淮领出去。
这么大把年纪的中年人了,还学什么不良少年打群架啊·得亏另一方人是一群小混混,在派出所里有备案,韩淮还算是个良民,这才能出来的稍微顺利点。
魏临泽正教育着他呢,韩淮有点烦了,就顶了一句嘴,这下好了,魏临泽的道理讲得更有道理了··“那你这么牛逼从城东跑到城西来打群架你怎么不敢让你媳妇儿来接你啊”·这么一句话就让韩淮心甘情愿地闭了嘴,只能安安稳稳地听着魏老师的德育课。
“不是我说你,好歹你本科也是从文学院出来的,怎么就不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个道理呢,这么点小事儿至于闹得打起来么你不就取材跟人争个场地么,打打商量不行么,讲讲道理不行么什么大事儿啊不能讲道理。”
“再说人家没拿家伙你们有本事也空手上啊,还敢抡着设备干房子买了么嫌钱多啊·知道给人伤成什么样儿么,说你们是混混人家是良民我也信,得亏人家有案底儿知道么,要是他们也拿着家伙,你们这- xing -质就得变械斗”·可是那是一群小混混啊,秀才遇到兵啊,怎么讲道理啊。
再说不拿设备上,能打得过么,那指不定你就得来医院领我了··韩淮连连点头,一脸心悦诚服··得亏韩淮没受什么伤,魏临泽城东城西折腾了个来回,再把韩淮送回去,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他开了门,发现里边没开灯·不对啊,这个点儿,Josh应该还没睡觉啊,难不成出去了·懒得开门廊上的灯了,他摸着黑往前走去摸客厅的开关,往前走的时候无意间踢到了地下的二嘎子专属奶箱子,空的。
魏临泽更小心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踩到二嘎子的尾巴·好不容易,才一下子把灯摁开了··一瞬间灯火通明··他挡了挡眼睛··Josh坐在沙发正中间,偏了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茫然,像是不认识他了。
二嘎子还想往常一样,懒洋洋的,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睡觉··魏临泽叫了他一声,“Josh·”·Josh的眼睛动了动,能听见声音,能听清楚说的是什么,但是好像听不懂了,他嘴里说出来的那几个字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魏临泽见他这个样儿,吓了一跳,赶紧走到他跟前问:“你怎么了”·Josh慢吞吞地跟着他转头,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实际上,魏临泽没听见声音,但从口型上,他看出了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答案·不敢相信,假的吧,一定是看错了吧,看口型看不准的··甜文天作之合·“二嘎子……死了。”
Josh说··明明出门之前还拿着荧光绿逗了它一会儿呢··昨天还说要买一袋新猫粮呢··早知道,那天它想多吃一条小黄鱼,就不拦着了。
二嘎子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趴在那儿像是睡着了似的·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怎么遇见二嘎子的”Josh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突然开口说话,没等魏临泽有反应,他就继续说:“我那时候在道边儿吃烤串儿,正好看见地上趴着一只大花猫,顺手扔了一条小黄鱼,这么着就把它拐回家了,傻不拉几的。”
他自己短促地笑了一声··“二嘎子这猫破- xing -格,你好好地给它吃的,它偏不吃,你就得扔到那儿,等着它自己去吃·不光傲娇,臭毛病还一筐一筐的,这么些年了,好不容易治服帖了,你说它怎么就死了呢,我怎么就还活着呢”·本来还以为活不过二嘎子呢。
他站起来,稍微晃了晃稳住了身子,轻轻地走到箱子边上把二嘎子放进了箱子里·然后就往自己房间里走··魏临泽赶紧过去拽他,“你干嘛”·他笑了一声,“睡觉啊。”
魏临泽皱了皱眉头,松了手··他们把二嘎子埋在了Josh遇见它的那条街的第一棵树底下,魏临泽把荧光绿和它放在了一起·Josh没有哭没有激动,平平静静地看着二嘎子一点一点被土盖上。
从那天开始,Josh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发呆·不只是好发呆,反应也有些慢了,看什么都慢慢腾腾的,魏临泽干什么事情,节奏稍微快一点,稍微激烈一点点,他就反应不过来。
