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烬 by 马烟花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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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为烬 by 马烟花儿(4)
·他赶紧快走了几步,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在他耳朵边上低声说:“就算是有你不认识的人来跟你说话也没事儿,Josh平时不管对谁都一脸瞧不上的样儿,你不用给好脸,装不爱搭理就成。”
“郑总管,你很闲吗”·郑飞被秦如许这句Josh味儿十足的话堵得差点没话说,赶紧再嘱咐:“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就用‘老子乐意’和‘关你屁事儿’往回堵。”
迎面来了个穿着制服的人冲他打了个招呼,秦如许勾着嘴角朝他扬了扬下巴,然后低头跟郑飞小声说:“赵公子和姓施的原本都是当年王正龙手底管理GM项目的人,成哥敢把这两个人交给Jo……我,就证明成哥对我的信任不少。”
郑飞边走边和迎面来的各种人点头打招呼,小声说:“你知道什么叫‘兔死狗烹’吗事情都干完了,信任就是个屁·”·“诶,九哥。”
郑飞突然提高了声音朝一边的人走过去,悄悄冲秦如许使了个眼色,秦如许会意,走了另一条道儿,避开了那个叫“九哥”的··盛世其实没什么可看的,这些年成哥明面上占着盛世,不敢太放肆,这些年都快成娱乐场所中的标杆了。
秦如许绕到后面的走廊里,正巧有个男人慌慌张张地从前边过来,路过的时候还撞了他一下子,那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加快了步子往前走·他张望了一下前边,心想干脆走过去看看。
谁知道突然就被一只手拽到了一边的包间里,一把甩在了墙上,秦如许后背狠狠地撞了一下子,还没等缓缓就被人摁住了肩膀·秦如许一向都是和文明人打交道,装腔作势笑里藏刀,还没见识过这种待遇,瞬间佩服起了Josh。
“你偷偷摸摸又搞什么”·听见这个声音,秦如许使劲儿从没亮着灯的包间里辨认了一下眼前的人··卫问渠··秦如许有点庆幸从门口进来的光线不算太亮,马上朝他胸口推了一把,“关你屁事儿”·因为说得有点急,带了些哑。
谁知道卫问渠笑了一声,又凑了过去,他贴着秦如许,侧着头在他耳朵边上轻声说:“怎么着,终于知道回来求我了”·秦如许被呼在耳朵边上的气儿弄出了一层鸡皮疙瘩,脑子里转了一轮儿,他平时光是忙学校和GM 的事情就已经恨不得把时间掰成好几半花了,哪有空去知道Josh和卫问渠什么关系啊,可是看这情况,该不该把卫问渠列入Josh不爱搭理的范围内还待定。
卫问渠不算买张家的帐,但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这一代还是仍然提供着支持,但是真正核心的东西接触并不是很多·即便如此,卫问渠也是泾渭分明地站在了张家那一派,秦如许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被认出来,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抓住卫问渠的手腕,把他撑在墙上的手甩在了一边,一边往外走一边骂:“你他妈有病吧·”·被抓住手腕的那一刻,卫问渠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眯了眯眼睛。
就在出门的那一瞬间,卫问渠拽住了他,小声说:“如许哥·”·秦如许脑子轰的一下,甩了手继续往外走,“- cao -老娘大名儿Josh。”
卫问渠没没松手,倒是小声笑了一下,“如许哥,你可能是没仔细看过Josh的手·据说那家伙以前在工地搬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手可没那么好看。”
“不过哥……你学的还挺像·”卫问渠语调里都飘着笑意··秦如许在黑暗中红了红脸··“你来这儿干嘛。”
卫问渠沉着声音问··“你别管·”·卫问渠往外瞟了一眼,小声说:“你别以为这些年你那些小动作做的天.衣无缝,哥,听我一句劝,这些事儿你甭掺和。”
“阿渠,有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不明哲保身偏来掺和,我没说过,因为没人会信·我阻止GM计划只是为了不让你们这些人再打着幌子害人罢了,张家做的实验不人道,对母体、对胚胎、对那些被欺骗甘做实验体的父母们,不公平,胚胎已经可以作为生命来看待了,你们这就是在杀人,这三十多年的实验里,不才活下来两例么。
你们这些人,坐拥最有利的资源,但是生为人,不是说生在一个有利的家庭就可以自诩高贵肆意践踏别人的·”·秦如许一字一字说出口,这么多年堵着的一口气也突然舒展了。
可能没人理解,可能没人会信,但是,他的目的真的就这么简单·拼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就是在做一件常年身处上位的人认为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Josh你他妈滚出来我再喊一遍,Josh女士你最好赶紧出现在我面前。”
郑飞的喊声从外面远远地传过来,秦如许看了一眼卫问渠,跑了出去,边跑边喊:“你要死啦郑总管”·甜文天作之合·生为人,不是说生在一个有利的家庭就能自诩高贵。
曾经,Josh也这么说过··不过他用词不中听,让人听不进去··你他妈凭什么猪魂投了个龙胎叼着块儿玉石头就打心眼儿里看不起我们这些猴儿啊Josh原话是这个。
猴儿Josh被缠成木乃伊躺在医院里哪儿也去不了,整天就守着个破手机等消息··郑飞来过几次,说了说秦如许怎么重新取得了成哥的信任,进展到了哪一步,多么多么融入角色,“要是你再不赶紧好起来,Josh这个身份可真得被他彻底抢走了。”
“说的跟老子多么稀罕似的,送他八百个·”Josh躺着翻白眼··这个时候手机屏幕悄悄亮了起来··Josh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一串字符下边跟着一个位置信息。
他认了半天也没认出来那串外国字是哪国的,得亏现在是网络时代,Josh看着手机上的搜索引擎噘嘴··俄国文字··——人已找到,但是时机不,我们营救尽快,位置已发送。
Josh看着被翻译软件弄得七零八落的消息,勉强能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点开位置信息,要是他没记错,那片儿原先是赵公子手底下的地盘儿,后来被成哥收编·他对那里印象尤其深刻,因为那边偏僻,也没什么有油水儿的东西,倒是有个小破疗养院,怎么看怎么不像成哥的风格。
当时他还不大理解,让他跟着赵公子弄那么大阵仗就为了弄这么块儿小破地儿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了··这疗养院的前身是个精神病医院,后来死了几个人,闹大了,医院不得已搬去了别处,这里就被买下来做了疗养院。
疗养院附件没什么建筑,就只有一栋小白楼孤孤单单地被栅栏围着,大门口还算是清爽,只是两边的杂草没人打理,怎么看怎么荒凉·倒像是故意的··一辆黑色的车慢慢滑进了疗养院的大门,压弯了门口的一小丛门冬草。
不怪那车,怪只怪,这小簇不长眼的门冬偏往车轮子底下长··司机打开后门,下来的人穿着一身合身的西装,嘴角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周不渡从小白楼走出来,在台阶上边轻声笑,“秦……老师,您想通了”·“我要先见到GM-01,再告诉你答案。”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Josh把手机递给郑飞,指着位置分享上的小红点,用手指头尖儿点了两下,“这里·”·郑飞拿过去放大看,问:“这里……成哥从赵公子手底下拿过去的那块儿地”·Josh点了点头。
“不是,有件事儿你不知道,那个地方成哥让给周家了,那个地产龙头,周家·”郑飞把地图放大到最大,还不死心地划拉了两下企图再放大些,“周家”这两个字儿在牙周围绕了两圈,还是开了口,“周家,现在参与GM的当家,叫周不渡。”
“周不渡什么破名儿·”Josh嘟囔··郑飞说:“那地方可能是周不渡坐镇,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 xing -,不过据我所知,那周不渡一直有拉秦如许入伙的想法。”
Josh突然抬头看着郑飞··郑飞继续说:“据我所知,秦如许查到了成哥暗网下的一所医院,是为实验提供母体的渠道之一,他准备今天行动,我估计,会分散一部分人力。”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意思,”郑飞歪着头一笑,“只是跟你陈述客观事实·”·Josh静了好一会儿,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床边的铁架子,“郑总管,我能信你吗”·郑飞过去一把掀了他的被子,拽着病号服的衣角就要往上掀,Josh假模假样儿地叫唤:“夭寿啦非礼”·“老子是疯了才会非礼你,”郑飞戳着他腰上的疤,“你问问它你能不能信我。”
两个人心照不宣,都没说话··“Josh,”好半天,郑飞突然又戳了戳那块儿疤,锁着眉头一脸严肃,“你……腰上怎么都有赘肉了”·Josh不在意地摊了摊手,“这是老娘生活滋润的勋章,像你这种冷锅冷灶的人一辈子都不会长赘肉。”
他挑着眼角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滋润的小日子啊,带着魏魏··“不等了·”他轻声对郑飞说··魏临泽又被重新扣回了床上,他张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发呆,腰钻心地疼,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滋滋冒冷气。
回想起自己疯了似的当着一群医生的面往门外跑的壮举,魏临泽恨不得和那个傻到冒烟的自己划清界限··想必医生护士们看着他往外跑,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显然在他们的认知中,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情。
魏临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不堪回首的一段儿,太蠢了实在是··门外一片漆黑,正冲着门口的是一截儿楼梯,他就只来得及看到这些,在门口守着的两个保镖就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条件反- she -似的给了他一电棍。
电棍和取样的后遗症折磨地魏临泽脑子清醒地感受着乱麻似的疼痛··之前玩过的密室逃脱也见缝插针地往里钻,可先现实是,被关进密室,压根就没有任何可以脱出的线索,就只有一堆不认识的医疗器械和一张限制人身自由的床。
魏临泽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他的眼睛上面没有遮盖,直冲着天花板,就只有一层薄薄的眼皮给瞳孔挡着光,迷迷糊糊地,眼皮出的红光大盛,他没力气睁眼,但是听见了脚步声。
