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又不犯法 by 七声号角(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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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又不犯法 by 七声号角(下)(5)
·“你才不行·”狄初懒得跟他计较,祁凌力道掌握很好,舒服地让他嘤咛一声··祁凌从后面靠近,那猫一般的轻吟挠得他口干舌燥。
原本在肩上捏得好好的,慢慢慢慢变了味儿··十指顺着蝴蝶骨一寸寸往下滑,滑到腰际,又开始细细碾磨·狄初微睁眼,眼底一抹春光荡漾,嘴上说的话却是欲迎还拒:“别闹……”·祁凌揉着揉着,从后面揉到了前面,狄初软成一滩水,只得将全部力量靠在祁凌身上。
房间里越来越热,祁凌伸手褪去两人的外衣,狄初嫌裤子太紧,摸索着解开皮带··这象征- xing -的邀请,逼得祁凌血气翻涌··实在忍不住,直接将人公主抱,正要往房间里走,狄初潮红着脸支吾一声:“还没洗澡。”
祁凌喘着粗气:“一起”·“嗯·”·磕磕绊绊把人带进浴室,三下五除二剥光衣物,祁凌把狄初抱在洗漱台上压着密密绵绵地亲了又亲。
狄初后背靠着镜子,又冷又凉,偏生前方祁凌又如火炉,叫人不仅躲不得,还不由自主地贴上去··吻得元神都快移位,下面硬如火炬,祁凌打开花洒,将狄初拉到下面。
热水冲刷着两具年轻而火热的身体,急切的水声掩映着高低起伏的呻吟··做得到位了,做得舒服了··祁凌在狄初身体里,神经里,魂魄里,放肆地涤荡着。
狄初扶着墙壁,声音支离破碎:“你……你慢点儿……”·谁都知道,不要就是要,要慢就是快,要和快,那就必须更卖力··祁凌紧紧箍住狄初的腰,红了眼一般不知停歇。
浴室里做得累了,又颠倒回床上··上了床,还没来得及吹头发擦身子,两人又滚做一团··漆黑的房间里,唯有对方时而光焰灼灼,时而情迷意乱的眸子还能辨认,其他一切感官,均是如入混沌之境,挡不住蜂颠蝶狂,哪禁得雨骤云驰*。
销魂蚀骨魄散去,狄初自觉嗓子喑哑,再也叫不出声儿来,祁凌从脊椎尾部一路向上啃噬··痒得狄初没有力气挣扎,又留一身红印,今晚才算落下帷幕··翌日,冬暖懒洋洋地从窗户斜洒进来,两人是被一阵开门声吵醒的,睡意朦胧间,只当是通宵后的祁迟回来了。
祁凌把狄初拉近怀里又揉了揉,埋头在狄初颈窝间深吸一口··他简直爱死了狄初身上的气息··察觉身后这位泰迪精转世又有升旗的势头,狄初迷糊着赶紧往一边躲。
“去看看是不是你弟回来了·”·“肯定是,宝贝儿,别闹,让我抱抱·”·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祁凌这话说得又软又黏,甜糊糊在这样温存的冬日清晨格外受用。
狄初没拒绝,由他抱着,一会儿又抬头过来亲亲··两人亲一亲抱一抱蹭一蹭的,差点就要来个晨运··忽然房间门一声轻响··他们睡从没锁门习惯,再加上祁迟很少来打扰他们,今天祁迟是脑子有病还是什么,大清早来扰人清梦。
祁凌睡在靠门一侧,狄初睡在里边儿,两人同时抬头望向门口,看清来人时,脑子里只剩四个字——晴天霹雳··神他妈——门口站的是高春丽·那祁正雄肯定也来了人在哪儿这不废话吗,客厅·等等,客厅- cao -- cao -- cao -客厅里一堆两人意乱情迷时脱下的衣服裤子·靠——·狄初差点当着高春丽的面儿从二十楼跳下去。
饶是祁凌再厚脸皮,也抵不住她妈捉女干般幸灾乐祸的眼光··“那啥,妈——”祁凌还没来得及开口··高春丽笑着关上门:“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继续。”
转头对着客厅一声吼:“祁大雄把客厅里儿子们的衣服收拾了”·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狄初不知道等会儿要怎么出这房门。
祁凌嗷了一声,这夫妻俩,怎么从来都不按规定时间出牌·作者有话要说:·注:“*”·①“挡不……云驰”——《金-瓶-梅》·②办完事儿的第二天早上,父母查房这就有意思了,比警察查房还刺激——·哈哈哈哈哈——·反正都是亲儿子,折腾起来多么有意思。
第77章 ·爱因斯坦曾基于上帝不玩弄骰子的论断,反对量子理论中的随机元素·然而所有证据表明,上帝完全是一名赌徒··事件发生的随机- xing -通过大量的重复实验即可预测。
狄初和祁凌在高春丽关上门的一刹那,同时闭上眼·今日的上帝铁定是威士忌喝多了,邀上爱因斯坦做实验,顺带豪赌一把··狄初低头看了眼腹部的红印子:“得到教训了没”·祁凌说:“我没有这样的爸妈。”
狄初叹口气:“我们怎么出去”·祁凌似乎在深思熟虑,半响说:“走着出去·”·“- cao -·”狄初踹了一脚,傻逼,废话没想到昨夜纵欲过度,腰部和大腿根还酸痛难耐,刚伸出腿,狄初咬着牙关嘶了一声。
贼痛··“哎哎哎,宝贝儿别动,”祁凌挤过去,伸手覆上狄初的腰,耐心按摩起来,“舒不舒服·”·“挺好,”狄初说,“以后你唱不下去了,还能开个盲人按摩所。”
“嗯,帅Gay十八摸·”祁凌越发买弄起自己的技术来··狄初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摸个屁,想想怎么出去·我- cao -,脸都没了。”
“我给我弟打个电话·”祁凌伸脚在被窝里各种踹··“摸蛆啊”·祁凌没回答,脚趾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眼睛一亮。
接着整个人滑下去一点,用脚掌按在物体上,慢慢屈膝,把脚滑到腰侧,最后伸手一摸,从被子里把手机拿了出来··狄初眼角抽抽,看着这费尽心思掏手机的一幕:“怎么就没把你能耐死。”
祁凌笑得厚颜无耻:“昨晚上床前还在床头来着,没办法,太激烈了·”·可不是太激烈么,别说手机到了床尾,被子还是半夜从地上捡回来的。
“给祁迟打电话有屁用·”狄初呈大字型一躺,想着丈母娘一家就在客厅蹲着,没准还真帮他俩收拾了衣服,就觉得脑仁儿疼,太阳- xue -疼,浑身疼。
·“还有百分之五的电,正好·”祁凌- yin -恻恻地笑了笑,“你不懂,仙人自有妙招·”·“我- ri -你仙人板板。”
狄初淡定地说··祁凌自顾自打起电话,立即切入霸王模式:“喂,迟儿,哪儿呢家楼下了好好好,赶紧上来赶紧上来。
什么不不不,没让你买早餐,快回来·嗯诓你,我诓你什么·没有没有,没有什么- yin -谋诡计,赶紧的,回来啊。
嗯,挂了挂了·”·狄初听得一头雾水,原以为俩兄弟是通气商量对策:“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啊,就叫他赶紧回来。”
祁凌把狄初抱进怀里,“太好了,我弟要回来了,再睡会儿·”·哦,这时候想起祁迟是你弟了··狄初想到客厅还有长辈,两人在卧室里腻一起就瘆得慌。
他推开祁凌,坐起来:“神他妈不是要想对策吗,- cao -·”·“对策就是我弟啊·”祁凌半眯着眼··“有屁快放·”·“你说,昨晚我弟干嘛去了”·“通宵。”
“他多大”·“初三·”·“我们家明文规定,高中之前,不得夜、不、归、宿·”祁凌颇不厚道地笑了笑,“他这不刚好赶枪口上了么。”
“你弟也可以说是早上出去买早餐啊·”·祁凌高深莫测地摇摇头:“网吧那地方,待一夜,身上那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在网吧熬过通宵的都知道,待一晚上出来身上的烟味能熏死八里地外的鱼。
狄初惊呆了:“我- cao -……祁凌,没看出来啊……真他妈- yin -损·”·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这边祁凌还没得意完,卖了一波弟弟正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那头客厅一声惊呼,狄初眼皮一跳,感觉祁迟要完··“爸”祁迟叫完,惊魂未定,看他爸的眼神都变了。
家规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就差几条变色弹幕:恭贺新年大吉,皮带红烧肉一份··祁正雄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那架势跟进堂子巡视没两样·高春丽站在窗边,秀丽的眉头微皱。
祁迟在电石火光间抓到了尚未完全消失的逻辑,靠,祁凌- yin -他·祁正雄就算嗅觉失灵,都能被祁迟身上那股烟味儿给熏复活了·他刚要开口,卧室门开了,祁凌没脸没皮地从里面走出来,后边跟着害羞害臊的狄初。
高春丽眼睛一亮,似乎立刻忘了祁迟夜不归宿的茬子··祁凌深谙其套路,赶在对方逼供之前,先发制人:“爸妈,我说你们怎么回事,说好二十九那天来,今天才二十六,每次都这样你们烦不烦啊。”
祁正雄哪儿见得别人说高春丽烦,自己儿子也不行当即转头点了点祁凌:“还敢说你妈烦了,混小子”·“是是是,我混。”
祁凌赶紧给祁迟眨眨眼:过来啊,傻逼我们一条线的,三个人还斗不嬴他俩伐·祁迟十分上道,赶紧往他哥身边靠·感觉亲哥就是亲哥,救人于水火,转眼就忘了是这人亲手把他推下悬崖的。
狄初看看没脑子的祁迟,又看看真把自己当个人物的祁凌··三对二的斗智斗勇,怎么看都要垮掉··整段垮掉··没想到,如狄初所料,祁家兄弟不仅没有让祁家父母魔幻地忘掉一小时内他们看到的事件,反而给他人做嫁衣,分开□□。
祁正雄叫走了祁迟,高春丽拉着狄初往沙发上坐,祁凌看看他弟,又看看狄初·想着:自家小白兔落入他妈这样的美人蛇手里,那不得被诓得骨头都不剩·于是祁凌跟着往沙发上一坐,完全忽视祁迟求救的眼神。
亲弟弟是什么·他眼里只有亲男友··狄初是见识过高春丽的战斗力的,心中警铃大作,说话都得掂量点·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猛料。
“昨晚是不是太累了,今早醒得这么晚,”高春丽拍拍狄初的肩膀,“小凌这孩子不分轻重,下次别这么纵容他·”·狄初:WTF,我该说什么·祁凌脑子转得快,充分展示了精于瞎掰的能力:“妈,您和我爸都年轻过,您肯定体会过那不能自己的感觉,对伐”·“噗——”狄初刚拿起杯子,一口水还没下肚,气得差点喷祁凌脸上去。
“咳咳咳,阿姨,您别听他胡说·”·高春丽笑得都快疯了,抖着肩膀连连摆手:“混小子,没个正经·”·“年轻嘛,刚好是不正经的年龄,”祁凌笑着往他妈身边贴,“我还会装逼呢,给您装一个”·高春丽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转头对狄初说:“初初,小凌他脑子有问题,你多包容一下。”
祁凌卖乖没有卖到点子上,叹口气:“妈,是不是亲的·”·“小初也是我亲的啊·”高春丽说得很自然,真心实意一听便知。
狄初那颗尴尬又带着几分羞涩的心被移到一片温水之中,立刻踏实了几分,不如说回到了地面··他看着高春丽,眼睛弯成月牙:“阿姨,凌哥挺好的·”·“听听”祁凌马上转换吹捧对象,展开手臂越过高春丽,倾身抱住狄初,“哎,我心肝儿真好。”
饶是狄初再怎么装淡定,也无法在长辈面前如此没下限,只得推开智商永不上线,还颇为自豪的祁凌:“我去准备午饭·”·“出去吃呗。”
祁凌说··狄初站起来,一边扎头发一边进厨房:“好不容易阿姨叔叔来一次,就在家吃·”·祁凌不舍的目光追着进了厨房,看不到人影了又回过来,高春丽笑着揶揄他:“哟,舍不得呢。”
“是啊,可宝贝了·”祁凌大剌剌往沙发上一躺,卧室里传来祁迟的哀嚎··听这声音的悲伤程度,离死了爹妈也差不多了··祁凌顺手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妈,你进去劝劝我爸放过祁迟,这事儿赖我,他昨晚请示我的时候我没拒绝,我管得太松了。”
高春丽打开电视,笑了笑:“还是心疼你弟啊·”·“能不心疼么,就这么一个弟弟·”祁凌撇撇嘴··“就这么一个弟弟你还- yin -他,”高春丽瞥了他一眼,“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那点小把戏。”
“背锅嘛,他背我背都一样·”·“要去你自己去,谁的祸害谁解决·”高春丽坐着没动··祁凌看这架势,高春丽多宝贝祁迟对小儿子那是母爱泛滥。
老妈都能袖手旁观,祁迟估计也没啥事,顶多扣点零花钱··祁凌安心了,跟着看了会儿电视··忽然道:“妈,今年提前回来,是有什么事儿”·高春丽不以为然地问:“能有什么事。”
“别反问,你们能蒙我弟,别想蒙我·”祁凌不吃这套,手指在抱枕上来回画圈,“越近年关,我爸管辖片区里的事儿越多,哪年不是压住三十才回来。
有几年还忙得回不来·各区之间互相请客做东,商量来年总结今年的流程能排到初八之后,你们哪次是缺席了的·妈,别糊弄我,成年了·”·“哎——我都忘了,儿子你成年礼我们还没送”高春丽自带滤镜,直接忽视祁凌的话,“想要什么,车,房,还是机票要不然来个全套,刚好年后还有段时间才上学,你带着初初,祁迟和那个温家小妹妹一起出去玩怎么样”·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祁凌皱了眉,把抱枕放到回原位:“高春丽,别跟我转移话题。”
“反了你了,还敢叫你妈名字了·”高春丽说··实际上,每回气氛严肃起来,祁凌就会叫祁正雄和高春丽的大名·这个几乎是约定俗成,祁家爸妈给足了儿子们平等的话语权,从未阻止。
“妈,”祁凌叹口气,“你不交代,我就只能自己猜·”·高春丽不忍心儿子一脸愁苦,换下敷衍的面孔,伸手揉开了祁凌的眉头:“今年是有点岔子,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爸他还没详细跟我说过,你有什么问题,等会儿吃了饭去问他·”·“你们这次住几天”·“不住,今晚就走·”·祁凌一怔,如此匆忙的新年也是头一遭。
半响,他慢慢开口:“怎么这么赶”·高春丽说:“我们怕后面安排的日程太满,挤不出时间跟你们过年·今年又非比寻常,好歹是初初加入我们家的第一年。”
最后这句祁凌听得无比受用,接着一副傲娇脸:“人家答应了吗,你们就急着认儿子·”·高春丽说:“那我们不认行不行”·祁凌嚷嚷:“肯定不行”·中午在家吃饭,祁正雄和高春丽直夸狄初手艺好。
狄初笑着谦让几句,祁凌骄傲地仿佛这一桌子菜都是他做的··祁迟果然没啥事儿,就是被克扣了零花钱,一中午都在生闷气··祁凌明知自己坑了一把亲弟弟,还不知悔改,说起温姑娘,立刻惹来祁迟杀人的视线。
祁正雄坐在高春丽旁边,没有半点家主之风,忙着给高春丽夹菜,狗腿得像个刚谈恋的毛头小子··高春丽说:“小初,要不今晚出去订一桌,把你妹妹也叫来”·狄初有些犯难,祁迟敲敲桌子:“叫什么叫,妈,人家好歹是个姑娘我和她现在只是朋友,叫来算个什么事儿啊”·“朋友怎么就不能见见家长了”高春丽越说越想与温如水见面,听说也是个顶漂亮的姑娘。
“跟你说了只是朋友”祁迟倒是半点都不退让,把自家女神保护得滴水不漏,“我们现在才初中,以后高中毕业了,等我把人追到手再带回来行不行”·高春丽明显很意外:“啊,还没追到手啊”·祁迟被说中心事,脸色一红:“现在……现在在一起不就早恋么……”·高春丽还想发难,狄初赶紧接过话茬:“阿姨,还是以后再说吧,我妹妹挺容易害羞的。”
见狄初也封了口,高春丽不好再继续,颇为失望地喝了口汤:“下次,等高中毕业·迟迟把人追到手了,立马带回来,听到没”·“嗯嗯嗯”祁迟说,“怎么就比我还着急。”
祁正雄站在高春丽这边:“别说你妈,我也挺想见见那姑娘·”·“见见见,高中毕业就让你们见”·祁正雄与高春丽待的时间相当短暂,说是晚上再走,实际下午就得出发。
吃饭期间,祁正雄的手机响个不停,祁凌能明显感觉到祁正雄每次接完电话回来,眼里的- yin -翳更深一层··高春丽在餐桌下安慰式地怕拍祁正雄的腿,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祁迟对父母的互动不甚在意,满脑子明年零花钱打五折的沉痛··吃完饭,高春丽指挥祁迟去洗碗,狄初给他们榨果汁,三人在厨房里聊天嬉闹··祁凌和祁正雄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地走进卧室。
