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困境 by 四十九盏灯(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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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困境 by 四十九盏灯(上)(4)
·这不是他想要结果,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满心欢喜抱着小猫来,也希望看到韩韶军冷淡的脸上露出笑容,这瓶酒他是用来庆祝的,不是用来绝交的··眼睛像被刺痛似的收缩了一下,姜辰一挥胳膊打在韩韶军手上,酒杯飞了出去,摔成粉碎,金黄色的酒液洒了一地,韩韶军被这股力量带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沙发上。
“咳咳咳”韩韶军剧烈地咳嗽,抬起一双被酒精染成红色的眼睛··两人沉默地对视,就像两个互相厮杀的人突然之间被石化,他们被愤怒、痛苦、不甘各种复杂的情绪占据着,但他们的身体纹丝不动。
这时,陈卫宁开门进屋:“韩总,我把文件拿来了·”·他一进门,先看见一只小猫在鞋柜边上刨墙:“哪儿来的猫”··他把鞋子一脱,公文包往地上一放去抓小猫。
小猫灵活得很,尾巴一摆就逃脱了,陈卫宁连忙追上去·小猫到底还是跑得慢了,陈文宁一躬身把它捞了起来:“为什么会有只野猫跑进来我把它扔出去”·“给我放下谁让你碰我的猫的”姜辰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陈卫宁被他吓了一跳,反而把小猫抱得更紧了··猫咪在陈卫宁手中拼命挣扎,细声细气地尖叫··“我叫你放下你听不懂吗”姜辰气势汹汹地冲到陈卫宁面前,一把抢过小猫。
陈卫宁被他吼得一颤,猫咪被他抢去后才回过神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面对凶神恶煞地姜辰大声道:“你不能把猫弄到韩总家里来,快点拿走·”·姜辰没想到这小子胆大如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咆哮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话”·陈卫宁心惊胆战,但并没有退让:“猫不能进屋,韩总他对动物毛发过敏”·咣当·背后传来巨响,两人同时转身,看见韩韶军痛苦地倒在地上,茶几被他碰翻,未喝完的酒滚落在地,一片狼藉,韩韶军全身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好像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韶军,你怎么了”姜辰脸色骤变,冲过去想将韩韶军扶起来,但韩韶军就像溺水的人,身体僵硬地扭曲着,根本就不听使唤··陈卫宁也是紧张地跑过来,看见了泼洒一地的酒,闻到了一股浓香的酒气,在名楼工作过一段时间的他,很清楚这是什么酒:“你给他喝酒了”·姜辰没有理他,紧张地抱着韩韶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卫宁拔高了嗓门尖叫:“你是不是给他喝酒了”·“你吵什么”姜辰回吼··“韩总酒精过敏,你怎么可以给他喝酒你这是杀人”·姜辰震惊:“他酒精过敏怎么可能”·陈卫宁心急如焚,连忙从抽屉里拿出药,塞入他口中,又灌了一些水。
可水刚一喂进去,韩韶军就呛到了,水吸入气管,连带着吃进去的药一起喷出来··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韩韶军的脸上脖子上已发出了一片红疹,就好像被沸水烫过似的红,他的喉咙严重水肿,呼吸困难,即使张着嘴,吸进去的空气也根本进不到肺里,通红的脸上已呈现出淡淡的青色。
他会死姜辰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这是姜辰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恐惧·这个从小到达陪伴着成长的人,这个说喜欢自己的人,会死他发现他的手在颤抖,心脏像被剖开似的痛。
他原以为韩韶军是永远不会离开的,所以他一直很放心,一直随心所欲,把最原始自我的一面毫无掩饰地展现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压榨着他的付出·因此当韩韶军说要与他划清界限时,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但现在,他发现了原来还有比离开更恐怖的事情,那就是死亡·不行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姜辰扶住韩韶军的身体,掰开他的嘴,把手指伸进他的喉咙里。
喉咙受刺激产生了呕吐欲,韩韶军哇的一下,把胃里尚未吸收的酒全部吐了出来··胃容物吐了姜辰一身,姜辰脱掉外套胡乱擦了擦,抱起韩韶军,冲了出去··第46章 ·陈卫宁开车直奔医院。
姜辰坐在后座,紧抱着韩韶军, 能清楚地听到他艰难的呼吸声, 痛苦的吸气声, 沉重的呼气声,伴随着自己混乱的心跳,姜辰神色仓惶··如果说三年前的事, 他还能理直气壮地说是韩韶军轻敌,是郑瑶瑶拖累,是郑铭预谋已久, 但眼下发生的,他无法再责怪任何人, 因为是他亲手把酒送到韩韶军手里, 在韩韶军反复强调不能喝酒后还是硬逼着他喝下去,再眼睁睁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韩韶军的呼吸又短又急促, 因为缺氧而有些意识不清, 半敛着眼,好像随时会昏迷··“韶军, 韶军……”姜辰喊着他的名字,说不出其他话, 他本以为自己会说“坚持住,不会有事的”之类, 但他发现他根本就不敢往那方面想,更别提说出口了,于是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他的名字, 好像喊多了会出现什么奇迹。
怀里的人好像真的瘦了,平日穿着衣服看不出来,现在手臂一搂,确实比印象中瘦了许多,其实印象中那拥抱的感觉早就模糊,只是那种美好温暖的感觉念念不忘··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点点酒就能把韩韶军弄死以前明明都不会的姜辰不禁陷入思索,这些年韩韶军究竟经历了什么·抵达医院,韩韶军立刻被送去抢救,姜辰看着紧张忙碌的医护,茫然失措地坐在走廊里。
可能会失去的恐惧自始至终缠绕着他,他的手还在颤抖,体力也快到了极限,开了一天一夜的车,又急喝了两杯烈酒,再一番折腾,已是强弩之末,可他虽然已心力交瘁,只要一想到韩韶军还处于危险状态,他就睡意全无。
千万千万不能有事·浑浑噩噩间,他感觉到一道怨恨的视线,一抬头看见陈卫宁正在走廊另一边怨气冲天地瞪他··一看到这个“韩韶军包养的小情”,姜辰的怒火蹭蹭地往上冒,还没跟他算账呢,他倒先开始挑衅了。
“人已经送到医院,你可以走了,没你的事了·”姜辰端起姿态,居高临下道··但陈卫宁就瞪着他,既不吭声也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还赖着干什么打算等着邀功吗”姜辰讥讽道。
“你差点害死他”陈卫宁倔强地说··这句控诉戳到了姜辰最心虚的地方,他先是脸色煞白,随即用更大的愤怒来掩饰心虚:“我跟韶军的事轮得到你说话吗”·“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韩总会跟你疏远,我现在知道了”·姜辰没想到这陈卫宁看上去不怎么起眼,说出来的话句句扎心。
“你他妈放什么屁”姜辰爆起粗口,“韶军跟我好着呢这是一次意外意外”··“你不在的时候,韩总一直都是好好的你一回来,各种问题都来了不让他安宁”·姜辰快被他气炸了:“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陈卫宁退后了一步,但视线越过姜辰的肩膀,又眼睛一亮:“丁医生”·姜辰回头,看见一个神情冷淡,带着一副斯文眼镜的医生向他们靠近,正是闻讯赶来的丁穆炎。
丁穆炎先给了陈卫宁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扫了姜辰一眼,向他伸出手:“你就是姜辰吧·”·姜辰看来往的医生护士都会向这人打招呼,便猜到是一个有点级别的医生,但并没有想太多,戴上了优雅的面具,与丁穆艳握手:“我是,你好。
请问韶军他……”·丁穆炎的视线轻飘飘地移开:“我去看看他·”·躺在病床上的韩韶军已经脱离危险,但身体还处于虚弱状态,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丁穆炎进门,与抢救医生交流了几句,医生和护士都退了出去··韩韶军一看见丁穆炎便有点无地自容:“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哑,一说话喉咙就痛,姜辰在催吐时多少弄伤了喉咙,但也幸亏他及时采取措施,韩韶军才抢救回来,否则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你半死不活地送来抢救,还要跟我说不起,如果每个病人都像你这么客气,我们的工作好做多了·”·丁穆炎的语调温和平静,但韩韶军能从里面听出了愤怒和担忧。
“我没想到会发作得那么厉害,我以为会跟以前一样发疹子,最多多发几天,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会这么恐怖·”·“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停止呼吸而已,然后会死得稍微难看一点,比如身体发青,大小便失禁什么的。”
丁穆炎说这番话时依然是一种今天天气真好风和日丽的口吻··韩韶军只能苦笑:“我真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否则我也不会喝呀,不是找死吗”·“你以为吃点花生就送命是怎么回事你也太不把过敏当回事了。”
·“好了好了·”韩韶军只得求饶,“你看你,一进门就逮住我说个不停·”·“行了,你也别说话了,养养喉咙。”
丁穆炎在韩韶军身边坐下,“我见到姜辰了·”·韩韶军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暗淡,回想起了姜辰怒气冲冲的脸,一杯杯烈酒入喉的折磨和窒息时生不如死的痛苦,从此以后酒精恐怕会成为他一生的- yin -影。
“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有吸引你的本钱·从生物本- xing -来说,漂亮的外表是为了传播自身的基因,花开得艳丽是为了吸引昆虫授粉,动物长得健壮是为了吸引雌- xing -交配,但是也有许多生物,其漂亮的外表下隐藏着杀机,比如许多毒物,不知道有多少可怜的小家伙稀里糊涂得被毒死,或者干脆成为了猎物。”
“虽然他的个- xing -是不太好,可这件事他并不知情,如果他知道我对酒精过敏,肯定不会灌我酒的,这一点我还是相信他的·”韩韶军并不太认同丁穆炎的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不知道呢”·丁穆炎一语中的,姜辰对韩韶军的状况一无所知,不论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亦或是超越朋友的角度来说,都是不应该的,多年的分别,长久的疏离,他们面对彼此,都有一块不曾知晓的空白。
“还真是有意思啊·”丁穆炎扯了下嘴角,“你责怪他多年前把你害得那么惨,他却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大错,现在他亲手把你送进医院抢救,你却在帮他寻找理由。”
“你是想指责我又在心软了是吗”·“不,我告诉你原因,是因为……”丁穆炎好像有许多话想说,但掂量了半天还是不忍心说出口,他偏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忽然一探身,把韩韶军抱在怀里。
韩韶军被他这一举动惊吓到,他扭动身体,但又因为太过虚弱,无法从他双臂里挣脱:“穆炎,你干什么”·“嘘,不要说话,跟我数三个数。”
“什么”韩韶军完全被他弄糊涂了,但没有再挣扎,乍一看上去就像一对情侣在亲密拥抱··“一,二……”·“什么东西”·当丁穆炎数到“三”的时候,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短暂的静默后,听到了姜辰的怒吼:“你们在干什么”·丁穆炎还没来得及起身,就感觉身体被人揪了起来,然后像沙袋一样扔在地上,甚至还摔出了一个弧度,连眼镜都飞了出去。
一进门就看到这吃惊的一幕,若能忍就不会是姜辰,他抓住丁穆炎的衣襟,抡起拳头就要揍··“姜辰,住手”·眼看姜辰就要对丁穆炎动粗,奄奄一息的韩韶军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扑向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但是他还是浑身无力,刚一落地,脚一软,摔倒在地,连带拽倒了输液架,乒乒乓乓砸了一片··“韶军”姜辰连忙丢开丁穆炎,跑去抱起韩韶军,像对待稀碎艺术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又看见输液针划破了他的手背,心疼地捏在手里揉了揉,“疼不疼我去叫护士重新弄,你乖乖躺着,不要乱动。”
这么一闹,韩韶军又一阵头晕,费劲地咳了一阵,躺在床上直喘气:“姜辰,你别乱来·”·“这混蛋居然敢碰你”姜辰不假思索地吼了一句,看韩韶军皱着眉头,连忙放软了语气,“你感觉好点了吗我快被你吓死了”·丁穆炎扶着墙壁起身,将衣服头发整理整齐,又捡起眼镜重新戴好,从容地走到姜辰面前:“你好,我来自我介绍一下。”
姜辰怒目而视··“我姓丁,丁穆炎·”丁穆炎顿了顿道,“韶军的男朋友·”··刚刚回复平静的韩韶军蓦然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丁穆炎。
姜辰则像是被打了一记闷棍,先是好半天反应不过来,然后是即将失控的愤怒:“你他妈说什么”·第47章 ·作者有话要说:妈的,我都糊涂了·“丁穆炎,韶军的男朋友。”
丁穆炎面无表情地重复··“我听到了你给我闭嘴”姜辰凶狠道, 他现在才回过味来丁穆炎先前那句“你就是姜辰”是有多讽刺。
丁穆炎耸了耸肩, 故意与韩韶军对视了一眼, 然后做了个苦笑的表情,好像在说:你的朋友真难交流,要说也是他, 不许说也是他··眉眼间暧昧的交流瞬间触到了姜辰的怒点,他眉头紧拧,嘴唇微抿, 眼神像大海上- yin -沉的天,正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随时会将丁穆炎这艘船掀翻。