一个人,两个人··一共两个人··Josh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被扣在床上的魏临泽,悄悄攥了攥拳头··“秦老师,GM-01的取样工作正在进行,这些年的准备工作也一直没有断过,正式重启GM计划,指日可待。”
周不渡说··甜文天作之合·Josh没说话,控制着自己的步子慢慢往床边走,刚把手搭上皮扣,周不渡就把手摁在了他的手腕上,转头盯着他皮笑肉不笑,与此同时,躺着的魏临泽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尽量不动声色地在喉咙里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不渡啊,我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是哪位老师代课啊”·因为不能直视天花板上的灯,魏临泽的眼睛凭本能眯着,睫毛罩在露出的瞳孔上,周不渡犹豫了一下,想着这几个星期上神魔小说选修课的时候乔望老是坐在前排转笔,说比较喜欢魏老师的讲课方式,之前不敢逃课的姜雯雯也好几节课没过去了。
“选修课是李教授代·”他松了手,回答魏临泽··“李教授德高望重知识渊博,对你们知识面拓宽有好处·”魏临泽轻声说,“不过比起小说,李教授更偏重于诗词部分,估计在小说里的诗词方面做了些拓展吧。”
周不渡就没听过课,他选这节选修课目的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就是冲着乔望去的,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小说、诗词的·不过李教授在课堂上也是这么说魏临泽的,年少有为知识渊博。
好一出商业互吹,周不渡心想··魏临泽状似无意地抬了抬手腕,碰了一下Josh摁在皮扣上的手,然后说:“秦老师,六国古文那部分文字块整理完了吧·”·“快了。”
Josh虚着声音说话,怕有什么声音一旦经过了声带,就露了他藏着的焦急和心疼··三个人从前低头不见抬头见,现在这种情况下魏临泽问起学校里的旧事,周不渡心里不免有些波动,干脆转了身,不再管Josh要给他解皮扣的动作。
文学院里的老师大都温文尔雅,尤其是教中文的老师,其中秦老师和魏老师又都属好脾气之最,这种情况下,秦如许视而不见才让人不理解··Josh的手有点哆嗦,给魏临泽解皮扣的过程中不得章法,心里和手上都慌乱。
魏临泽的右手松开之后,抓住Josh的手顺势一划,手指勾在他的手心儿挠了一下,Josh看了他一眼,他细微地勾了勾嘴角··完全松开之后,魏临泽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大半天,没劲儿挪动僵硬的四肢。
Josh伸了伸手,硬生生止住了动作··“我们秦家从前没参与,对GM所知也甚少,在这件事情上我不能完全相信张家,和他们新的继承人·”Josh挂着恰到好处的表情,不急不慢地拖延时间。
“张博士今天去处理另一件事情了·”周不渡说,“张博士的学术成就不比之前的张珏差,既然三十年前张珏的实验不算完全失败,那现如今科技、研究、设备都完备的情况下,我们有把握GM计划会比三十年前成功。”
张博士··Josh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称呼,张家人都神秘兮兮的不常露面,对于这个张家继承人,他还挺好奇·他曾有幸见过张珏一面,在旧事没浮出水面的时候,张珏带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普通得过分的中年妇女。
长得不好看,脸皮干瘦黑黄,法令纹深深地耷拉着,因为是单眼皮儿,眼角倒是没怎么有皱纹·那时候她跟在陆明成身边,怎么也不像是个高官太太··张家新的继承人,是长了个怎样的模样·“我希望听到具体的解释,”Josh说,“学术上的。”
他故意难为周不渡,周不渡也知道似的,倒是沉着冷静地没生气,说:“像我们这些人,参与进来无非是为了利益,又不是要冲击学术巅峰名留青史·”·“空头承诺毕竟不作数,周家经商,想必比我清楚,难道不应该拿出诚意吗”Josh和他玩着口舌功夫,没注意到外边来了人。
“的确是这样·”从门外进来的人说了话,“我可以拿出诚意,带您看实验的进展·”·周不渡看了门口的人一眼,问:“这么快就解决了张博士。”
Josh看着门口的张博士,原本的笑意一时间僵在了脸上,秦如许那些言谈举止全成了空白··魏临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没等Josh有反应先开了口,“张医生。”
他有点直不起腰,只能用胳膊撑着床沿儿,“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一下·”·他喘了两口气,继续说:“既然你来了,就先解决一下我私人的问题吧,想必活着的我对你们用处更大一点,那么我们有必要谈一谈,你们也有必要先终止对我的虐待行为。”
“临泽啊,没有人想虐待你·”张致和说,“可是请你理解,我们的实验分秒必争,你的身体负荷较大是正常情况,我们的医生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魏临泽看着张致和,慢慢地从脸上现出一个嘲笑··Josh趁着这个空档整理了一下表情,朝张致和伸出手,“张博士·”·张致和回握了一下,“秦先生。”
“GM计划……”张致和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继续说:“最开始注意到魏临泽可能是GM-01时,是在他发烧——我第一次给他打针的时候,后来我在药水里添了一些能和GM-01体内特殊的标记基因发生反应的药物,验证了我的想法。
后来,在我的暗示下,魏临泽才离开了家……”·张致和观察着面前这个“秦如许”的表情,说:“其实,能发现GM-01,归根结底还得感谢我的一个朋……”·“友”字还没说出口,Josh就一拳揍得他偏了脸往后趔趄几步,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张致和。”
张致和盯着面前的人笑,“Josh·”·“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呢”张致和往前走了几步,用舌头舔了舔脸的内侧。
Josh强迫自己冷静,他走到魏临泽身边,坐在他旁边笑,“完了被认出来了,跑不了了怎么办”·魏临泽也笑:“那你完了,张医生可一点都不念旧情,恐怕你也会被折磨得和我一样惨。”
甜文天作之合·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张致和在一边也不着急,反正是俎上鱼肉,凭魏临泽和Josh怎么说话,这里终究也是他的地盘··“我觉得是时候了,”魏临泽突然抓住了Josh的手,“有一句话,我很久之前就想跟你说了。”
Josh的心咯噔一下··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周不渡和张致和,心里期待着能听见什么,但又觉得这个气氛太诡异了··“你……”·魏临泽话还没说出口,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枪声,只开着一条小缝儿的门被人踹了一脚,门撞上墙壁再被弹回去,响声震得地板都动了动。
郑飞肩上扛着一把□□,站在门口咧着嘴笑,“Josh,爷来救你们了·”·Josh坐在床上晃了晃腿,“你他妈来这么晚还好意思耍帅,知道老子为了拖时间说了多少废话么”·魏临泽跟在Josh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白色的房间,通过那截儿楼梯,穿过走廊,久违地见到了珠城的阳光。
郑飞把他们送到门口,刚才扛枪踹门的气势也不见了,他指了指一边的车,“郑家公子在那儿,人都是他的,我好歹算成哥的人,窝里横的事儿也不能太高调,你们过去让他送你们走。”
“人是郑家的还是陆家的”Josh皱着眉头问郑飞··郑飞一愣,随后说:“说实话啊,陆家的·你也知道郑家不是郑映管事儿,人是陆琛做主调来的,不过你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当初你和郑映为了救程解之……”·Josh忙不迭打断了他,“我能有什么心理负担啊。”
救魏临泽,还谈什么负担不负担··这些天,像是做梦似的··Josh抱着魏临泽走进了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楼道,家属院的老楼设施不好,但是住惯了,水泥楼梯也踩惯了,脚挨在上边都是熟悉。
一路上魏临泽都安安心心地睡觉,精神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上楼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睛,看起来力气不大的Josh抱着他显得不怎么费劲儿,魏临泽偷偷庆幸了一下之前想抱他没抱起来的那次Josh处于昏迷状态,不然这件事儿得被他炫耀到天荒地老。
Josh看见他的睫毛颤了颤,在他耳朵边上问:“很久之前就想跟我说什么话啊”·魏临泽懒得大声说话,连脑子都懒得动,直接轻声说:“你做的米饭特别好吃。”
从这句话不怎么丰富的用词和语调里,还是能深深感觉到那些盛在白碟子里的米饭在魏临泽心上烙下的不可磨灭的伤痕··“太好吃了·”魏临泽又嘟囔着补充了一句。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即便是再喜欢安稳的人,一成不变的生活一直过下去多少也会累,可是一旦脱离了这种生活,再投入进去的时候,那种按部就班的熟悉感,就是心底最原始的热情。
想拥抱每天重复千百遍的事情··这才是普通人的生活··真正的普通人享受普通,经过了人生中必不可少的小动荡,也仍然享受普通·孤独或许可以避免,但是普通好像没有避免的余地,不能避免就去接受,因为,这从来都不是一个贬义词。
魏临泽躺在自己熟悉的沙发上,骨头都软了下来,切切实实地听着厨房里有灶火的声音,楼下逗猫玩的小孩儿发出小孩子嗓音特有的软糯笑声,楼上有桌椅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楼道里响过一阵高跟鞋碰地的清脆声,Josh打开水龙头,在水流下淘着米,手指插在白白胖胖的米粒儿里,翻动着水,碰撞着小铝盆子。
隔音不怎么好的这栋老公寓楼,真好··知道有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忙碌碌,一会儿会轻轻地叫你起来吃饭的感觉,很安心··当然,绝大部分时候,人在闭眼之前的设想,大多数都叫妄图。
魏临泽最终是被Josh拎到餐桌边上的,这顿饭没有一点久别重逢后的温情,魏临泽只管着和满桌子的菜温情,Josh一脸不爽地吃米饭的醋··那部落在家里落灰的手机充满电之后坚强地开了机,魏临泽咬着刚夹过米饭的筷子尖儿,盯着手机屏幕发消息。
Josh见他吃饭也分心,用筷子敲了两下桌子,“专心吃饭你,吃完那碗米饭再喝点汤,一会儿我再去给你煮点热牛奶·”·“这不吃着呢,我先发完这个消息。”
魏临泽摁了几个字,对Josh说,“商量件事儿,能不能不喝牛奶”·“你说呢”·“我说……”魏临泽嘟囔,他点开手机里刚传过来的文件,快速滑到后边看了一眼,然后又滑到一开始,逐字逐句往下看,边看边说:“喝牛奶助眠,我今天晚上得熬夜,要不就不喝了吧。”
“熬夜你他妈身体都这样儿了你不赶紧休息你还熬夜跟你说,没商量,一会儿吃完饭你就滚去睡觉·”·魏临泽看着代课老师发过来的课程进度,已经进行到了《楚辞》部分,算是正常进度,可是下个周学校要举行运动会,正巧冲了一节古代文学课,再算上国庆节被冲掉的那一节,课程就紧张了。