祁凌走在后边,很自觉地锁上门··“爸,”祁凌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犹豫,“这次是有什么事”·祁正雄揉揉太阳- xue -,平日犀利的眼神变得有些倦怠:“不是什么大事,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上边要改届换人,一朝天子一朝臣,波及下来了·”·祁凌推过单人沙发给祁正雄:“您这几年不是没什么动作吗,既然要洗手,换谁跟你们有关系”·“也不叫没关系,”祁正雄坐下,祁凌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知不知道有个词叫‘挖坟’。”
“谁敢挖您”·“不是不敢,”祁正雄说,“看是谁·”·“爸……”祁凌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您……不会有事吧。”
祁正雄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混小子怎么说话的·”·“不是,我知道您能耐·反正就是觉得……这事儿吧,爸,平时多注意。
有事儿别硬来,离小人远点·”·“嚯,你还教训起我来了·”祁正雄摸出烟,给祁凌扔了一根··“不敢,就是关心你咯·”祁凌随意笑笑。
祁正雄没点烟,咂摸了半响:“小初这孩子,真挺好·相信你爸的眼光,好好对人家·”·“我看上的人能不好么”祁凌说。
“今天说起的温如水,你们两个当哥哥的,也要好好照顾弟妹·你别老欺负你弟,今天这事不是你办的,老子就不姓祁·”·见自己的把戏接连被爸妈拆穿,祁凌也不羞耻,笑着挥挥手:“年轻人吃点亏是好事。”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装,”祁正雄说,“你弟喜欢女生我就放心了·”·祁凌笑疯了:“我去,爸,什么叫放心·”·“老祁家总得要个后人不然这么大的家产,你们仨用得完总要有后孙继承。”
祁正雄瞪了他一眼,“不然祁家成什么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祁凌笑得停不下来,变蛇顺棍爬:“成什么了”·祁正雄正色道:“弯仔码头”·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祁正雄和高春丽陪他们坐到傍晚六点左右,原本说一家人再出去吃个年夜饭也没时间了。
夫妻俩要走,走得很匆忙,就如今早龙卷风般突如其来··狄初很是珍惜这天,意义上来说,今天是他极少数感觉到有亲人氛围的团圆·祁迟还小,体会不到离别,只觉得他爸无情克扣了零花钱,实在是太过分了。
祁凌、狄初和祁迟把夫妻俩送到楼下时,祁凌忍了忍,还是走到祁正雄身边,低声说:“爸,一切以安全为重·”·祁正雄甚是欣慰,握拳轻轻锤了一下祁凌的肩膀,父子多年来的间隙似在一朝缝合。
高春丽坐进车里,又下来:“看我看我,都忘了给你们红包·”·接着,她拿出四个红包,其中两个给狄初,其他给两兄弟··狄初看着自己妹妹那一份,有些犹豫:“阿姨,这可能不太好。”
“什么好不好的,以后都是一家人·”高春丽塞完就走,高跟鞋在地下停车场里踩出极富节奏的声音·一如她本人,雷厉风行··狄初摸了摸厚度,挺薄,估摸着金额不大,便也收下了。
送走夫妻俩,三兄弟回到家,祁迟一头钻进卧室里,找温如水诉苦去了··狄初和祁凌坐在客厅,望着红包发呆,各想各的事情··狄初拆了自己的,发现是两张纸,一张支票,后面好几个零看得狄初心跳骤然加快。
另一张纸上写着一句话,看字体刚劲有力,笔锋如刀,气魄雄浑·字如其人,应该是祁正雄写的——欢迎加入祁家··狄初眼眶有些热,有些发胀。
不用想,温如水那一份定是如此··祁凌支了头过来看:“我就知道是这样·”·“嗯”·“我爸妈给你和如水的读书基金,可能是想着你俩父母的事吧。”
狄初一怔,最后长长出了一口气:“该拿什么来回报才好·”·祁凌咧嘴一笑:“好好读书,好好跟我在一起·”·“- cao -,什么都往你脸上贴金。”
狄初瞥了他一眼··“这有什么,”祁凌揽过他,“今儿个你在我爸妈面前表现了,大年三十我得在咱奶奶面前好好露一手”·狄初皱眉:“奶奶她高血压,你悠着点。”
祁凌不管不顾地按着狄初亲了下去:“遵命”·半分钟后,客厅一声爆呵——·“你他妈手拿开”·“我爸妈不会回来的”·作者有话要说:·①“弯仔码头”·哈哈哈哈写到这儿我自己都笑出来了·电脑面前笑成傻逼哈哈哈——·②祁爸祁妈真的是一对好父母啊~QAQ·③对了,最近安利两本书《果壳中的宇宙》,《灵魂只能独行》·《果壳中的宇宙》有意思,但估计不喜欢物理学这些的宝贝儿可能没兴趣。
《灵魂只能独行》大家都能看看,很好的一本书··第78章 ·大年三十,县城里百分之八十的店铺在下午便关了门··入夜,雪开始落的时候,街道上一串串红灯笼适时亮起,整个城市莫名的安静。
七点到九点是吃年夜饭的时间,大半个县城的居民约定俗成·这个时段里,除了摆摊卖烟火的临时商,连流浪狗也寻了一席安身之处··街上越是冷清,便衬得屋内越是热闹。
很早之前就跟温琼芳约定好,祁家兄弟要过来蹭年夜饭·温奶奶当然求之不得,过了好多年冷清寂寞的春节,怎会拒绝这送上来“鹅绒被”··年夜饭准备丰盛,因此程序繁多,大年三十下午,狄初带着祁凌、祁迟回了奶奶家。
食材早已准备好,狄初推门进去的时候,温奶奶正在厨房里做梅菜扣肉··祁凌表示自己想帮忙,狄初白了一眼,没答应··祁迟跟个看不懂人眼色的傻逼没两样,一听他哥要帮忙,赶紧自己往前凑。
狄初把两人堵在厨房门口,正想叫温如水过来收拾祁迟这个祸害,发现他妹不在家··“奶奶,如水哪儿去了”狄初转头看向温琼芳,还得留神不让祁家瘟神混进去。
温琼芳盖上锅盖,拿出土豆和藕节:“小水啊,去给几家关系较近的爷爷奶奶送年货去了·”·“东西多吗,怎么不等着我一起去·”·“也不多,往年都是她去。
奶奶老啦,走不动了·那些都是以前经常照顾如水的人家,现在儿女很少回来·如水过去也好,陪他们说说话·”·这番话听得挺不是滋味,狄初还发散思维了一下,要是以后自己和如水都走了,那温琼芳和这些空巢老人有什么区别。
可之前也答应过温琼芳,不要因为这些原因就束缚自己··狄初心底叹口气,高考完再说吧,大过年的纠结这些算个什么事儿··祁凌揪准时机梗着脖子往里叫了声:“奶奶——”·叫得那是一个感人肺腑。
温琼芳哎哟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回答·狄初赶紧一脚踹一人,从厨房里顺出温琼芳洗好的土豆和藕节,赏给祁家俩兄弟··“拿去,刨干净·”狄初转身关上厨房门,“边儿上玩去。”
祁凌和祁迟没干过这种活,提议去厨房帮忙无非想给温奶奶留个好印象··可有的人天生就没这根筋,在狄初第三次出来视察两人工作情况的时候,差点没抄起旁边的刨丝刀,把他们给削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祁凌相当理直气壮:“迟儿,离我远点,你他妈皮都飞我脸上来了”·祁迟据理力争,分庭对抗:“就这么一个垃圾桶,我上厕所刨去啊刨出来你吃啊”·祁凌还没从他弟一系列反讽中回过神来,狄初横插一脚进了交战区:“都给老子滚开,削的什么玩意儿。”
一把捞过两人手里的土豆和藕节,看了半天,要不就是削太狠,皮带肉从“椭圆形”变成“条形”,要么就是下手太轻,削与没削无甚差别。
狄初拿在手里掂量几下:“怎么就这么能耐·”·祁凌见牺牲劳动力不成,只得换个姿势献殷勤·转头对着厨房嚎:“奶奶,您喝茶不”·温琼芳笑呵呵地没有煞他面子:“喝。”
祁凌赶在祁迟起身前,屁颠屁颠地洒了茶叶倒进水,端厨房献宝去了··狄初坐在一边刨土豆,看着祁凌一副“可把我给牛逼坏了,叉会儿腰”的表情,没好意思开口打击他。
温琼芳向来只爱喝白开水,老年人喝茶水晚上睡不着··温如水回家的时候,晚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祁迟忙着换了服务对象,围着温如水又是挂衣服又是端杯子,狗腿得心里那点龌龊的想法简直溢于言表。
温如水没戳穿,从善如流地把脱下的外套交给他,接着换了鞋跑进厨房帮忙去了··祁家兄弟除了献殷勤打下手,干不了别的事·偶尔温琼芳说缺什么调料,两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勤快。
狄初前后忙着,又要照顾祁凌他们,不至于让两人闲出鸟儿来·又要帮温琼芳做年夜饭,结果几个小时下来,他反而成了最累的那一个··现在温如水来了,狄初腾出手休息,烟瘾有点犯,寻了个借口拖着祁凌出门。
“今晚的鞭炮和烟花还没买,”狄初一边穿外套,一边暗示祁凌带上烟,“买了回来就能吃饭了·”·两人装模作样地打完招呼下楼,顺着街道找烟火摊点。
近几年的“禁烟令”越查越严,往年市里还能找到成堆的烟花爆竹贩卖商,现在就连县城里也少得可怜··小时候零星的记忆里,临近年关放烟火的人数不胜数,没想到这才多少年,那些记忆便久远地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抖抖灰尘去回味,难免唏嘘··狄初叼着烟,祁凌因系鞋带落后几步·狄初拽着步子走在前面,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祁凌看着这人,慢慢将这身影与第一次相见时的背影重合起来。
又勾人又销魂··祁凌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从后面扑向狄初·后者冷不丁地被撞得差点啃地上去,呲呲牙回了一巴掌:“大过年找刺激呢”·“哎,别动手,”祁凌说,“就刚才想了一下,觉得时间真他妈快,我们认识也有半年了吧。”
“还没,顶多五个月·”狄初吸了口烟··“差不多,”祁凌在他耳边偷偷亲了口,“还真是缘分·”·一提起这茬,两人在路上忍不住回忆起来。
狄初笑着接段子,思绪又开始飞速走神··这样的日子太好,好得就像是偷来的·人到了一定年龄,会开始纠结,现状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不是自己所想,偶尔会哀怨不公。
超出自己预计,又会觉得始终端着,怕着··怕这样的幸福不稳,一脚就会踩空··狄初也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接受如今的生活,如说前十七年是祸,现在看来,也有点塞翁失马焉知祸福的意思了。
祁凌还在他耳边兴奋道:“鞭炮要买四千响四季发财六千响也行,六六大顺嘛·其实我更偏向一万响,炸他个荡气回肠”·“荡个屁,”狄初一票否决,“我奶奶那院子里住的都是老人家,大年三十儿把别人吓进医院你负责”·最后挑了四千响的鞭炮,一箱烟花,买了几盒仙女棒,打道回府。
狄初看看时间,六点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入冬后,天空就变得异常遥远·昨夜暂停的雪此时又开始慢悠悠地下,薄暮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动荡,像什么东西从地平线上飞快闪过。
淡月悄然升上天际,世界银白地宛如荒凉的远古··狄初扯了扯祁凌的衣服:“你有没有看到,刚才地平线那边像是闪过什么东西·”·“没有啊,”祁凌眯缝一下眼,接着转过头捏着狄初的下巴看向自己,“男朋友在这儿,你瞎看什么呢”·“- cao -,”狄初拍开这人的手,“个不要脸的玩意。”
如狄初所想,等他们到家时,晚餐已经摆上桌,只等开饭了··狄初把东西放在门口,赶紧叫上祁凌洗手吃饭··一家人围在餐桌前坐下,温琼芳笑得眼里全是慈爱。
“多少年了,”温琼芳声音有些颤抖,“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祁迟号称卖乖小能手,当即端起饮料敬长辈:“奶奶,您要是不嫌弃我们,以后每年都来陪您过除夕”·“好好好,都来都来”·这一来一往,话匣子一开,众人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除夕大餐,食指大动,吃了起来。
温如水简单给奶奶交代了送年货的情况,说是今年哪家爷爷又是一个人,哪家奶奶身体不好,情况大同小异,都不怎么好··温琼芳吃几筷子,叹口气·这么多年都是互相扶持走过来的,今天谁先走,明天谁后走。
其实都有个底,只是当- yin -阳之别来得如此之快时,到底还是做不到心平气和··用温琼芳自己的话来说,活到这个岁数,什么没见过·早该看淡了··而看淡和接受又是两回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狄初听得不大舒服,连祁凌也察觉温琼芳的低落·他在桌下握住狄初的手,几秒后松开·无形中传达着自己的情绪:我还陪着你。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狄初笑了笑,端起果汁朝温琼芳说:“奶奶,过年都要开心点,祝奶奶寿比南山”·温琼芳点点头,不再提起此事,算是揭了篇。
气氛微妙,祁迟充分发挥自己插科打诨,装疯卖傻的能力,硬是把桌上差点崩掉的形势给救了回来··从生活到学习,从趣闻到时政,还没有迟爷聊不起的天··温如水恰到好处的帮腔,狄初时不时发表下见解,祁凌专会讨老人开心。
直到年夜饭结束,也从未冷场··电视里放着春晚,一屋子人却没一个在看·用狄初的话来说:“上微博看吐槽,绝对比节目精彩·”·年年的春晚,那是人才辈出,段子槽点满天飞。
温琼芳过了守岁的年纪,一年比一年睡得早·眼见时间将近十点,祁迟提议放烟花··温如水陪着温琼芳站在窗口,狄初带着祁凌、祁迟把烟花鞭炮带下楼。
老城区对烟花爆竹的燃放管得并不严格,刚才他们吃饭时,已有人家在院子里放过了··狄初摸黑走进院子,唯有门口还亮着一盏小灯·祁凌从包里拿出打火机,叫狄初和祁迟往边上站。
先放四千响的红鞭炮,图喜庆去霉运,这是惯例··点火前,祁凌对着窗口喊了一声:“要点火了注意捂耳朵”·温如水下意识帮奶奶捂住耳朵,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院子里响起。
接连不断,震耳欲聋··“我”祁迟叫着往后退了几步,“妈的炸我腿上了”·“- cao -,”狄初跟着骂,“我也是”·祁凌回过头笑他俩玩得娘们儿,狄初表示:你信不信老子把你绑烟花上,给你炸上天·“别别别,”祁凌笑着挥挥手,“我去点烟花了。”
一箱几十发的烟花挺大个儿,买的时候据老板娘说可美了·狄初往后退,祁凌点了火赶紧回来··第一发升空的时候,祁迟大叫着:“好漂亮”·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烟花吸引过去。
狄初回头看了眼窗户,温琼芳和温如水站在那里·烟火将她们的笑脸照得发亮,狄初心底一软,想起几个月前,他带着怎样的心情踏进这个院子,走入那道门·现在又是怎样安稳踏实的心情。
这些都是亲人给的,所以要珍惜··狄初想得入神,忽然脸颊一热,祁凌侧头偷偷亲在他的脸上·狄初瞬间有些慌乱,连忙推开他··“放心,奶奶没看见。”
祁凌笑了笑··狄初听得又有些不是滋味儿,后面的烟花也没了心情欣赏·等放完烟花上楼,陪着温琼芳坐了会儿,老人说要睡觉,几个小的也该散了。
温如水习惯早睡早起,狄初与祁凌他们起身回家··过年是想象中那般温暖,却也没想象中那样激动人心··年龄大了,没了小时候对糖果压岁钱等各种期待,过年除了团聚,也没多大意思。
祁迟刚出门,又被罗智约走·狄初和祁凌站在街口,瞬间有点不知何去何从··这么早回家,没意思·呆在外面,又该去哪儿·祁凌从包里摸出烟:“以前你大年三十都干嘛”·“在家,或者跟徐陆出去玩。”
狄初扣好双排,把围巾重新系好,“市里过年,酒吧舞厅最疯狂·”·“县里可不是,”祁凌笑笑,“让您今年浪不起来,还真是不好意思。”
“浪个屁,不爱进酒吧·”·“吃素呢,”祁凌拉过狄初的手,揣进自己包里,“那今晚跟哥走,保证带你见识不一样的世界。”
狄初想了一千种可能,都没想到祁凌会带他去烧香拜佛··这种活动,按理说在年轻人的世界里,是很少存在的·或者说,除开与父母长辈一起,很少会有自己主动去烧香拜佛的念头。
令他更没想到的是,县城里这个点儿去烧香拜佛的,可以说是人山人海··越往西南方向走,烟花爆竹的硝烟味儿越浓,熏得人满鼻腔都是这味道,嗅觉快失灵了。
然后狄初发现,之所以其他街上寂静一片,原来“失踪人口”都在往祁凌所说的大佛寺涌动·当他们走到人民公园的广场上时,俨然是另一番光景··人群摩肩接踵,贩卖玩具、烟火、小吃的商贩推着流动车辆叫卖。