“你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姜辰讥诮··丁穆炎赞同似的点点头:“我不是什么名人, 你这么多年没跟韶军联系,没听说过很正常,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
这一刀捅得见血, 姜辰不得不重新审视丁穆炎,斯斯文文的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 实际上一张嘴厉害得见血封喉·姜辰向来容不得旁人在气场上站他上风,若有人敢在他头上撒野, 他必定会把人踩在脚底才罢休,但这一回, 他非但没有发火,反而笑了一声。
韩韶军看出了他这个笑容里的寒意,心底里打了个寒颤··姜辰并没有过多地与丁穆炎纠缠, 绕过他走到了床的另一边,俯视床上的人·韩韶军苍白的面容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姜辰脸上,他宁可韩韶军急赤白脸地跟他吵架,也不愿意看他虚弱地躺在床上沉默不语。
如果说酒精已成为了韩韶军的- yin -影,那韩韶军躺在他怀里痛苦喘息的模样便是他的噩梦··韩韶军扫了姜辰一眼,表情十分寡淡,即使在丁穆炎面前会为他辩解,面对他本人,还是无法给好脸色。
姜辰脸上- yin -晴不定,通红的眼睛深深凹陷,刚进门时的气势似乎全都消失了,整个人被- yin -郁笼罩,就在沉默快要将他们吞噬时,姜辰沉声道:“对不起·”·这回轮到韩韶军惊讶了。
姜辰并不是第一次说对不起,可过去每次不是勉强就是敷衍,还摆出一副:我并没有大错但是给你面子所以说声对不起··但这一次不一样,无论语气还是态度上,这一句“对不起”都是真心诚意的,就连丁穆炎都意外地多打量了他几眼。
·韩韶军不难理解姜辰的心态,因为这回姜辰亲眼看着他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是亲手递过去的酒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心中有愧,他认为自己做错了,所以他说对不起。
面对道歉的姜辰,韩韶军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算了,觉得太便宜他,想再责备几句,又觉小气,更何况一句对不起改变不了什么,或许对姜辰来说摆出低姿态是十分难得的事,但终究也只是一句流于表面的话而已。
“为什么你现在会对酒精过敏,以前明明不会的·”姜辰问··“不止是酒精,他的过敏原有很多·”丁穆炎用极淡的口吻在一旁道,“比如花粉、毛发之类,他之前还养过一只猫,结果抱回来就打了一天的喷嚏,只能再送走。”
“穆炎”韩韶军连忙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为什么”姜辰追问··“生了一场病,所以身体有点变化。”
韩韶军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丁穆炎在一旁道:“他有乱服药的不良记录,导致免疫系统异常·”·“穆炎”韩韶军再次喝止住他,他不明白丁穆炎为什么要说这些,平日他都不是多嘴的人。
“还有什么”姜辰却显得更加异常,对丁穆炎的插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什么”·“你还对什么过敏告诉我我要知道”并不太明亮的光打在姜辰脸上,显得他的脸庞格外冷峻,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上去有点憔悴,但也格外执着。
“粉尘、霉菌,你上次检查出来的清单呢可以给他看看·”丁穆炎道··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姜辰都自以为是地认为韩韶军是跟自己最亲近的,韩韶军的事没有自己不知道的,可后来他渐渐发现恰恰相反,很多事情甚至连外人都知道了,他还被蒙在鼓里。
但他始终不肯承认,认为这是韩韶军有意隐瞒,并因此埋怨韩韶军··此刻,他站在韩韶军的床边,突然发现,他不知道的岂止是一些事韩韶军过去的三年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他酒精过敏”无法成为伤害韩韶军的借口,连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朋友”都对韩韶军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在他的主观里三年一晃而过,他回来了,所以韩韶军也应该回归到有自己的生活的里,但现在,三年过去,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眼前的韩韶军甚至有点陌生,自己成了一个鲁莽的外人,每个人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他惊讶。
“还有呢”姜辰急于想填补三年的空白,“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丁穆炎在边上插着双手:“ 不好吗什么都不知道最幸福。”
姜辰只是盯着韩韶军:“如果只是过敏的话,我以后会注意的·”·“韶军现在是我男朋友,请你注意分寸·”·姜辰握紧了拳头,刻意将丁穆炎忽略:“很多过敏都是能治疗的,我陪你去治好吗”·“我就是医生,治疗的事就不麻烦姜先生- cao -心了。”
“我在跟韶军说话,有你什么事”姜辰到底还是被激怒了··丁穆炎冷冷地顶回去:“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姜辰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先天的理亏让他在言语上落了下风,但他依然倔强地撑着:“韶军,没有关系的,以后我们小心一点,再找机会慢慢治。”
·“过敏又算得了什么你差点把他毁了”·他们一左一右不停地你来我往,疼痛在韩韶军脑袋里积聚,就好像有把锯子在他脑子里来回切割,眼看着丁穆炎靠过来拉他,韩韶军终于急了,抬起胳膊将他挡开:“你们都别说了我想睡一会儿出去”·他沙哑的声音让姜辰又一阵难受:“我不说话了,你睡我陪你。”
“你出去”韩韶军绷着一张霜白的脸,坚定地说,“姜辰,你出去”·姜辰的脸上如有一场大戏,赤橙黄绿依次上演,若是放在以前,韩韶军是不会赶他走的,但这趟回来后,很多事情都有了变化。
韶军总是会听我的这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动摇了,他的心口乱糟糟的,像长满了野草的荒地,当一个人长久以来的认知被颠覆,他忽然之间失去了方向。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尽管疲惫让他憔悴不堪,但他还是骄傲地挺直了背脊,把不安隐藏在心底:“好,那我先回去洗个澡,再回来陪你·”·姜辰没有坚持留下,他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再强留下只会适得其反,更何况韩韶军在他身上吐过,留下不太好的气味,衣服又皱又脏,凌乱的头发满是灰尘,他急需清洗一下,重新以一个完美清爽的形象出现。
“再见,姜先生,我会照顾好韶军的·”丁穆炎又轻飘飘丢出一句··姜辰的脚步一顿,缓慢而- yin -沉地打量着丁穆炎,眼神像一道透视线将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扫了一遍,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他就像藏在刀鞘里的刀,不露半点。
“穆炎,你为什么要冒充我男朋友”姜辰一走,韩韶军终于忍不住了··“不好吗,让他少打你主意·”丁穆炎依旧淡淡的。
“当然不好他当真了,你没看出来吗你把他激怒了你会很危险的”韩韶军被搅得心烦意乱,一时之间所有的事都在脱离掌控,变得混乱无序。
“还好,他也没怎么样,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把医院砸了·你看小陈在你身边,不也什么事都没有”·“这只会更糟糕他根本没把小陈当回事,最多是给点脸色但是你的话他当真了”·韩韶军再了解姜辰不过,如果说姜辰是一只狮子,那在他看来陈卫宁只是一只烦人的飞虫,挥几爪子赶走就好,他虽然看不顺眼,嘴上说几句,发点脾气,也就过去了,一般情况下不会真和陈卫宁过不去。
但丁穆炎是闯入他领地的侵犯者,他感觉受到了威胁,当面对真正的敌人时,他便暂时收起爪子,伺机而动,“正合我意·”丁穆炎嘴角露出极淡的笑··“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韩韶军叹道,“反正你千万要小心,有什么状况立刻来跟我说。”
丁穆炎推了推眼镜,转移话题:“为什么你刚才要阻止我把你的事告诉他他应该要知道,不能让他活得那么舒坦·”·“完全没必要”韩韶军的情绪毫无预兆地起了变化,身体向内缩紧,语气也变得生硬,“又不是什么好事,说出来一点意义都没有你不要多管闲事”·丁穆炎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眉宇间带了点担忧,但声音里多了点柔和:“好,我不多嘴。
休息吧,你喉咙哑得都要破了·”·韩韶军的身体又舒展了,但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顺从地躺下··丁穆炎替他腋好被子,用催眠般地口吻道:“睡吧,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都不要想,等天亮了再说。”
韩韶军眨了眨眼,似乎困极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第48章 ·韩韶军睡得昏昏沉沉,脑海中全是破碎凌乱的画面, 这些年他的睡眠总是不太好, 经常整晚整晚地做噩梦, 即使睡了很长时间还是感到十分疲劳。
睡梦中,无穷无尽的黑暗在追逐他,他拼命逃跑, 但总觉迈不开步子,在即将被吞没时,身体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 他忽然又有了奔跑的动力,于是越跑越快, 好像要飞起来。
但是当黑暗完全被甩在身后时, 那温暖强大的力量又拉着他往下坠,牢牢地困住四肢, 他努力向上却抵不过下落的速度, 最终重重地摔落,被裹成了一个茧··迷迷糊糊中, 韩韶军感到身上沉沉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不适地挣扎了一下,睁开眼睛, 看见姜辰睡在他身边,像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抱着他,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可能因为疲劳的关系, 姜辰睡得很深,呼吸也很重,一起一伏就在耳边,伴着炽热的气息和沐浴后淡淡的香气·病房里的窗帘薄透,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半边轮廓勾出一圈金边,白净的肌肤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
韩韶军忽然想起了奶黄包,刚开始养猫的时候,他不允许小猫上床,可小猫又特别粘人,总爱往他床上蹦,每次赶走就绕着床可怜兮兮地喵喵叫,直叫得他心软·后来没有办法,他只能由着奶黄包乱跑,连睡觉都趴在他枕头边上,每天早上醒来,他第一眼就能看见卷成一团的奶黄包,毛茸茸的金色的,带给人温暖的感觉。
身边的人靠得如此之近,皮肤的纹路清晰可见,甚至能数清楚他的眼睫毛,熟睡的他看上去毫无攻击- xing -,就像一只大猫安静得躺在枕边··也许是因为枕边人太过温顺,也许是因为刚刚脱离梦境还没有清醒,以至于韩韶军完全卸下了防备,静静地看着他,这一刻还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直到姜辰从睡梦中醒来,对上韩韶军的眼睛,笑得动人心魄:“早安·”·韩韶军这才彻底清醒过来,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右臂几乎被压得没了感觉,他艰难地动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嫌弃的话语被姜辰刻意无视,他连忙挪开一些:“既然是我把你送进医院的,当然也要由我送你回家。”
“症状压下去就好了,不用麻烦你·”·韩韶军刚要起身,被姜辰一把拉回来按在床上··“你现在一定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姜辰心里十分不痛快,明明昨天晚上他的过敏严重到威胁生命,今天却用淡漠的语气说没事,是否他早已习惯这种恐怖的状况是否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也曾奄奄一息地被送来抢救想要表示关心,但韩韶军冷漠的态度让姜辰有力无处使。
·韩韶军的胳膊被他压到,隐隐作痛,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你说过的,喝了酒,我们就不做兄弟了·”·姜辰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手上情不自禁加力,韩韶军皱眉的表情落在他眼中,更容易让人以为是厌恶,他感到呼吸有点困难,像是被人勒住了胸腔,钝痛阵阵袭来。
他垂下眼,似乎在克制着什么,许久他才抬起头,骄傲依旧:“我后悔了·”·韩韶军一怔,还没见过人把反悔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是说过,但是我后悔了,所以那话不作数。”
姜辰摆出唯我独尊的态度,“而且,我本来就没把你当兄弟,难道我们不是恋人吗”·姜辰的自说自话让韩韶军震惊,尤其是当姜辰说出恋人两个字时,韩韶军有种走错时空的感觉。
“你胡说八道什么”韩韶军喉咙还很痛,嗓门一大,嗓子就破··“嘘,你喉咙不好,小声点说话·”姜辰无视韩韶军的怒气,兴致勃勃地摸出手机,“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我不想看什么东西,你不觉得你说这话……”·“看”姜辰已经把手机塞到了韩韶军面前,“多可爱”·韩韶军还想说什么,视线已被手机上的画面吸引了,一只小奶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镜头,阳光将它黄白相间的皮毛照成了金黄色,是姜辰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奶油包。
姜辰见韩韶军看得出神,不由得意一笑:“还有·”·他的手指滑动,一张张照片出现在眼前,镜头下的小猫憨态可掬,对什么东西都好奇,阳光正好,姜辰拍得十分传神,一会在埋头吃猫粮,一会在扑窗帘下的流苏,一会把脸埋在爪子里睡觉,背景看上去并不是韩韶军家。