才开始,魏临泽在《楚辞》部分安排了三个课时,想着如果时间宽松,可以做一节屈原的拓展课,可现在看来,计划得变更··“明天就要上课了,我得在今天把课程计划变更给调整好。”
魏临泽扣着碗沿儿喝光了碗里的汤··“上课就你现在这样儿”Josh把他手机抢过去,“不行老老实实先在家休息几天。”
魏临泽看着Josh气鼓鼓的样子,突然笑了,“客观来说不是不可以在家休息,但是我自己主观上很想回学校,是精神上的想·”·“这些天被关着没什么可干的,我就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捋文学史,越是捋就越想,攒到现在,正迫不及待地找个宣泄口,所以我主观的精神战胜了我客观的身体状况。”
魏临泽头头是道地讲道理,“这就跟我想吃你做的米饭是一个道理·”·甜文天作之合·Josh撇嘴笑了一下,“就光想我做的米饭啊”·“酸辣白菜也想,糖醋里脊也想。”
“除了这些,还攒着想什么了”Josh把他的手机抛上抛下地玩··“很多,学校里的老师,学生们,楼下的早餐摊儿,- cao -场上的暴走大军。”
魏临泽一股脑往外说·这就跟牙疼一个道理,牙疼的时候不能吃想吃的东西,就在心里来来回回地过,权当找个精神支柱,想到了什么就记在心里,攒起来,牙不疼的时候甭管胃受得了受不了,一股脑地要讨回来。
这时候,就连记- xing -也出奇地好··“还有呢”Josh问··“还有我的床、枕头,我的牙刷毛巾,还有沙发手机。”
魏临泽用食指点着下巴,还一会儿才补充,“对了,还有……”·Josh赶紧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听··“楼下花坛里的那只黑猫。”
魏临泽笑眯眯地说··Josh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拍,什么话都没说,一件一件儿把桌子上的餐具拿进了厨房,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打开洗洁精的盖子往水池里乱倒一气。
没良心的锅碗瓢盆儿Josh想·他断着肋骨躺在医院,脑子里除了魏临泽啥都顾不上想,人家倒好,惦记吃的,惦记手机,惦记学校,连楼下那只流浪猫都不放过,就是不惦记该惦记的。
水珠混着泡沫往外溅,Josh边冲着盘子边想着有空去买个洗碗机··魏临泽在厨房门口探了半边身子,问:“要不要我帮你洗啊”·“哼。”
Josh从鼻子里发出了不屑的声音,转身冲着他的脸甩了甩手上的水··魏临泽摘了溅上水的眼镜往里走,Josh伸出胳膊把他挡在门外,“别进来啊,我要拖地了。”
“过来,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儿·”魏临泽站在厨房外面扒着门··Josh抡着拖把在厨房里挥舞,“这么说就成,我听着呢·”·“那我说了啊。”
他清了清嗓子,“刚才没好意思说,其实,攒着想得最多的,是你·”·他有没有事儿··这几个字是魏临泽在白色屋子里念叨最多的·后悔的心情其实很奇妙,越是后悔,过去的事儿就越是在脑子里来来回回把前后细节都铺在面前,让人去回味,要是当时这样做就好了,要是当时没那样就好了。
魏临泽后悔过程中最多的就是当时为什么没有扑过去护住Josh,偏偏让他转了方向盘,偏给了他机会,让他自己迎上了那辆车··因为什么都做不到,才更不受控制地去想他。
想他受伤严不严重,想他在医院难不难受,或者只是单纯地想他,就已经辗转反侧了··去回忆文学史,是强制的,不算主观·主观精神上,分明每时每刻想的都是……他。
Josh忍了忍笑意,不经意间弯了弯嘴角··“喂,”他把拖把往一边一扔,张开胳膊,“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吧·”·魏临泽眼睛弯弯的,露了两排牙齿,他走过去轻轻抱住了Josh。
“完了,”Josh收紧了手臂,“我完了·”·“我怕是……彻底爱上你了,魏老师·”Josh说··魏临泽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笑着“嗯”了一声儿。
“谁不是呢·”·他说··“屈原和宋玉都是重要的楚辞的作家,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批判和揭露,但是在境界方面,《九辩》缺少了屈原那种激切的情思和追求理想九死不悔的精神。
值得我们注意的一点是,诗歌中都有两个作家自标高洁的咏叹·例如《离骚》中的辟芷佩兰,还有那时男子的自称美人……”·魏临泽手撑着讲台,看了一眼教室里不怎么熟悉的大一新生,“我们现今的文化大都把‘美人’‘敷面’类属的词自动与女- xing -联系在一起,但在先秦时期一直到汉唐五代,这些在男子中都常见。
谁还记得讲《越人歌》时提到的”·底下的学生们听见问题之后开始左问右问,底下掀起了一小阵讨论声,就是没人起来回答问题··“按照现代人的思维多把《越人歌》的吟唱归为女子,但如果根据我刚才讲过的上古风俗,再加诸多考证猜想,我们大多认为实际上认为其主人公实为男子。”
魏临泽只能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正对着他坐在第一排的女生趴过去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这什么时候讲的这么劲爆的内容我不可能忘啊,原来古人口味儿都这么重啊……”·“古代文学课你才来了几节估计是逃课了,再说那节课是之前代课的那个矮老师讲的,他没怎么提。”
魏临泽翻了一页儿PPT,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讲··在他转过身去板书的时候,他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悄悄亮了一下,短信的图标忽闪了几下,停了几秒钟暗了下去。
这时候的Josh正志得意满地在家翘着二郎腿喝着牛奶和郑飞通电话··“知道吗,老子前段时间哪儿也去不了,心里不管怎么想魏魏都得先攒着,现在好不容易见着了,再回去住院老子脑壳又没坏。
这叫精神支柱知道吗文盲·”Josh把刚从魏临泽哪儿听来的那一套回怼给了郑飞,得意洋洋的··郑飞在电话那头念叨:“伤筋动骨得一百天呢,当初是因为时间来不及,我才同意你暂时离开医院,你不赶紧回医院躺着还敢蹬鼻子上脸了你”·“我在家也能……”Josh话没说完手机就震了一下,他吧手机从耳朵边上挪开,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跟郑飞吆喝,“郑映给我打电话,挂了啊。”
“你……”·郑飞还没来得及说话,Josh就麻利地接起了郑映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对方正在通话中,请不要挂机·”郑飞骂了一句,摁了挂断。
甜文天作之合·“喂小郑儿·”Josh对郑映的救场感到非常满意,没个字儿的语调里都叫嚣着心情愉悦··“Josh·”·电话那边的声音沉沉的,Josh皱了眉头,问:“你是谁”·“我是陆琛。”
电话那头说,“我们见一面吧·”·秦如许行动力惊人,谁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准备,在各方势力里安插了多少人,成哥这边的缺口一打开,GM计划的主要势力迅速溃不成军。
成哥够决断,立刻做了决定,放弃投入在GM计划中的势力,及时抽身··三十年后的GM内部分歧已久,老一辈里把各方家族之间联系的一起的,不光是利益,还有很多斩不断理还乱的东西,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做到一致追求,可是现在被单纯的利益捆在一起的年少的继承人们,早就离了心。
温玉被温霆强制召回了意大利,卫问渠临时倒戈站了秦如许那一派,就只剩下了周不渡还在支持着张致和··陆琛这个时候带程解之回珠城并不奇怪··Josh到了郑家,陆琛和郑映都等在那里,可是并没见到程解之。
“张致和在我手里·”陆琛率先发话··Josh没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郑映给他解释:“那天我把你们送走之后,陆琛的人抓走了张致和。”
·“这些事儿我不想参与,救出魏临泽,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你们怎么处理,我不关心·”Josh皱着眉头说··“不,我是想找你帮帮解之。”
陆琛说··Josh笑了一声儿,“说说看·”·“你离开海城的时候,解之的病情就已经控制不住了,你应该知道·”Josh点了点头,陆琛继续说:“这次我会调人帮你,其实算是顺便,我本来的目的就是找到张致和,只有他才能治解之的病。”
“张致和”·“实际上严格来说当年的GM计划就只成功了GM-01一例,GM-02的基因编码也存在很大的缺陷,不过这种缺陷表现在了后期,”陆琛习惯- xing -地摸了摸鼻子,“GM创造出的人,有着同一套基因组,所以,魏临泽能救解之。”
“你的意思是”·陆琛看着Josh点了点头··“解之呢他怎么说”Josh扬着下巴,“我觉得我需要和他见一面。”
“他还在海城·”陆琛沉声说,“我不放心让张致和接触到他·”·Josh嗤笑了一声儿,说:“可笑·”·“你不放心。”
他冷笑着说,“你不放心把解之交到张致和手里,我就放心魏临泽了医学上的事儿我们没一个人懂,张致和为了他那个研究什么事儿干不出来要是他趁机耍花样儿控制魏临泽,到时候我哭都没地儿哭去。
果然,我还真是不适合跟你们这些人接触,压根就不是一个星球的人·”·“Josh……”郑映想说话··“再说”Josh提高声音打断郑映,“再说我没权利干涉魏临泽,这事儿找我也白搭。”
说完之后他站起来就往门外走··郑映赶紧去拦他,“这不是因为你是解之的朋友我们才找你帮忙劝劝魏临泽吗当初我们下了多大功夫才把人从温玉手里救出来啊,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一线生机,就只是提取魏临泽的干细胞,不会有事儿的。”
“要是张致和要用我的干细胞救程解之……别说细胞了,摘个器官我都不会不同意,可是我总不能去做别人的主吧,不管我和魏临泽关系多么亲近,我都没立场找他帮忙。”
Josh拍了拍郑映的肩膀,“因为我心疼魏临泽,所以不可能跟他开这个口·”·他又转头朝陆琛说:“我和郑映,为程解之做的,不比你少,我也是切切实实地担心他,可这不代表我的、魏临泽的命就不金贵,我们自己宝贝着呢。”
对于魏临泽来说,程解之这三个字就只是三个字,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他没有道理会为了一个陌生人,把自己的命交给一个不怀好意折磨了他好几个星期的变态博士手里。
这天底下都没有这个道理··Josh和程解之是朋友不假,从前为他赴汤蹈火什么都不顾也是真的·Josh能断定,只要他开口,照魏临泽的脾气一定会同意·可这天底下也没有这么个道理能让人亲手把自己爱人的命交出去,为了救一个朋友的命正常人不会干这桩约等于以命换命的买卖。
他从前说过,他当初豁出命才把程解之弄回来,不是为了让他死在国内·他舍不得程解之的心情不比陆琛少··可他也的的确确,永远不会跟魏临泽开那个口。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学生们从七点就被组织起来坐在了- cao -场看台上,周围人模狗样儿的学生会走来走去地管秩序查人数,七点钟的太阳还不是太毒,姜雯雯坐在人群中间低着头玩手机,顺便拿出防晒霜在脖子和胳膊上又厚厚地涂了一层。