大人牵着小孩,情侣相拥,同年龄段的学生成群结队··而人朝流动的大致方位,全部指向大佛寺··“说实话,除夕夜不在家守岁,全出来烧香的情况,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人群太拥挤,狄初不得不贴在祁凌耳边说话··祁凌护着狄初,挑了挑眉:“这个时候人还不算多,等到十二点,我们很可能连山都上不去·”·“还要爬山”狄初不敢置信,大过年的都来找虐么。
“山又不高,重点是拜佛·什么财神啊,送子观音啊,文曲星啊等等·”·“哎,停一下,”狄初说,“你好像很懂的样子”·祁凌满脸“你才知道”的神色,老神在在地说:“年年我都来。”
狄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各路神仙:“你该不会年年都拜财神吧”·“哦哟,你怎么知道”祁凌说。
“就你这- xing -取向,拜送子观音真的是为难菩萨,”狄初顿了顿,“你这成绩往文曲星面前一站,还没拜,我估计文曲星他老人家会先给你跪下·”·祁凌很不要脸地接茬:“所以只能年年叨扰财神爷,前几年一没恋爱,二有‘事业’。
只想发财·”·狄初听这实诚的解说,倒是乐得连自己要拜哪路神仙都忘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祁凌的形容没有丝毫夸大,越靠近大佛寺,人流越拥挤。
这时就算狄初和祁凌光明正大地手牵手,也没人在意··狄初第五次被人踩了脚后跟,忍不住叹气:“我他妈鞋拔子都要被踩掉了·”·祁凌笑得耸肩:“宝贝儿,那你就更不适合去西藏了。”
“这跟去西藏有什么关系”·“我有个朋友去年国庆到西藏玩,装什么文青要去洗涤心灵·洗没洗干净不知道,回来后唯一对我们的忠告就是多带几双鞋子上。”
“嗯”·“跟你一样,鞋拔子都踩没了·”·狄初到底还是笑出声,想了想又摇摇头,此时自己与别人的情况一个乌鸦一个黑猪,半斤八两,没好意思笑别人。
等上了山,将近十二点,人果然多起来·前后左右都是黑漆漆的后脑勺,狄初被祁凌艰难地拉着去拜了各路神仙··顺着山势往上走,很多地方的雪被高温香火给融化了。
雪水淌过树枝,四周庙宇金碧辉煌,映得树叶也闪烁金光··鼻间从硝烟味换为香火味,还有香钱在焚香池里化成灰烬的味道··祁凌按惯例拜了财神,又牵着狄初从东边楼梯一路往下。
经过文曲星殿,门口的空地上摆着数不清的莲花灯·大大小小的光烛连起一片火海,上空的雪花还没来得及落下便已融化··莲花灯下压着签符,上面写着莘莘学子对未来一年学业精进的愿望。
祁凌见狄初看得入神,顺势把他推进文曲星殿··“赶紧的拜一拜许愿金榜题名”·狄初被这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戏码搞得发笑,还是认认真真转过身,对着文曲星,严肃而郑重地跪了下去。
狄初磕了三个头,一为温如水,二为祁迟,三为自己··祁凌那丫的不算,刚刚已经帮他拜过财神爷··跪下去的那一瞬间,狄初前所未有的虔诚·他不信教,光彩斑斓的科学世界总比极乐世界更精彩。
他甚至想起顺治十一年,广源寺里的住持大师曾说:佛主早就死了··相当惊世骇俗··佛主早就死了,他留下的只是一颗名为寄托的种子,任由这颗神奇的种子在他身后百年、千年的岁月里不断生根繁衍,开花结果。
现在狄初也开始寄托,向各路神仙寄托自己各种美好的夙愿··若能,便是愿·若不能,便是缘··狄初从文曲星殿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他头一遭正视自己内心原来有如此强烈的家庭归属感,有如此强烈的保护欲。
想要保护每个人,温琼芳也好,祁凌也好,温如水也好·狄初许愿的时候才明白,他有许多想要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还是家人··祁凌陪着狄初往大佛宝殿对面的观景台上走,狄初有些沉默,祁凌理解。
当年他拉着祁迟第一次来烧香拜佛的时候,有着相同的感受··人不一定要信教,但人活着,一定要有信仰··两人随人群挤到观景台,人民公园的大钟在十二点敲响。
整整十二下,钟声雄浑,悠远绵长·几乎整个县城都能听到··人群开始欢呼,狄初的心情也跟着激荡起来·新一年在如此热闹的氛围里到来,体验感实属新鲜。
祁凌揽过他的肩膀,神秘地说:“再等会儿,有更壮观的景色·”·狄初挑眉,十分钟后,他明白了··下意识睁大眼,惊呼从喉咙滑出,狄初的眼里,印着除夕盛况。
一片又一片的孔明灯从城市各个角落升起,它们在雪风中徐徐上升·先是零星几个,直到最后连成灯海··再过几分钟,成千上万的孔明灯在天空中化作星辰。
它们摇着忽明忽暗的橙光,与入眼雪白交相辉映··整个城市都在闪闪发亮··摇曳的孔明灯,素净的城市,香火旺盛的大佛寺,拥挤喧嚣的人潮··明明一切都未显露出浪漫与幸福二字。
可这些景致组合起来,震撼地狄初再也说不出话··只觉得腿软··第一次见孔明灯海,任谁都会如此感动··这是县城至今还保留的重要项目之一,许多孔明灯上写着人们对新年的祝福。
给爱情,给友人,给亲情,甚至给这个世界··狄初在暗中紧握祁凌的手,祁凌侧头看看狄初,对方眼里,尽是灯火璀璨··祁凌内心细细绵绵的甜意从缝中开始溢出,真好。
他想,这辈子能遇上狄初,真好··祁凌回握,用力地捏了一下··狄初嘴角噙笑,忽然觉得佛主可能是真的存在··不然怎么能将这么美好的人送到自己身边。
狄初想,他跟佛主交流了些什么他知道,无声的对视胜过一字的提点··其实佛主已经帮了他··在两千年前种下那颗种子的时候··作者有话要说:·①过年去烧香拜佛实际上是老家的一个传统吧。
以前读书的时候,除夕夜就会去,倒不是真的信,纯粹讨个喜庆··②“孔明灯海”也是实景,真的特别美·当整个城市从四面八方升起孔明灯,特别是天上大片大片灯海,地上的焚香池里一片火海。
天上地下互相辉映的景致,很难忘··③晚安好梦啦甜心啊~~今天他们也甜哦~·明天就该上学了他们,寒假短暂,好好学习才是硬道理哈哈哈哈——·(真的是后妈……·第79章 ·大年三十后的日子便过得有些索然无味。
祁家在县城没有多余的亲戚需要走动,除了按惯例到王立等人家里凑凑热闹,一时显得无所事事起来··祁凌带着祁迟去好哥们儿家拜年,狄初便在家复习·其实王立也提过邀请,但撇开祁凌这层关系不说,一来与王立等人除了在工作室的交流,别无其他交情。
狄初脸皮薄,到对方家里蹭饭这种事,还真做不到·只让祁凌带了自己的祝福和心意过去·二来年前事情一堆,接待完高春丽和祁正雄,又忙着帮奶奶做事,自己的功课落下不少。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是该看看书了,怎么说也是今年要参加高考的人··其实,狄初看书很有一套··据说学习的最高境界,先是把书看厚,逐字逐句,每一个知识点举一反三,发散思维,做上笔记,贴好便利贴,以便日后翻找。
接着再把书读薄,按照自己的思路,提炼出每一单元的知识构架·只将重要的知识点以短句形式写出来,最后压缩进脑子里··程司从对狄初这个学习方法很认同,也很羡慕。
但他承认,自己做不来·能做到这样的人很少,除开耐心,恒心,更主要的是记忆力··教育改革后,文科考试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对书上的知识点进行死记硬背的抽查。
如今文综试卷,题材考得新颖、灵活、实用·更注重学生的理解、运用能力··好巧不巧,狄初双项具备·不然怎么能说是学神··祁凌不在家,留给狄初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可以说是事半功倍。
放假在家,不说学校布置的作业,光是他自己安排的就不少·各科试卷一套,规定时间完成·不过他一般会选择略过作文,最多看看题目,在脑子里构思一下提纲,便算过了。
往往狄初会在保证解题质量的情况下,逐步提高速度··大多学生,特别是上了高中之后,少有在考试铃声结束前很早便完成的·狄初对自己的要求不一样,每科至少留出三十到四十分钟检查时间。
避免低级错误··高分就是这样来的··在狄初慷慨地分享了自己“宝贵”的学习经验后,一班优等生纷纷表示——丧心病狂··“怎么可能做得到啊”程司从用书捂着脸哀嚎,“光数学写完就该Over了我又不是预言家”·“怎么不可能”狄初挑眉,“做不到说明熟练程度还不够嘛,我也不是神牌*。”
程司从觉得狄初这句话很“狼面”,有揶揄他们一干贫民的意思··“初哥,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别想铁狼上警坑死我们一群平民。”
狄初不再理他:“那你就等着高考首票出局吧·”·狄初写完试卷,手机提示有信息·打开又是程司从,狄初叹口气··这人真有些走火入魔,在学校拉着他一心向学就不提了。
放假之后,程司从三天一小打听,五天一大调查·不为别的,就是——·程司从:初哥,今天卷子做了没·狄初无奈··—做了,怎么了·—我有问题想问你,给你拍过来·—有问题你不会问百度直说你想检查我写没写试卷就得了。
—嘿嘿嘿嘿……·—我跟你说,管家婆,你再这样下去,别怪凌哥没提醒过你··—我这为你好啊,我又怎么了我··—得得得,我给你拍我的试卷,成不·—成·祁凌倒是对这种情况喜闻乐见,他觉得无论什么事,有人监督有人竞争,总归是好的。
就像自己做音乐,前面有个目标一直吊着他,才会积极追赶··狄初对自己狠得下心,很多时候在家也按照学校的作息时间生活··要么练数学练到忘了吃饭,要么背文综背到凌晨一点。
上床睡觉的时候,祁凌已在半梦半醒之间··“初,”祁凌伸手把狄初往怀里带,声音贴着狄初的耳朵撩闲,“放假了别这么拼,多休息行不行”·“你不考大学,我还要考啊。”
狄初困得不行,眯着眼关掉床头灯··祁凌轻轻揉捏着他的肩,顺带给后颈做按摩:“什么大学得这么拼命,重本中的重本”·“也不是,”狄初说,“实际上学校还没想好,只能说分越高越好,我也不是要求一定得考哪所名校。
嗯……逼自己一次吧·”·“你没事儿逼自己干什么,”祁凌不是很赞同,“身体拖垮了谁赔我,五三啊”·“说不定还有王后雄。”
狄初笑着在祁凌腰上摸了一把,“睡吧,困死我了·”·祁凌心疼得不得了,把这人揉进怀里蹭了蹭:“别这么拼,你累了,我养你·”·狄初已无心再跟他争,虽说明知祁凌这句温暖的话是带着百分百的爱意。
狄初还是难免抵触了一下,自己有脑子有能力,可以赚··不需要躲在谁的身后,也不需要谁给他承诺··虽说爱一个人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为他花钱,给他陪伴。
但狄初想要的,是两个人肩并肩·你有你的必杀技,我有我的杀手锏··他要的从来都只是共同奋斗,做一名自由战士··狄初沾上枕头感觉自己快要昏厥,一瞬间数学公式、政治命题也离他遥远。
他享受祁凌在他背后绵长的呼吸线,犹如穿过雪花的春风迟来大地··狄初抽几秒做了个假设,如果时间倒退,父母没有离开他,或许自己是不会喜欢上祁凌这类人。
他们天生就有一种光芒,让人看着他,只能看着他·这种光芒太过耀眼,以前住在黑暗里的那个狄初是不会喜欢的··可能爱情是个相对命题,狄初曾认为,祁凌如一声惊雷,迫使他从淤泥里抬头看天时,他爱了。
也可以是,因为狄初爱了,所以祁凌才有这个能力,让他挣扎着伸出手,从此八千里路,不问归期··爱上一个人,就像是创造一种宗教·*·“假设只是假设而已。”
狄初迷迷糊糊说了一句··祁凌也听得有些颠倒:“嗯”·然后耳边传来狄初均匀的呼吸声,已然睡着··正月初四,温如水的母亲回来了。
把温琼芳和温如水杀了个措手不及,毕竟对方回来的并不单纯···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狄初赶过去才知道——是来“要钱”的··希望温琼芳去世后能将房产过到她的名下,按其原话来说:“反正您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了,妹妹走得早,以后小国读书还得花钱。
小国也是您孙子,虽然这次没回来·您喜欢如水我理解,但毕竟小国才是儿子,女儿始终是要嫁出去的对不对·”·本是一场团圆饭,温如水刚弯上的唇角,还没来得及把笑意达到眼底,就被自己的母亲“扇了耳光”。
十分响亮··狄初客客气气地叫了声阿姨,然后把对方请了出去··温如水没阻止,温琼芳坐在沙发上没回头··温如水的母亲气得直哆嗦,指着狄初鼻头骂:“要不是我妹妹死得早,轮得到你在这儿说话”·狄初太阳- xue -一跳,死死压住内心的暴躁:“给彼此留点脸面,行么。”
温如水躲在房间里,狄初敲门进去·女孩子不好意思在哥哥面前哭,却压不了心头痛·“如水,”狄初并不是安慰高手,“过来,哥跟你说几句话。”
温如水背对着他擦了擦脸,转过来的时候,一双眼红得像兔子:“哥·”·“别被今天的事儿影响,有哥在·”·“我只是……受不了她那样说奶奶。”
“不会的,”狄初将手掌按在她头顶,“奶奶会陪我们在一起,女孩子要坚强点·”·“哥,”温如水期期艾艾地叫了声,“其实吧,特丢人。
我怎么觉得,有妈妈,比没妈妈还要痛苦呢·”·“瞎说·”狄初矢口否认,想了想自己也没辩驳的权利·他有妈妈的时候,确实比现在痛苦得多。
但他们都是个例··个例是不能代表大多数的··“还是那句话,你还有哥哥和奶奶,还有凌哥和祁迟·”·温如水将头埋下去,以后,可能自己也算是没妈妈了吧。
寒假过得极快,很多事还没来得及捋顺,比如狄初原本计划带温琼芳去做一次全身检查,因老人多次拒绝,再加上自己作业繁多,一直拖着没有实施··祁凌原本在年前祁正雄匆匆离开后,打算至少三天要与冷面三煞通话,掌握他爸的行踪,结果因汪晨子发来一首全新的词曲,希望他看看有没有更好的编曲方式,而将祁正雄的事儿搁置。
再到后来,很多事如滔天洪流卷着秒针一去不返,当事人再回首时,不得不承认,或许很多事,确实是天注定··当然这都是后话,先按下不表··祁凌自从接到任务后,每天赶往工作室,早出晚归时常不见人影。
狄初赶作业无瑕顾及他,顶多在吃午饭的时候发个消息问他回不回家··多半时候不回家,偶尔回··祁凌变得比去年音乐节更忙··狄初有时会望着祁凌出门的身影出神,他能明明白白地感觉到祁凌正在崭露头角。
好的玉石不会一辈子埋在地下,伯牙与千里马始终会在路上相遇··祁凌找到了,狄初松了口气··狄初有时会在做题的空闲里想想自己的未来,真如缺心眼所说,当个作家又或是老老实实考个大学,报个吃香的专业,毕业后按部就班地工作·想着想着就会觉得未来很烦,活着很烦。
如米沃什在《徒然》里所说——我对世界石头般的秩序感到恐怖··但他一低头,看着走神时在纸上写满的祁凌二字,狄初又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挺美好··有得必有失,未来的事,既然还没来,那就不足为惧。
我们每个人都得活在当下··新学期的钟声,就在狄初的纠结与思考,祁凌的蜕变与忙碌中,敲响了··而这一次,明显每个人都感觉到——离别在即。
新年来得早,开学也开得早·二月初,还没来得及过上情人节··一群长假综合症学生带着对高考的恐惧,又夹杂着对同学的留恋,难得一早来了学校··这“一早”里,包括狄初,不包括祁凌。
最后这半学期,大多时候得狄初一人“孤军奋战”了··开学前几天两人谈过,祁凌先是顾左而言它地扯了一些其他事,最后被狄初看傻子的眼神逼得说了实话。
“心肝儿,我那成绩你也知道,真不打算高考了·”祁凌本着自己有个学霸男友,深怕对方因此嫌弃自己学历低,说得很是忐忑··“嗯,这个可以。
关乎你未来的事,你决定就好·”狄初反常地支持,撑着下巴眼睛在他身上打转,“不高考应该不是重点,其他你想说什么”·祁凌见大关已过,小关也就不那么紧张了:“嗯……可能会忙着学习乐理还有其他音乐方面的事,等你毕业我们回了N市,得立即带着乐队同汪老师汇合,所以……这后半学期的课,我应该是不会怎么去了。”
狄初张张嘴,脑子迅速整理一番:“大意就是,不去上学对吧”·“是没法陪你上学·”祁凌纠正道··“什么陪不陪,”狄初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成吧,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你好好加油,我也,好好加油·”·祁凌还是不怎么放心:“那你答应我每天早上一定记得吃早饭·”·“嗯·”·“我有时间还是去学校的,桌子给我留着。”
狄初乐得有点无奈:“我还能把你桌子吃了不成”·“哎,”祁凌想到上学就得分开,什么心思也没了·各种压抑,酸涩,舍不得,又不得不这样抉择的苦闷涌上来。