“你把猫抱回去了”韩韶军问··“我想过了,这猫你是不能养了,不过没关系,我养在家一样的你什么时候想看,我就抱来给你玩玩,就跟我们小时候一样。
这猫毛短,不会弄得到处都是,你稍微抱一会儿应该不要紧·”姜辰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在规划着什么美好的未来··没想到他不但回家洗了个澡,将小猫照看好,还特意拍了照来。
“你没必要……”·“还有这个”姜辰打断他的话,点开了一个视频··镜头摇摇晃晃对着小猫咪,正在津津有味地吃泡软了的猫粮,有一只大手正在不断地骚扰它,一会儿捏它脖子,一会儿挑它下巴,姜辰的声音在画面外:“奶油包,看镜头嘿嘿,小宝贝儿,看我一眼,给你拍个特写,来摆个- xing -感的姿势别吃啦你猪吗”·奶黄包对韩韶军有长达十年的陪伴,从青葱少年到成熟青年,最后还挡了致命的一下,是美好的回忆,也是漫长情路的见证。
如今与奶黄包长得一模一样的奶油包在眼前活蹦乱跳,它还那么小那么活泼,仿佛一下子把韩韶军带回了少年时期·姜辰完全摸透了韩韶军的心思,当他把奶油包带到面前时,韩韶军何等渴望把它抱在怀里,根本无法拒绝。
·韩韶军看着视频,情不自禁地微笑,姜辰则目不转睛地看着韩韶军,他嘴角牵动的弧度牵动着心跳的速度··视频里小猫咪终于受不了姜辰的折磨,喵喵叫着扑过来,一爪子拍向手机。
镜头天旋地转,姜辰惨叫一声,画面黑漆漆一片··“活该”韩韶军笑骂··等到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太过放松了,尴尬地想要扭过头去,下巴却被人捏住,下一秒一双炽热的唇印了下来。
“唔”韩韶军想将他推开,但右手疼痛无法使力,只能任由姜辰将他死死压住··极具进攻- xing -的一个吻,热烈得就像爆发的火山,奔腾的熔浆冲破地壳,化成火焰之雨,姜辰咬住他的唇撬开他的牙关,肆无忌惮地掠夺,似乎要将他口中的每一寸都搜刮一空。
韩韶军头晕目眩,就连呼吸都要被夺走,印象中他们亲吻的次数少得可怜,唇瓣间柔软的触感,熟悉的气息提醒着彼此正在亲吻的是谁·韩韶军几乎要炸开的脑袋里不断地提醒:不行这不行·呼吸跟不上节奏,姜辰的动作稍稍缓了缓,韩韶军趁机偏转身体,用左手将他顶开。
“这算什么”韩韶军急促地喘息,“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你想抱就抱,想亲就亲”·姜辰用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语气道:“我们是恋人”·“我们不是恋人。”
韩韶军望着姜辰,他的心里就像下了一场大雨,又冷又潮- shi -,“没有一对恋人会像我们一样,我们甚至都不曾相恋·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毫无底线地羞辱我,现在我想离你远点,你横冲直撞地打乱我的生活。”
姜辰表情一僵,只抓住了其中一句话:“你是想说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韩韶军叹气:“没有什么感情是理所当然的·”·姜辰无法接受,从小到大他认为韩韶军对他的好就是理所应当的,哪怕世界末日都不会改变的,他可以有恃无恐地拥有这份感情,在里面任- xing -撒野。
可现在,韩韶军居然说要将感情收回,他的伊甸园在毁灭··“你对我的喜欢,就是这样了吗”姜辰怨道··韩韶军无比痛心,原来他的付出在姜辰口中不过“就是这样”曾经,他们一个肆无忌惮地索取,一个予取予求,但是一个人的感情不是源源不断的,在毫无节制的索求后,终有一天会枯竭。
“我累了·”韩韶军闭上了眼睛,明明刚刚一觉睡醒,但是疲倦感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你真的移情别恋喜欢上那姓丁的了”·“这跟别人没关系,姜辰,我到底要怎么说你才明白”韩韶军有种挫败感,他被眼前这个深深喜欢的人伤害至深,这比被敌人正面捅一刀还要痛,叫他如何继续喜欢,如何继续无怨无悔地付出。
“你过敏多久了”姜辰突然毫无预兆地转移话题···韩韶军虽然疑惑,但还是说了:“快三年了吧,就是车祸后没多久的事。”
姜辰眉头一皱,再次怪异地转移话题:“奶黄包究竟怎么死的”·韩韶军怔神,他是知道什么了吗·“那姓丁的说你抱回一只猫,结果诱发了过敏,很明显他说的不是奶黄包,是你在奶黄包死后新买的猫吗也就是说那时候你还不知道自己过敏,再换句话说奶黄包死在你发现你过敏之前。
将近三年就是我走后没多久,我记得那时候奶黄包虽然懒,但还是很健康,所以它真的是老死的吗”·如果说姜辰在母亲面前会故意装装傻,在父亲面前会故意流露出父子间的对抗,那姜辰在韩韶军面前就是彻底的任- xing -耍赖。
但姜辰在说这番话时的语气与平日里不同,更具理- xing -和头脑··韩韶军没有想到丁穆炎的无心一语居然被他听去,并且发现了言语中的漏洞,他要是真的肯用心,比任何一个人都来的敏锐。
但是韩韶军并不想让姜辰知道车祸后的细节,因为那是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黑暗··“你走后没多久奶黄包就生了场病,之后就不太好了·”韩韶军坚持谎言,他的脸有点僵硬,幸亏被他病态的脸色掩盖。
姜辰仔细观察韩韶军的表情,韩韶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好吧·”也不知道姜辰是否看出了什么,总之他似乎放弃了深究··韩韶军松懈地躺倒在床上,姜辰也侧身睡下,继续盯着他看。
“你走吧·”韩韶军闭上眼睛,摆出了拒绝的姿态··“我陪你·”·“我不需要你陪,你跟我挤一张床影响我休息。”
冷硬的语气让姜辰极不舒服,但他使劲忍着:“那我睡陪护床·”·“走吧·”·反反复复的拒绝,姜辰很是难堪,让爱极面子的他尴尬至极。
时间久到韩韶军以为姜辰要放弃时,耳边传来极轻的恳求:“韶军,再给一次机会,你还是喜欢我的·”·第49章 ·对于赚钱,姜辰是十分热衷的, 他总是能准确得嗅到商业机会, 就好像有一根杠杆, 能用最小的投入换来最大的利益。
但是父亲对他限制良多,比如不许以自己的名义注册公司,不允许他有任何新闻报导等等, 对此姜辰颇有微词·这回父亲终于松了口,姜辰必然会全力以赴,哪怕是跟孙翰合作, 也忍了。
园区一期即将落成,陆续将会有公司入驻, 空荡荡的园区里除了不多的工人, 就是姜辰和孙翰一行人··“想不到我们两个也会有合作的机会·”孙翰穿着笔挺的西装,乍一看人模人样, 三年过去他也经了些历练, 除了眼睛小了点,倒有些风度。
“是啊, 确实是没想到,你小子现在是春风得意, 我沾你光了·”姜辰给了个笑脸,只要他愿意, 要他装一下并不是难事··“还跟我客气什么。”
孙翰勾住他的肩膀,“现在我们多少算点亲戚了,一起做点事, 赚点小钱,应该的,你说是吧”·姜辰反手也搭上他肩膀:“对以后还有什么好机会,不要忘了我。”
“那是当然来,我们再去那边逛逛·”·两人在园区里走了一圈,在一幢楼里休息·姜辰站在窗边,将整个园区尽收眼底。
“喝点水·”徐霖递来一瓶矿泉水·徐霖是姜辰父亲派来协助姜辰的,带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其貌不扬,但接触下来发现其人思路清晰,做事谨慎,再加两人年龄相近,很聊得来。
·姜辰拧开瓶盖喝了几口,瞥了眼在不远处正和人聊得开心的孙翰,嘴上做了个“傻逼”的口型··这句“傻逼”并不是姜辰没事乱骂的,姜辰拿到这个园区的资料就看出这项目是只下金蛋的母鸡,因为政策倾斜的关系,基本上只要坐着数钱就行。
可都到这个份上了,孙翰拿出来的运营方案还是一塌糊涂,用姜辰的话是“简直就像吃了一坨屎”,最后只能让自己的团队重做,·徐霖在一旁乐:“忍一忍。”
姜辰转过身面朝窗外:“放心,我还不至于没有分寸,只是有点不痛快·”他忽然想到了韩韶军,如果能跟他一起做事该有多好··徐霖的视线在孙翰身上停留片刻,压低了声音:“孙少给我的感觉好像并不太在意这个项目。”
岂止是徐霖,姜辰也早就感觉到了,但没想到他会直说·姜辰意味深长地望了徐霖一眼:“无所谓,这个项目对我来说是我父亲给我的通行证,只要不影响到大局,他爱怎样就怎样。”
正说着,姜辰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找了更远的角落接通:“喂……嗯,收到了·不够远远不够……他的消费记录,酒店记录,社交网站,他朋友的社交网站,难道还要我教你吗总之你给我去查,只要你查到拿得出手的东西,价钱方面好商量”·——·韩韶军出院后又休息了几天,鬼门关里走了一趟,他身边的人都把他当易碎品一样细心照顾着,生怕他的身体再出什么问题。
这天他一早醒来,与往常一样,吃过早饭,由陈卫宁载去公司·车刚刚开出别墅,韩韶军的余光瞄到了什么东西··“停车”·陈卫宁立刻踩下刹车:“怎么了,韩总”·韩韶军降下车窗,注视着车外。
一辆货车停在隔壁的别墅门口,工人陆陆续续将东西搬入别墅,路边气定神闲地站着一个人,手里抱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奶猫,不断叮嘱工人小心搬运··“是姜少”陈卫宁也看见了姜辰。
韩韶军没有想到姜辰会搬来,虽然买栋别墅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特意把家搬来,还刚巧就在隔壁,不得不说姜辰是花了功夫的··停在路口的黑车看上去尤为醒目,姜辰对上了韩韶军的视线,他微微一笑,又举起奶油包,抓着它的一只前爪挥了挥。
·一人一猫,站在花坛前,两张乖巧的脸,在晨光的映照下,清新得如一幅温馨的田园图··有个人,有只猫,生活不过如此··“走吧·”·车辆开动,车窗渐渐关闭,美好的画面还停留在韩韶军的脑海里。
他回想起那天在医院里,姜辰放低了姿态,用恳求的语气说:再给一次机会·当时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姜辰也没有要求马上得到答案··机会,韩韶军从不吝啬给姜辰机会,他的门扉早已打开,他的武器早在三年前卸下,姜辰闯入他的城池如入无人之境,在那颗鲜活跳动的心上划下一道见血的伤口。
三年里,韩韶军重新筑起厚厚的城墙,但如今姜辰又全副武装,站在了门外··是他的墙固若金汤还是他的刀削铁如泥·忙碌一天后,韩韶军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他妈妈家。
自从韩父去世后,家里就冷清了很多,除了偶尔有家政,大部分时候都是夏雯燕一个人·韩韶军曾提出搬回去住,但被夏雯燕拒绝了,说这么大个男人跟妈妈住一起不像话,于是韩韶军只能时不时回家看望,但他工作十分繁忙,每月最多也就一两次。
一进家门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笑声··“真是太逗了,笑死我了”夏雯燕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笑得非常开心··“妈”韩韶军喊了一声。
“哟,韶军回来了,正好赶上饭点”夏雯燕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散不去的笑容··“妈,你让人来做好了,在厨房里忙什么,弄那么辛苦。”
“你难得回来吃饭,我还能委屈了你再说不辛苦,有小辰帮我·”·姜辰笑眯眯地从夏雯燕身后走出来,他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根黄瓜在啃。
他居然曲线救国,粘到家里来了,还从夏雯燕下手韩韶军没好气道:“妈,你怎么能让客人动手呢”·姜辰笑得更欢了,冲夏雯燕道:“韩婶,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夏雯燕嗔道:“韶军,你是不是在跟小辰闹矛盾光屁股长大的兄弟能有多大的事过来帮我端菜”·韩韶军暗自翻了个白眼,姜辰得意洋洋。
“你也别吃了,就开饭了·”夏雯燕扭头说姜辰··“是”姜辰立刻挺直了腰杆大声应答··夏雯燕笑着进厨房,韩韶军跟在后头,两人擦肩而过时,姜辰把啃了一半的黄瓜塞到了韩韶军手里。
韩韶军捏着黄瓜愣在原地,低头看了半天,黄瓜上还有姜辰留下的牙印··“进来啊,还愣在外面干什么”·“来了”韩韶军醒过神来,连忙把半根黄瓜丢在一边。
三人上桌,夏雯燕坐在桌子的一边,韩韶军和姜辰坐在另外一边,韩韶军吃着吃着,总觉得有点怪异··“来,小辰,尝尝你婶的手艺·”夏雯燕不住地往姜辰晚里夹菜,“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菜了,我很久没下厨不知道手艺生疏了没。”
姜辰一个劲地夸赞:”好吃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韩韶军忍不住斜眼瞟姜辰,姜辰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夹了一筷子送到韩韶军碗里:“你也吃。”
看他们一团和气,夏雯燕不禁感叹:“我们家韶军有小辰这样的兄弟真是好命韶军,你是哥哥,你应该多照顾照顾小辰才对·”·韩韶军内心在咆哮:“妈,你被这个家伙给骗了”脸上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肉放在姜辰碗里:“弟弟,吃吧。”
姜辰恶狠狠地剜了韩韶军一眼,把肉一口塞进嘴里··“韶军,最近你有去看你爷爷吗”夏雯燕聊起家常··“我本来上周想去的,但是后来……”·夏雯燕打断他的话道:“去了就是去了,没去就是没去,什么本来”·韩韶军不吭气了,一旁姜辰连忙道:“韩婶,韶军他实在是太忙了,你看他都累瘦了。”
·“再忙还是要多陪陪家里人的·”·“过几天,我陪你去看爷爷·”姜辰主动请缨··韩韶军瞥了姜辰一眼,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答应的话就给姜辰有机可趁,不答应在母亲面前交代不过去·姜辰独立特行,不按常理出牌,以他们两个现在不清不楚的关系,旁人唯恐避父母不及,偏偏姜辰积极主动地从夏雯燕这里下手倒逼韩韶军。
自从韩父过世后,韩韶军几乎样样事情都会顺着夏雯燕的心,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只求她开心·对于韩韶军来说,如果说奶黄包是他的软肋,那夏雯燕就是他的死- xue -,而姜辰两样都捏得很准。
好不容易把这顿饭吃完,韩韶军正准备回家,被姜辰一把拖走··“我载你回去,现在我们是邻居了·绿色出行,我们少开一辆车也是好的·”姜辰说得煞有介事。
“车我得开回去”·“你家里不是还有车吗,一直放在车库不开会坏的·再说你这辆黑色的车丑得要死,赶紧换了”·“其他都是跑车五颜六色的,能开去公司吗”·“别那么刻板就这样,我送你回去不要多说了”姜辰强行把韩韶军拖到自己车上,按在椅子上,扣上保险带,锁上车门,发动车辆。
韩韶军推了推门,眼看着车辆飞快提速,放弃了反抗··“你没必要这样的·”韩韶军没精打采地倚靠在车门上··姜辰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扯了扯嘴角:“我怎么了 ”·“有必要特意把房子买在我家隔壁吗”·“你那小区不错,难道只许你住,不允许我把房子买在那里至于在你家隔壁碰巧而已”··“还有我妈,你讨好她又能有什么用”·“她是我婶,我来看望她怎么就成讨好了再说她现在一个人,我偶尔来陪陪她,不是应该的吗”·韩韶军无语了,无论他说什么,姜辰总能找到理由,总能把缘由归为想太多。