运动会开幕式八点半开始,领导们八点半还在赶往学校的路上,学生们七点就坐在了看台上欢迎领导,开幕式的表演人员更惨,六点就集合化妆了··一开始确实不晒,可随着时间慢慢往后移,那毫无遮挡且高出地平线不少的看台就被蒸成了一锅火炉,太阳刺到手机屏幕上,眼睛都格外不舒服。
姜雯雯把随身带的外套罩在了头上,不少有先见之明的同学撑开了准备好的遮阳伞··姜雯雯昏昏欲睡的时候,被人一下子掀了外套,她皱着眉头看眼前,是学生会儿那个著名的小娘炮,他叉着腰把外套往姜雯雯腿上一扔,说:“都坐端正了,不能戴帽子,不能打伞,也不能罩衣服。”
周围一圈儿人,果然都收了伞,旁边一片骂骂咧咧的声音,边上难得的- yin -影儿里站在几个学生会的人,肉眼可见的伞,也拿在学生会手里,在一边打着耀武扬威。
甜文天作之合·奴- xing -,都是从大学开始的··姜雯雯瞥了小娘炮一眼,把外套重新盖在了脑袋上,低声说:“边去儿·”·“你”小娘炮翘起兰花指儿,“你学号什么,我要给你通报取消评优资格”·“20151100260,中文一班姜雯雯,报去报去,老子本来就没资格评优,用不着你取消。”
姜雯雯指了指远处的那些打着伞跟蘑菇似的学生会,“你他妈先把那些人的伞拽下来再来管老子,一边儿去·”·姜雯雯本来就一肚子火,被小娘炮这么一闹,更烦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了,那些领导还不知道在哪儿磨叽,干脆把外套一摘,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小娘炮见她突然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过来,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姜雯雯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朝他挥手,“老子不伺候了,找地儿凉快儿去了,记住了,中文一班姜雯雯,可别忘了通报我。”
她边顺着台阶儿往下走边后悔··真不该说脏话·坚持了那么久不说脏话,这倒好,看见这些师前谄媚师后狐假虎威的学生会就来气,脏话跟打了润滑剂似的顺嘴溜。
看台底下的一排小房子角儿上搭了一个橙色的小棚子,姜雯雯溜达过去一拍乔望的肩膀,“乔大神,你怎么在这儿啊”·“准备一会儿运动会的广播稿。”
乔望调了一下机器,问她:“你怎么没在上边坐着”·“不想坐了呗,都快晒秃噜皮了·”姜雯雯顺手拿起一张广播稿看了看,念了出来,“周明阳老师加油老师们什么时候比赛”·“下午。”
乔望把一边广播检录的表格递给姜雯雯··姜雯雯顺着看了看,“诶,魏老师参加了”·“我记得是参加了两项,一个400米,一个4×100接力。”
乔望在一边随口说··“你过目不忘的本事越来越让人佩服了,”姜雯雯拿起一边的空纸,写上“魏临泽老师加油魏老师最棒魏老师最帅”递给乔望,说:“到时候找人使劲儿喊啊。”
乔望笑眯眯地收了纸条,“你就算不写我肯定也找人给老师加油……诶,你有没有参加的项目到时候也给你喊一嗓子·”·“就我这小身板儿,参加运动会这不是给咱专业抹黑么。”
姜雯雯嘿嘿笑,“你去年不是1000米第一么,今年参加没”·“怎么着,要来给我加油啊还是递水啊”·“加个油喊两嗓子就不错了,我哪儿敢给你递水啊……”姜雯雯话一顿,“不对啊,周不渡不成天在你跟前儿晃悠么,怎么最近好像都没见过他”·乔望脸色稍微一变,“我哪儿知道,再说了,谁说他成天在我跟前儿了”·姜雯雯自己嘟囔:“周不渡这周连选修课都没去上,魏老师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倒是踩着点儿逃课……”·运动会历来被认为是增强凝聚力必不可少的活动,场上挂着号码牌的运动员周围都有一群喊着加油的同学朋友,整个- cao -场上也回荡着检录的通知、众声的呐喊。
远远的,就能闻到阳光下汗水和汽水儿的清新味道··魏临泽在检录处领了号码牌,和Josh顺着跑道边缘往比赛场地走··Josh边四处看着跑跑跳跳的学生们边和魏临泽说话:“四百米这个- cao -场得绕一圈儿还是一圈半”·“一圈儿。”
魏临泽比划了一下,“这个大- cao -场是一圈儿,我们经常去的那个小- cao -场就得一圈半·”·“四百米……”Josh在嘴里咂摸几声,“不尴不尬的。”
魏临泽把号码牌别在衣服上,说:“那我耐力跑不了1000,爆发力跑不了一百,可不就只能不尴不尬地跑400么·”·Josh接了他的外套,摆摆手,“在终点等你。”
“那我肯定使劲朝你跑·”魏临泽咧着嘴笑··“魏老师,注意您风度翩翩的形象,”Josh也忍不住跟着他笑,“快把这傻样儿收起来。”
魏临泽摆好起跑姿势,发令枪响了一下,赛道上的老师都冲了出去··他们跑出去之后,这边就扯好了冲线带··魏临泽一直都有起跑慢的毛病,就算有心理准备也总是能被发令枪吓一跳。
前半段,他憋着力气跟在第一名后边,不远不近地落他半步,倒不是讲究什么方法,就是单纯不想在一开始就乱了节奏··还剩一百米的时候,他提了速准备冲刺,广播里突然响起了“魏临泽老师加油”的声音,播音员用近乎抒情的抑扬语调念出加油稿,在沸腾的运动会场上倒是别具一格。
第一名的老师也在最后加了速,可他一直被魏临泽步步紧逼,步子有些乱,魏临泽看着不远处的那条红线,Josh在后边不远不近地站在,没像其他人那样撕心裂肺地喊“快跑”“加油”,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笑,左胳膊上搭着他的外套,右手里拿着一瓶儿矿泉水。
像是感觉到了魏临泽在看他,他笑眯眯地张了张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魏临泽调了调步子,改了原先“得过且过只要超过第一就行”的步子,拼着自己极限的劲儿使劲朝前跑。
撞线儿的那一刻,他冲着一边的Josh笑了一下··明明没什么重量的一条红绳儿,撞上之后却像是被他拉断了周围的砖石瓦墙,空气都轰然倒塌了,只有Josh站在他面前,像他一样,看着对方就忍不住傻笑。
Josh扶了他一下,手里拧开了一瓶水,“不能马上停下,你得先走几步·”·“知道知道,走几步·”魏临泽顺了顺喉咙里的血腥气儿,“我估计我破了我保持了两年的400米记录。”
甜文天作之合·“你一直都是400米第一”Josh问··“对啊,不过以前没这么急着往终点跑过·”魏临泽灌了一口水,语调里都飞着甜味。
Josh红了红耳朵尖儿,“你们学中文的……都挺会说话哈”·魏临泽回了他一个“那是当然”的眼神,正溜达到看台底下的小广播棚子旁边,乔望就急急忙忙地冲着他们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魏老师”。
“老师,您快来帮个忙儿吧·”乔望愁眉苦脸的,手里拿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乍一看,像是一纸乱符··这事儿还得从上午的一份法语广播稿开始。
外国语学院的学生本着刁难广播站的原则,交了一份通篇没一个中文字儿的法语加油稿,念稿子的小女生看了之后摊了摊手,不知所措·赶巧,乔望刚比完1000米回去,当着外国语学院那过来送稿子的人的面,顺顺溜溜地用法语念完了这段加油词儿,还翻译成了中文重新念了一遍,顺带在末尾感谢了一下外国语学院的供稿。
此举一出来,学校里各路奇人异士忙不迭地各显神通,外国语学院和国际教育学院五花八门的语言文字还算正常,到后来什么摩斯密码、盲文齐上阵,信息工程学院还送来了一份程序编码。
得亏广播站人才不算少,才堪堪没砸了招牌··文学院也赶在这出戏最热闹的时候上了车,一群人琢磨半天才在下午拿来了一份用金文写成的加油稿··严格来说,乔望顶多算是凡人中比较不凡的那一个,不是什么真的神,那一份法语加油稿能念出来,实在是碰巧,可是这“金文”他是真的认不出来。
广播站里的诸多人才也被难到了,正焦头烂额的时候,赶巧儿魏临泽路过··乔望也顾不得见了Josh尴尬了,拿着纸就迎了过去··魏临泽坐在广播站的小棚子底下,被学生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纷纷来看这个又帅又有才华的老师。
他在一边的空白纸上誊那份用金文写出来的加油稿,乔望在一边看着,学霸心理强制上线,暗暗下了决心,努力钻研学习··Josh在人群外边看着沉沉静静坐在人群中央发着光的魏临泽,他轻轻抿着嘴,看一眼原稿再在白纸上写下简体字,思考的时候会习惯- xing -地转一下笔,然后用他特有的握笔姿势在纸上迅速写下来。
他的头微微低着,下巴的线条流畅地铺着,Josh光是看着他,就忍不住弯了嘴角··魏魏啊,光是看着你,笑意就已经藏不住了··把整段金文翻译成简体字之后,魏临泽就退出了人群,和Josh继续围着- cao -场边缘溜达,边走边等着4×100米接力开始。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学校的表白墙就被魏临泽一个人包了圆儿··表白墙上的照片是魏临泽低头誊文字的侧脸,拍照的人挺会找角度,阳光正从后边照过来,在笔尖形成了一个小亮斑。
除了这张照片,还附了那张金文加油稿和魏临泽翻译过来的简体字,附文: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才华··底下的评论纷纷打听这位小哥哥的身份··知情人士神秘兮兮地在一众评论中脱颖而出:这是位大叔,文学院古代文学魏老师。
更知情的人士前来爆料:大家快火速赶到- cao -场,4:30魏老师准时参加4×100接力赛·于是悄无声息间,- cao -场上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魏临泽负责不算重要的第三棒,一开始没怎么注意跑道旁边聚起来的一撮拿着手机拍照的人,他原地活动了几下,期间还冲一百米开外等着他的Josh抛了个笑脸儿··这个笑脸儿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魏临泽仍旧没往自己身上联想。
直到接过接力棒,往外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围观的人群突然不怎么整齐地喊起了“魏老师加油,魏老师好帅”,几声儿磨合期过后,喊声慢慢变齐,声势浩大,差点把魏临泽手里的接力棒给吓掉。
魏临泽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铁杆儿学生了··他把接力棒稳稳地交到秦老师手里,走到跑道边缘,接了Josh手里的水灌了一口·Josh搭着外套的胳膊朝前一递,魏临泽举着矿泉水瓶偏了偏身子,Josh会意,帮他把外套披在了肩膀上。
旁边的手机摁了几下,学校的表白墙又掀起了新一轮狂潮··照片中的魏临泽仰着脖子喝水,正侧着身子等Josh给他披外套,眼睛盯着Josh看,Josh笑着回看他,正巧,被收进了相机里。
空间的评论区瞬间沦陷··刚开始大家疯狂地挖魏老师的信息,后来连课表都被人放了出来·一段时间之后,眼见的人发现了旁边那个漂亮的小平头哥哥,评论里分出了一拨人专心夸小哥哥的盛世美颜。
直到一位洞察力十足的同学出现,凭着短短一句话,评论区里的风向彻底被划归为了一种··“这两个人的眼神他们看起来也太搭了吧”·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家纷纷跟着脑补cp··——这也太暖了吧·——老夫的少女心炸裂了·——不要阻止我,今天我们都有同一个名字叫烟花儿。
当事人这边浑然不知,Josh笑眯眯地感叹魏老师人气颇高,魏老师谦虚地叹了一口气:“白搭,这时候喊得一声儿比一声儿高,等真蹭上几节课,我的光芒就被会陈旧的古代文学给彻底扑灭。
上一次运动会过后就是这样儿·”·Josh把两只手撑在脖子后边,“我觉得你讲课挺有意思的·”·“哪里有意思说来听听”魏临泽问。