接着,他扑上去抱住狄初蹭了蹭,“我的学神,一定要好好学习啊·”·“凌哥,你放心·”·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话是这么说,两个男生,该有自己的目标与硬气。
真到上学时,狄初一回头看不到祁凌坐在他旁边玩游戏,还是不习惯··祁凌事先与缺心眼说明情况,缺心眼嘱咐几句自己的前途好好把握,挥挥手算是准了··程司从因祁凌不在,放肆了许多。
每天拉着狄初共同奋进,那架势简直是准备考满分··开学初期,人心涣散,缺心眼不得不挥着菜刀在讲台上大骂:“醒醒醒醒啊我的同学们看看时间还剩一百一十多天你们放的是寒假不是产假别一个个跟产后综合症似的你们还要再坐一个月月子是不是”·“稀里糊涂坐完这个月,你们他妈的全都得滚蛋还考不考了”·学生上课精神老不好,多半是真的,骂几顿也好不了。
缺心眼骂了几天,收效甚微·气得扬言要辞掉班主任一职··这可不得了,缺心眼是谁那可是一班的天,天塌了,谁能好过·再放眼整个年级,还有谁比缺心眼更“体贴”他们,没有了。
所以一班“产妇”集体表示,我们能行·唯有狄初坐在后面,从书本里抬起头来一阵- yin -笑··有其班,必有其班主任·学生能装,班主任更能装狄初心里知道,要说谁最舍不得一班,缺心眼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好不容易熬过假期综合症,情人节又来了··对于高中最后一个情人节,似乎除了沉迷学习的程司从,每个人都很上心··离情人节还有几天,全班的心思又从学习飘到了巧克力上。
或者说,原本他们心里是没有多少课本的地位的,现在来了个更强势的竞争对手,直接把学习挤飞··狄初自从上次生日浪漫之后,鲜少再给祁凌什么惊喜·他看了看试卷,决定这次把表现机会让给祁凌。
如果对方开窍,肯定懂该做什么·如果对方不开窍,狄初皱着眉自我解嘲般安慰到,如果祁凌不开窍,打一顿就好了··此时在工作室编曲的祁棒槌,显然不知自己掉进了一个什么样的坑里。
班上同学议论最多的便是情人节怎么过,送些什么·巧克力太土,鲜花太俗,其他的怕没档次,有心意的又没多少时间准备··很多人还想趁着这最后一波情人节,给自己暗恋整个高中的男生女生表白。
虽然成功的机率小,风险大·可好歹自己争取过了··青春期的爱情都这样,努力过、说出口,就不后悔·能不能在一起,不问,真的不问··程司从在恋爱方面就是个白痴,也不能这么说,顶多算是初恋还没到来。
所以无法理解他的现任同桌张志强对情人节的期待··“我说,张志强,有必要吗,”程司从把卷子拿出来展开,“李美熙要答应你,早就答应了。
别赶着当炮灰成不成”·“管家婆,你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张志强双手藏在桌下织围巾,不小心漏了一针也装作没看见。
“呸,我他妈能嫉妒什么·”·“你说你可不可怜,整整十八年初恋都没有”·“靠”程司从哑口无言,转头问狄初,“初哥,不早恋很可怜吗”·狄初压着嘴角,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你是有更高尚追求的人”·程司从不甘心他转移话题:“所以到底可怜吗”·“好吧,”狄初坦白从宽,“是有那么点可怜。”
“- cao -·”·青春期的恋爱涩如青果,尝过的人都说苦·可没尝过的人,连它为什么苦都不知道··荷尔蒙带来的早熟,或许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一条路径。
下课时,缺心眼把狄初叫到办公室,指着椅子让他坐··狄初摇摇头:“您赶紧吧,林老师,我还有一堆卷子回去做·”·“这学期的学习劲头比上学期足啊。”
缺心眼笑着说,“开窍·”·“再不开窍就没机会了·”狄初很坦然··“也别把自己压得太紧,上学期许诺考全市前二十,你还是做到了。”
“不够,”狄初说,“踩线第十九名,您满意吗”·缺心眼没想到狄初野心还挺大:“按照我们学校来说,肯定满意了。
不过,我想你自己不满意·”·“对啊,所以要赶紧回去继续给五三做牛做马·”·“别急,其实我就想跟你说个事儿·”缺心眼说,“二月底最后一天,百日誓师大会,年级要求你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你准备一下吧。”
“咱们上次不是说过这事儿吗我还在考虑·”狄初并不是爱出风头的人,更何况他在学校的风头已经够劲了··“你准备一下。”
缺心眼用的是你准备一下,而不是你有没有兴趣··狄初知道,这就跟他刚到这里,缺心眼叫他和祁凌去跳舞一样··陈述句··没得商量。
不能反抗,只能接受·狄初问:“那好吧,要讲些什么,需要多励志”·“能有多励志”缺心眼反问。
狄初想了想,借祁凌的话说:“就能让全校疯狂读书的那种程度吧·”·缺心眼大笑起来,伸手点点狄初·和年轻人交谈的感觉就是好,总能从对方身上捕捉到自己当年的狂妄。
“行老子信你”·狄初咧开嘴,顺着办公室的玻璃窗看出去·主席台上一根旗杆宛如少年挺直的脊梁,红旗招展,迎风猎猎。
许多许多的梦想从这里开始,许多许多的憧憬在这里生根··狄初想,或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在国旗下讲话··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他还是想借这最后的机会,给正在迷茫,或于学习道路上披襟斩棘的同学们说点什么。
关于梦想··我们想要的不多,只是和别人的不一样··作者有话要说:·注:“*”·①预言家、神牌、狼面、首票出局,均为“狼人杀”里的游戏术语。
②五三就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以及“王后雄”系列题,我想大家都受过他的摧残··(本人想起这些,只能露出老母亲般和善的微笑……·③“爱上……宗教”——博尔赫斯·第80章 ·“大立,贝司加进来。”
“A1”·祁凌把刚才录下的前奏听了一遍,转头道:“A2,这首曲子还没想出更好的编曲,你们什么建议·”·“那就把鼓也加进来,”王立说,“试试抒情摇滚。”
祁凌听了一遍A1、A2,基本走一样的调,用钢琴做引,接着贝司吉他大鼓走A2,层次变得丰富起来·显示屏的微光铺在他眉宇之间,- xing -感的唇一直抿成线。
“别这个表情,”周宇把打鼓部分录好,回过头说,“实在不行我们就换个风格,看能不能想到突破口·你这表情都维持一天了,累不累·”·“总觉得差点什么,”祁凌坐着椅子往后滑了几下,万向轮在地板上咕噜噜地响,“前奏不够引人入胜,副歌部分和弦得变。”
张毅从包里拿出烟来,好几天工作没什么进展,工作室内持续低压:“要不今天先到这儿,我们都休息两天·我觉得我们的思维已成定势了,没什么Inspiration。”
“看看歌词,”祁凌接过烟,“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灵感·”·“试着揣摩出题者的意思”李志希笑道。
“哎哎哎,”祁凌站起来挥挥手,“能不能别在我无比思念学校的时候,跟我来这茬”·“我靠,还真敢说啊·”王立见今天都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索- xing -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准备收拾回家,“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我在什么·”祁凌用食指和拇指捏住手机一角,拒不承认··“我打电话问问狄初晚自习上得怎么样了·”·“- cao -,你他妈别打扰他学习”·王立走到门边,把外套从挂钩上取下来:“今天早点回去吧,陪你家男友聊聊天。
毕竟高考压力大·”·“他是学神,”祁凌说,“谁敢给他压力·”·王立嘁了一声,带着其他人走了:“就像你做音乐一样,谁敢给你压力”·祁凌坐在位子上回味了好一会儿,最后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取下来,看着堆满茶几的乐谱,斜放在地上的吉他。
叹口气:“谁他妈给我们的压力呢·”·祁凌前所未有的感觉到挫败·这种感觉来于自身,不得不说汪晨子挑给他的歌曲极具挑战··开始几天,祁凌还能带着满腔热血扎入工作里。
慢慢的,当他发现漏洞百出,自己在没有一个原编曲做参照的情况下,要自己编个新玩意儿出来··真他妈难··好几次想找狄初谈谈,谈谈音乐上的事儿。
而回到家,看见狄初匍匐在书桌前奋战政史地的背影,又觉得喉咙似有千根刺,痛得他说不出话来··两人有各自专攻的领域,谁不忙·都忙··就像狄初也会遇到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但他会找祁凌讨论吗·不会。
因为祁凌不懂··所以除了给对方抱怨、吐苦水,还能做什么··反之亦然,狄初没有丰富的乐理知识,就算祁凌在他面前唠叨上万次副歌怎么编,A1,A2如何吸引人,狄初还是不懂。
这样下去,只会徒增两人的烦恼··祁凌在逐步长大,他的心思很简单,不给恋人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他觉得音乐方面的事,自己可以处理好·狄初需要做什么呢,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
在祁凌的观念里,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分摊负能量··谁愿意天天与负能量爆棚的人在一起··祁凌在工作室抽了根烟,摇摇头把杂绪清空·回到家得表现出另一幅模样,至少不让狄初担心。
他收拾书桌时,从一堆五线谱简谱里,看到一张写满文字的A4纸·祁凌拿起来扫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纸上的歌词写了又改,改完又涂·圈圈点点,叉叉画画,到底没几句满意。
这是祁凌在寒假的某天灵光一闪,打算给狄初送一首歌时写下的··纸上写着:·我从未看到天光,·而后生命里满是你的模样··原以为余生如此·就让我的爱·活成你的灵魂。
这是不完整版,整张纸涂得像块黑炭,最后只剩了几句·当时是个什么心情来着,祁凌有点忘了·最近太忙,忙得原本说赶在情人节前将这首曲子做出来,现在也成了空口白话。
祁凌在回家的路上想,其实这几句歌词,他都不太满意·没有韵味,没有深意,也不押韵·歌词不工整,比较偏白话··很多民谣也是用白话式作词,有的时候一副好曲配着一把烂词,将就能行。
不过这是要送给狄初的东西,不能将就··祁凌回到家时接近十二点,狄初依旧在书桌前写作业,手边放着半杯牛奶··祁凌走过去,拿杯子把剩下的一口喝完。
狄初抬头看了他一眼:“要喝自己去厨房倒,别人的好喝是不是·”··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你的就是我的,”祁凌看到床才深感疲惫,好像已有很多天没好好休息了。
“今天学校怎么样·”·“能怎么样,就那样·还能翻出花儿来不成”狄初写着作业没给他任何眼神··祁凌明显感觉到狄初情绪有点不对,接着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
没毛病吧,因为乐队的事好像是没怎么按时回家,但狄初应该能理解··“初,”祁凌在床上翻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狄初的笔尖顿了一下,手心里冒出一层细细的汗,怎么这么明显。
想了想还是矢口否认:“没什么事·”·“是不是最近压力大”祁凌说,“学习问题还是什么,要不然我把工作室那边先放一放,每天陪你去学校。”
“不”狄初立刻拒绝,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反应过激··果然祁凌已经察觉到了,翻身坐起来,伸手拉住狄初的右手:“宝贝儿,跟我说,什么事。”
狄初无可奈何,使劲抽了一下,没把右手解放出来:“真没什么事,你能不能先松开·”·“你不说我明天就不去工作室了,陪你上学·”祁凌没有退让。
狄初原本郁结的心情此时跟炸了一样:“祁凌我说你幼不幼稚做音乐是你的梦想,还是我的梦想上学是我的事,还是你的事神经病吧。”
这一炸可谓是瞬间劈得两人没法淡定,祁凌一僵,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但他没法宣泄出来,且不说隔壁房间还有个祁迟,两人若真吵起来,大半夜绝对会殃及鱼池。
现在祁迟肯定还没睡,中考一样很紧张··而今天像是什么烦躁的情绪都挤压到一起,祁凌- yin -郁地盯着狄初,两人手还牵着··祁凌没说话,狄初闭闭眼,垂下头说了句:“对不起,我……对不起。”
“到底怎么回事”祁凌问··狄初深吸两口气,接着直视对方的眼睛,说得一脸坦然,装得一身淡定:“真没事,可能做题把脑子做坏了。”
再一次否认,闭口不谈·祁凌的无力感从四肢开始漫延,刚才那种铺天的倦怠回归··太累了,最近精神紧绷,两人相处的时间急剧下降·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争吵,但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毕竟谁都知道,无论对谁来说,他们都处在一个关键时期。
吵架容易影响两人的注意力,所以谁都不敢爆发··祁凌低下头,自己的双手还覆盖在狄初的右手上·他轻轻展开那手掌,一根签字笔躺在正中央·祁凌把笔放回桌面,然后左手的拇指在狄初中指的第一关节上摩擦。
很厚的一层老茧··接着他把狄初的右手翻了一下,无名指第二关节在纸面摩擦时,沾上红黑墨水··看起来有些脏··一只右手就能看出狄初今晚在家做了些什么,那么好的成绩依然没有松懈。
祁凌忽然理解狄初烦躁的心情,这时他才直面到王立所说的压力··可祁凌没办法理解的是,既然你心情不好,你可以说出来·而我提出要陪你上学,又怎么了·祁凌到现在还没明白,自己“贡献时间”这一爱的语言,在狄初那里是行不通的。
狄初这两天是有瓶颈期,当成绩提到一定水平时,想再稳定往上攀登分数和名次,是不太容易的··他找徐陆要了市里各大国重的复习卷,做了几天发现自己远远不够。
说明高三上册松懈的那段时间,对自己的影响很大··要说后悔,其实也没有·毕竟都是自己选择,可要说不甘心,还是存在的·黑板旁边的倒计时越来越近,狄初有点失重感。
就是一种轻微的考前恐惧症,他知道··狄初神色不对,实际上不针对祁凌·祁凌这段时间累得要命,两人唯一相处的时间就是睡觉··没有一句闲谈的睡觉。
几乎是一沾枕头,同时睡着··祁凌睡得熟,而狄初睡眠质量相当不好··两人几乎是形成两个极端··狄初最近总在做噩梦,梦到迷宫一样的地方,墙壁上写满了公式。
四周有尖锐的杂音,细听下来,竟是课文知识点··走不出迷宫,一脚踩空,在梦中急速失重·狄初能感觉自己心悸了一下,很痛很难受·他以为自己能醒来,结果是掉入了另一个梦中。
周而复始,迷宫里套着黑洞,黑洞里又是迷宫··狄初被梦魇困住好几次,在夜里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后背一片冰凉··祁凌睡得很熟,有轻微的鼾声,说明很累。
狄初舍不得叫醒他,只好静静闭上眼,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脑子发胀地继续去上课··到这个时候,狄初也不知道,自己“服务行为”式的爱的语言,他不说出来,祁凌永远理解不了。
青春总是欠考虑的,做事没那么稳妥,带着少年时期特有的独断和冲动··祁凌抬头看着狄初,眼睫深深,瞳仁里把对方印成一粒小豆·他用力握住狄初的手:“我不需要道歉,我只想你跟我说。”
狄初皱眉,要怎么说,说我噩梦·那祁凌除了劝他少看书,除了让他睡前多喝牛奶,还能做些什么·且不谈把这些说出来,会不会影响祁凌的工作,徒让对方担心,也是狄初不愿看到的。
他固执地认为,睡不着,做噩梦,成绩提不上去,都是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好,别人更没办法··那说出来的意义不大,还只会多让一个人为他- cao -心。
所以选择不说··狄初压下差点涌到嘴边的解释,笑了笑:“真没什么,你不用管那么多·”·不知是这句听起来就毫不坦白的“真没什么”,还是“你不用管那么多”戳中了祁凌的雷点。