事实上姜辰一向如此,他有一个强大的,旁人无法匹及的本领,就是永远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无论他是在做正确的事还是错误的事··“那随便你吧。”
韩韶军沉下了脸,“反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姜辰拿余光瞄了眼韩韶军:“你生气了”·韩韶军盯着窗外沉默不语。
姜辰焦躁地抬高了音量:“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住你隔壁,以后你想看奶油包,我随时能把它抱出来韩婶天天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不可能天天陪着韩婶那我空的时候就来陪她不好吗”·“你说得都对”韩韶军寒声道,“但是 ,没有必要。”
做再多都是无用功,做再好也无济于事,不需要事是最冷漠绝情的拒绝··姜辰心口憋得快喘不过气:“那你要我怎么做”·韩韶军叹息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韩韶军堵住了路,姜辰面对的是一堵高墙,无力感将他深深笼罩··无差别的拒绝让姜无处下手,许久,他才开口:“韶军,你太难取悦了·”·依稀,韩韶军记得姜辰曾经说过这句话。
“那你就不要管我做什么了”姜辰倔强道··——·“丁院长,有你的快递·”·一早,丁穆炎走进办公室,就有人送来快递。
“谢谢·”·丁穆炎从不买东西,也很少有人会给丁穆炎寄东西,丁穆炎接过快递,没有急于拆开··快递很薄,丁穆炎沿着边缘摸了一圈,几乎摸不到里面有什么。
但丁穆炎笑了,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刻意压低了声音,听上去给人严肃紧张的感觉:“韶军,今晚有空吗……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挂上电话,丁穆炎才慢条斯理地撕开封口,取出里面薄薄的东西,当他看清后,笑容放大。
第50章 ·餐厅里韩韶军与丁穆炎点了几个菜,但是他们一口都没有动过··“这是大前天寄到我家里的, 这是前天寄到我父母家的, 这是昨天寄到我学校的, 这一份是我今天收到寄到医院的。”
丁穆炎不断把一张张照片递到韩韶军面前,照片里丁穆炎看上去很年轻,与不同的、肤色各异的男- xing -举止亲昵, 拥抱舌吻,哪怕是不知情的人也能看出丁穆炎不一样的- xing -向。
“这几张还是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在夜店里拍的,能找出来还真不容易·”丁穆炎冷笑··多年前丁穆炎因为情伤, 有过一段放浪形骸的日子,后来在回到正轨后曾经把痕迹都抹去了, 没想到还是被挖了出来。
每多看一眼照片, 韩韶军的脸就冷上几分·照片是分几批寄到不同地方的,甚至包括了父母家、学校和医院, 威胁意味甚浓, 暗示要将丁穆炎的- xing -向以及浪荡的生活公之于众,在父母面前他是优秀孝顺的儿子, 在学校里他是受人尊敬的老师,在医院里他是医术高明无私敬业的医生, 他有着良好的社会形象,而现在正有人在试图摧毁。
“知道是谁吗”韩韶军严肃地问··“都是匿名快递·”·“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难缠的病人”韩韶军怀揣着侥幸。
丁穆炎瞥了他一眼道:“没有被投诉过·”·只是一个眼神, 韩韶军便明白了丁穆炎真正想说的,会花这么多心思对付他一个医生的,现阶段除了姜辰, 没有别人。
韩韶军焦躁地将照片翻来覆去,不论是能力和手段,确实是姜辰能办到的,更重要的是丁穆炎冒充自己男朋友的那天,姜辰看他的眼神,着实让人彻骨之寒··“没事,我只是知会你一下,我会处理好的。”
丁穆炎将照片收起来,看上去情绪有点低落,“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人知道,反正是事实,与其掖着藏着,被人知道就知道吧·”·其实哪有这么容易医生是个讲究名声的职业,更何况丁穆炎还是副院长,若只是小范围恐怕还有人能护他,但看寄匿名信的架势,一旦抖出来必定会闹得满城风雨,这要是让上级和病人知道了他是同- xing -恋,叫他如何立足,如果继续再行医。
·“大不了我换一个城市,或者干脆去国外,反正我本事都在身上,不怕活不下去·”丁穆炎改口道··这是韩韶军无法接受的,一个人因为一己私利将另一个人的生活彻底破坏掉。
丁穆炎是他的好朋友,韩韶军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而惹上一身麻烦·如果是姜辰,韩韶军更加无法接受,姜辰任- xing -地破坏他平静的生活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把好友牵扯进去·“别担心,交给我处理,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韩韶军起身穿外套··“你不吃饭了”·“不吃了,你慢慢吃·”韩韶军说着匆匆离开餐厅··丁穆炎目送他离开,微微一笑,把菜端到桌子中间,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虽然已到了饭点,但姜辰还在办公室里忙碌·若干智囊在他办公桌前开短会,高新园区项目的每一个环节他都要亲自过问,力求做到完美··“这个宣传册完全不行,跟政府报告似的,没设计没重点,我一页也看不下去重做”处理公事的时候,姜辰严肃苛刻得就像一个阎王,他是个高速运转的大脑,他的智囊团是为他效率执行的手和脚。
跟着他做事的人都知道,老板不会亏待他们,但他们必须回报百分百的才华与忠诚·“还有高速公路广告为什么还没有弄好,堵在哪个环节了”姜辰质问。
·“孙总那边还没有签字,他的人说他去青岛了·”下属立刻回答··“他不是昨天才去青岛的吗合同上周就应该送过去了吧”·“我马上去盯。”
姜辰无声地咒骂了一句,拿起另外一份文件,刚要发表意见,手机响了·一看名字是韩韶军,姜辰严肃的脸上当即爆发出光芒——这还是他们起争执以来,韩韶军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
韶军给我电话了这个认知让姜辰欣喜若狂,他立刻坐直了身体,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电话上,示意下属先噤声,镇定了一下拿起手机,用轻柔的动作按下接通键,再用最温和的声音说话:“韶军”·“你在哪”韩韶军的语气冷淡而凝重。
姜辰听出韩韶军的不对劲,但巨大的喜悦让他忽视了这点异样:“我在办公室·”·“你现在有空吗,我在你们楼下的咖啡店·”·“有啊”姜辰脱口而出,又发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咳嗽了一声,表情肃然,“你稍等,我马上就到。”
挂上电话,姜辰大手一挥:“今天先说到这里,明天继续·”说着披上外套,在众目睽睽之下,头也不回地跑出办公室··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咖啡店,姜辰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在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整了整衣服和头发,摆出一副随意地模样推开玻璃门。
“有什么事你等我回家再说好了,还特意跑过来·”姜辰漫不经心地叫来服务员点了杯咖啡··韩韶军喝了一口咖啡,神情冷漠··姜辰起初还有点兴奋,但在韩韶军冰冷的视线下,兴奋就像遇到寒冰的沸水,先是停止沸腾,然后冷却,最后成为与冰块一样的冷水。
他满心以为是前段日子的殷勤终于有了回报,在进门前还在幻想他们两个能恢复到以前关系和睦时的状态,能再一次享受到细致入微的关心,和风细雨的笑容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温柔,却想不到韩韶军难得来找他一次,还是对他板着一张脸。
“怎么了”姜辰在他的注视下如坐针毡,语气也有点不快··“丁穆炎收到几张照片·”韩韶军也不与他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是你做的吗”·姜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满腔的热情化为虚无,他双手十指交握,微微挑起下巴:“什么照片”·韩韶军太了解姜辰了,即使分开多年,还是能轻而易举地从他每一个动作和微表情中看出端倪。
他十指交握是一种防备的姿态,每当事件触及到他的利益,他便会先摆出这个姿势静观其变,抬下巴又是一种进攻姿态,当他觉得他受到弹压准备反击时,他便会先昂起头颅增加压迫感。
“他与男人亲近的照片·”韩韶军的动作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真的喜欢男人啊”·韩韶军懒得再与他打太极:“是你做的吗”·姜辰冷笑一声:“是他跟你说的他有证据吗”·这又是他另一个习惯,在针锋相对时不断地跑出疑问句,从语言的气势上压迫对手,不停地用问句逼迫对方思考,哪怕是无意识的思考,从而打乱对方节奏,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姜辰极少用这种方式与韩韶军对话,他从不在韩韶军面前掩饰任何情绪,不开心就发脾气要韩韶军哄,以前韩韶军哄着顺毛,姜辰就满意了,后来韩韶军不愿意了,单向的发脾气就会升级为两人的吵架。
但现在姜辰越是冷静,韩韶军越能肯定就是他干的··“最近和丁穆炎起过争执的只有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他那德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呢韶军,你不认为你拉偏架对我来说很不公平吗”·“你这是死不承认了”·“你要我承认什么”·“我现在坐在这里,是给你一次老实交代的机会你要是不承认,我就去查如果让我查出来是你,你就别怪我帮他出气”韩韶军的语气变得严厉,“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做的”·姜辰愤怒地扭过头去,把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神闪烁不定。
“好那我自己去查”韩韶军把咖啡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起身便走··姜辰一把拉住他:“你跟姓丁的到底什么关系”·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韩韶军怒上心头:“我跟他什么关系,不是你曝他隐私的理由你知不知道曝光这种事会对他造成什么恶劣影响他是个医术高明的医生,他奋斗到今天不容易你不能这么自私地毁坏他的生活你以为你能翻出陈年烂账是本事吗”·“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他跟我吵架你就那么在乎他帮着他那我又算什么”·“究竟是不是你”·“是不是他来跟你告状的我就知道这家伙不安好心,简直坏透了你居然还把他当好人你是不是又鬼迷心窍了”·这个点咖啡店里人不多,两人说话越来越大声,引来其他客人的瞩目,服务员是认得姜辰的,但他们闹得太过,只得硬着头皮上来叫他们小声。
他们也不吵了,两个人互不示弱地瞪着眼,眼中刀光剑影··韩韶军的呼吸忽然一重,眼中冒出了一根根血丝,眼角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因为靠得近,姜辰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变化,疑惑了一瞬,也只是那么一瞬,气势便弱了,下一秒,韩韶军突然揪住他的领带把他往外拽。
姜辰猝不及防,被他拖了出去,领带勒在脖子上差点窒息··一出咖啡店,韩韶军手上再一使力,姜辰脚下踉跄,被他压到墙上··“是不是你”·韩韶军从不动粗,姜辰还处于震惊之中,背后被粗糙的墙面硌着疼得他呲牙。
但面对韩韶军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他硬是没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句“不是我”·韩韶军的喘息愈发急促,额头和脖子上凸起一根根青筋,他的双手颤抖着,可力气大得根本无法挣脱。
·“韶军,你别生气·”姜辰感到不太对劲,先一步示弱··“别废话是不是你”·姜辰更加担忧,总觉眼前的韩韶军不像他熟悉的韩韶军:“你先冷静,别生气,你生气我难受……”·“我就问是不是你是,或者不是痛快点不行吗”·他暴跳如雷的模样看得姜辰心里一痛,挣扎一番后最终泄了气:“是我。”
第51章 ·“对不起”·姜辰万万没想到会被按着头跟人道歉,而且还是一个看到就想暴揍一顿的人·但是没有办法, 韩韶军硬逼着他来, 如果他不想和韩韶军翻脸, 不想看到韩韶军生气,他就不得不来,于是面对丁穆炎, 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
昨天才刚和韩韶军告状,今天就收获了道歉——虽然这个道歉心不甘情不愿——丁穆炎意外地看向姜辰··韩韶军尚不满意,不住地拿眼神示意姜辰。
姜辰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 起初想无视韩韶军,但在他视线反复地凌迟下, 终于艰难地再度开口:“对不起, 这些照片我已经毁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拿这事要挟你”·丁穆炎不为所动:“不会拿这事要挟我,也就是说会拿其他事要挟我”·姜辰眼中充满杀意, 语气是刻意的温和:“你过度解读了, 你是韶军的好朋友,也就是我的好朋友, 我怎么会对朋友动手呢”·好朋友一词故意拉开了丁穆炎与韩韶军之间的关系远近程度,同时也限定了两人的关系, 潜台词依旧是:这事我认栽了,但你要是敢对韶军动什么歪脑筋, 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韩韶军见状从中调和:“穆炎,我也向你道歉,我亲眼看着他把图删了·你放心, 我担保他不会再在上面做文章·”·原本火冒三丈的姜辰突然愣住,这句话就像一捧温暖的泉水浇在姜辰的熊熊怒火上,灭火之余留下融融暖意。
事情虽然因韩韶军而起,但从头到尾都是姜辰恶意威胁,并不是韩韶军的错,可他言下之意是我的人犯了错,所以我也有错·这番话分明把自己与姜辰划在了一条船上,虽然隐晦,但也听出了亲疏之别。
姜辰不说话了,内心的骚动像微风吹皱的池水一波波涌来·追问过韩韶军多次他与丁穆炎什么关系,他都避重就轻地没有明说,不用怀疑是故意在气姜辰,姜辰在这事上确实一点就炸。