而且总忘事儿,刚吃完饭就转悠到厨房里做饭,看着刷碗的魏临泽问为什么饭前刷碗··有时候他去开个灯,看见贴在旁边的那张简笔画都能一动不动地看半天,完全忘了要开灯这件事。
有一次魏临泽从外边回来,看见Josh站在窗户旁边,大半个身子都探在了外边,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赶紧过去拽住他的后衣领拎了进来,因为用力太大,Josh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反应不来了似的抬头看着魏临泽。
“你干嘛”魏临泽后背全是汗,冲他喊··Josh还是看着他不说话··他坐在原地,半天都没爬起来·他弯下腰把他扶起来,Josh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你说,人活着干什么呢为了等死为了受苦那苦熬什么呢为了享乐我这也没享着乐啊。
我本来以为我活不过十三岁那年,后来活下来了,后来又觉得活不过二十,后来又活过来了,可是,我不想了·”·“我跟你说为什么活着”魏临泽叹了口气,“对人来说生是暂时的,死是永恒的,但我们看到的死或许是我们所谓的‘生’,因为那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维度,死了不一定就是失去思维,你可能在那里活得更加痛苦。
再者,因为我们知道总会迈入一个永恒的维度里,才更要珍惜这个有限度的世界·”·“活着,是为了你自己·”·Josh摇头,“我没什么可为的,杨康平、乔震都死了,现在就连二嘎子都死了,折磨我的,都死了,需要我的,也死了。
我,没必要了·”·魏临泽听到乔震的时候抿了抿嘴,他果然知道了··他突然抬头看魏临泽,眼睛里竟然亮闪闪的,“二嘎子就是要带我走吧。”
魏临泽后背的汗都还没干,听他这么说直接冒了火,汗好像都被火蒸干了,他抬起手猝不及防地扇了他一巴掌,伸着手指着Josh,“你他妈放屁张医生郑飞你把他们当什么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为了只猫,你就不活了你几岁了它死了你就从这儿跳下去你他妈怎么不找个高点的楼层一了百了啊你他妈还敢死”·Josh耷拉了一下眼皮,被扇懵了,好半天才笑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回了屋。
魏临泽偷偷用手指搓了搓手心,妈的不知道悠着点,下那么大力气干嘛啊·他朝窗户外边瞅了一眼,楼底下是两只跑着转圈圈的猫··- cao -Josh压根不是想往下跳,他是不是就是想看看这两只猫·魏临泽在Josh门口站了半天,没好意思敲门。
平白无故被人大吼大叫还挨了一巴掌,搁谁身上不得气啊Josh没当场抽回来就算脾气好··他赶紧给张致和打了一个电话,说了说这几天发生的事儿,没好意思说今天他干的好事。
张致和一听这情况,说了一句“坏了·”·“谵妄的症状就是反应迟钝,之前Josh的情况其实不算危险,现在才是真的大爆发了·”张致和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又连连叹气,“都赖我,这几天回家处理点事情没顾上,我明天就赶回去。”
“我回去必须对他进行强制的介入- xing -心理治疗,不管他同不同意都得治”张致和在那边急得不行,一边说话一边找车钥匙,“不成,今天晚上就往回赶,明早到。”
魏临泽一晚上没怎么睡着,他以为之前闹闹腾腾的就是最严重的情况了,谁知道那才是前期征兆而已·明明之前也查过,结果里说得清清楚楚,症状就是反应迟钝,他转头就给忘得一干二净,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儿。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Josh已经坐在了餐桌旁边咬着吸管喝奶,眼睛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摁几下然后快速转头吃一口包子,鼓着腮帮子继续看手机··魏临泽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左半边脸有一点肿,顿时又是一阵后悔。
在门口挪蹭了一会儿,他才过去在一边站着低声说:“昨天……不好意思·”·Josh没说话,还是嚼着包子看手机··“要不,你还回来吧,你打我成吗”魏临泽这辈子没怎么发过脾气,动手打人更是头一回,就这一次,还捅了大篓子。