“就……”Josh想了一会儿,“你戴着眼镜儿一本正经讲课的样子多- xing -感啊·”·他笑了一声儿,“果然你也是只喜欢我的外表。”
Josh不说话,朝前走了几步之后突然看了看四周,往下勾了一下他的脖子,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说:“不是啊,比起外表我还是更喜欢你的内在·”·甜文天作之合·他在“内在”两个字儿上加重了语调,眼睛亮亮的,勾着嘴角舔了一下嘴唇。
魏临泽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头发茬硬硬地扎在手心儿里··原处的云彩轮廓分明地挡着太阳面前,一团硬实实的云块被渡了一层金光,聚在一起的云把天衬得很高,底色是透着亮的蓝色,好像远远地在地面就能闻到蓝色里的凉味儿。
魏临泽说:“给我讲讲你那个朋友的故事吧·”·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哪个朋友”Josh不大自然地笑了笑··“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我和你一个朋友很像,客气到想抽他嘴巴……”魏临泽顿了顿,他偷看了一眼Josh的表情,继续说:“你的那个朋友,是程解之吧”·“昂……”Josh含含糊糊地应着。
“说说吧·”·“说说……”Josh看似心不在焉地重复魏临泽的话,“别扭傲娇假客气,很努力但是运气很差·”·Josh回忆了一下高中时期的程解之,成绩很好、过度成熟、处处拼命。
这样儿的人,怎么也不应该受尽磨难的,哪有从头到尾没一点起色的人生啊……可程解之就是这样,陷在泥潭里挣脱不过··Josh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已经足够烂了,谁知道这20多年勉强没死成,运气好,遇上了魏临泽。
在海城,看着程解之一天一天瘦下去,那点儿生命力像是张着的手中间的细沙子,手指间的缝隙怎么也合不拢,落下去的沙子怎么也回不来··真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敬畏生命。
怎么能不想救程解之啊·如果说他和陆琛说的那番话就置气的成分在,可是他为魏临泽的着想却是切切实实不打折扣的··可他想救程解之,也同样不是说说而已。
偶尔想起推着轮椅,在海城的医院沿着石子儿小路散步的时候,程解之精神不济,可总爱和他说上几句玩笑话,说说云说说风说说路边的小野花,耷拉着眼皮开玩笑,劳改头二人组。
魏临泽看着Josh蔫蔫儿的模样,停下了步子,沉声说:“你想救他对吗”·Josh没说话,也没问他怎么知道这件事儿··“我想救他。”
魏临泽说··“不行”Josh立马就跟在他后边喊了出来,“不行……谁知道张致和打的什么鬼主意·”·魏临泽摇了摇头,说:“会有解决办法的,这个手术,不是非张致和不可。
我不单单是为了你,解之,在一定意义上,也算是我的亲人·”·Josh那边劝说未果后,郑映又找到了魏临泽,魏临泽当时没有答应·对魏临泽来说,程解之这个名字,顶多听过几次,没什么理由因为这个就把自己再交回张致和手里。
可是,他回去之后就发现了Josh的不对劲儿·Josh自以为把自己的小心思隐藏地很好,可是看在他眼里,分明心事重重··魏临泽从来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可,这大概不算闲事。
“在保证我安全的情况下,救人一命……”魏临泽故意要调节气氛,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胜造七级浮屠·”·Josh没理会他的玩笑,还是一脸凝重,“不是这么个事儿,我就怕张致和憋着坏,而且陆琛这些人,我接触得多了,不拿人当人看,要是张致和临时给他提条件,得把你交给他做实验用才肯给程解之治病……我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我又打不过陆琛·”Josh小声嘟囔··“怎么让你说的我们能任人鱼肉似的,”魏临泽笑了,“在你有能力去救一个人的时候没有救,这事儿就是根刺儿,没什么大影响,可过后它总得时不时出来刺挠你一下。
再说了这人也不是别人,他是你朋友,还和我有同一套基因组·”·“可是,肯定很疼你不怕疼么”·Josh进入了无理取闹模式,每个字儿都散发着不讲理。
“有麻药的·”魏临泽说··“那麻药过后肯定头晕腰酸,指不定连动都不能动·”·魏临泽笑得更欢实了,“那正好我啥也不用干,净等着你结结实实给我端茶倒水几天。”
“你真想好了”·“真的·”魏临泽拖长了音调··陆琛见到魏临泽的第一面,心里隐约有点不舒服的意味。
如果当年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解之规行矩步走下去,高考、考研、考博,他也能是魏临泽现在这样儿,斯斯文文地透出文人气质·这样平平静静的生活,是程解之最想要的,但他最后得到的,却和这个相去甚远。
魏临泽冲陆琛伸了伸手,说:“你好,我是魏临泽·”·“陆琛·”陆琛回握一下··Josh瞥了陆琛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坐进了沙发,靠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
“我就不卖关子了,我过来的目的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这份协议你看看·”魏临泽把文件放在桌子上··陆琛打开连看都没看,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儿,二话没说签了字,“只要你同意,什么条件都可以。”
Josh冷冷地笑了一声儿,“你最好看好张致和,别让他搞什么幺蛾子·手术定在海城,张致和必须留在珠城,你提前让他和言葭那个徐师兄联系好,到时候我和言葭都会在旁边看着,由徐院长执刀。”
陆琛站起来,退后了一步,冲魏临泽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了,魏老师·”·Josh还大喇喇地把右脚踝搭在左腿膝盖上,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陆琛。
魏临泽站起来,没说不客气也没谦让,他轻轻笑了一声,说:“我接受你的谢意·”·“那我们把时间定一下吧,我好提前准备·”陆琛说。
甜文天作之合·魏临泽正回想着自己的工作安排,Josh晃悠到他跟前把手机递了过去,“有你电话·”·屏幕上赫然写着“周院长”三个字。
“十月一吧,正好我放假·”魏临泽匆匆定下了时间,“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除了刚入职那天,魏临泽每次来院长办公室好像都没什么好事儿。
一开始,《浪潮》是个烂摊子的时候,他被叫去办公室,接下了这个活儿,后来成了肥肉,他又被叫过去,被自愿放手了养出感情的杂志··这次……·院长坐在办公桌后边一脸凝重,没了之前和魏临泽商量事儿的那副样子,“小魏老师啊,有个事儿,我希望能跟你确认一下。”
“您说·”·“是这样的啊,最近院里收到了一些不大好的消息,”周院长把桌子上的照片往前一推,“我们认为这当中可能有误会,所以需要向你核实一下。”
魏临泽拿过照片看了看,正是那天运动会之后Josh轻轻浅浅地吻在他嘴角的场景·他走了走神儿,拍得还挺艺术··“之前学院里收到过一次匿名信,不过那次我认为是空- xue -来风,压下了没告诉你,可这次……你可能得解释一下。”
周院长把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轻轻地翘着上边的木料··之前那次匿名信,魏临泽其实知道··写匿名信的人压根也没想跟他隐藏身份,耀武扬威地发了短信问候他,魏临泽当时正在上课,过后再看短信时,笑了,这么多年了,肖靖坤一丁点长进都没有,看起来是要拿- xing -取向这事儿和他唱反调到天荒地老。
他当时没当回事儿··谁知道,肖靖坤因为念博的事儿能大费周章记恨他这么久,匿名信不成就守着偷拍··魏临泽从大学退学之后,曾经想过很多次,后不后悔当初承认了自己是同- xing -恋。
不后悔··没有一丝后悔的念头··所以,才让他做一次选择,他也不会为了别人的眼光或者自己生活的顺利去掩饰自己,他没有错,只是选了一条不是大多数人都会去走的路,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多年后的现在,魏临泽自认为成熟理智了不少,可是对自己的这份儿认同,从来就没有变过··“院长,”他说,跟当年和他的系主任承认时一样的语气,“是真的,我是同- xing -恋。”
周院长敲扶手的动作停了停,假装为难地皱了皱眉头,说出了实则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照理说,学校不应该干涉老师们的个人……选择,但是据我所知运动会之后学校的网络上出现了很多关于你这方面的言论,论坛和空间里也有照片,这对学生们产生了影响,我们就不得不插手管一下。”
说完这句话,周院长抬眼看了一眼这个平日里最好脾气的魏老师,又继续说:“我们希望这段时间你能先回去反省反省,学校这边的工作先放一放·”·魏临泽抬了抬嘴角:“院长,您的意思是”·院长的意思很清楚,但大家都是体体面面的老师,也不好意思把话说绝,周院长没想到魏临泽会故意问上一嘴,让他难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直接跟他说,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也没什么特别正当的理由,但是为了不给学院抹黑你就自己请辞吧·魏临泽见他好半天都不说话,站起来说:“我明白了,院长,那我先走了。”
·没给个准话儿,但倒是像明白事理··魏临泽即便心里早有准备也还是觉得顶天的讽刺,这就是现在的大学··Josh坐在教学楼底下的花坛旁边托着腮等他,远远地,魏临泽就看见了他紧盯着教学楼大门口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像是会发光。
他站在门口挥了挥手,Josh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笑眯眯地等他走近··爱人是同- xing -倒是是犯了哪条罪过呢,魏临泽想··Josh把胳膊搭到他肩膀上,问:“怎么了你”·“没事儿。”
“不可能,”Josh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拍了一下,“从你的脚步里我就能看出来你心情不好·”·“这么神”魏临泽抬了抬嘴角。
Josh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不一向都这么神么·”·其实没那么神,魏临泽平时看起来都是脸上带笑,可是Josh能分出来哪种笑是客气敷衍,哪种笑是发自真心,哪种笑是硬逼着他自己发出来的。
刚才他从教学楼里一步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分明就是一脸不自然··“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都这样儿吗”Josh问··“什么样儿”·“装没事儿人啊。”