但只这一句话,姜辰确信了,韩韶军跟这姓丁的真的只是朋友,至少韩韶军只把他当朋友··一点点窃喜取代了怒意·看吧,他还是喜欢我的我在他心中是无可替代的·又有一点点心疼:韩韶军在为自己向人道歉。
姜辰不愿轻易低头,当然更不愿意韩韶军因为自己向人低头··丁穆炎本来还想说什么,但韩韶军这句话一出,只得偃旗息鼓,看向姜辰的目光依旧冷淡:“有韶军做保证,我当然是放心的。”
也就是说,你敢对我不利,我照样让韶军来对付你··“别不依不饶的,对你没好处·”·针尖对麦芒的两人谁都不肯退让一步,韩韶军呵斥:“姜辰”·姜辰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道歉也道歉过了,保证也保证过了,丁穆炎先行离开··人一走,姜辰又露出本- xing -,满腹委屈地抱怨:“你就会怪我你看他那副得寸进尺的样子”·韩韶军冷声训道:“难道不是你先冒犯他的吗”·“要不是他冒充你男朋友,我犯得着动他吗”·“所以你到现在还认为你没有错”韩韶军质问“我……”姜辰当然不会认为自己有错,明明就是丁穆炎先行挑衅,明明先撩者贱,自己不过还以颜色,没料到丁穆炎怂得直接告到了韩韶军面前。
但是最关键的就是被告到了韩韶军面前“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听你话跟他说对不起了嘛”姜辰气呼呼道。
韩韶军看出姜辰不服,一时三刻是转不过弯来,能拉下脸来道歉已是极限,便不再逼他··姜辰想来想去还是憋火,气韩韶军胳膊肘往外拐,又气自己原本可以再周旋一番,但看到韩韶军生气的样子,就乖乖地过来说对不起了。
姜辰自认最近涵养功夫好极了,韩韶军这么亏待自己都没跟他发火,样样事情都顺着他的意思来,为什么他还是不满意·“吃完了吗,我们也走吧。”
韩韶军最后喝了口水,对姜辰道··当“我们”两个字从韩韶军嘴里说出来,姜辰精神一振··我们,姜辰忽然发现这个词极其美妙,我与你,是两个个体,但我们,就成了一个整体,虽然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词,但是在姜辰心中起了微妙的化学反应,嘴角不由自主地松动。
韩韶军主意到了姜辰的变化,刚刚还拉长了脸气得要命,一眨眼又笑容满面,不知道他的逻辑又拐到了哪里,晴一时雨一时,就跟个孩子似的·有的人笑起来会让人感到温暖,有的人笑起来会让人心跳加速,姜辰就属于后者,就好像危险的魔法,会把人的灵魂都勾走,为了这个笑容,韩韶军多看了他几眼。
韩韶军的话影响到了姜辰,姜辰的笑容也同样影响了韩韶军,受其感染,韩韶军脸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笑意,语气也变得柔和:“走吧,我送你回去·”·因为用餐时姜辰喝了点酒,韩韶军只要了杯水,所以回程自然是韩韶军开车。
·姜辰闻言,差点笑出了声··“你笑什么”走到前面的韩韶军瞪了他一眼··姜辰立刻摆出一张严肃脸,但下一秒又忍不住咧开嘴笑:“我发现你这过敏好啊,以后我们出去谈生意,我负责喝酒,你负责送我回家,你看我对你不错吧。”
韩韶军本想说“谁要跟你我们”,但在姜辰的笑容下,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当我司机吗”··“那倒也是啊,那还是我负责喝酒,你负责把我扶回家吧。”
“我把你扶回家的次数还少吗”韩韶军脱口而出··当然不少,姜辰甚至还能记得好几次他只是喝得有点晕却装醉,硬是要韩韶军扛回家,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就是想赖在他身上,想看他一脸无奈,又不得不把自己抱回去的样子,有时候还能听到他抱怨,可就这抱怨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什么杀伤力,反而撩得人胡思乱想。
刹那间,姜辰的心跳乱了一阵,好像当年的感觉又回来了,眼前的人还是那个无限包容的韩韶军,还是那个只要自己需要,就会出现的韩韶军··姜辰急切地抓住了韩韶军的手臂:“韶军,你看我们以前多好。”
韩韶军在说出这句话时就后悔了,把往日的情分拿出来说,除了显得自己弱势,其他什么都说明不了··“只有你觉得好而已·”韩韶军抽出手臂,加快脚步。
言语总能伤人,韩韶军一句话把姜辰的喜悦打得烟消云散,一直到进家门,姜辰的情绪还是低落的··没精打采地冲了个澡,姜辰躺在床上还是没把这口气顺过来,打开电脑想处理公事,但翻了半天邮件也没能静下心来。
正准备睡觉,接到了萧进的电话··“姜辰,我记得你在美国的时候有几个不错的律师朋友,介绍我认识一下·”萧进人还在国外没回来,整天不知道在忙什么,时不时会打电话回来找他们闲聊。
“行啊,我找人安排你们见面·我最近有点忙,否则就自己过来了·”多年的默契,让姜辰无需问原因便直接答应··聊完正事,萧进话题一转:“你好像心情不好谁惹你了”·姜辰感到有点口渴,便从小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口:“还不是韶军。”
“韶军”萧进笑了几声,“你们睡过了”·“噗咳咳咳”姜辰直接把喝到嘴里的水喷了出来,不停地咳嗽,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你、你怎么知道的”·那头萧进笑得快抽过去:“我瞎猜的。”
姜辰一脸黑线,如果萧进在跟前,他铁定把矿泉水瓶子砸他脸上··“你可以啊,什么时候的事情”·姜辰被他说得不太好意思:“很多年前就那什么了……”·萧进长吁短叹:“你们两个不厚道啊说好三人行的,你们怎么就睡一块儿去了呢你们置我于何地啊”·“你闭嘴吧你”姜辰被他揶揄得无话可说。
萧进又笑了一阵才收敛:“说正经的,什么事不开心了”·姜辰叹了一声,把丁穆炎一事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你说这人要不要脸,就跟个小学生似的还告状”姜辰一想到丁穆炎气不打一处来,“韶军也真是的,帮着外人来骂我,我能不生气吗”·萧进询问道:“那你在寄照片时有没有痕迹”·“没有,我做事哪会这么不小心,怎么可能留下证据就算韶军亲自去查,我也有八成把握他查不到。”
“没证据你承认什么呀打死都不能承认啊你就不能赌一把韶军没查到你就赢了,他查到了再说。”
“我本来也是这个打算·”姜辰痛心疾首,“可你是不知道,韶军那会儿很生气,特别生气,他一生气我就难受,我不想他生气,所以就……哎呀,反正就是因为韶军”·萧进被噎了好半天又笑出了声。
“你笑个屁啊,我这一肚子火呢,你还笑”·“那我再问你啊·”萧进强忍住,“既然你都捏着那些照片了,为什么不直接曝光,还寄什么匿名信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就直接让对方没有还手的余地”·“我不是没想过,但毕竟那么大事,我也不能做得太绝。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到……”·“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姜小辰,心软是不行的·”·“要是别人我绝不会手软的,但他毕竟跟韶军有来往,我要是下手太狠,韶军肯定又要生气,他一生气……哎,反正就是那样”绕来绕去又绕到韩韶军身上,瞻前顾后就是因为韩韶军,姜辰自己也觉窝囊,一处在意的被抓住了,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
“你这是遇到高手了·”萧进还是笑嘻嘻的,“这人有点儿意思,真想跟他过过招·”·“放屁”听人夸丁穆炎,姜辰浑身不自在。
“你没发现吗他算准了你顾忌韶军,这说明他看人很准,但是你的报复手段无法预计,说明他有赌- xing -·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正面怼,计划的就是挑拨你与韶军的关系,用韶军来对付你。
他看出如果直接在韶军面前说你坏话,收效几乎为零,可一旦你对他出手,让韶军觉得他的朋友受他牵连而陷入危机,那韶军绝不会善罢甘休·也就是你,韶军最多只是拖你去道歉,换了别人,韶军根本就不会来问是不是你干的这种废话,直接查处幕后黑手直接干掉”·“我今天跟他坐一桌我就想明白了,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现在韶军更加维护他,我更加不方便对他出手了”姜辰懊恼道。
“要对付他不难·”萧进狡猾地坏笑,“我给你支个招”·第52章 ·陈卫宁敲门走进韩韶军的办公室,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察觉自己进来, 正在专心致志地看手机。
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前, 午后的阳光将韩韶军笼罩, 藏青色的西装将他衬得面如冠玉,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手指每隔几秒在手机上滑动一下··韩韶军在陈卫宁心中是一个神明般的存在, 刚认识他的时候是远如天边浮云的大少爷,跟名楼里常见的公子哥没有太大不同,后来发现他是个温柔和善的人, 总能把温暖带给他人,尤其是他将自己快要走歪的人生导回正规后, 陈卫宁就对韩韶军死心塌地地崇拜, 并心甘情愿地跟随。
··但是这几年,韩韶军的笑容变少了, 即使有也多是礼貌- xing -的, 只停留在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更多的时候他都面无表情··是什么能让他笑得如此温柔, 就好像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强烈的好奇心驱使陈卫宁一探究竟,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韩韶军身边,看见韩韶军手机屏幕上是一只黄白相间的猫, 陈卫宁记得是那天出现在韩家的土猫。
小奶猫仰面朝天睡得正香,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露出一双粉红色的小肉爪, 虽然没有什么品种,但品相极好,配上柔和的灯光,小小的生命能软到人心里··韩韶军盯着看了许久,很难想象他这么一个认真的人在办公室里开小差。
“韩总·”陈卫宁叫了一声··韩韶军回神将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眉角:“什么事”·实在是有点丢脸,还是得怪姜辰,每天都会发一堆奶油包的照片过来,有时候铲个猫屎都要拍一张照。
但是每当忙碌疲劳时,翻一翻照片,疲倦一扫而空··陈卫宁将几份文件放在韩韶军面前:“新忆能源正常运作了,方队长那边的人顺利安排进去了·”·孙翰在搞高新园区,方豫立根据情报判断是一个突破口,于是韩韶军就注册了个新能源小企业,表面看上去与韩氏其他公司完全没有关系。
他架了一个桥梁,实际由方豫立的人接手调查孙家,暗中在安插自己手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与孙翰的梁子从小结到大,韩韶军断不能让孙家好过·孙家也是有根基的,韩韶军想要打压他们并不难,但若想要斩草除根并非易事。
方豫立找到韩韶军是有的放矢,韩韶军答应方豫立未尝不是借力打力,借着方队长的军方背景,趁势而为··韩韶军仔细阅读了一遍文件交还给陈卫宁:“方队那边就由你来负责对接。”
“这……这么重要的工作,你不找个信任的人……”陈卫宁大多帮韩韶军开开车,跑跑腿,没想到会被委以重任··韩韶军微微一笑:“你不就是我信任的人”·陈卫宁耳根泛红:“谢谢韩总,可是那么大的事,我也没什么经验,我怕我做不好……”·韩韶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就是因为与方队对接重要且机密,所以我才交给你,三年前你就做得很好,我相信三年后你能更加出色。
对付孙家并不是什么好差事,有一定的危险- xing -,你也算是我身边知根知底的人了,我不可能随随便便再让一个人接触到核心·你很聪明,也很能干有悟- xing -,所以,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陈卫宁受宠若惊:“我会努力的,韩总”·“好,我相信你·”韩韶军鼓励地笑道,“有任何动静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是”·韩韶军看了下表:“我这会儿有点事,出去一下·”·“去哪儿需要我送你吗”·“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就好。”
离开公司,韩韶军直奔丁穆炎的医院,他约了丁穆炎晚餐,另外还有姜辰··一下车他就看见姜辰站在餐厅门口,高高帅帅地杵在店门口,引得进出的人都在看他。
“不先进去坐”韩韶军走向他··姜辰原本在不耐烦地玩手机,向来只有别人等他,很少是他等别人,为了表示诚意他特意在门口等人,也幸亏丁穆炎还没到,否则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保不准姜辰就恶语相向。
一看见韩韶军,姜辰当即多云转晴,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等你一起进去·”·四人的沙发卡座,韩韶军坐在靠窗的位置,姜辰挤着与他坐一侧,落座时空间明显收到挤压,韩韶军心中略感异样,可又想到等丁穆炎也只能坐在他们对面,便忍了。
“喝点什么”姜辰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在韩韶军面前打开··所以当丁穆炎走进餐厅时,一眼就看见韩韶军和姜辰,虽然他们只是坐在一起看菜单,但却有一种旁人无法进入的私密感。
他摇了摇头向他们走去··丁穆炎刚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精神略显萎靡·最近他突然变得非常忙碌,他申请了很久的一个研究项目的经费批下来了,医院又来了一位颇有背景的病人希望他做主治医生,学生时代的恩师请他去外省一医学院开一个讲座。
虽然他原本的工作就很忙,但最近毫无预兆得忙得分身乏术,要不是今早韩韶军强烈要求见一面,他都不想浪费宝贵的休息时间··在进餐厅前他没有想太多,只当是不巧事情凑一块儿了,就在他从门口到餐桌的几十步路,忽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现在桌前,俯视正在点餐的姜辰,扯了扯嘴角:“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姜辰将菜单还给服务员,虽然是自下而上看人,但气势丝毫不比对方弱,一点都不谦虚地扬着下巴:“好说。”
丁穆炎双手插在口袋里,镜片下的双眸平静无波··两人甫一对上,便剑拔弩张··“快坐,刚做完手术累了吧我点了山药乌鸡汤,一会儿你多喝点。”
韩韶军连忙调节气氛··菜上桌,丁穆炎又饿又乏,囫囵吞枣地吃了一通又喝了一碗汤后才缓过劲来·他抹了抹嘴,视线落在正优雅地喝着汤的姜辰。