前两天才刚教育过韩淮君子动口不动手呢,你说,怎么着不能好好讲道理了,怎么道理才讲了一轮,就上手了呢··甜文天作之合·Josh的吸管里传来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他抬了抬眼皮,轻飘飘地说:“可疼了。”
“那你快打我吧,抡圆了胳膊打·”魏临泽说,“我昨天反思了一晚上,真错了·”·Josh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冲他勾了勾手指头,“把脸凑过来。”
·魏临泽倒是言听计从的,把脸凑了过去,Josh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拽了两下,“你他妈没脑子我还没脑子啊,我打你干嘛我,打你我还嫌手疼呢,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么文科男。”
魏临泽还懵着,Josh推了他一把,“- cao -,坐那边吃饭去,吃完陪我剪头发去·”·第19章 第十九章·张致和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太阳刚出来的时候赶到了珠城。
他连歇都没歇,直接冲到了四楼敲门··魏临泽坐在Josh对面,心不在焉地边啃包子边偷瞄他,门被砸响的时候,赶紧忙不迭地逃离了餐桌去开门··张致和蓬头垢面地就要往里闯,“怎么着了,Josh在哪儿。”
Josh嘴里塞着包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cao -,你大早上的催债呢,找我干嘛”·张致和回头看了魏临泽一眼,魏临泽心虚地摆了摆手,低声说:“情况有点复杂。”
他绕着Josh看了几圈,Josh把空奶盒砸过去,“晃什么,老实点·”·“不行,我得带你去做个全面检查·”张致和过去拽Josh,Josh把他的爪子拨楞开,说:“我自己的病自己清楚,张医生同志,我郑重地跟你说一声,我康复了。”
张致和盯着他看,凭肉眼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Josh平时就这样儿,不管有没有事儿,统统吊儿郎当地说自己没事儿··Josh递给他一个包子,“你甭瞅了,真没事儿了,我就是,有件事儿突然想明白了,你要不放心就带我检查,不过得等两天,我一会儿得去剪头发。”
后来的确是检查了,不过拖得时间有点长·结果确实比较乐观,据张致和分析,Josh之前就没真的跟他坦白过,他的病根压根不是杨康平和他父亲,而是由此引发的其他问题。
至于到底是什么,Josh不说·倒是魏临泽又是一脸高深莫测,说是大概知道了,问他知道了什么他也不说·张致和恶狠狠地翻白眼,“你就这副什么时候都胸有成竹的样子儿特别招人烦。”
Josh说剪头发可是一点儿没含糊,Tony老师左看右看正想着剪个什么发型好,Josh冲他扔了个飞眼儿,“剃光了·”·Tony老师以为自己挺岔了,举着剪子愣了,Josh又重复,“光头。”
“你脸型儿挺好看的,”Tony老师下了剪刀,头发参差不齐地变成了齐肩长,“可惜了·”·嘴里说着可惜,下手可一点儿不留情。
魏临泽坐在后边的沙发上玩手机,压根没注意这边儿的动静·Tony老师第一推子下去的时候露出了第一道头皮,魏临泽无意间抬头一看,正好和镜子里的Josh对了眼儿,Josh冲他呲牙一笑,配着那头乱糟糟还露着一道头皮的头发,活生生一出喜剧。
细细的短头发乱飞,眼皮上也落了一根短短的头发渣子,他眨了眨眼睛··魏临泽在后边往镜子里看,光头的Josh,很好看,不是他没词儿说,是真的就只有好看这一个词儿能形容,那些“美目盼兮”“好女罗敷”根本不足以形容。
他长头发时,其实不女气,因为着眼就是冲天的妖娆,倒是很容易忽略具体的面目·把头发剪掉之后,面目竟然清晰了不少,眼睛显得更大了,像是一个初下山的小尼姑。
回去的路上魏临泽跟他说这个比喻,他当场就曲了曲腿,捏了兰花儿指,绕了一圈手势,“小尼————姑·”·尾音短促地停了,还刻意地往下压。
他语速快了起来,“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魏临泽眯缝着眼笑,“Tony师父好狠的心·”·“我本是男儿郎……”·Josh正玩儿得开心,一句话没说完,就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哟——这不我们大名鼎鼎的盛世头牌Josh女士么。”
Tony·盛世那个Tony··Tony明晃晃地出现在这里,好像就是为了专门来给Josh当头一棒,跟他说一声儿,你别做梦了,你在这儿住了好几年又怎么了,大街上这么多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你是谁我可知道,你是盛世出来的,一辈子也甭想从兔儿爷的名头下爬出来。