Josh戳了戳他的腮帮子,“你这样儿早晚憋出毛病,容易心理变态·”·魏临泽心想这么多年下来了,他都挺健康,没见憋出心理问题,“那你们这些不变态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干什么啊”·“正常人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心情不好就发脾气摔东西,以我自己为圆心划一个以我身高为半径的圆,谁进入这个范围谁就成炮灰。”
Josh边说着还边绕着自己比划了一个大体的范围··“你这问题估计比我严重·”魏临泽笑··“嘿”Josh突然喊了一声儿,“走,带你去个地方,保证心情会变好。”
夏末的珠城空气里已经带了些凉意,白天在太阳底下仍旧是有些热,可进了晚上,没了太阳管束的凉风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往衣服里边钻··太阳和凉风本不相容,但在傍晚,却不得不和平共处那么一段时间,互相削弱对方,倒是能带来一会儿难得舒服的天气。
珠城大学旁边新建的小区原本是一个公园,后来被房地产商充分利用,迅速竖起了高楼·门口的人行道上,摆着一个卖刨冰的小摊子,整个夏天里,围着小摊子的一圈桌椅都被人们坐得满满的,人们挤在一米半左右的空间里,左边马路右边泥,一勺一勺挖着冰。
甜文天作之合·这个摊子从这片儿还是公园的时候就有,以料多量大著称··现在天气转凉,刨冰摊子的生意没有之前那么火爆,但还是三三两两地坐了些人··魏临泽坐在小马扎上,“吃刨冰”·Josh端了盛满冰的塑料碗风风火火地放到了桌子上,说:“快尝尝,这家刨冰是这片儿最好吃的,刚才那大姐说今儿是最后一天摆摊儿,让我们给赶上了。”
魏临泽从中间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碎冰冻得腮有些麻,魏临泽含糊不清地说:“太甜了这,糖也太多了·”·“甜了”·魏临泽点点头。
Josh赶紧朝大姐吆喝:“大姐,另一碗少放点糖·”·大姐应了一声儿,Josh把魏临泽那一碗移到自己面前,吃了一口,说:“正好啊,也没那么甜。”
他坐在小马扎上,岔着腿把一只脚搭在桌子的横栏上,弓着身子喝着碗里的刨冰,头顶上提前亮起来的路灯旁边围了几只小飞虫,看起来烟火气儿十足·魏临泽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以后摆个摊儿卖刨冰也挺好。
魏临泽那碗少放糖的刨冰做好之后,他挖了一勺尝了一口,还是太甜·Josh看见他被齁得皱起了脸,往他碗里看了一眼,然后就耸着肩膀“鹅鹅鹅”笑了起来。
“你,你没拌开就吃,这一碗里就中间这点糖,都被你一口吃净了·”Josh笑得停不下来,变笑边拍桌子··魏临泽拿勺子搅和了两下,再尝,果然就不甜了。
一点甜味儿都没了··他舀了一勺Josh碗里的尝了一口,甜得正好·Josh看到他满意的表情和偷偷伸出的手,赶紧护住了自己的冰,魏临泽偷换失败,干脆直接上手抢,Josh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不让他拿走自己那份儿。
魏临泽偷抢均以失败告终,只能蔫蔫儿地缩回去吃自己那碗不甜的··“Josh同志啊,我失业了·”他尽量不在意地边吃边说,“怎么办,没钱养你了。”
Josh惊了一下,一勺子冰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就这么停在了半空,慢慢化成水滴进了碗里·他放下勺子,攥了攥魏临泽的手··“没关系的,”Josh拍拍他的手背,“我养你。”
第35章 嗝·“以后我养你,你就不是我魏爸爸了,你得叫我爸爸·”Josh笑得见牙不见眼··“醒醒吧爸爸·”·魏临泽舀了一勺自己那碗不甜的刨冰,嚼到一颗葡萄干儿,在没有味道的豆子和冰中间,猝不及防地甜了一下,连牙齿都甜得打颤。
他用尽量不动声色的语调说:“我们家的现状就是俩待业青年,怕是你得用西北风儿养我了爸爸·”·“不是俩待业青年·”Josh对爸爸这个称呼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说,“你得算待业中年。”
·“你甭管是不是青年,我们一大一小都得干你老本行儿去·”魏临泽回了一句··“哪个老本行啊我老本行可多了去了。”
“你最引以为谈资的搬砖啊,”魏临泽弯了弯胳膊比划了一下肌肉,“我们俩就去你以前那个工地,为城市建设做贡献·”·Josh使劲一戳他的肱二头肌,“我再说一遍,我那是拧钢筋,不是搬砖。”
“拧钢筋的话得考虑一下……”魏临泽伸出自己的手看了几眼,“去学校天桥底下摆个摊儿卖麻辣烫也算靠谱·”·魏临泽的手很好看,Josh一直这么觉得。
那双手就得是一个拿了一辈子笔的人才能有的,特别是配着一支笔的时候,手指轻轻曲着,手背上的细骨头根根分明,就连他那个不怎么规范的握笔姿势,看起来也格外好看。
·这样一双手,数着卖麻辣烫挣出来的钱,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儿··“到时候你就只管着收钱,我做麻辣烫·”Josh说··魏临泽没说话,笑着又挖了一勺刨冰。
Josh见他那碗没味儿的刨冰都快见底儿了,自己的才吃了几口,忍不住把勺子伸进了他的碗里,想尝尝这不甜的刨冰是怎么来的这么大的吸引力··魏临泽也像他刚才那样护起了自己碗。
“护什么啊,又不甜·”Josh撇着嘴收了勺子··魏临泽神秘兮兮地说:“实际上可甜了·”说完又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不……”Josh想说不可能,但是“可能”两个字生生被堵回了嘴里。
魏临泽双手撑着桌子,探着身子过去把嘴唇印在了他的嘴唇上,伸出舌尖儿悄悄舔了一下他的嘴角··“你自己说,是不是齁甜·”·是……齁甜。
Josh能做出反应的神经系统顿时全都进入了瘫痪状态··眼前都是一闪一闪的小星星,脑子里来回都是“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魏星星·”·满脑子都是都是魏星星。
魏星星管死不管埋,自己又默默缩回去吃完了最后一勺子刨冰··Josh坐在对面朝他勾手指,声音里全是勾引,“你过来,我跟你说说是不是·”·“不。”
魏临泽头脑清醒地不准备上当··Josh干脆站起来绕到了魏临泽旁边,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美人儿,你就从了小爷我吧·”摁着魏临泽的后脑勺就亲了上去,魏临泽也没来欲拒还迎那一套,直接化主动为被动,撬开了他的牙齿。
然后,Josh打了一个气势汹汹的嗝··一个过去,接着又来了第二个,短促地从胸腔里往上冲,清脆嘹亮··“你……嗝,你他妈再嗝笑,老子……嗝。”
Josh越想说话就嗝得越厉害,都快哭出来了,魏临泽耸着肩膀笑得停不下来,都快笑出嗝儿了,“你哈哈哈,这嗝还挺有节奏感·”·甜文天作之合·Josh忙着打嗝,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指着他的的鼻尖瞪了好几眼。
魏临泽给他把刨冰端过去,笑的节奏奇迹般地和Josh打嗝的节奏对上了号儿,“你快喝几口压压·”·“你他妈……嗝都把口水笑我脸上了”Josh骂,“笑笑笑,就知道笑”·魏临泽收了笑,突然严肃了下来,“我也感觉到了。”
“什么你他妈还把口水,嗝,笑到自己脸上去了”Josh干脆破罐破摔,也不在乎嗝不嗝了,反正丢人也丢够了。
“口水嗝你还挺有创意……不对,”魏临泽马上转移了重点,“我是说,水,我也感觉到了,估计要下雨·”·“要下雨”三个字的音刚落下去,雨点就不要钱似的砸了下来,雨点子大,下得又急又快,前一秒还一滴一滴瞬间就变成了泼的架势。
“你属乌鸦的吗”Josh边喊着边拉着魏临泽跑,被淋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魏临泽边跑边笑,今天还真是够倒霉··超市的屋檐儿底下聚了一小撮躲雨的人,Josh和魏临泽从雨中闯进去,在水泥地面上留了- shi -脚印,跺了几下脚之后,身上的水汇集在地上,洇出了一片水渍。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 shi -哒哒的衣服,滴着水的头发和带着小水珠的睫毛,面对面笑了起来··Josh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我们以后摆摊儿的时候一定要搭个小棚子,不怕雨的那种。”
魏临泽觉得Josh是说玩笑话,但其实他早有开个店的想法,正好手里也有几个钱,总不能真的坐吃山空·打从前就有了点想法,只是一直没闲出空··他和郑飞蹲在海城的医院门口儿抽烟,郑飞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儿,说:“正好我也有点钱,能给你做个股东。”
“得了吧,知道我要干什么吗你就股东·”Josh弹了弹烟灰··“干什么总得是正经生意吧”·“我觉着开个饭店挺好,我做饭那么好吃,总不能浪费了这身本事吧。”
Josh说··郑飞在台阶上碾灭了烟头,“那我还真不敢给你投资了,你做饭那水平还真就一般,你转一圈儿看,也就你家魏临泽给你捧场儿,到时候你专挣他一个人的钱。”
“挣我什么钱啊”·魏临泽从大厅门口出来,正听见郑飞在说着怎么挣他的钱··“甭搭理他·”Josh把剩下的大半根烟扔进了旁边的旁边的垃圾桶,郑飞看见他这个小动作,白了他一眼,两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解之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夸我”·“夸你来着。”
魏临泽眯着眼睛笑··魏临泽是临时决定要来海城见程解之一面,不用去上课,闲着也是闲着,正巧海城这边的医院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干脆提前了手术时间。
临来海城,Josh做足了准备,还专门捎上了郑飞,就是怕陆琛动什么手脚·结果到了这儿,压根连陆琛的影子都没看见,程解之躺在病床上看着窗户外边发呆,言葭陪在旁边看书,两个人都不是活泼的人,整间屋子安静的落针可闻。
程解之的嘴唇有点干裂,颜色倒是鲜红鲜红的,他勉强笑了笑,单独留下了魏临泽说话··“好奇·你们说什么悄悄话了”Josh追问魏临泽。
魏临泽闭口不谈,“都说是悄悄话了,肯定不能告诉你啊·”·Josh撇撇嘴,也没继续问,海城的空气让人止不住心情变好,他说:“明天就要打动员剂了,到时候可能腰酸背痛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趁现在去海边儿上溜达溜达”·魏临泽点点头,指着外边的海说:“跟你说啊,这个地方,我来过。”
言葭在病房里削了一个苹果,刀子底下耷拉着长长的一截苹果皮儿,从开始削到最后,苹果皮都完整着没断·程解之看着苹果皮发呆,直到最后一点剥离了苹果,连着剩下的全掉到了地上。
“魏老师是好人·”言葭把苹果切成小块儿递给程解之··“魏老师啊……”他笑了笑,点头赞同,“是个好人。”
·程解之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似的,“小时候本来以为我也会是程老师,结果成了珠城第三监585,现在看着魏临泽,就好像他偷了我的未来似的,但这么温和的一个人,又让人很难会想去怪罪他……真是从受精卵开始,他的运气就好,把我们剩余实验品的运气都给偷光了,葭葭啊。”
要不是最后这个“葭葭”,言葭压根没以为他是在和她说话··“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磨难也总能到头,时快时慢,魏老师心- xing -儿好,受的苦不一定比谁少。”