压抑已久的情绪霎时被引燃,可能还带了些工作不顺的烦躁在里头··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祁凌蓦地松开了狄初的手,说了句:“- cao -·”·狄初右手落空的一瞬间,心跳同时骤停。
像是被人遗弃的感觉,酸涩中带着微苦,爬满了整个心房··祁凌沉默地起身,拿了睡衣去洗漱·狄初坐在桌前,硬是看不懂满纸方块字··头都大了。
其实狄初知道,两人会有矛盾,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高中还没毕业,这个节骨眼儿上,绝对不是吵架的好时机··两人心有灵犀地没有争吵,但这比大吵大闹更严重。
而眼下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在“爱的语言”表达方式上出现矛盾时,除了沟通,还是沟通··他们有想过沟通,只是同时觉得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只能告诫自己,信任对方··两人总要在一起经历点坎坷,越过了那才叫回忆·所有随风而逝的都属于昨天,所有历经风雨留下来的才能面向未来··这天祁凌破天荒地回了自己房间,睡在那张自从两人交往后,就被当作废物堆积地的床上。
狄初做完作业,祁凌已经睡着了··是真的睡着了·没有装··狄初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站了会儿·一声低低的叹息,在空气中沸腾,接着泯灭。
之后再说吧,狄初想·现在两人沟通不到一起,也不是事儿··第二天,祁凌起床时,狄初已经走了··餐桌上还留着早餐,字条上写着:中午不回来吃饭记得发消息。
祁凌心里又酸又甜,昨晚两人差点谈崩的架势,真是恋爱以来头一遭··可问题还在那里,没有丁点得到解决··祁凌没办法开心起来,只得匆匆吃了早餐赶去工作室。
此时狄初坐在教室里,身边来了很多同学·临近高考,正经的不正经的,都来得比较早··程司从在前面背书,狄初在后面走神··祁凌与狄初过了好几天“分居”生活,两人对话极少。
都在极力避开什么··直到情人节那天,狄初和祁凌才明白这回事·——爱你的人,如果没有按你所希望的方式来爱你·那并不代表,他没有全心全意地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爱……地爱你·”玛格丽特·米切尔·②这章卡得有点厉害,写了这么久第一次有点卡文的感觉。
倒不是剧情卡,而是情感上的··因为按原型来说,生活中的那两口子,高考这段时间里,摩擦很多,过得一点都不太平·我要全部按照他们来写,我大概会被打死,太虐了。
所以最后就选了这段时间,百日誓师前后,他们之间的磨合已趋近和平,而且这段更有意义一点·前面也提过了,爱的语言问题··这个真的太重要了,我觉得无论任何- xing -向的感情,都要注意这个。
第81章 ·到处都有痛苦··而比痛苦更为持久且尖利伤人的是,·到处都有抱有期望的等待··——约翰·伯格·狄初在便利贴上刷刷写下这句话,泄愤似的“啪”地贴在程司从背后。
这一掌毫不留情,似有排山倒海之势,拍得程司从差点当场血溅三尺··“我——- cao -”程司从扔了笔杆子,一副文人之气不可辱的模样回过头来,“初哥,更年期”·“更你妹。”
狄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当事人的自觉·接着又垂下眼看着桌上的草稿纸,各种线条在上面横七竖八地纵穿着,相当嚣张··可见本子主人是一种如何狂放而躁动的心情。
程司从搞不懂狄初最近见人吃人,见鬼杀鬼的- yin -翳气是从哪儿来的·上周周测难得没有甩他八十分以上:“初哥,你是不是考前综合症啊”·要说程司从平时不靠谱,总爱赶着找打的方向往上靠。
今天这三分肯定,七分试探的一问,倒是问到了狄初心坎里··程司从见狄初没说话,心想自己到底猜对了几分··周六补课自愿来,除了前三排的苦学者,中间往后的学生基本没几个。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不到十五名同学,和隔壁人才济济的二班相比,显得十分凄凉··狄初大爷似的翻了一页书,他不是不想回答,只是被说中心思,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司从回头看看满页红叉的数学金卷,咬牙心一横:写个几把,全是错·接着他轻轻起身,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复习,把狄初拖离了教室··一路猫着腰做贼似的跑到厕所,狄初进门的时候,好笑地甩开了程司从:“逃个课能不能光明正大点”·“大摇大摆显示不出我们学霸的向学之心,就要这种偷偷摸摸的才刺激。”
程司从从包里掏出烟,递给狄初一根··“在厕所开个会”狄初接过来没抽,“管家婆,你不抽烟你买烟干什么”·程司从以前也是抽的,只不过临近高考为了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给戒了。
还没戒彻底,所以时不时拿一根出来闻闻味道··可怜兮兮的··“你不懂,”程司从说,“这叫装逼·”·“靠·”狄初乐得骂不出两个字,“那您先装着,我为您痴,为您狂,为您哐哐撞大墙。”
程司从大佬般挥挥手:“低调低调·”·“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狄初瞥了他一眼,走到窗户边·他把烟叼在嘴边,伸手推了推窗户,关得死死的,推不动。
狄初顿了一下,接着不信邪地用上全身力气·这回窗子终于动了,大把大把的新鲜空气灌进厕所里··“- cao -”程司从瞪着眼睛看过来,竖起拇指,“初哥你牛逼”·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对,窗子动是动了,动得很彻底。
狄初不知咋使劲儿的,直接把整扇窗给卸了下来··狄初叹口气,手里拿着玻璃窗不知该怎么笑··这人倒霉了,推窗子都差点弄一地玻璃渣··“瞎几把玩意,”狄初很淡定地把卸下来的玻璃窗放在地上。
“我说你们都对厕所是不是有特殊感情”·第一次遇到祁凌是在厕所,这次程司从疑似“建国”会议也定在厕所召开··程司从就佩服狄初身上这股淡定劲儿:“中学时期的厕所,怎么说呢,是个集结了复杂情感的地方。”
狄初看了他一眼··“你看啊,打架在厕所,偷情在厕所,抽烟在厕所,交流感情在厕所,悄悄话哪里多还是在厕所”程司从满脸“你看我是不是很懂的表情”。
接着说:“咱们要达成共识,厕所会议,是相当有必要的”·狄初懒得理他,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感觉希望落空,不由得心头揪着郁闷。
“管家婆,有话快说,不然把你打成共识·”·“文人能不能别这么粗鲁·”程司从妥协,“好吧好吧,说说你的事儿·考前综合症怎么回事,看看你的黑眼圈,没睡好”·大抵是人都如此,总在亲人面前遮掩,在陌生人那里畅所欲言。
是因为,当你向亲近的朋友、恋人、家人倾吐内心时,对方总能透过你的言语看到你的内心·因为他们了解你,很容易揪住你最脆弱的地方··而陌生人或疏远一点的熟人不一样,他们在倾听的时候,因为对你的了解不够多,只注重这件事的本质如何。
不会去揣摩你的内心,所以才能说得勇敢··狄初吸了口烟,朝窗外缓缓吐出去,最后说:“是没睡好,老做梦·”·“噩梦”程司从抄起手,严肃起来,“睡眠质量长期不好很容易神经衰弱,你得注意点。”
“我知道,”狄初说,“想睡睡不着,又不能吃药·”·“药肯定不能吃,吃了副作用太大·有没有去医院看看”·“去医院承认自己有病么”狄初说。
程司从抓抓自认为狂霸无敌帅炸天的发型:“这哪儿能是有病,就是去问问·有没有试过睡前喝牛奶·”·狄初笑了笑,神他妈都是这套路:“喝了,不管用。”
程司从沉思片刻,问:“学习影响心情”·“啊,”狄初愣了愣,没想到程司从还是说准了,“是吧·”·“什么是吧,我看你就是。”
程司从皱眉,“初哥,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太把高考当回事儿·”·“你不当回事儿”·“哎,也不能这么说。
就是……”程司从组织了下语言,“就是你知道它要来,但你别总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考试还是像以前那样考,你太在意反而成绩下降·”·狄初看了会儿天,难得开口问:“那你平时怎么学习的”·“哎哟,”程司从不要脸地笑了笑,“咱初哥要走下神坛了啊”·“神你隔壁母鸡蛋”狄初虚空踹了他一脚,平时都是别人向他讨教,现在换了自己讨教别人,多少有些不习惯,“赶紧的。”
程司从关键时刻很上道,挨着挨着托盘而出:“平时在学校都一样吧,反正大家都这么学·回家的话,以前还是会做很多习题,经常做着做着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半夜猛地惊醒,耳机里还放着听力·”·其实,都这样·每年应届考生千千万,都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文化生不容易,艺体生也不容易·谁都想从这个大蛋糕里分一杯羹,谁都为了自己的前程在拼了命努力。
狄初听到程司从的剖白,不由得眉头微拧··每个人都在奋斗,谁也不比谁轻松··“这学期我调整了一下,你知道吧,就上学期期末的时候,因为把自己逼得太紧,反而没考好。”
程司从说,“现在我回家依然会做题,不过量在逐渐减少·因为其实重要的知识点我们都掌握了,现在需要的无非是:一,查漏补缺;二,保持题感·”·狄初点头,表示认同:“那如果你发现,你与别人差得很远怎么办”·“和谁差得远”程司从说,拍拍胸口,“老程我不是脸皮厚,自夸一句不过分的。
咱们这成绩,确实把后面的人甩挺远·”·“切——”狄初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那与同水平的比,你觉得我们会输同样都是学,既然水平差不多,你困惑的东西,别人肯定也困惑。”
“你就不能志向远大点”·“远大啊哦,跟比我们水平更高的人比”程司从把烟叼在嘴角想了想,“初哥,这么跟你说吧,有的人与人之间,是没办法比的。
你懂我意思吧·”·程司从道:“有的人生下来教育水平就不同,三岁坐在玛莎拉蒂上与爸妈纯英交流;有的人半路走捷径,要么发财去了,要么高升去了。
有的人他教育质量根本就不一样,高中上完大学微积分,各种冬令营夏令营竞赛金奖拿到手软·但大多数剩下的,都是我们这样的人·”·“我们这样,平凡的人。”
狄初心底猛地一震,平时觉得程司从没个正形,今天说这通话,却格外有力量··特别是——平凡的人··这四个字,猛然抓住了狄初的心。
程司从歇了一下,最后总结道:“况且,初哥,你已经算是平凡人中的不平凡了·人这一辈子,老跟别人比,有啥意思·对不对,要比,就跟自己比。
看看到头来,有没有比三年前进高中时的自己好上那么一截,如果有,我们就赢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狄初有被这番话感动到,程司从平平淡淡的自白,没有刻意激励对方,也没有任何愤青的偏激。
就是陈述一个事实··高考无非一场博弈,与别人的博弈·不是的,是与自己··这场战斗最大的敌人是自己,败给懒惰,败给借口,败给嘴里的“明天再写”,败给苍白的安慰“还有几天”。
一步步积累下来,最后回首时,无非就一句话:没有尽全力··而当你认清你只需要和自己比较的时候,你就会无比轻松··狄初想,真是瞎扯淡,对嘛,管他市里复习到哪里。
老子按自己的节奏走就行,想那么多没啥卵用··郁结于心的问题被程司从几句话给搞定,不得不说旁观者清··狄初有些高兴地拍了程司从一巴掌:“感谢了兄弟,毕业请你吃饭。”
“哎”程司从比出尔康手,“请客吃饭都这德行什么以后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狄初想了想今天什么日子,最后摇摇头:“之后你随便选时间都行,今天不行。”
程司从见他这么坚决,也愣了一下,半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哦对今天情人节”·狄初恢复了看他宛如看傻逼的表情。
冷漠JPG.·程司从帅不过三秒,又开始找打:“话说今天你怎么没和凌哥在一起他没准备礼物啊啧啧啧……”·狄初再次被说中心事这程司从真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刚刚对他的认同感铁定是被村头老王传染的伐·祁凌确实没什么表示,也没任何反应。
狄初期待了好几天,以为今早祁凌走的时候会留下什么话··没有·祁凌就像已经忘了还有什么节日·走得相当干脆··回想这段时间两人“冷战”,狄初解嘲地笑笑,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准备礼物,那才是滑天下之鸡吧。
哦不对,稽··程司从嗅到了那么点不一样的感觉,贼兮兮地揶揄道:“小两口吵架了跟小哥哥说说,怎么肥事呀——”·“滚蛋”狄初想,果然不能对管家婆抱有让他正经的期望。
挥挥手,“滚滚滚·”·周六补课下午五点半放学,没有晚自习·放假到星期天下午,继续上课··高三以来的周末都不叫周末,叫放风。
狄初最后一个收拾好书包离开,空旷的教室里安静地莫名孤独··前一名同学接过水后的饮水机,还因水压问题响了一声··巨大的水泡漫上来,接着破裂。
在这静谧的时刻有如雷响··不知你有没有一个人待在教室的体验,那时天下都仿佛是你的·你做什么都是自由而舒适的,不被窥伺也不被打扰··而有时候,比如清早,比如晌午,比如深夜最后关灯。
这些时刻,总能从自由中咂摸到一点孤独感··这是属于学生时代的矫情··狄初从兜里摸出手机,除了中午祁凌跟他说今天也不回家吃饭,再没有任何消息。
狄初觉得有点委屈·多大个事儿啊,狄初想,又不是没吵过架,两人有必要弄得这么僵吗可要任何一方先开口打破平衡,又都不太可能··心里有怨没法说,对今天期待又落空。
狄初回到家时,一个人也没有··他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里半光半影,连天花板上设计感极强的纵横灯线都变得让人眼花缭乱··要联系祁凌吗,说些什么呢。
狄初捏着手机的一角,拿在手里转,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问他今晚要不要出去吃饭,喂今天好歹情人节··不,太蠢了··那换一种,什么时候回来,今晚不等你了。
靠,这话说得暗示- xing -太强··更傻逼··狄初纠结了一会儿,因为时机不对,两人这段时间问题太大,说什么都显得很刻意··算了,不过了。
爱谁谁吧,一破节日瞎几把过·狄初打算回房间,坐一会儿洗个澡看看电影睡觉·没想到手腕一沉,推开门,自己书桌边的台灯居然是亮的。
他走过去,发现桌上放了一副裱起来的油画··第一眼,视觉冲击力相当强·纯黑为背景,浅灰深灰各种色阶的灰色作渲染·画面正中央,是一朵夺人眼球的火焰。
红得妖艳,橘得温暖,黄得明亮,焰心还带了一点蓝··整幅画简单得可以说有点随意了,却灵动地十分抓人··狄初反过画来,背面写:·祁凌致爱人狄初 / 情人节快乐·接着下面还有:·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能看到烟。
但总有一个人,总有那么一个人能看到这火,然后走过来,陪我一起··——梵高·狄初不自觉嘴角已染上笑意,心头那点郁闷烟消云散·个不要脸的玩意儿,还懂耍浪漫了·靠这确实整得他措手不及。
狄初把画放下,发现旁边还放了个信封··日,狄初拿着手有点抖,这他妈该不会是情书吧·老子要用怎样的打开方式·狄初赶紧坐下,深吸两口气。
说实在的,以前也不是没有收到过情书,然而这次意义重大·反正只要是祁凌给予他的一切,都不简单··狄初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发现封口还挺牢的·嘿,这白痴不知用了多少固体胶。
好不容易撕开,用食指和中指把那张薄薄的纸从里面取出来··展开,抬头四字:展信如晤··狄初差点没笑喷,这学渣文绉绉的装得还挺学霸哈··“我知道你会笑,但你,我- cao -,我他妈也好想笑。