Josh的脑子嗡了一声,连转头看都不敢看魏临泽一眼·他甚至都忘了还口,瞪着眼睛僵硬地转头看着五步远的Tony,他手边挽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乍一看,倒是和之前的他有点像,要是平时他肯定有闲工夫对人家的品相评头论足一番,再下了东施效颦的结论,可现在,他只觉得刺眼。
“离了盛世现在是在哪儿当兔儿爷呢,还是在站街呢”·他们离得不远,Tony那尖细的嗓音停在耳朵里也格外难受··Josh根本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了,整个人都傻了似的地转头看了一眼魏临泽。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神色正常到好像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口里说的那个Josh他根本不认识·哪怕,你震惊一下呢,哪怕你问我一句“是不是真的”呢,哪怕,你嫌弃呢。
Josh这才明白,他之前害怕的,魏临泽的嫌弃,他的难以置信,都不是最能令人绝望的··魏临泽现在这样儿,好像在听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是啊,如果只是室友,按照魏临泽的脾气,怎么会在意呢。
鸡鸭鱼肉,他都不会管··说到底,他之前害怕的,已经把前提放在了一个魏临泽会在意的位置·不过就是自作多情··Josh后退了两步,什么都没说,直接朝反方向跑开了,没搭理后边Tony呜啦呜啦乱叫,也没听见魏临泽叫住他。
甜文天作之合·大学城这片儿,实际上他是很熟的,可是这个时候像是不认识了似的·不见了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没有了卖麻辣烫的小店,所有的一切都在凶狠地告诉他,滚出去。
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这是大学城,不是南宁街不是盛世··魏临泽的生活方式没因为Josh走了就发生变化,一切都还是按照他的速度一步一步向前推进着·看书,写文章,在学校来回审核着评职称的资料,准备评比的讲评,备课,一丝不乱地进行着。
说忙不忙,说闲倒也真没个闲下来的时候··连韩淮叫他出去吃顿饭他都给拒了··韩淮在电话那头抗议:“你一放暑假的老师忙什么忙啊·”·“我不忙,就是过得很充实而已。”
魏临泽开着免提,把一颗鸡蛋打进平底锅里··“魏二狗你变心了,没有我你都能过得充实了你……”·魏临泽挂了电话。
以前没觉得韩淮这么吵呢··《浪潮》是季刊,第三期杂志正好在暑假印刷,新来的那位据说是专修编辑出版的单老师虽说是专业人才,但毕竟是新上手,这期正处于交接期的杂志就少不了魏临泽来回跑。
交接过程比以往自己出新杂志要累得多,平时魏临泽也不怎么注意总结流程,熟练了就自然而然走下来了,现在做每一步的时候都要条理清晰地讲给另外一个人听,脑子里却有点混乱了。
所以说充实,还真的是充实··平时不觉得,系统地整理出来之后才发现,做杂志这项工作还真是不容易··魏临泽眼睛盯着手机,寥寥草草地吃着盐放少了的青椒炒鸡蛋。
单老师做了一个系统的工作计划,还有关于杂志发发展方向的规划,内容的完善,版块的创新,专题期刊的构想,打包了文件发给魏临泽··魏临泽用手机软件一目十行地看,不得不说,专业人才的看法就是比他专业。
他负责杂志的那些年,充其量还真的就只能算是不出错,要说有什么建树,还真说不上来·杂志的内文是没得挑,只不过模式一直是按着多年前定好的那套走下来,落后着当代不能说是一点点。
单老师本人也不是那种尸位素餐的人,交接工作一丝不苟,恨不得一天就能给全盘上手,魏临泽也乐意陪着他忙,要是那种打十鞭子也不动弹一步的人,他还懒得上赶着伺候呢。
这两天,魏临泽天天陪着单老师跟印刷厂周旋,单老师这里不满意内页的纸质,那里又不满意人家给做的封面,到最后还嫌人家造价太高,硬是天天儿过去砍价一本书给砍下来五毛钱。
他们边往回走单老师边说:“我觉着以后我们得专门培养几个做封面的人才,逐步连封面都自己给做了,省的承包给外边太被动·”·魏临泽不以为意地答应着,单老师的干劲儿令人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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