“丁院长工作辛苦了,要多注意休息才是,像你这么优秀的医生是国家是人民的宝贵财富,千万不能累倒·”姜辰似漫不经心道·他打着官腔,说得冠冕堂皇,表面功夫十足,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好像真的忧国忧民一样。
经费拨款是姜辰推动的,那位患病的大人物是姜辰推荐来的,至于讲座应该也是姜辰在背后运作的关系·姜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丁穆炎忙起来,忙得根本顾不上干涉韩韶军的事,从而达到无法再挑拨两人关系的目的。
“姜先生还真让我出乎意料·”丁穆炎意味深长地笑···“哪里的话·”姜辰拉长了语调,“前阵子我一时冲动,做了对不起丁院长的事,这不是来给你赔不是了吗丁院长是高级知识分子,是有涵养的读书人,想来也是个大度的人,千万别跟我计较。”
一顶顶高帽子戴上去,丁穆炎不好做恶人,也用漂亮话回敬:“姜先生才是手眼通天的能人,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能轻而易举得解决普通人无法解决的难题,佩服佩服。”
·“过奖了,也是丁院长医术精湛,博学多才,别人说起丁院长都是赞不绝口·”·韩韶军受不了了,上次见面他们还一个“姓丁的”一个“那厮”,这会一个“丁院长”一个“姜先生”,他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咳咳”韩韶军打断了他们的互相吹捧,“穆炎,姜辰都跟我说了·之前是他做得太过分,差一点影响了你的生活,现在他尽力在弥补,希望多少能帮上一点忙。”
丁穆炎无法说不,虽然他现在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使,但确实每一件事都是对他有利的·经费他等很久了,之前说在审批一直拖着没拨,那位大人物的病情不算复杂,能为他治疗对前途大有裨益,至于恩师邀请的讲座,是他提升业内知名度的好途径。
除了太忙,每一件都是好事,根本就无法拒绝··趁着姜辰去洗手间的间隙,丁穆炎朝韩韶军叹道:“你啊,还是太好说话了·” 姜辰的心思,韩韶军又怎会不知但他仍然觉得好,无非就是忙一点,累一点,趁着年轻精力旺盛,多在工作上投入一点,将来无可限量,更何况他一直很看好丁穆炎的潜力。
“上次他只是跟你口头说对不起还是流于表面了,总得实际做点什么才算有诚意·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而且他肯花心思去打听你的麻烦,实属不易,这一点比我做得好。”
韩韶军尽量帮姜辰圆··丁穆炎凝视韩韶军片刻:“看来你还是很喜欢他·”·韩韶军表情僵化:“我只是替他感到抱歉,他翻你的隐私,还威胁你。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因为我做出荒唐的事,我不能就这么抽身·”·丁穆炎只是笑笑,不再与他争辩,夹了一个虾仁··韩韶军也不好再辩解什么,心里头乱糟糟的。
姜辰就像慢- xing -毒药,在侵蚀他的内心,静下心来回想,他确实不像刚重逢时那么反感姜辰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姜辰殷勤地围绕着他,还整天给他发小奶猫照片,中间穿插殷切的问候,只要翻照片就会看到他的消息,想无视都不行。
偏偏他还惹是生非要挟好友,不得不为他兜着从中调和·等到回过神来,发现他又充满了他的生活··“我还是那句话,好人与坏人在一起,总是好人吃亏,你好好保护自己。”
韩韶军苦笑:“他不是坏,真正坏的人你还没遇到·”·吃完饭,韩韶军说要送丁穆炎回家,姜辰毫无悬念地要跟着·趁韩韶军去开车的工夫,两人站在路边等候。
不得不说姜辰这招妙,对丁穆炎来说每一件都是好事,会让韩韶军在朋友跟前极有面子,大大地加分,又能让丁穆炎无暇多管闲事,变相达到目的,同时又让丁穆炎无法推拒,如果抱怨反而显得他不识好歹,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不错,看来是受到高人指点了·”丁穆炎目视前方,对姜辰道··韩韶军不在,姜辰懒得再装模作样,眯着眼睛道:“我只要你别打韶军主意,要求很高吗”·丁穆炎把视线转向姜辰:“为什么你那时候不直接公开照片”·姜辰哼了一声:“没那个必要。”
丁穆炎笑笑不再说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两人沉默地等待··当韩韶军的车出现在视野中时,丁穆炎再度开口:“对了,韶军他一直是左撇子吗”·姜辰愣了愣,意外地扫了他一眼。
丁穆炎不给他发问的机会,迎上韩韶军的车··第53章 ·送走丁穆炎,姜辰总算松了口气, 觉得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任务··“我这回表现还不错吧。”
姜辰期待地看着韩韶军··韩韶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丁穆炎是我朋友, 我们认识很多年,他帮过我不少忙,他没招你没惹你, 你不能……”·“这还叫没招我惹我你还帮着他说话韶军,你这心偏得跟回形针似的”·“你拿人- xing -向说事你还有理了”·“是他先……”姜辰对丁穆炎有一肚子的怨言,可韩韶军提高了音量, 他只能作罢,“好好好, 你说了算, 行了吧你看我帮了他那么大的忙,也算将功补过了吧你不念我几句好, 尽想着骂我, 有这个理吗我白给人做好事了啊”·韩韶军哭笑不得,姜辰明着帮人, 暗地里把人打发得远远的,回头来自己跟前一边抱怨, 一边求表扬,这算哪门子事·见韩韶军没什么表示, 姜辰又有点不乐意了,觉得这通情白表了:“我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会管他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你以为我帮他的那些事是容易做的吗, 还不都是为了让你高兴……”·如果姜辰只是单纯地发脾气,现在的韩韶军必然不会理会,偏偏姜辰弄出一副“我很不高兴但我为了你忍着”的样子。
韩韶军只觉有一只踩了尾巴的猫在边上叫唤,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龇牙咧嘴地就等着人来顺毛··“好了,我也没说你什么·”韩韶军安抚他道,“你与他算是扯平,我替他对你说声谢谢。”
韩韶军侧着脸给了个微笑,一声谢谢像蜂蜜浇在姜辰心上,美得他当即收起爪牙翘起唇角,心里头是说不出的舒畅·但他立刻意识到这事不能轻易就这么过去了,脸一沉,打蛇随棍上,又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尽说些虚的,你现在架子多大呀,都不拿正眼瞧我,我吓唬吓唬姓丁的,你就吹胡子瞪眼地冲到我办公室。
你看我都搬到你家隔壁那么多天了,也不见你贺我乔迁之喜·”··姜辰说完,拿余光瞟了下韩韶军,后者无动于衷地开着车··“前几天我还跟萧进说来着。”
姜辰见韩韶军没有反应继续道,“我说我买了你小区的房子,他特别高兴,还叫我留意有没有出售的,说打算买在一起,这样我们小时候是邻居现在又是邻居了。”
韩韶军依旧是面无表情,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明明是一片坦途,却开得极为认真··姜辰还是没有放弃:“这么多年的情分啊,二十多年了,这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年”·也不知道是姜辰的错觉还是什么,当他提及“二十多年时”感觉韩韶军叹了口气,但也是极淡的,就好像一缕缥缈的烟薄得让人抓不住。
·姜辰说得口干舌燥,韩韶军一句话都没有回,连奶油包被卖过了,韩韶军始终古井无波·直到车开进小区,车头一拐,停在了姜辰家门口··“下车吧。”
韩韶军淡淡道··姜辰寒着脸,动都不动:“我去你家·”·没见人做客都做得那么横行霸道的,好像人欠他似的·韩韶军苦笑着摇了摇头,关闭电门拔下车钥匙,下了车对正在发愣的姜辰道:“贺乔迁之喜还跑去我家你这又是哪门子传统”·姜辰几乎是跳下车的,喜悦从头发丝里冒出来,搂住韩韶军的肩膀就往里带。
很多人都说姜辰并不太好相处,个- xing -骄傲眼高于顶,脾气也大,跟着他的人大多有求于他,众星拱月般捧着他,这也使得姜辰更加目中无人·但是从小到大,韩韶军一直认为姜辰实在是太好哄了,一方面是喜欢他所以惯着他愿意哄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姜辰那点- xing -子一摸就透,塞颗糖就高兴,哪有旁人说得那么难伺候。
韩韶军有时候甚至觉得,姜辰在发脾气的时候,只要摸摸他的头发他就能消气,就看韩韶军愿意不愿意··姜辰是个自我中心主义重症患者,萧进总说都是韩韶军宠的,韩韶军起初是不承认的,他哪有那么大本事能影响到姜辰的- xing -格,但说多了,韩韶军也开始怀疑。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某种程度上乐于见到姜辰的自我中心,一种只有我能掌控他情绪的近似变态的占有欲·姜辰出身优渥,同辈中能与他平起平坐让他正视的人不多,萧进算一个,但他心思多又自由散漫能约束好自己不害人就不错了,韩韶军算一个,但他从来都是以姜辰为先,以至于姜辰潜意识中认为连韩韶军这样的人都顺着我,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违逆我,毋庸置疑我永远是正确的。
两人站在门口,姜辰没有开门先指了指门锁:“录指纹·”·韩韶军侧目··“录个指纹啊,我一个人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好来救我。”
“胡说八道”韩韶军当即喝断他,暗骂姜辰真是没有轻重,为了骗个指纹,这种咒自己的话也能说出口··姜辰百无禁忌抓着韩韶军的手指就往传感器上按。
门打开走进玄关,姜辰拦住韩韶军:“你先别进来,等我一下·”·姜辰鞋子都没脱直接往里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就看他上上下下跑了一圈,接着是几声猫叫,然后听到他在自言自语:“乖乖的,不要乱跑。”
语气是宠溺的,也是绝无仅有的,很难想象姜辰这么个人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但确实是发生在眼前,韩韶军听了不由自主地笑··“过来看·”姜辰献宝似的拉着韩韶军往里走。
姜辰的家装修得比较平常,有的地方还有点旧,看上去在购买后没有重新装修过直接沿用了前一位屋主的家居,唯独有一样东西特别显眼,韩韶军一眼就看见了姜辰给奶油包打造的猫窝。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猫窝了,猫别墅都不足以形容,实木框架,六面都是玻璃的定制猫窝占据了整整一面墙,软梯跳台俱全,人都可以睡在里面别说一只猫了··姜辰解释道:“我本来不想装笼子的,但是我考虑你总得来看它,既然不能抱它,那隔着玻璃也是好的。”
奶油包虽然被关进了笼子,但因为笼子太大,它根本感觉不到·它翘着尾巴跳上猫塔,好奇地透过玻璃看外面的两个人,粉红色的肉爪子搭在玻璃上,黑水晶似的眼眸映照出两人并肩站立的身影。
韩韶军的心快要融化了,自奶黄包死后他一度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在发现自己对毛发敏感后不得不断了再养只猫的念头,但现在一只与奶黄包一模一样的小猫出现在眼前,他无法再控制住喜爱之情。
“稍微抱一会儿也没有关系的·”·“不行绝对不行能不碰尽量不要碰”姜辰是被吓怕了。
韩韶军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玻璃抵住奶油包的肉爪,浑身上下散发着柔软温暖的气息,他的头微微低垂着,露出漂亮的颈部曲线,白净的肌肤在阳光下泛出珍珠般的光泽。
姜辰看得移不开视线,明明韩韶军只是穿着普通的西装,但姜辰觉得他无时无刻不在引诱自己,尤其是这段脖子- xing -感得让人晕眩··等姜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唇已贴在了韩韶军的后颈上,唇瓣触碰到微凉的肌肤,就像一只蝴蝶轻轻地落在一朵娇艳的花上。
明明是一触即离,却如同一滴凉水落入滚烫的热油,刹那间爆发,溅起无数火热的油·韩韶军跳了起来,几乎撞到玻璃,捂着后颈,不可思议地瞪着姜辰··轻薄一般的举动,让韩韶军羞恼交加,但姜辰毫无愧色:“别那么大反应,恋人之间有点亲密的举动,不是很正常吗”·他又把这套说辞搬了出来,韩韶军沉着脸纠正:“我们不是恋人。”
没想到这回姜辰没有反驳,反而耸了耸肩:“你一定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但就算不是恋人,至少也是兄弟吧·”·见姜辰退让且说得诚恳,韩韶军也不好再驳斥什么,刚想顺着他的意思说几句,突然之间一个警惕,察觉了姜辰话术中的陷阱。
拆屋效应,人的心理习惯于选择折中,当一间屋子太暗,提出想要开一扇窗户,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如果先提出拆掉屋顶,等大家极力反对后,再提出开一扇窗户,大家就会妥协同意。
·姜辰就是这么做的,他在明知韩韶军会抗拒的情况下还反反复复强调“我们是恋人”,又在适当的时候说“还是兄弟”,韩韶军一旦松懈就会承认,也就保住了“兄弟”的位置。
人都是一步步退让的,有了一次妥协就会有第二次,甚至无意识地让步,姜辰对于那日的绝交念念不忘,绞尽脑汁进攻韩韶军的心理防线··但是韩韶军反应过来了,什么都没有说,气氛一时过分安静。
姜辰暗叫糟糕,但没有表现在脸上,好像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言,又拉起韩韶军的手:“走,我还有一样东西给你看·”·第54章 ·走进房间,韩韶军发现这间屋子与他旧居的模型工作室几乎分毫不差, 最醒目的就是屋中间的工作台, 在一堆零件中, 是拼搭了一半的千年隼。
“这是”韩韶军的手指虚抚过未完成的模型,塑料泛旧,透着陈年的气息, 缝隙里还有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灰尘··“我去你以前那个家了,幸好你没换锁。
你把这模型像丢垃圾一样丢在院子里,我看到就拿来了·”姜辰抱怨道, “我费尽心思买来送你的礼物就这么被你扔了,你可真够狠心的·”·那年车祸后, 心灰意冷的韩韶军回到家看见这模型就心寒, 但是又处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态没有直接扔了,于是胡乱打包往院子里一塞, 没想到又被姜辰翻了出来。
姜辰语气幽怨, 在他口中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负情负心的恶人,韩韶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 甚至忘了质问为什么他会跑到自己旧居去··好在姜辰见好就收,拉着韩韶军坐下, 拿起一块零件往拼装图上比:“这些天我空下来就在拼。