老子还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狄初看到抬头第一行,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眼泪花儿都快出来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好吧好吧,笑笑笑一起笑妈蛋,你笑吧,我也笑会儿。
在此让你笑五分钟,不,两分钟·因为你得赶紧看完”·狄初揉揉太阳- xue -,什么叫赶紧看完··“够了吧掐着时间,只准笑两分钟。
好了,现在严肃点,老子头回干这种事儿,给点面子·”·“今天没联系你,是不是觉得我把情人节忘了·肯定是,有点落差吧·哎,别打我,你看,人生就如过山车,不是你先叫,就是我先叫(等等,我他妈这什么破比喻)。
算了算了,不拽文了,表白还是简单粗暴点,符合我的人设,也简单易懂·”·“初初,写这封信前,我认认真真想了一下,我到底喜欢你什么·这像个无解的命题,可能最早是觉得你长得好,毕竟一切的撩,都是见色起意。
后来,觉得你这人有深度,挺有意思·毕竟两个人灵魂上精神上的契合,比做爱爽得多·(插一句,我还是喜欢我干你时的样子)”·“不要脸。”
狄初笑骂··“宝贝儿,我觉得我就喜欢你表面狂霸酷炫拽,内心又细腻温柔的样子·脾气炸归炸,但你总有自己的原则·我一想起你啊,就觉得自己真他妈幸运。
你说你看上我什么了,和如此优秀耀眼的你相比,我一无是处··“心肝儿,最近我们俩之间,是发生了一些事·我和王立讨论了一下,应该是沟通出了问题。
我知道,最近你压力大,高考越来越近,你又不是神,不可能没感觉·我最近也总不着家,陪你的时间少了·我知道你体谅我,所以很多困惑都压在心里··“不说就不说吧,暂时不跟我说。
但我们都要相信彼此,好不好·不要不理我,你总能轻易让我的心委屈到极点··“初,情人节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就看你心情好不好,我不知道你来不来。
反正不管你如何,我都会在小南路口等你··“等到你来,来接我回家·”·短短几百字,狄初还真应了祁凌那个比喻,心情跟过山车似的没有任何差别。
这棒槌大晚上到小南路口干嘛还等他·等自己接他回家·没长腿啊- cao -·狄初自知胃口被吊了起来,心也跟着飞了出去。
他没来得及关灯,匆匆把信放在桌上,拿起钥匙和外套,拔腿飞奔出了门··小南路口距离耀铭二期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狄初边跑边打车·过往的出租全他妈有人。
狄初心急,出租车这东西就这样,你需要的时候遍寻不着·不需要的时候,跟那雨后春笋似的,老在街上瞎晃悠··好不容易打到空车,狄初滑鱼般钻进去:“师傅,小南路口”·短短几分钟路程,狄初心思千百转。
祁凌到底搞什么幺蛾子··到达小南路口,狄初下车看到路口围了一群人·跟那车祸现场似的··我擦不是吧狄初想,这丫的没这么想不开吧·抬脚往那边跑去,越靠近越能听到吉他弹奏的声音。
狄初有点蒙,直到站在人群外围,才发现祁凌好端端地坐在里面,面前放着吉他包,里面还有几块几角的零钱··神他妈——狄初出了口气,差点气乐,也不知这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
个不要脸的玩意儿上这儿卖艺要饭来了·傻逼··祁凌刚唱完一首曲子,内圈坐了个大妈,巴巴掌拍得飞叉叉的响:“好小伙子唱得好再来一个”·狄初站在外围没往里钻,祁凌拿起脚边的矿泉水喝了口,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狄初很想挥挥手,又觉太做作·索- xing -闭了嘴,饶有兴致地看着祁凌找人··大抵是情人间的心意相通,祁凌还没扫视完一圈,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闪闪发光的狄初。
这绝他妈自带闪光镜·真的很不可思议,无论在什么样的人群中,都会第一个找到他··祁凌眼睛一亮,明显眼里的神色变得激动·他轻挑起眉,帅得相当有个- xing -。
整个人散发出“我- cao -我男票来看我卖艺”的傻逼气息··不过祁凌也很有默契地没有点名道姓,只是手指在吉他上刷了一个和弦。
现场气氛又被调动起来,他试了试嘴边的话筒,说:“刚刚给大家说我要等的人,现在——已经到了·”·“哦哟——”·“谁啊谁啊”·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狄初不得不承认,祁凌搞气氛太厉害了。
天生就懂得怎样吸引人··祁凌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不能说,因为,现在我要给他唱首歌·”·“我的原创《信徒》,之前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天当做情人节礼物。”
狄初有些许讶异,接着是惊喜,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祁凌会为他写歌··祁凌抬抬手,四周安静下来,他指尖轻动,舒缓而美妙的音乐慢慢流出··“穿过十八岁的路口·向未来的你点头·我问你去向何方·是否已有了方向·你说你曾经激昂,也曾经浪荡·如今流落他乡,更像是逃亡·我问你人生逆旅·是否仍旧苦丁·你笑着摆了摆手·最后不再开口·天堂一缕光,魂荡神山上·就让我们结伴同游·去向八十岁的尽头·天堂一缕光,魂荡神山上·当思念振聋发聩·千山万水都枯萎”·词曲全新,祁凌自己原创的。
狄初原以为是歌颂爱情,没想到,祁凌在讲故事··仔细听词便能知,这是一场青春··祁凌的声线低哑,带着一众路人渐渐入迷·他的身后,是车流,是人潮。
是时间飞逝,是人海漂流··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狄初第一次,看到了祁凌更深处的东西··他在讲故事,讲到:当思念振聋发聩,千山万水都枯萎。
他的声音,不可辨地颤了一下··有些哽咽··“穿过八十岁的路口·向十八的你挥手·我问你是否怀有遗憾·当年没偷吻那少年·你说已不必回头,当真不必念旧·你曾用赤心不变,换瘦马与九州·天堂一缕光,魂荡神山上·就让我们结伴同游·去向八十岁的尽头·天堂一缕光,魂荡神山上·在这荆棘丛生之路·我是你一生的信徒”·人群里已再无任何议论声,偶尔有人小声说,这个放网上,得火。
狄初与祁凌穿过人群,悄悄对上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比感动更深刻的共鸣··祁凌想说的话,都在歌里·无论未来几多艰辛,无论这条荆棘丛生的路还有多远,他会是狄初一生的信徒。
既然千山万水你要走,那我们便结伴同游·有争吵可以,有分歧可以·但我依然在这里,不会回头··狄初久久沉溺在祁凌的歌声里,或者是词曲里。
直到最后结尾,祁凌唱到:·“携手在百年的路口·向曾经的你敬酒·我问你最爱的人在哪·你坚定牵起我的手·共赴苍发无忧”·狄初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人群散去,久到祁凌收拾好吉他和话筒。
祁凌有些忐忑地走过来,伸手在狄初下巴上摸了一把,故作轻松道:“好听吧应该好听·”·语气里满是不确定··狄初晃了晃神,一下捉住祁凌快要收回的手,说:“这次你来卖艺,下次是不是准备捡破烂了。”
“哪儿能啊,”祁凌笑笑,“都是出卖劳动力嘛,今天我还赚了五十呢·”·“能耐啊·”狄初说··两人沉默了一阵。
祁凌说:“初初,好听么·”·“好听·”狄初缓缓点头··“真的”·“真的·”·“那你不生气了吧。”
祁凌说,“今晚我能跟你睡吗”·狄初哭笑不得,这人都什么脑回路:“以前也没让你不准上床啊,谁前几天跟我赌气分居的。”
“哎,”祁凌苦哈哈地说,“再也不了,委屈死了·”·狄初揽过他的头,轻轻放在肩上·顺毛似的摸摸头发,最后将手放在祁凌后颈下方的纹身上,这里纹着——信徒。
“凌哥·”·“嗯”·“我很喜欢今天的礼物·”·“嗯·”·狄初主动牵上祁凌的手:“走,我带你回家。”
爱情这东西,说稀奇,也真稀奇·说简单,也不过一系列化学反应··用物理定律来解释化学反应,应当是完全非弹- xing -碰撞最为合理··而这个定律通俗来说就是——·从遇到你的那一刻起,从此再也不愿与你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①《信徒》这词……Emmm……很不好意思地说,是老七我自己写的·所以写的可能不太好··但我自己最喜欢那句:当思念振聋发聩,千山万水都枯萎·还有一句:我问你是否怀有遗憾,当年没偷吻那少年·这首词写出来是个故事,虽然可能没有把故事写完,为了工整- xing -。
后来想想,青春是要有点遗憾才行··第82章 ·百日誓师这天上午,秦老师滔滔不绝地讲着分裂带与消亡带,狄初在最后一桌偷偷写东西··地理书下压着作业本,一只眼睛盯老师,一只眼睛看本子。
祁凌在旁边欣赏了一会儿,觉得看着都累··“男朋友,”祁凌扯了扯狄初的衣角,“你安心写,我帮你盯老师·”·狄初没理他,秦老师是年级上出了名的男夜叉。
骂起来人比缺心眼还牛逼,狄初在这个档上,不敢惹地理秦·免得把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思路给打断了··祁凌撑着脖子往作业本上看了两眼:“演讲稿”·“不然呢”狄初说,很淡定地在白纸上留下一行行隽秀飘逸的黑字,“之前把日子记错了,以为还有几天。”
“我- cao -,”祁凌不得不佩服自家男友岿然不动的气质,指了指墙上的钟,“还有三小时百日誓师,来得及吗”·狄初眼皮都没抬一下:“来得及,就上去瞎逼逼几分钟,没人会注意。”
一般百日誓师这样的大会,越往后开是越无聊·管你上面代表讲得多感人泪下激情澎湃,下面一竿子高三老油条,不是讲小话,就是神游八极··开大会还没在教室做题来得有意思。
“不一样,”祁凌啧了一声·“主要是你帅”·“帅顶个屁用,”狄初没理他,“我说你让我安静会儿,写完了还得再温习几遍。
到时候上台出岔子,你就知道帅和脸面是无法同时共存的·”·祁凌挑了挑眉,转头盯着秦老师发呆去了·这专注的眼神搞得地理秦老脸一红,误会祁凌对他这课还是有那么点意思的。
一小时后,狄初写完演讲稿·祁凌歪着头看了一遍,总结到:“写的不错相当好为你打Call”·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狄初瞥了他一眼,算是收下这毫无诚意的夸奖。
接着重新删减,减掉不必要的句子,改正语病··两小时后,缺心眼回到教室,叮嘱誓师大会的注意事项··狄初连余光都没给他,低头在下边熟悉演讲稿。
毕竟等会儿要当着上千人讲话,最好拿着稿子念得流利一点··又过了半小时,广播里通知各班主任带队自己班级,按顺序下楼,到- cao -场集合··一班作为“领头羊”,缺心眼挥了挥手,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走进- cao -场。
后面跟着二班,依此类推··主席台上挂着横幅,左侧摆了一溜儿领导席·代表发言有专属话筒和位置,旁边插着几束鲜花·看这场面,挺像那么回事。
狄初不自觉地捏了一下口袋里的演讲稿,忽觉准备的是不怎么充分··缺心眼从狄初身边经过时,还火上浇油地拍了一巴掌:“小子好好表现”·狄初心想我谢谢您勒,老子不想要这表现机会你硬塞。
塞给我就算了,这巴掌能不能轻点··差点拍断气··祁凌走在狄初旁边,二月底天气回暖,已经换下厚重的棉服和围巾·两人靠得很近,祁凌在人群里偷偷摸了一把狄初的手。
“干什么·”狄初撩了他一眼,表示自己很没心情··“等着看你表演·”祁凌乐了··高三年级站在主席台前,后面站着高一高二。
学弟学妹们表示惨无人道,百日誓师离他们好远好远··学校的意思是:感受感受气氛也是好的嘛·狄初很不能理解学生时代校领导的脑子,感觉和学生始终不在一个次元。
誓师大会开始,前面为领导讲话·讲来讲去,讲得人昏昏欲睡·不出狄初所料,人群里偷偷摸摸聊天的势头越来越厉害··程司从在前面回过头来:“初哥,一会儿到你加油”·狄初:“转过去缺心眼在看你”·祁凌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紧张”·“放屁。”
狄初看着主席台,觉得百日誓师好无聊,赶紧讲完赶紧算··祁凌又撞了他一下:“上不上厕所”·“嘿”狄初低声道,“你他妈还上瘾了是不是”·祁凌笑:“去上一个,免得一会儿要上台。”
狄初想了想,决定采纳这个建议·毕竟等会儿在台上讲着讲着尿意浓浓,显得很尴尬··他从裤包里拿出演讲稿,递给祁凌:“你帮我拿一下。”
祁凌自然接过··直到这时,两人都没搞清楚·为什么上个厕所,还要祁凌帮拿演讲稿··狄初给缺心眼报告一声,顺着方阵队后方,去往了厕所。
厕所离- cao -场有点远,出列的一瞬间,狄初有点后悔··祁凌眼皮一跳,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而当狄初上完厕所回到- cao -场,还没来得及归队。
主持人在台上忽然念到:“下面有请高三学生代表,狄初同学上台讲话·”·狄初一愣,前脚还没着地,顺势拐了个弯,直奔主席台··这几乎是下意识的,想着赶紧上台。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一片,并没因为是狄初有多大反响··狄初走到主席台边,理了理衣服,觉得除了头发,至少衣着能对得起校规,这才昂首阔步地走上去··……走得迷之自信……·狄初在话筒前站定,按惯例摸了摸口袋。
接着眉心一拧,空的··接着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再摸,还是··演讲稿不在··- cao -··狄初眼皮一跳,福至心灵般抬头。
一班方阵正对主席台,缺心眼在下边笑得像一尊弥勒佛·台下学生们安安静静,连旁边的领导也专注地盯着他··唯有祁凌因人高马大十分显眼,很白痴地拿着演讲稿对他挥了挥手,散发着“不要找了你的演讲稿在这儿你的队友已掉线请开始Solo”的白痴气息。
日……·狄初站在主席台上,眯了眯眼·感觉整个事件变得相当玄幻··什么时候变金鱼的他不清楚,狄初冷静了一下,最后欣喜地发现——三小时前写的演讲稿,现在他一个字都不记得·惊不惊喜刺不刺激·然而他没有更多的时间犹豫下去,台下祁凌傻白甜似的举着演讲稿。
你他妈以为老子千里眼吗·狄初咬咬牙,硬着头皮上··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试了试麦,然后清冽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很荣幸能代表一班,哦不,高三年级,来做百日誓师演讲。
等会儿若有地方说的不好,欢迎大家Diss·”·为了调节气氛,顺便让自己尽快适应讲话的感觉,狄初不得不幽默几句·效果挺好,台下很快有了口哨声和叫好声。
狄初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说实话,为什么林老师会找我做演讲,到现在都没想通·据说他认为我长得好,毕竟秋运会闭幕式的舞蹈就是因此赶鸭子上架的。”
这次不用提醒,台下一片哄笑··坐在主席台左边的领导也纷纷侧目,校长带头鼓掌··缺心眼笑着哼了一声,这小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狄初渐入佳境,开始花式自嘲:“但究其原因,估计林老师没有颜控这么简单。
所以鄙人妄自揣测,可能是觉得我还有那么点小小的才华值得展示·落笔三千字,也许能念出来博君一笑·”·大概是要进入主题了,狄初顿了顿,略有压迫地扫视台下一遍。
他接着说:“不过,今天狄某人是不打算来搞笑·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国旗下讲话,所以,我不想空喊口号动员谁·我想跟大家分享一点更重要的东西。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众所周知,我是半路转来,在这个学校还没待满一年·转学的原因挺复杂,就不在此卖惨了·但我想说说自己当时的状态,四个字:一点就炸。