言葭也是想到了自己,人这一辈子,哪有不受苦的呢说完之后,她越发觉得自己像励志鸡汤,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单纯的嫉妒,”程解之一脸自己最有理,“嫉妒使我日渐憔悴。”
“我是不是没给你讲过我的故事”言葭自顾自的说话,平时她说话总是慢声细语的,只是听着声音有些低沉,这次她的语速有些快,能明显的感觉到嗓子有些粗哑,偶尔有些字儿发不出音。
她也没等程解之回答就继续说:“其实我不是海城言家的亲生女儿,收养的·知道我的嗓子为什么这样吗很小的时候,被亲妈虐待,用热油烫的。
当时半条命都差点交代了,要不是现在的爸妈,我现在指不定都没命见你·”·言葭说完之后轻轻吐了一口气,原来这么多年之后再提起来,就只是一段可以淡淡说出的往事而已。
大部分人,这一生里,哪里会没个坎儿呢大家都不说,不代表没有·真正经历过去了,其实也就真没什么值得说出来的了··程解之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言葭再看他的时候,他已经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甜文天作之合·风在外边拍打着病房的玻璃窗子,海风的味道从缝儿里硬塞进屋子里,凉凉的腥味里竟然夹了点甜··魏临泽和Josh坐在海边的沙滩上,周围的沙子里散着小贝壳、碎玻璃瓶和零零散散的塑料瓶。
Josh看着远处的海平面,问:“你有梦想吗这么些年,是盯着什么目标活下来的”·“梦想嘛……我想有个安安稳稳的家。”
魏临泽说··作者有话要说:·你说,是不是齁甜·第36章 猝不及防的结局·魏临泽没有出现明显的动员剂不耐受情况,只是稍稍有些蔫蔫儿的提不起劲儿,扎针扎了五天,这五天里,Josh天天都提着心吊着胆,次次都要确定这动员剂有没有问题,折腾到最后,都快成小半个医生了。
手术的前一天,陆琛还是没有出现··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程解之却提起了精神,倚着枕头坐起来嚷嚷着打斗地主··Josh和魏临泽在病床边上一边坐了一个,琢磨手里的牌。
魏临泽平时不怎么爱打牌,满打满算也就正巧会个斗地主,还是刚知道规则的那种,这把子牌基本上就是Josh和程解之摩拳擦掌地打··“对二”Josh气势汹汹地把牌摔在被子上。
“不要·”程解之懒洋洋地说··魏临泽也摇了摇头··“六七□□十勾圈·”Josh又排开了一摞牌,“不要是吧”·“慢着。”
程解之老神在在地叫了停,慢悠悠地看着扫着手里的牌··Josh等得难受,“出不出啊你,磨叽·”·“我不得算算能不能出啊,病人脑子也慢——”程解之拖长了音调,连看牌都显得懒懒的,“不要。”
魏临泽抿着嘴笑,慢慢地往外抽牌,“七□□十勾圈K·”·Josh笑了一声儿不动声色地问魏临泽:“大王在不在你那儿”·“不一定。”
魏临泽一脸老狐狸的模样··Josh犹豫了一会儿,说:“不要·”·“不要……可别后悔·”魏临泽话说得慢,出牌速度一点也不慢,“三带一,三个四。”
Josh摇摇头不要,魏临泽和程解之交换了一个眼神,程解之了懒懒地一张接一张扔出来四张牌··三个六带一个三··Josh摇头,“不要·”·程解之打了个哈欠,慢动作抽了一张四扔在被子上。
Josh喊了一声“五”,使劲往床上摔了一张梅花四,扑克翻了个跟斗,背面儿朝了上··魏临泽跟着顺了一张十,“我说你出个四怎么好意思这么有气势”·“打牌,拼的不就是气势么”Josh勾着嘴角笑。
程解之扔了一张二,“打牌,靠的是这儿·”他指了指太阳- xue -··Josh一撇嘴,“不要·”·“对尖儿·”程解之继续扔牌,他瞭了一眼Josh手里的牌,见他没动静,继续出,对勾。
“对圈儿”Josh还是不输气势的路子··程解之垂着眼皮,轻声开口,“王炸·”·说完之后才慢悠悠地把两张王抽出来,随后又扔了一张“四”,手里没牌了。
Josh亮了一下最后剩下的一张二,骂了一句,开始码牌··新一轮抽牌结束之后,Josh拿着地主牌嘟嘟囔囔地算着自己的牌,“要我说这风水真是个玄学,我这位置怎么次次都是地主啊”·程解之给手里的牌换着位置,“我这牌不大好,不过你不想要,把地主让给我也不是不行。”
“我这次的牌是真不好,适合打……”魏临泽说着话抬眼一看,“辅助”两个字儿生生咽了下去··程解之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看,Josh也回了头。
陆琛站在门口,看不清楚有什么情绪,下巴上都是青青的胡茬··Josh斜了陆琛一眼,回头往被子上扔了一张三,喊了一声:“三”·把一屋子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他身上。
程解之条件反- she -似的顺了一张五··那张牌刚落在被子上,魏临泽就站起来拉着Josh往外走,Josh挣了两下没挣开,被魏临泽连拉带拽弄出了医院··“你干嘛老和陆琛过不去呢。”
魏临泽边走边教育他,“人家自己的事儿你在一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像话么”·“我是看不惯他们那一群人·”Josh翻了个白眼儿,“特权阶级,招人烦。”
·可现在这个社会不就是这样吗·实事求是,还是钱权之上,势力主义··因为没得反抗,所以只能烦上一烦··第二天下午,魏临泽的手机来了一通电话。
只是,当时一群人都在手术室里严阵以待,没人发现那通电话··魏临泽的麻药劲儿过去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了··Josh紧张地坐在病床边上等着他清醒,他睡得沉沉的,这一觉尽是些梦,梦见在高考考场上听英语听力走神儿,写完英语作文,他愣是数完了前边同学短袖上晃得人眼晕的小红旗。
梦完了倒是神清气爽··Josh看着他眼皮动了动,在他还没来得及睁眼的时候就轻声问:“喝不喝水”·魏临泽刚想点头,他就继续连珠炮似的问:“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累不累疼不疼”·一时间,魏临泽倒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了。
他摁下了Josh到处挥舞的手,轻声说:“没事儿,我很好·”·甜文天作之合·Josh还是没完全放松,拉着他问东问西··魏临泽清了清嗓子,问:“程解之……”·“还在手术……”Josh垂了垂眼皮。
两个人奇怪地安静了下来,最终被魏临泽的手机铃声惊走了低落下来的氛围··魏临泽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姜雯雯”,接了电话··“老师,您不是忘了吧,今天有课。”
姜雯雯语气有些急躁··魏临泽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这件事儿,只能支支吾吾地说:“我不是请假了么……不是应该有代课老师吗”·姜雯雯在那头“咦”了一声,随后笑了,“老师您不用蒙我,我可什么都知道——周院长是不是还没通知您”·魏临泽看了Josh一眼,小声问:“这段时间有人给我打过电话”·“一个叫周院长的,”Josh边剥桔子边说:“打了好几个,我都没接。”
魏临泽点了点头,继续和姜雯雯说话,“你知道什么啊”他懒洋洋地问··“我什么都知道·”姜雯雯狡黠一笑,“而且后续可能比您知道的还多那么一点点。”
魏临泽笑了一声儿,“姜同学,你老师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我这人情商不够,什么话稍微一拐弯就听不懂了,何况你这弯儿都拐成马里亚纳大海沟了·”·“哎……”姜雯雯在那边长叹了一口气,魏临泽这毫不在乎的样子气人归气人,但总归来说挺有魅力,这才像是从内而外散出来的文人气质,淡泊可不只是嘴上说说或是做表面功夫,“老师,您那件事儿摆平了,随时可以回来正常上课。”
魏临泽没说话,在这边沉吟了一声,什么叫“摆平了”摆平这说法证明得有人插手去管这事儿,问题是这不是什么敢大肆宣扬的事儿,学院到现在为止都没给出个官方说法儿,要说“摆平”,那还得是内部摆平。
可他一向不爱走动人际关系,学校内部能说得上话的,没人会有理由帮他··见他那边半晌没音儿,姜雯雯只能主动说:“老师,知道上次杂志的事儿我怎么解决的吗”·魏临泽顺着问:“怎么”·“老师,咱校长姓什么”姜雯雯嘿嘿一笑,没等魏临泽说话又继续说:“我姓什么”·“姜。”
魏临泽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魏临泽直到挂电话才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儿,不禁又感叹了一遍“特权阶级”··姜雯雯在电话里务必认真地说:“您是个好教师,不应该因为私人生活而剥夺您教书的权利,学校不应该干涉教职工的私下里无伤品德的事情,这事儿不是说谁要保您,而是您本来就没错儿。”
“本来就没这个理儿·”姜雯雯最后这句话说得颇有些豪气冲天的意味,可魏临泽对此的反应有些平淡,让她不是非常满意··程解之的手术还算成功,后续需要张致和长时间的配合治疗,不过这些事情尽可都交给陆琛去- cao -心,Josh看着陆琛就闹心,忙不迭带着魏临泽回了珠城。
魏临泽休息了几天,还是原来那个活蹦乱跳的怼老师,之前担心的不耐受并发症都没有,魏临泽笑嘻嘻地对Josh说:“我早说了嘛,数我运气好·”·Josh撇嘴没搭理他。
后来和周院长通话,他还是那套藏着掖着的说辞,也亏得当初没把话说绝,冠冕堂皇地问候一下魏临泽,说是反省完了就该回学校上课了,以后该怎么着怎么着,不过一定注意在学生们面前的影响。
魏临泽硬把自己的好素质拽出来,好声好气地答应着,甚至还应承了马上去上课的无理要求··听得Josh在一边鼓着腮帮子不乐意··魏临泽挂了电话笑话他,“咱家水开了么”·“什么”Josh一时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指着Josh的鼻孔笑:“这不都冒烟了么,水开了·”·“你他妈才鼻孔冒烟呢”Josh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魏临泽和Josh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但又实在平平无奇,Josh偶尔会有不踏实的时候,总觉得世界上最好的魏临泽不应该便宜了他这个一无是处还前科累累的无业游民。
从他们含含糊糊的告白之后,就一直没再清清楚楚地说过,莫名其妙就在一起了,生活也跟之前没什么太大变化,上课下课,吃饭做饭,没什么轰轰烈烈、爱恨情仇,就是要这么过日子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Josh不踏实,但从来不敢摊开问,就怕魏临泽说出来什么他不敢听的话··只能抱着魏临泽咬他的锁骨、肩膀、脖子,用牙齿细细地磨他的骨头,在他身上留下数不清的痕迹,才能缓解心里的害怕。
他在怕什么·不过还是最原本的怕他自己,这不好那不好,配不上魏临泽,拖累魏临泽··从来不怕魏临泽对他的感情不够··因为,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说,说再多也没用,魏临泽早就切切实实地把感情一点点地混进了他们的小日子里,仔细看起来,遍地都是小心翼翼地宠溺。
他又一次咬在魏临泽的后脖颈上的时候,魏临泽突然揉了一下他已经长了不少的头发,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你在怕什么”·就那么一瞬间,Josh觉得自己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