虽然慢了点但发现还挺好玩的,没我想象中那么无聊·”·当年千年隼曾被姜辰踹裂过一次, 所以很多部件都散了,姜辰又是新手,仅凭一张拼装图很难将模型修复, 所以眼前的千年隼比多年前扔掉时没有多少差别,但是姜辰能有这个心着实令人意外。
韩韶军指着图纸:“在这儿·”·姜辰冲韩韶军笑,他的脸英俊得无懈可击,笑起来更是兼具了男孩的阳光灿烂和男人的- xing -感成熟,韩韶军从少年时期就疯狂迷恋这张脸,如今这张脸日臻完美,叫人如何能守住心神·“我们一起拼。”
姜辰往零件上抹胶水··他们并肩而坐,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淡香·他们有多久没有一块儿做同一件事情了记忆在长久的别离和悲伤中模糊,就像一幅被浸泡在水中的画,颜料从画布上分离,化作浮光掠影,被流水冲淡。
“这玩意儿太小了,我手指太粗,你帮我一下·”姜辰尝试- xing -地把零件往模型上比了一下,不敢往上放,说着把零件塞在韩韶军手里,把模型向他一推。
韩韶军下意识地接过,左手扶着模型右手捏着零件,可在粘合时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无论如何都无法准确地将零件对准··在姜辰的印象中,韩韶军的手从来都是灵活稳定,尤其是在拼搭模型时,无论多细小的部件,镊子一夹一按,精准无比。
可现在……·姜辰想起丁穆炎临走时对他说的话,眉头拧成川字:“你的手怎么了”·韩韶军手一颤,零件落在桌上,表情是说不出的诡异:“太久没做模型,手不稳。”
姜辰怎么可能放过他:“为什么你现在改用左手了”·韩韶军的眼神骤然变冷:“锻炼右脑·”·姜辰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会胡说八道,没想到韩韶军胡说八道起来丝毫不逊于他。
还想再问什么,韩韶军已扭头看向窗外,分明是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天空毫无预兆地骤然昏暗,酝酿着一场暴雨,不过几分钟的工夫,乌云压顶,滚滚闷雷从天边传来。
“你真以为我只是因为姓丁的冒充你男朋友才教训他的吗”姜辰的表情是史无前例地严肃,不复平日在韩韶军面前的痞赖,他气场全开,极富侵略- xing -的气势如排山倒海而来,“他嘲笑我什么都不知道,同样的这句话你也说过。
很多事情我确实是不知道,但是看着你送进医院抢救你以为我好受吗看到你窒息倒在地上,你知道我有多痛吗你的过敏,你的手,既然我不知道你就不能告诉我吗你瞒着我又有什么意义呢就为了可以站在制高点谴责我”·姜辰说得字字戳心,他忘不了韩韶军酒精过敏那晚,他抱着人冲进医院,早已准备好的医生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把人抬上床,一名护士推开姜辰抓着韩韶军不放的手,急急忙忙把韩韶军推去抢救。
那名护士很娇小,力气并不大,可就那么一推就把姜辰推开了,他踉跄了几步看着韩韶军远去,那一刻姜辰意识到,是他亲手把韩韶军送往鬼门关,就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和对韩韶军身体状况的一无所知。
他无法理解韩韶军宁可瞒着过敏的危险也不肯说事情的原因,于是他愤怒··如果别人,恐怕早就被姜辰强大的气势吓坏了·可韩韶军之所以是韩韶军就因为他与众不同。
韩韶军不怕他,姜辰这把剑再锋利,到了韩韶军面前也只有收剑入鞘的份··“所以呢”韩韶军下颌微扬·韩韶军一直认为这是姜辰发动言语攻击时常摆出的姿势,但实际上他自己想要在气势上压过对手时的动作也是如此,不知道究竟是谁影响了谁,还是两人不知不觉地同化。
“你凭什么认为你羞辱我之后我还会对你知无不言你一走三年不曾为我考虑一星半点,不曾问过我一句是否安好,你没有资格来探我隐私”·随着窗外轰隆一声惊雷,暴雨滂沱而至,如同天河倾倒,涤荡人间。
天已黑得如同深夜,闪电劈开黑幕,将两人的脸照得青白··韩韶军的话说得很重,姜辰的面色比窗外的暴雨天还要- yin -沉·“我只是想多关心你一点。”
姜辰艰难地开口,他的怒火已被点燃,但被理智控制着,他想与韩韶军和好,不想再恶化两人的关系··韩韶军摇头:“别以为你弄只猫回来,我就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是这么看我的”姜辰的脸已无法用可怕来形容,他缓缓握起拳头,骨节发出脆响,“我没想过拿奶油包向你索取什么,我以为你跟我一样想念奶黄包。”
压低了的声音好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韩韶军在拿奶油包说事时就有点于心不忍,毕竟姜辰是真喜欢这只猫··任凭屋外风吹雨打,电闪雷鸣,两人不再说什么,沉默地拼模型,就像一场默剧。
姜辰的动作更加慢了,很多时候盯着图纸看半天也不见有任何动作,韩韶军也不提醒,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最初,也曾有这么个少年在埋头做模型,另一个陪在一旁,只是心境已截然不同。
姜辰把图纸和零件往桌上一丢,“我饿了·”·我饿了,看上去是一句普普通通表达状态的陈述句,实际极富感情色彩,不论是谁说出这句话总带有某种情绪或者某种渴望,希望对方听到后会有所行动或表示。
姜辰在说这句话时,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韩韶军,就像他无数次期待从韩韶军那里得到关注··韩韶军望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外面雨那么大,等雨停了再说吧。”
“我饿了”姜辰强调了一遍,身体前倾,逼近韩韶军,“韶军,我想吃你做的东西·”·韩韶军的右手在没有任何外界刺激下,毫无预兆地抽痛,像是有人在用刀将他的神经从皮肤下挖出来,再一根根挑断。
剧烈的疼痛将韩韶军淹没,鼻尖冒出薄薄的热汗,但表面上依然镇定平静··“别傻了·”韩韶军用冷淡的语气道··姜辰的眼眸晃动了一下,光彩瞬间消失,那一刹那,韩韶军觉得自己看到了最后一盏灯熄灭。
姜辰缓缓退开,俯视着韩韶军,眼中充满了寒意,嘴角极快地牵扯了一下,露出轻蔑冷酷的笑意,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笑的话··他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出工作室,快步走向玄关。
“你去哪儿”韩韶军追了出去··姜辰充耳不闻换了鞋子,一把抓起车钥匙,又是一道闪电落下,屋外电光闪烁··韩韶军三步并作两步拉住他:“外面在下雨,你去哪儿”·“我去吃饭”姜辰甩手把韩韶军推开。
“那么大的雨你……”·“你少装模作样了”姜辰猛地吼出声,通红的双目瞪得滚圆,“我眼巴巴地凑上来你给我看脸色我现在去吃饭你又来装关怀韩韶军,你还能再假一点吗”·“你别什么都赖我你想走就走,想和好就和好这世界不是绕着你转的”·“是我绕着你转我都跟你说过对不起了,你还想怎样给我个准信行不行我已经向你低头了,你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啊我他妈犯贱屁颠屁颠地讨好你,你都当笑话看了是吧”·韩韶军一见他趾高气昂的样子血压就上升,他是做惯了人上人,享受惯了他人的追捧奉承,难得服个软,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偏偏韩韶军还不领情。
“我想怎样”韩韶军愈发觉得荒诞,他想要放下,就当多年付出是一场梦,可姜辰纠缠不休,折腾了半天,居然又反问一句“你想怎样”。
“你说你喜欢我,我信了现在姓丁的都能对你搂搂抱抱,我一靠近你你就僵硬得跟我要强女干你似的”·姜辰话说得难听,韩韶军更加上火:“三年里你对我不闻不问,现在一回来又让我不得安生,‘你想怎样’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我想做你男朋友但是现在不想了”·姜辰吼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冲进暴雨之中。
韩韶军看着大门在眼前合拢,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姜辰会在此时此地此景下说想做他男朋友,而紧随其后的那句话又是无比的讽刺·前半句话如果放在三年前,韩韶军一定会欣喜若狂,就为了这个念想,把命搭进去都在所不惜。
可如今时过境迁,太多的意外已将韩韶军的爱消磨殆尽,迟来的话语伴随激烈的争吵,韩韶军不知该作何反应··屋外倾盆大雨捶打大地,阵阵响雷鼓动心跳,闪电如长鞭在空中挥舞,韩韶军一面认为应该立刻把姜辰抓回来,不能让他在雷暴雨天乱跑,一面想随他去,这么大个人了,腿长在自己身上,想干什么别人还能拦得住于是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他听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雷声,钻入耳膜,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撞击的巨响··韩韶军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拉开大门,看见远处一棵折断的树和一辆倾翻的车。
“姜辰”·第55章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对韩韶军来说至今记忆犹新,翻腾的几秒钟被拉成了无限长, 仿佛一辈子都会被消耗殆尽, 韩韶军甚至一度以为, 当车落地的刹那就是生命终结之时。
但此时此刻,时间又被压缩到了极限,当看到倒翻的车辆时, 韩韶军毫不犹豫冲进了瓢泼雨中,等反应过来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车前··“姜辰”·大雨- shi -透了他的衣衫, 重得他直不起腰来,淋- shi -的头发紧贴在脸上被他抄到脑后, 雷电的轰鸣声下, 是他击鼓般慌乱的心跳。
“姜辰”·韩韶军的脑中一片空白,除了要救人已经别无他想·他用力拽了拽车门把手, 非但没有打开, 反而手一滑,摔倒在地。
泥水溅了他一身, 他顾不得那么多,趴在地上, 胡乱抹了抹雨珠,拍打着车窗, 大声喊着姜辰的名字··珠帘般的雨珠模糊了视线,隐约看见车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歪着脑袋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倒挂着。
韩韶军心底一阵恶寒, 他犹记得父亲惨死的画面,也是这么偏着头,瘫在座椅上无声无息··眼前的人与横死的父亲重叠在一起,韩韶军呼吸愈发急促,发疯似的拽了几下车门还是没能打开。
他仓惶四顾,手脚并用地爬向被车撞坏的花坛,抓了一块碎砖头开始砸车窗·可奋力几下后,除了留下几个白点,连裂痕都没有···心脏在胸膛里狂跳不止,胸口阵阵剧痛,雨水呛到了喉咙里,韩韶军拼命地咳嗽,气都喘不过来。
“有没有人快来帮忙救人啊”韩韶军无助地大喊,可漆黑的暴雨中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那一刻韩韶军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他不能失去姜辰·脑海中全都是姜辰。
捧着小猫央求自己养的姜辰,阳光下挥舞着网球拍朝气蓬勃的奖惩,灯红酒绿中斜倚在墙边微笑的姜辰,生气时双目通红的姜辰,还是做爱时大汗淋漓- xing -感诱人的姜辰……·韩韶军忽然发现他的生命早已被这个叫做姜辰的人占据,好的,坏的,全都是他,人生的每一个拐角,全都有他的影子。
尽管他是那么的不讲道理,尽管他曾经做出那么伤人的事,尽管他总能惹自己生气,可当这人躺在车里奄奄一息时,韩韶军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能活蹦乱跳站在跟前就好,只要他现在能睁开眼睛说一句话,韩韶军什么都能不在乎。
他是被困在网中的小虫,他极力想要挣脱,可当这张困住他的网有了崩坏的迹象,他意识到,他并不想这张网消失··脑海中不断涌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发生在眼前的车祸与三年前车祸的片段交织在一起,韩韶军的头疼得快要裂开,好像埋进了一串鞭炮,不停地在大脑里爆炸。
如果姜辰死了……韩韶军的人生也将就此失去光彩··这一可怕的念头出现,韩韶军像在坠落无尽深渊·痛头痛心痛韩韶军拿石头往自己脑袋上砸,试图用外界的疼痛来抑制体内的痛楚。
他丢开石头,跌跌撞撞地跑回院子,寻找能砸开车窗的东西·密集的雨点打得他睁不开眼,他胡乱擦掉水珠,惨白的脸沾上了一大片淤泥··树下有堆花匠没及时收拾的工具,韩韶军幸运地找到一把铁锹。
冲回车旁,他举起铁锹朝车窗薄弱处猛砸了几下·坚固的车窗碎成蛛网,韩韶军丢掉铁锹坐在地上,用脚将车窗蹬开··“姜辰姜辰”韩韶军又喊了几声,将手伸进去拽人。
车窗边缘没有清理干净的玻璃在他手臂上留下数道血痕,可他全然不觉,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这时,两道强烈的灯光由远及近穿透雨帘,一辆车驶过,急停在一旁,立刻从车上跳下一人。
“韶军”呼喊声惊讶中又带着疑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韩韶军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怔了几秒,刚钻进车里的上半身又退了出来,惊愕地回头。
眼前的人虽然也被雨淋了一身,可还是英俊潇洒,风度不改,不是数分钟前跑出去的姜辰还能是谁·“姜辰”奇迹发生了,韩韶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刚还在祈求上天,把姜辰完完整整地还给自己,眨眼间的工夫,姜辰人就出现在了面前·究竟是幻觉还是捉弄·如果这个人是姜辰,那么车里的人是谁呢·韩韶军探身一看,昏迷在车中的完全是一个陌生人,不论是身材还是衣着,都与姜辰完全不同,就连这辆车除了是宝蓝色的,与姜辰的车也截然不同。
为什么刚才会连车都看错为什么刚才会把一个路人当成是姜辰当车祸发生的刹那,韩韶军的大脑就是混乱的··“车里是谁……”·“姜辰”·不等姜辰问完,韩韶军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姜辰,力道之大,差点把人撞翻。
“姜辰,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狂喜涌上心头,韩韶军从他的脸摸到他的双臂,确认他从上到下都是完好无损的,失而复得的心情令他失态。
他以为他要死了,就像三年的父亲一样,同样的惨剧韩韶军无法再承受两次,最亲近的人以同样的方式离开,就好像在韩韶军尚未愈合的旧伤上再割上一刀··幸好,上天垂怜,没有让姜辰出事。