“我走路从不看人,我带着耳机掩饰自己,我用沉默或威胁的方式表达自己,我们班老程现在还经常被我威胁·”·程司从溜到后面,站到祁凌身边:“初哥还真有自觉,嗯凌哥,你拿的啥”·“演讲稿。”
祁凌紧盯着台上怡然自得的人,没有废话··“演……啥”程司从大惊,伸头去看,狄初的字那……·程司从转脸看向狄初:“我- cao -,牛逼”·狄初淡然一笑,说:“我浑身是刺,言语锋利,在外人看来,我就像个无法招惹的怪物,我不讨好谁,但我知道,我过得不好。
“其实很多时候,由己度人,你会发现很多人,或许包括你自己也是如此·碰到一点压力和困难,就觉得自己不堪重负·遇到一点阻挠和失败,就觉得前途晦暗无光。
少有一些不如意不开心,就觉得自己孤独无比,没有任何人理解自己··不,不是的·这都都只是你不愿站出来,不愿迈开腿而选择放弃的借口·”·“今天我要讲的第一个主题,就是做人。
比起读书更重要的是,成为一个合格的人··“我希望你能明白,人越长大,越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什么生活,想成为什么样的自己·你不必与别人比较,也不必苛刻自己,请你一定要做自己——因为你很特别。
“除此之外,你要成为一个善良的人·那些心理- yin -暗,满脑子- yin -谋诡计的人,无非是智力不够心机来凑·真正有良知,足够聪明的人,更倾向结交善良正义的人。
“你要成为一个有追求的人·弗吉尼亚·伍尔夫说:人不应该是插在花瓶里供人欣赏的静物,而是蔓延在草原上随风起舞的韵律·生命不是安排,而是追求。
“你要成为一个谦卑的人·放下成见,放下歧视,保持恭逊谦卑,去对待生活中每一个平凡人··“你要成为一个有责任的人·名传千古不为己,但求穷人不受欺。
言论自由,- xing -向公平,贪污腐败,歪风邪气,我们要直面现实里最黑暗的东西,然后保持正义与光明,对抗到底··“有人喜欢衣服喜欢化妆,有人不喜欢;有人喜欢足球篮球,有人喜欢网球游泳;有人喜欢男生,有人喜欢女生,有人只爱自己;有人喜欢游戏,有人喜欢看书,有人什么都不喜欢。
“这世界上总有很多人,想方设法帮你做决定·Hey哥们儿这不行你是你自己,没人可以约束你成为什么样的人。
所以不管你如何选择,都没问题··“你要成为一个从外面无论如何也杀不死的人,凡事不能将你杀死的,必将使你更强大·我们都是平凡的人,我们有时会贪图享乐,但我们必须一身正气”·一身正气四字,掷地有声。
场下掌声雷动,竟比领导讲话还要热烈··原先聊天的学生渐渐停止,转而把注意力扔到了台上··狄初站在那里,相当吸引目光··“第二个主题,和读书有关。
成为人的必经之路,便是读书·可读书这个词很宽泛,并不限制于读课本··“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女王的教室》里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如果有活到老学到老的想法,那就有无限的可能- xing -。
失去好奇心的一瞬间,人就死了··“我们为什么要读书撇开升学这一核心目的不说,读书,是为了拥有更深的涵养,是为了可以有自由选择人生的机会。
“你若仔细去做过调查或观察身边人,你能发现,越努力,越优秀,愈独立,愈自由··“所以你要抓住现在能够学习的机会,我不会鼓吹所有人好好学习,一起上大学。
每个人想要的生活不一样··“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想好好生活·那么,你现在仍旧需要学习··你也可以忽视这段话,只是,很多年后,希望你不要在为生活奔波,混吃等死的时候,忽然想起年轻时,你曾有些情怀,也许很大,也许很小。
最后全部泯灭人流之时,才嘘唏不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一切都还不晚·我们还有一百天。
走完这一百天,我们还有剩下几十年·”·好一个实迷途其未远·程司从在心里默默鼓掌,如果说这一切都是狄初即兴演讲,那初哥的随机应变能力,语言组织能力,包括文字功底,都是相当了得。
而祁凌更关心的是狄初站在那里,侃侃而谈,自有一番指点天下的豪情··帅,帅到炸裂··狄初试着用眼神与台下听众交流,他缓缓道:“今年,我们十八岁。
或许有的同学还未满,但我不知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四个字——及时行乐·年少对时间没有概念,等时间浪费得干干净净才恍然大悟··“一没读到书,二没做出点什么事儿,三没为自己活过。
这个时候我希望你能自私一点,不管不顾,活在属于你的黄金时代,不必向别人解释自己·毕竟解释太败兴,不如酷一点··“有人怕辜负十年寒窗,九载遨游,八月科场,七篇文章,才落得个兵部侍郎,怕只怕无有下场。
*·“你不要怕,只管向前,不然将来会后悔·后悔你在最生猛的年纪,变成了天上最慵懒的云··春花无数,毕竟如何秋实·*·“最后,我还想再讲讲情谊。
我与很多人相处不到一年,但你看看你的身边·很多同学都与你有三年,甚至以上的情谊在·或许你们一年到头没几句话,或许很多人都是点头之交··但我仍旧希望,你们能珍惜这份感情。
即使有很多人,还互看不顺眼··见面就能打一架,比如我跟我们班长老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程司从“嘿”了一声,想起开学那会儿,两人还真是相看两厌。
“如果,我是说如果··“时间能倒退,用完的墨水都回到笔芯,写好的卷子回归空白,门口高三的班牌变为高一,我们从熟识变成初见的陌生人,国旗降下,那张属于我们的毕业证变得遥遥无期,我们还是三年前刚进校的样子,用完的粉笔一盒盒完好地摆在讲桌上。
“如果,一切都是最初模样·发现我们今天不过做了一场梦,梦醒后还是高一偷偷午睡的课堂··我们不会面临一百天后的分别,你还在我身旁··大家会不会觉得留恋也许会,也许不会。
“我们这些班级,都是表面上打打闹闹争争吵吵,可我知道,每个班都如一把火炬··离别在即,尽可能把时间拖到最后,退无可退的时候,大概就是最后了。
“大家一起拼,一起醉,等到高考那一天,我们能做的就是互相扶持,走出一条血路来·几十年后笑回首,将相庶民都一样··“高考这回事,你听好,是小事。
你成功了不代表往后的人生平步青云,你失败了也不代表碌碌无为落入绝境··这不是什么大事,但经历过这种事后,你就得从这里面学到点什么东西··你学到了什么,悟到了什么,那才是最重要的。
跟书本知识无关··“但你现在仍旧要学习,讨厌数学也好,讨厌理化也好,有时候你也会讨厌自己··可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从今天开始,你学到的一切,就在为你添砖加瓦。
也许冒险会让你受伤,但一成不变会让你灭亡·”·人群沉默了,老师沉默了,祁凌若有所思,校长挺直了脊背,严肃认真··“最后,我想给你们一些祝愿。
“我希望你以后会面临失败,这样你才知道即使平凡的生活也需要拼搏··“我希望你时常被人冷落,这样你才会有孤独感·因为懂得与孤独和平共处的人,才不会认为朋友是理所当然。
“我希望你遇到背叛、谴责与痛苦,这样你才会明白公平、正义、包容与理解是多么可贵··“愿你能建造通天大厦,手持大锤凿出你自己的风格;愿你勇敢向上,踏实稳妥;愿你一心正阳,无惧黑暗;愿你永远年轻,永远拼搏,永远歌声嘹亮。
“现实已如此残酷,天上的乌云时不时遮住璀璨群星·人生亦如此,描写无边的黑暗,就是为了描写浓烈的希望··“在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想说,好好学习吧。
不止学习课本,还要学点课本以外的知识··“千帆过尽,初衷仍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狄初利落大方,带着少年应有的豪气一语收官。
·所有人愣了几分钟,这篇不是演讲,胜似演讲的发言,无意戳中了很多人心··接着,掌声狂欢,似惊雷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笼罩学校上空。
祁凌不知还能说什么,只得拿着演讲稿鼓起掌来··程司从努努嘴,磕磕绊绊地说:“初哥背得也太流利了吧……肯定是背的稿子对不对”·“不,”祁凌摇摇头,看着台上锋芒毕露的少年,“跟他原本写的稿子……完全不一样。”
程司从有些呆,除了叫好,还是叫好··真他妈帅·狄初站在台上,已丢失了最开始的紧张·当一个人放开所有的顾虑,把观众当白菜萝卜时,很容易出口成章。
更何况,他有这个底气··主席台上红旗猎猎,校领导点着头,为狄初的真诚鼓掌··祁凌忽觉他的少年,在初春微暖的阳光下,如一颗钻石般耀眼··狄初挺直的脊梁,狄初自信的笑容,狄初的一切,都有理由让祁凌为之疯狂。
祁凌明白了自己到底喜欢狄初什么,就是这股劲·如竹子般坚韧,如刀锋般果敢··这天,他们隔着主席台与方阵队相望··当四目相对时,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毕业,这是归来。
狄初演讲完后,好想拥抱祁凌一下,传递这神奇的力量··这天,百日誓师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狄初下台时,很多人还在叫他名字··这天,缺心眼拍着他肩膀,让他交出演讲稿,发到校刊上去。
狄初笑着没答应,即兴演讲记得住个屁··这天,程司从挤过来问:初哥,演讲稿的名字叫什么··狄初想了想,取了个很怂的名字——《好好学习》。
这天,岁月无言,一群喧嚣的少年,灰头土脸··志在天边,不问这世间深浅·*·作者有话要说:·注:“*”·①“春种……颗子”——李绅《悯农》·“春花……秋实”——陈亮《三都乐》·“岁月……深浅”——天堂乐队《少年》·②其实整篇演讲稿,单独摘出来看,更好一点。
其中穿插了人物情节,很容易出戏,但不可能通篇一个演讲稿,这样也不太好··③好了,今天老七算是坐实甜心们之前给我送的荣誉称号——教科书式耽美文,这个名头了。
会不会写得太正式,哈哈哈哈~~·④最后还是那一句,老七想说的都在演讲稿里《好好学习》·第 83 章·百日誓师激情演讲,换来的是高三群众学习热潮··缺心眼这段时间走在路上鼻孔朝天,牛逼哄哄,见谁都是日常吹:咱班狄初- she -大雕·狄初作为当事人,被气得出教室上厕所的脸都没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祁凌倒是叫他放宽心:“反正还剩几十天就该卷被子滚蛋,你让老大吹会儿又不怎么样·”·“重点是他越吹越没谱,”狄初把书包背上,低着头往教室外走,“吹什么百年一见双商王,吹什么国家未来的栋梁,民族的奇迹。”
祁凌乐着跟在后边:“可不是嘛,发家致富就靠你·”·狄初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这种人不报复社会就对了·”·“你学你的,他吹他的。
现在哪件新奇事物不这样,过阵子就淡了·谁还记得你讲了什么,”祁凌走上去哥俩好似的揽住狄初的肩,“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其他的别瞎几把想。”
“想你也不行”·祁凌猝不及防地被撩了一下:“哎嘛,这可叫我怎么回答·”·狄初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那就不想了,你爱谁谁。”
“哎哎哎,别介啊,”祁凌又贴了上去,“想我那是在日程范围内你不想我跟你没完”·“哟,是我初爷拿不动刀了,还是你小子飘了”狄初横着凤眼斜了一下。
祁凌装着腿一软,利索地从包里摸出烟:“初爷您抽要我说,您的成绩它又稳又棒,就像您的步伐,它是又骚又浪”·“我靠,”狄初乐得点火的时候差点没烧了眉毛,最后赏了祁凌一句话,“你就是这条街除我以外最靓的仔”·“不不不,”祁凌又哥俩好地攀上去,“你靓你靓你最靓靓妹啊——”·祁凌话音未落,狄初一僵,顺势把烟叼在嘴里:“祁凌,有种你再说一次”·“靓妹啊当然是我啦”祁凌浑身扑街气质,相当不要脸。
三月开春,人心都跟着好春光躁动起来··毕业临近,就连隔壁初中生也变得有些许张扬··初三高三进入复习的白热化阶段,这个时期又极容易产生浮躁和倦怠的心思。
祁迟数着日子过,却是再没有到隔壁的隔壁去找温如水闲聊··罗智没了祁迟一起混日子,自觉没多少意思·便把心思转到了学习上,没想到周测验时莫名其妙涨了不少分。
时间过得平缓无奇,但风平浪静之下有着想象不到的沸腾·人人都在咬紧了牙关往上拼,课桌上贴起一条条激励自己的名言警句··很多人把目标分数、学校,都写在桌面上。
学习疲乏时,拉开书瞧一瞧·好像这样,自己就又有了无限希望··离别在即,安静许久的课堂又开始了“小作业”·许多本同学录在老师写板书时满天飞,一页页纸上承载着同学情。
缺心眼不是不知道,只是仿佛到了别离,什么事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说什么呢这样相处的日子,当真是见一面少一面··狄初过得比上学期末要轻松得多,倒不是学习懈怠,而是心态改变了。
整个人像是更开朗,嘴角的笑容能溺死祁凌不偿命··这是个好兆头,四平八稳的心态总能在考试时超常发挥··后来祁凌发现,狄初似乎闲得有点过分·他竟然在小区楼下养起了流浪猫祁凌对他偏爱流浪猫,时常忽视自己的行为感到痛心疾首。
自从第一天在楼下邂逅那只脏兮兮的橘猫后,祁凌瞬时不得宠了··狄初每天背着面包小饼干,按时在老地方与橘猫约会·祁凌蹲在旁边,看着一人一猫,有点难过。
·祁凌拿捏着语气,有点想哭:“初,我还没吃呢·”·“那你先上去呗·”狄初手指十分敬业地梳着猫毛,舒服得橘猫眯起眼睛叫了几声。
“我先上去有什么用,又没人煮饭·”祁凌说,“你有没有觉得自从你爱心泛滥后,我就很不被重视”·“有吗”狄初看了他一眼,“你有被重视过吗”·“我……”祁凌噎了半天,最后只得说出一个字,“- cao -。”
狄初没理他,低着头,齐肩的长发遮住半边脸·夜色已深,虫鸣变得格外清晰··“凌哥·”·“唉·”祁凌没时间赌气,被这软绵绵,又甜又腻的声音给弄得没了怨气。
“我觉得自己跟它挺像的,当初父母去世,我不也一瞬间成了流浪者吗·后来是你在一片慌乱中,捡到了我·你说我跟别人不一样,很特别·你说以后有你陪我,最后给了我一个家。”
狄初揉着橘猫的耳朵,头也不抬··祁凌心软得一塌糊涂,伸出手把狄初揽进怀里:“别这么说,应该是,两个流浪汉遇到了一起·然后……嗯,凑吧凑吧过日子。”
“哎,你这人·”狄初抬头看了他一眼,祁凌瞬间捕捉到他眼底的水光,“高中毕业的时候,你语文还能不能考及格了”·“我这叫朴实无华现在最流行的路数,”祁凌得意地抬抬下巴,然后话锋一转“要不然把它带回去养着吧。”
狄初一愣,表情错愕·他确实没想过在家里养宠物,且不说三餐,宠物也需要陪伴,经常主人不在家,能把自己给憋出抑郁症来··“不合适吧,”狄初说,“谁来照顾”·“没什么不合适,只有想不想。”
祁凌顺手抱起橘猫,也不嫌脏,“反正,捡你一个是捡,捡它一个也是捡·谁让我这么善良博爱温柔无敌·”·狄初看着他没说话,盯得祁凌有些不自在。
两人僵持了一分钟··祁凌有些绷不住:“哎,宝贝儿,你要是不……”·狄初忽然笑了,伸手牵住祁凌空出的手:“走吧,跟我回家。”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要说谁对橘猫最感兴趣,不是狄初也不是祁凌,而是祁迟··当晚给橘猫洗完澡吹干,真实模样显山露水后,就连祁凌也眯了下眼睛:长得真他妈俊·再加上三人十分流氓地“检查”一番,最后鉴定——是个公的。
这话音还没落,祁凌提出有空带它做阉割,狄初和祁迟捂了下自己的裤裆,表示——你无情你冷酷·“喂,”祁凌哭笑不得,“话不是这么说,以后出去乱搞别人怎么办啊”·雄- xing -都是很容易管不住裤裆的东西啊·祁迟把橘猫抱在怀里叹口气:“你遇上我哥这个大魔头,只能牺牲一下后半辈子的幸福了。”
至于阉割后,为什么橘猫见到祁凌就叫,很不给面子地甩尾巴,并且时常在狄初面前争宠··谁知道呢·自作孽吧··对了,经三个取名字废一致投票,橘猫有了响亮的名号:敌敌畏。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谁知道呢·傻逼吧··小日子在过,时间在走·翻过阳春三月,看到了人间四月天··剩下两个多月,除开假日不到六十天。