这么一句话就足够赶走所有不安心了··这么好的魏临泽啊··“别怕,我在呢·”魏临泽的声音像是从世界那头传过来的,充满着蛊惑的意味,只要听见就愿意一辈子臣服。
学校里的任务无休无止似的,一个走了就又来另一个··说起古代文学教研室的集体教研任务,魏临泽任教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大型项目,教研室里的老师松散惯了,这么一紧张起来倒显得有点手忙脚乱。
以往几年里,对比着语言学教研室那些一个接一个几乎没停下做项目的老师们,他们可以说轻松得肉都垮了不少··甜文天作之合·魏临泽这次担着主力,没有之前参加语言学的项目时那么轻松,倒真出来了楼下潘老师两口子暑假时不着家的盛况。
早出晚归,动辄连饭都没时间吃··他本来觉得自己就够忙了,可是看起来Josh好像比他还要忙不少··晚上好不容易能从一堆看得人头昏脑涨的资料里抬头回家,打开灯之后,Josh还没回家。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他干嘛去了·魏临泽实在是没有干涉别人的习惯,可Josh总是这样,他总会担心的·德艺双馨的魏老师在年过而立的时候突然悟出了一个自己从前钻了牛角尖儿的道理:担心自己爱的人,不算是干涉。
魏临泽先是在心里赞美了一通自己的领悟能力,然后拿出电话摁了几下,打算给晚归的Josh同学来一声儿亲切的问候··还没来得及摁出发送键,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光头乔。
他笑眯眯地接起了电话··那边乱乱的听不清,Josh像是往旁边走了几步,周围安静了不少,他冲着电话说:“魏魏,我们约会吧”·“你在哪儿呢”魏临泽问。
Josh嘿嘿嘿地笑,“你快下楼,我专门给你找了司机·”·这句话刚说完,楼底下就响了两声汽车喇叭声儿··魏临泽从窗户里往下一看,路灯模模糊糊的光照在车上边,像是郑飞的车。
郑飞全程装哑巴,什么话都不说,魏临泽问他去哪儿,他不说话,魏临泽问他Josh这阵儿在干什么,他也不说话,倒是最后憋出来一句,“我今天就只是个司机·”·这话说的魏临泽哭笑不得。
郑飞瞄了一眼车上的时间,加了油门,魏临泽被安全带勒了一下又被撞回了椅背上,郑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时间来不及了,咱稍微开快点·”·魏临泽看了一眼表盘,这个速度,是稍微吗·没多久,他就把车停在了离学校不是很远的商务楼前边。
郑飞完成任务,毫无留恋地掉头就走,汽车后尾巴留下了一道伴着嘟嘟声的尾气··深更半夜,整栋楼都黑着,他四处看了看,也没见到人·“Josh”他试探- xing -地喊了一声儿,没有人回答。
手机屏幕显示:11:58·低头看手机的时候,魏临泽突然被人捂住了眼睛,他抓住那双手的手腕,身后的人故意粗着声音说:“请你猜猜我是谁”·“我觉着……”魏临泽言语里都是笑,“这声音怎么那么像我媳妇儿呢”·“不对再猜”那声音又粗了不少。
“越来越像我媳妇儿了·”魏临泽笑得更欢了··“放屁明明就是你老公”Josh还是不撒手。
“我的小男朋友嘛——”魏临泽勾着他的胳膊往下拉··Josh对于捂着他眼睛这件事儿,异常地执着,怎么着也不撒手,他凑在魏临泽的耳朵边上轻声数:“五,四,三,二……”·“一。”
数到一的同时,他松开了捂着眼睛的手··“生日快乐,”他说,“亲爱的·”·魏临泽睁开眼睛,刚才还漆黑一片的商务楼,突然亮起了灯,被捂久了的眼睛看灯光有些模糊,一个一个的小光圈儿分明组成了一个心形。
亮着灯的窗口,组成了一个心形儿··“喂,”魏临泽呲着牙笑,两个人亮闪闪的牙齿在闪着灯光的黑暗里相映成趣,“你还真是……挺有创意。”
“你不就想说俗么,虽然有点俗,但是……俗点就俗点吧·”Josh把头歪在魏临泽的肩膀上,“轻声嘟囔,我爱你·”·说实话,因为这几天忙着整理项目资料,魏临泽日子早就过混了,对时间的概念就一个白天一个黑夜,他自己个儿都不记得生日这回事儿。
“我知道,而且,我也是·”他说··“你这些天就是在弄这个”·“当然……不是,”Josh笑嘻嘻地朝他招了招手,领着他到了楼底下,“还花钱来着,买了一栋楼。”
魏临泽闹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没想好该怎么反应··“早说了我要养你嘛,”Josh转着手里的钥匙圈儿,“光坐吃山空怎么养你”·魏临泽用手比划了一下,“买一栋楼养我”·“酒店,准确地说我接手了这家酒店。”
Josh晃悠着领着魏临泽往电梯里走,“其实之前计划了很久,想做餐饮,但一直都拖着没进行·我们还在海城的时候,我突然改了决定开酒店,回来之后一点没拖拉地实行了计划。”
实际上,做这个决定,还是当时魏临泽的一句话——我想有个安安稳稳的家··所以,他一直拖着好几个月都没提上日程的计划,在这么十几天里就紧锣密鼓地完成了。
电梯停在顶层,Josh突然快步走出了电梯,面对着他单膝跪地,身后大开的门里,陈设分明和现在住的房子相差无几,Josh歪着脑袋笑嘻嘻地说:“最顶层不营业,是我们的房子,以它为聘,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吧,魏临泽。”
“用一栋楼当聘礼”魏临泽笑嘻嘻地走出电梯··“不是,”Josh露着牙齿笑,“聘礼是,我给你一个家。”
(完)·2017.8.26·22:18·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有点忙,来晚了···甜文天作之合文案:·你知道吗·无论多美好的东西,焚烧过后,都只能是灰烬。
·且活着吧··活着是命,也是病··妖艳贱货×斯文老师·从良- xing -工作者和大学中文老师的故事,是你救我还是我救你拉我一把,我就能看见光,但只求,你别坠入这深渊。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Josh,魏临泽 ┃ 配角:张致和,韩淮,郑飞,卫问渠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珠城大学和国内千千万万个大学一样,刚出校门就是一条美食街,本来就不宽的路上时不时塞几个见缝插针的小摊贩。
过道儿上人挤人,都是些懒懒散散的大学生,步子都踢踢踏踏的提不起精神,挤在当中来回穿梭的外卖小哥倒是活力挺足,骑着小电驴威风堂堂··学校的家属楼和主校区就隔了这么条美食街。
魏临泽手里拿着学生刚送来的稿样从美食街经过,他拿紧了手里的一摞纸,堪堪避开了一辆左突右冲的外卖车,外卖小哥一路高喊着:“借过借过,不好意思要被投诉了——”·正好是午饭时间,各个店都挤满了人,他挑了一家拐角的黄焖鸡米饭买了一个大份的黄焖鸡。
提着黄焖鸡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从拐角那头冲出来一个人,正撞在魏临泽的肩膀上,手里的稿样掉了几张在地上·他没来得及低头捡,就看见撞人的那位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冲他眨了一下眼,笑了,笑完就转头继续跑了出去,脑袋后边扎的长马尾一甩一甩的。
魏临泽弯腰捡起了稿样,就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几个头发花花绿绿的年轻人也顺着拐角那头跑了过来,到他跟前的时候还嘟囔了几句,“妈的那逼小子怎么跑到大学城这边儿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一手拿着稿样,一手提着黄焖鸡就走了··这稿样,是新一期《浪潮》杂志校对的样板·《浪潮》可以说是珠城大学文学院的一块最硬的鸡肋,杂志的历史辉煌,据说还是某位著名作家年轻时候创办起来的,可惜年岁太久,到现在也就几个学生勉强给它吊着命。
本来杂志得有一个负责老师,还得有几个固定的模块来放老师的评论文章,可文学院的老师各个避之不及,推脱之辞五花八门,“最近课题紧”“今年硕士博士多”“开的选修课多”“最近调研任务重”,总之就是没人愿意负责。
不过那些比较知名的期刊上倒是隔三差五地刊登他们的文章,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时间写的··领导这才找到了魏临泽··整个文学院都知道,刚工作没几年的魏老师是最好说话的一个,平常待人也是温和,正巧他平日里研究《红楼梦》,自己也写了不少文章,几乎没怎么费周折,就接下了这份差事。
杂志每个季度办一期,每到杂志校对的那几天,他也就要按照惯例忙上几天··珠城是个好地方,空气好,气候也好,就是风大,不管春夏秋冬,都一个劲儿吹·三月里的风带着点残冷,虽说已经没了那股刀子的凌厉,但还是藏着些刺啦啦的小细针,把魏临泽手里的一摞纸吹得哗哗响,他自己也应景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加快了步子,走到楼底下的时候,没开单元楼的大铁门,拐了个弯,进了楼下的一家小诊所··小诊所的牌子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白底儿红字儿,歪歪扭扭地写着“门诊”两个字。
外边看着不靠谱里边更不靠谱,医生懒懒散散地坐在透明柜台后边,不管什么时候进去都耷拉着眼皮像是一个晚上没睡觉·不过好在,他的医术还算是好··魏临泽进了门,又咳嗽了几声,“张医生,给我拿点儿感冒药吧。”
医生慢吞吞地从柜台后边抬了头,用手撑着额头前边的刘海,指了指一边的椅子,“你坐下,我给你看看是不是喉咙有炎症·”·他走到了椅子那边,才看见靠着门的椅子上坐着刚撞了他一下的那个马尾男人。
小马尾把右腿的脚踝搭在左腿膝盖上,看见他之后又笑了一下,还吹了一个口哨··医生看了看魏临泽手里的东西,指了指柜台,魏临泽点点头,把东西放到了柜台上才坐下。
医生拿着压舌板看了看他的喉咙,“没事儿,喉咙没发炎,肯定是这几天倒春寒把你吹感冒了,拿点感冒药预防一下就成·”·“行,谢谢医生·”·魏临泽拿了药,从柜台提着刚买的黄焖鸡出了诊所。
Josh倚在墙上,看着人走之后才清了清嗓子,说:“老张啊,最近成哥可能要整治我,没地儿去了·”·张致和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在门口挂了一个写着“医生出门了”的小纸牌儿,Josh瞥了一眼,说:“就你这破字儿还好意思往外挂。”
“嫌我字儿难看你就滚出去·”张致和把牌子挂好之后顺手扯了扯Josh的马尾,“我可跟你说,我这诊所没地儿让你住·”·说完就走回了柜台后边换衣服。
Josh也跟过去,站在柜台前边看着张致和脱了线衣,张致和看见他盯着看,反手把线衣扔在了他头上·他揪起来一件衬衫,边系扣子边说:“你赖我这儿也是白搭,楼上就是你家,你还怕成哥的人找不到我这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另外有住处,赶紧的,不然我要是被成哥弄死,你就等着我的冤魂找你索命吧。”
“你这句话真是充分暴露了你人- xing -的丑恶面,你不找成哥索命找我干嘛·”张致和穿好衣服之后,走到后边的小隔间里翻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拿出来了一把钥匙。
Josh冲张致和抛了个飞眼儿,“就知道你还有点良心·”·张致和把钥匙攥在手里,“别急啊,我把钥匙给你有什么好处啊”·“我就知道你得从我这儿捞点什么,”Josh恶狠狠地把线衣扔了回去,“说说说说说,想要什么,尽量满足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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