高三复习在逐渐回暖的天气里又从倦怠期爬了出来,初中也进入白热化··如今家里有两大学神坐镇,祁凌每天过得胆颤心惊,大气不敢出··惹谁谁撕逼。
况且不能影响别人心情是不是··祁凌倒是闲了下来,终于有时间反思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学习生涯·因为特殊的成长经历,似乎自己惆怅的从来都不是好好学习。
当然,小学五年级懂事以前,自己的梦想仍旧与科学家国家主席脱不了干系··后来很多事偏离了轨道,别人学习,自己永远在“玩”·可好歹玩出了名堂,至少不是瞎搞。
每人想走的路不同,祁凌从来没有后悔··要说有什么遗憾,还是觉得这么多年来,与父母沟通太少·虽然祁正雄和高春丽都是开明的父母,可那么多年缺失的关爱与陪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别人越忙,自己越闲·因为放弃参加高考,祁凌连书都懒得翻·自动将课桌清空,桌斗里全是牛奶水果面包等加餐品··为狄初做好了一切准备··狄初对祁凌越发放任的态度选择忽视,毕竟对方成年了,做事再没点B数,那谁也管不了。
另一方面狄初自认为没有太多权利干涉对方的决定,谈恋爱又不是搞人生监控··谁还不能有点自由了咋滴··更何况,无论是谈恋爱还是过日子,永远不能打着爱的名义去约束别人。
这样的爱,太低级··祁凌带着Crush乐队最终把汪晨子布置的曲目做好传了回去,汪晨子听后十分激动,表示希望祁凌赶紧回N市·六月末有一场小型音乐会,颇受圈内人重视,想引见Crush乐队。
这当然是个顶天的好消息,不仅对于祁凌,对于整个乐队未来的发展都有裨益··祁凌把这个消息分享给狄初时,后者愣了两秒,接着由衷地笑着说:“那我得先找你要签名,以后红了您还认识我吗”·“扯淡,”祁凌抱着狄初在床上一通乱摸,摸得两人擦枪走火,“请问狄作家以后出书了能送我一本吗”·狄初感觉后面被人鲁莽入侵,搞得跟打仗似的慌慌张张:“要做你他妈就闭嘴”·祁凌从善如流地没了声儿,开始身体力行地表示自己有多爱身下这个人。
时间再往后拉,敌敌畏很快融入三人的生活··温如水在周末也到祁家复习,四人围坐在餐桌前,三人认真复习看书写作业,一人负责貌美如花(误)··祁凌负责打杂。
祁迟时不时与温如水低声讨论习题,事实证明在初中这样不分文理的情况下,温姑娘学习理科确实没有祁迟厉害··祁凌坐在他俩对面,常会偷瞄祁迟·然后在心底默默感叹时间这东西,真的经不起推敲。
当年祁迟被送来的时候,泥猴子一个,有时又像条软塌塌的小狗··一转眼,祁迟也快成为一名有担当的青少年了·长手长脚地端坐在那里,给温如水讲题,逻辑有条不紊,语速始适中。
·祁凌从祁迟的举手投足间,认定果然是亲弟弟,真帅··四人复习完,偶尔祁凌还会自信心爆棚地给他们弹几首曲子·温如水第一次见识祁凌琴技,着实吓了一跳。
祁迟不服,赶紧把他哥推开,自己走到钢琴边弹了首肖邦··温如水毫不吝啬地夸了几句,祁迟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狄初把祁凌拉去四手联弹,经典的《The First Movement》响起时,温如水承认自己是有点羡慕。
羡慕她哥哥在最好的年纪,遇上最好的人··而自己呢,温如水偷偷看了眼身边的祁迟,没想到两人视线正好对上··祁迟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接着干了一件这么久以来,一直想干却不敢干的事儿——祁迟偷偷拉了一下温如水的手。
祁迟在温如水耳边低声说:“水水,等我三年·很快,就三年·”·温如水蓦地笑起来,杏仁糖一样的眼睛里满是甜腻的味道··要说这是什么感觉,应当是初恋。
温如水想,哥哥遇上凌哥是一件幸事,自己遇上祁迟,又何其不幸运呢··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觉得好的生活就是现在·心里总会放着一个人,这人能让你做出意想不到的改变。
狄初遇到祁凌,所以他褪下全身烦躁的刺;反之,祁凌也为狄初活成了绕指柔·祁迟遇到温如水,终于明白了想给一个姑娘一个家的感受,所以把她揣在最柔软的角落;反之,温如水想,人一辈子很难遇到一个心动的人,这次抓不住,下次很可能就没了。
这个人走过山涧河川,风朗明媚··这个人或许很平凡,但总能让你一想起来,就像什么修饰语都忘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最后只是轻轻一笑,跟别人说·——我愿意等。
——他/她啊,挺好··四月末,春意阑珊··大片大片的春花凋谢,有那么点无限残红着地飞,溪头烟树翠相围的意思··这天,狄初坐在教室,一面与程司从开玩笑,一面接过祁凌递来的水果。
手机震动几下,亮得不太合时宜··狄初低头看了一眼,“如水”两字出现得更不对劲··他按了按太阳- xue -,有些不安:“如水……”·手机那边没有哭声,甚至感觉没有呼吸。
狄初深觉后背一麻,冷汗霎时扑了出来··良久,那头才像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哥,奶奶,晕倒了……”·狄初侧过头看了祁凌一眼,脸上有些茫然。
这个场景有些许相似,祁凌还没从脑海里扒拉出记忆的碎片··狄初没有臆想中那样“噌”地站起来,相反特别慢·不慌,不能慌·狄初想,如果他都慌了,如水怎么办,奶奶怎么办。
狄初冷静地打着电话:“如水,你们现在在哪里”·接着用笔在草稿纸上写道:帮我请假,奶奶出事··祁凌淡定不了,立马站起来拉着狄初就跑,两人把草稿纸扔给了程司从,心如擂鼓地冲下教学楼。
隐约摸到新世界大门的少年,终是迎来了他们生命中,第一个命运的挑战··再一次急转而下的情势,狄初压根来不及思考··他曾说,自己再也经不起第二次亲人离世。
现在却相当淡定,他想,该来的会来,他不能慌··此时,黑板左下角还写着孤零零的两个数字,离高考只剩:·42天··作者有话要说:·① 天黑请闭眼,请狼人睁眼。
请狼人寻找自己的狼队友··上帝说:请狼人开始刀人··老七一看自己身份:狼人··嗯,要开始刀人了··② 那啥,该来的还是来了,之前有觉得虐的地方,那是试试水,总体还是甜。
第一刀出鞘,接下来要动真格了··③ 那啥,不要怕,真的别怕·生活不可能一帆风顺嘛,原型那两口子到这个时期时,比我写的惨多了……毕竟奶奶这事儿,是真的。
咳咳··还是那句话,信老七,就看下去·更多精彩在后面,其实想写出两人的心境:从迷茫,挣扎,再到最后豁然的一个路程·真正从一个少年蜕变为青年的过程。
【 重点不在虐,还是在成长·】·毕竟老七也不喜欢为了虐而虐,那样没意思··④ 还是不多说了,要追的咱们继续走下去,不过最后肯定是HE·因为虐不了几章,先交个底。
⑤这本文的宗旨不变——带着大家一起成长··第 84 章·时隔半年多,狄初再一次感受到了生与死的压迫··他时常在想,生命如此脆弱,在生与死的较量拉锯战中,人到底能做什么。
细思极恐的是,好像生与死从不受自己控制··除人主观求死以外,往往都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俗话说,沦落于世,而有的人生,完全就是一连串的沦落。
狄初想起父母离开的时候,因为太突然,所以来不及去看那两张脸·是不是解脱,是不是有些许悔意··他到现在都没回过味来,父母离世这个重大事件,到底给他的- xing -格与生活轨迹带来了如何毁灭- xing -的影响。
他一开始是认为没有的,生老病死,生离死别,他看过那么多书,合该什么都看得开··但书上没有告诉他,有的时候,光是活下来就竭尽全力了··狄初冲出校门时,脸色惨白连校警都忘了制止。
祁凌平日与门卫相熟,不得不停下脚步三言两语解释道:“叔叔,抱歉,我朋友他家人出事在医院,回来补假条”·说完,狄初人已快没影了。
祁凌再次提速,心脏堵在嗓子眼,卡得难受··狄初脑子里乱成粥,奶奶为什么会晕倒,是什么情况造成她晕倒,如水会不会吓到,奶奶有没有……生命危险。
他只能不停地跑,风灌进喉道,不冰不凉却宛如一碗烧刀子,浇- shi -他的天灵盖·除了惊醒,便是火辣··辣得他有些麻木··两人赶到医院时,温如水坐在手术室门口,同狄初一样,意外的没哭。
好像所有家庭感缺失的小孩,都异常的坚强··在面对苦难时,他们有着超于同龄人的冷静和勇气·但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线就在那里,不能过了,否则会崩溃掉。
温如水看到狄初时,红得吓人却没泪水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忙慌慌地站起来,本是想走过去,却一下扑进了狄初怀里··“哥,奶奶,她,手术签字……”·温如水强装的冷静在狄初到来的那一刻终于崩掉了,语无伦次暴露了她不成熟的心态,恐惧,慌张,难过,悲伤,一系列曾经体验过的,没体验过的心情从四肢百骸袭来。
狄初捏了一下她的手,冰凉··然后从她断断续续的语言中获取信息,奶奶的手术单是由如水签字,只要是户口簿上直系亲属在特定情况下就可以··费用已经交了,奶奶的存折密码她知道。
温如水处理地很好,已经超乎狄初的想象·他甚至设想过来到医院时会不会是一团糟,幸好没有·奶奶在抢救,温如水只是很害怕··狄初一边告诉自己要撑住,奶奶没有结束手术,一切都还未知。
他一边安慰温如水,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先回去休息··温如水不走,一定要等到结果··祁凌插不上话,赶紧给祁迟的老师打电话请假,叫祁迟买来住院所需生活用品。
等祁迟赶到医院时,奶奶依旧在手术室··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红灯常亮,人心惶恐··两名刚成年的高中生,两名初中生,愣是没有一个自乱阵脚。
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本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生活已将他们炼成了一把快要出鞘的剑·他们带着自己的锋芒,千辛万苦走自己的路,不依靠别人,然后不断磨练自己的心脏。
人都有这种时期,被大人保护地滴水不漏·说什么大人小孩,因为是小孩,所以怎样··狄初不懂,祁凌不懂,包括温如水和祁迟也不太懂··如果仅仅因为是小孩,所以很多事都可以不必做吗,因为年龄不够,所以很多事都能推卸责任吗·在该成长的年纪,受到全方位保护,在该担当的年纪,成了缩头乌龟。
这样的成长,真的是有益的吗··而要说不幸,他们四人总是超乎同龄人的自我照顾能力,也是只有在极缺乏父母关怀的情况下,才能造就的··祁迟知道需要买些什么,祁凌知道住院需要什么。
因为在前十几年父母缺席的日子里,他们哥俩总是在对方生病时,这样互相扶持着一步步走下去··狄初知道不能慌,温如水知道不能制造麻烦·因为他们享受过父母的零星关爱,又被抛弃,懂得亲人别离会面临更大的痛苦。
既然现在还没结果,那就不能怕··怕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只有面对··奶奶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病因是由高血压引起的小脑出血·幸好出血面积不大,抢救及时。
但温琼芳年龄过大,危险期较长,进了重症监护室··狄初背着温如水问过医生,患者年龄大,危险期还没过,仍要做好心理准备··他没有告诉温如水,只是叫她赶紧回家休息,第二天乖乖去上学。
谁来照顾温琼芳,成了最大的问题··温琼芳昏迷了两天,狄初不敢大意,与祁凌轮流守护·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离高考时间越来越近,狄初哪怕一天也耽误不起。
祁凌把狄初拖到走廊上商量:“初,你回去上课,我来照顾奶奶·”·狄初摇摇头,不答应:“如果还需要做手术,需要亲属签字的时候,我不在,很容易耽误奶奶病情。
而且……”·狄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口气:“而且,就算你作为我的铁哥们儿,也没理由一直守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往往一个问题,会引发一连串问题。
比如他俩谈恋爱的事,一开始就不敢告诉温琼芳,那么到了现在,更没有机会坦白·温琼芳受不起任何刺激··那祁凌留在这里,一两天还好,时间长了怎么解释。
温琼芳再喜欢祁凌,也只是把他当作自己孙子的好朋友,一个懂事的晚辈来看待··说到底,在温琼芳这儿,祁凌依然是个“外人”··让外人照顾自己,谁也不愿意。
祁凌知道,他也犯难,他想帮狄初分摊,却根本找不到下手的地方··祁凌靠着墙,手指在瓷砖上划拉:“要不……我守白天,你守晚上”·“有区别吗”狄初说,熬了几天,眼球里尽是红丝,蛛网在膜上横裂,看得人心慌。
祁凌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狄初现在不仅需要好好休息,还需要心无旁骛··但温琼芳躺在这里,门口写着重症监护··狄初能安心吗,不能··“那要不然,你和如水换着来”祁凌试探地问了一句。
“不行”狄初想都没想,立马否定,“她要参加中考,她……”·“那你就不需要参加高考如水前途重要,你的前途不重要”祁凌拦腰截断,根本不给狄初说完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语气带着火,从两人相熟开始压抑的问题终于在这一朝爆发··你狄初凭什么要去当圣母·温如水的前途比你重要·狄初也在冒火,这生活都是些什么瞎几把玩意这个节骨眼了你祁凌还跟我吵架·“我就愿意”狄初梗着脖子回道,“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就这么一个奶奶我为她们牺牲怎么了我就一辈子在这儿陪着怎么了”·“你愿意你愿意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你向着她们,我向着谁我向着你我有错吗我”·“我没说你有错,祁凌你能不能成熟点这个点上说什么前途”·“我看是你不清醒”祁凌咬着牙,真他妈想把狄初脑子掰开,看看这蠢货脑水里都是些什么,“你一辈子留在这儿你就毁了你留在这儿我怎么办温如水她能考上,我们都知道那你呢,你考不上怎么办”·“考不考得上我现在都走不了,你没看清楚形式么”·祁凌冷笑着问:“那我怎么办”·“你走啊。”
狄初说,当人处于极度烦躁,思绪如麻,事件不受自己控制时,你会发现你说出的话,违心也好真心也罢,全然不过脑子··狄初像是找到了底气:“你走啊,你去追逐你的生活我又没拦着你。”
祁凌如当头一棒,听到这句话时,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有如一片金花闪过,然后是一段又一段的黑影与白色碎片切换··有低血糖或贫血的人应该能懂这种感觉,当你蹲久了再站起来时,眼前一黑。
严重者手脚会突然麻木,后脑勺沉得厉害,接着你有点耳鸣,像是感知不到四周的事物··祁凌站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缓缓摇了摇头·确定刚才听到的那句话,是真实存在过。
他有些矫情地捂了一下胸口,问:“狄初,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让我走·”·狄初惊觉话说得有点过,但他无法否认这是真心话··小脑出血,即使现在好了,以后也会有一系列后遗症。
比如记忆力衰退,严重影响睡眠,行动迟缓等··甜文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温琼芳就算出院,此后也离不开人照顾··自己走不了,也要绑着祁凌不离开·狄初做不到。
所以他讲了真话:“毕业了,你该回N市就回,你还有乐队这个责任在身上·”·“你,赶,我,走”祁凌一字一顿,声音有些颤。
他在墙上撑了一下,免得自己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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