这一刻,韩韶军觉得姜辰没那么招人嫌了,没有什么能比他活着更好的事了··姜辰一看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韩韶军毫无保留的拥抱让姜辰心绪激荡,期待了许久的亲密接触竟然在意外下获得,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在这一抱之下烟消云散。
他是那么在乎自己,他的悲伤与喜悦全都源于自己,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重要“别哭,别哭,我没事·”姜辰回抱住他,拍拍他的肩膀。
我哭了吗韩韶军心想·雨水早已将他的脸打- shi -,是泪水还是雨水他早就分不清了,或者说也不太重要了·就好像过山车从最高点冲向地面,虽然一块石头落地,但心脏还是被揪得抽痛。
失而复得,让韩韶军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是他生命里极为重要的人,是一个不惜一切代价要守护的人,哪怕很多方面与最初的想象有所偏差,可毕竟是一手塑造出来的,无论如何都不舍得丢弃。
如同一个亲手制作的模型,就算与图纸有差异,可还是不忍丢弃,甚至还想摆在橱窗里展示·从小到大韩韶军只喜欢姜辰一个人,没有别的恋爱经验,在爱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在姜辰改变了韩韶军命运的同时,韩韶军也无时无刻不在影响姜辰,谁有能说这影响是好是坏·“你怎么流血了”姜辰看见他右臂衬衫的袖子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心痛地急吼。
韩韶军摇了摇头,将脸埋在姜辰肩头,任由狂喜和庆幸将先前的恐惧冲散,姜辰的出现抽走了他所有的力量,他已四肢发软随时会瘫倒··磅礴的大雨将他们包裹,车前的灯光映照出他们在雨中的身影,即使天崩地裂也没法将他们分开。
他们的命运早在相遇的刹那纠缠在了一起,注定要互相伤害互相救赎··“唔……痛……”·微弱的声音在暴风雨中几乎弱不可闻,车里人的意识稍稍清醒。
抱在一起的两人从大喜大悲中反应过来,才想起还有一个人被困在车里··“快点救人”·“你退开,我来·”·姜辰把韩韶军拨到一旁,探身救人,好不容易把人从车里拖出来,抬上姜辰的车,三人赶往医院。
·虽然被淋了一身的雨,又莫名其妙救了一个出车祸的人,但是姜辰心里其实是窃喜的··姜辰总是把韩韶军喜欢他挂在嘴边,他坚信着的,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是坚信的,但实际上在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他,也许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小的时候,韩韶军就是他们三个人中最讨人喜欢的,为人谦和,待人礼貌,长大了更是出类拔萃,继承家业将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在父亲过世的情况下,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关系打理得妥妥当当,看着他们长大的叔伯们无不对他交口称赞。
这么一个优秀的人理应像社会上大部分人所期待的那样,娶一个优秀的女人,组建一个美满的家庭,再生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可偏偏喜欢自己·姜辰不迟钝,他时常能感觉到韩韶军对自己的好,超过了一个好兄弟的界限,他认为自己同样是个优秀且独一无二的人,和韩韶军站在一起绝对是赏心悦目,他是如此骄傲,以至于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韩韶军的温柔,但偶尔也会怀疑,“喜欢”两个字会不会只是韩韶军随便说说的毕竟他当年出国一走就是十年,毕竟他会对自己以外的很多人好,毕竟他韩家那么大的家业,需要有人去继承。
喜欢,在很多东西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但是今晚,他确定了·他看到韩韶军在为自己哭泣,因为一场并不存在的车祸,哭得泣不成声·还有什么能比看到人因为担心自己到痛哭更能满足虚荣心的呢·看吧,他喜欢我,喜欢到不能没有我·出门的时候,姜辰是心怀怨愤的,但现在他快乐得冲上了云端。
赶到医院,把人送去救治,姜辰催韩韶军也去处理伤口,他的手臂被划破,虽然伤口不深但很长·韩韶军皱着眉头捂着手臂不愿去,但姜辰哪能容他拒绝,硬把拖去清洗伤口。
当韩韶军卷起袖子时,姜辰看见了他布满疤痕的右臂,刚才还飞扬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惶恐彻底将他席卷·“你的手怎么回事”·第56章 ·强光下, 被牵拉的皮肤汇合成一条长而丑陋的疤痕,横贯在韩韶军血迹斑斑的手臂上, 触目惊心,当韩韶军卷起袖子后, 姜辰发现他的右臂看上去比过去来得干瘦。
相比起姜辰的震惊, 韩韶军平静得就像一口枯井, 他只是抬头起头淡淡地扫了一眼,低头看着手臂上再次被割出的伤痕,旧的伤疤被新的伤口覆盖, 就好像一张已经被割破的画布再次被划得七零八落。
·姜辰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丁穆炎提醒他的话犹在耳边, 他已不忍再把视线停留在韩韶军的手臂上··“是那次车祸吗”姜辰的话说出口,才发现声音抖得无法控制。
医生在冲洗伤口, 韩韶军无言地蹙着眉头, 好像在忍耐着疼痛··姜辰脚底虚浮地走到门口,强压住颤抖的内心, 摸出了手机:“是丁穆炎吗”·那头丁穆炎好像在睡觉, 口气不太好:“姜少爷啊,什么事”·一时间, 姜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本想问韩韶军手臂的事, 可要是问出口了觉得脸上烧得很,不问打这个电话又为了什么呢·走廊里医护病患忙碌而嘈杂,丁穆炎在电话里听到了有人在喊医生的声音, 心里先是一紧,莫非韩韶军出事了,再一想要是真出事了,姜辰不会是这个反应便定了心,语气变得嘲讽:“又把韶军弄进医院了你很有本事啊,姜少爷。”
姜辰已无暇再追究他的讽刺:“韶军的手……他的手怎么搞成那样的”·丁穆炎哼了一声:“你不问他本人,来问我干什么”·“是不是那场车祸他的手是不是车祸里受伤了你跟我说实话”·丁穆炎轻叹:“你总算还有点脑子,那场车祸对韶军造成的恶果,比你想象中严重得多绝不是你轻描淡写一句巧合能带过的”·“那现在他的手呢”·“你还想知道什么”·“我想知道他的手究竟伤到什么程度”·丁穆炎的语气又变得恶劣:“什么程度你说呢他都没有办法再用右手了,你说伤到什么程度无法提重物,无法做精细动作,他残废了你满意了吗”·姜辰猛地按掉电话,胸部剧烈起伏,差点把手机都扔出去。
他机械地走到饮水处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水洗刷过被火灼烧似的喉咙,再冲到胃里,体内的燥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残废,这个词像针一样把姜辰扎得千疮百孔,他无法接受他心中完美的韩韶军被按上的一个残废的标签,就好像一幅画卷被恶劣地涂上一道黑墨·他无法想象韩韶军在发现自己右臂废了之后,该会是何等痛苦无助,更可怕的是他曾经还对韩韶军经历的这场车祸不屑一顾,还残忍地指责都是韩韶军的错,这个举动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姜辰将纸杯捏成一团,凸起的尖角刺痛他的掌心,他却没有任何感觉··一回头,看见韩韶军站在门口看着他,平静得仿佛今晚发生的一切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在韩韶军温暖的目光下,姜辰无地自容,他从未像此刻般清醒地认识到,这么多年,他非但不曾为韩韶军做过什么,反而一再地雪上加霜。
即使是作为兄弟,都太不够格,更别说是恋人了··姜辰快步走向韩韶军,摸了摸他的手心,- shi -透的衣服还穿在身上,冻得他手脚发冷嘴唇青紫,看上去更加清瘦疲惫,姜辰还未细心到提前为人考虑周到。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姜辰把韩韶军拉到一旁坐下,又找护士要了条毛毯盖在他身上,然后匆匆走出医院·在跨出医院大门后,他边走边拿出手机:“上次的事办得不错,这回我有新的活交给你。
替我调查韩韶军这三年的身体状况,在哪里治疗的,由哪些医生负责的,用过哪些药,每一个细节都要查清楚·”··他停在一家卖家居服饰的小店,店里的地摊货让姜辰皱起了眉头,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让人送衣服过来又不知道耽搁多久,等人送来说不定早把韩韶军冻病了。
“尤其是他失踪的半年·”姜辰一字一句地叮嘱对方,“一定要查明白”·挂上电话,姜辰走进小店··十分钟后,姜辰抱着里里外外一套衣服回来让韩韶军换上。
虽然都是材质不怎么好的面料,但因为都是居家的款,褪去一身精英装,换上一身浅灰的家居服,头发还软趴趴地搭在头上,看上去绵软得就像一只羊·虽然在姜辰眼里韩韶军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可这份温柔里总带着些强韧,唯有此刻,韩韶军卸下了所有伪装,柔软到了极致。
姜辰看得心里一荡,一把将韩韶军拉到怀里紧紧抱住··医院里人来人往都在看着,韩韶军慌忙推了一把但没有推开,姜辰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挣扎之时,姜辰底底地在韩韶军耳畔道:“对不起。”
像是中了魔咒,韩韶军被定住了,内心所有柔软的地方都被这句话占据了··今晚对韩韶军来说是混乱的一夜,他先是以为姜辰在面前惨死,那一刻他的心都要碎了,然后姜辰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大悲后的大喜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虚脱的状态,他无法再逃避对姜辰爱意,不得不承认自己不能接受姜辰的离开,只要他完完整整地活着,自己怎样都好,而姜辰的这句“对不起”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量,他再也无力去抗拒他的拥抱。
酒精过敏的那天,姜辰也说过“对不起”,可那句对不起只针对逼酒把人送进急救这一惨事,但今天这句“对不起”的分量尤重,短短的三个字似乎诉尽了对往日种种任- xing -的愧疚。
韩韶军也无力再管他人的眼光了,疲倦地把身体部分重量交给了姜辰,他急需要一个地方靠一靠,眼下他选择了姜辰·他觉得算了,不想再与内心深处的渴望做斗争,喜欢就喜欢,认就认了吧,当他误以为姜辰出事时,他几近崩溃的心彻底认清了心之所向,他藏不住,也不想藏了。
“我们先回去”姜辰道··韩韶军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去看看那个人·”·那个人,自然就是出车祸的人,毕竟是亲手救下来的人,得确定他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韩韶军是有些感激这人的,要不是这个人的这场意外,他还不愿去面对自己真心,甚至隐隐有种“这人代替姜辰出车祸”的错觉·姜辰更是感激这人,要不是他,就不会发现韩韶军是如此紧张自己,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获得韩韶军的拥抱,也不知道与韩韶军的僵局还会持续多久。
“好,那就去看看·”·两人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奄奄一息一脸病态的人,没想到在询问了护士之后在VIP病房里看见那人靠坐在床上兴致勃勃地玩着手机。
·在送医院的途中,这人虽然清醒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晕了过去,现在他头上缠着绷带,虽然脸色不太好,但心情明显是轻松愉悦的,好像刚刚出了车祸的根本就不是他。
“两位好”那人一见韩韶军和姜辰愉快地从床上蹦下来,一瘸一拐地晃过来握住他们的手,“多谢两位救我一命谢谢谢谢真是大好人啊”·韩韶军和姜辰双双愣住,会住在他们一个小区里的基本上非富即贵,所以这人能住进豪华病房算不上奇怪的事,但这人的心态未免也太好,完全没有一个伤员的自觉。
他们这时才发现,这人生得十分漂亮,一双黑眸清澈明亮,笑起来似有若无有种勾人的意味··姜辰并没有太大感觉,但是看韩韶军有些发愣,立刻警觉起来,把韩韶军往身后一拉,往他身前跨了一步:“你伤得还重吗还是躺下比较好吧”·“没事,就是还有点晕晕的。”
那人的笑容介于天真无邪与魅惑勾人之间··韩韶军一看姜辰反应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无奈一笑,对那人道:“我看你有点眼熟,是不是哪里见过”·那人笑道:“我认识两位,韩总和姜少嘛。
我就说我运气太好了,出门遇贵人,否则我这会儿可能还躺在泥地里喝雨水呢我就是个小人物,你们不认识我正常,不过大家都是邻居,进进出出脸熟。”
韩韶军和姜辰见他有趣,还想跟他多聊几句,病房的门被推开,来人的排场让两人瞠目··先是一队保镖鱼贯而入,铁塔似的沿墙而立,随后又在一人的陪同下,来人大步流星,器宇轩昂地快步走进病房,表情严肃沉重。
被姜韩救下的那人连晃带跳地蹦回床上坐下,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来人在那人面前一站,垂眸一扫,先是摸了摸他绑着绷带的头,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捧起同样缠着绷带的脚踝左看右看。
那人摆出一张嫌弃脸啧了一声:“别看了,你能看出什么呀”·后者就着下蹲的姿势抬头横了那人一眼:“你是不是想吓死我,然后继承我的遗产”·那人笑得阳光明媚:“季爷你长命百岁我才有钱花呀。”
作者有话要说:出场两个路人配,是我旧文《贱》的主角,相信看过这篇文的读者一看他们对话就能看出来~~·    (未完)··文案·恋爱是囚徒的博弈,·如果两人都选择深爱,他们将收获爱情,·如果两人都选择背叛,他们将无爱无恨,·坏就坏在,·如果一人选择深爱,一人选择背叛,·那选择爱的人,将会被判无期徒刑。
萧进说:姜辰长成这样,都是韩韶军宠的··简单来说,这是一个我爱你,你却背叛我,你怎么还不去死,但最后还是HE的都市狗血文……·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 天之骄子·主角:韩韶军,姜辰 ┃ 配角:萧进·第1章 ·认出一个人不一定要看脸,很多时候一个背影,一双手,甚至一声咳嗽,就能让心里咯噔一下,是他·韩韶军踏进宴会厅,一眼就认出了姜辰。
在一群衣着光鲜的宾客中,他站在露台门边,端着一杯葡萄酒,优雅随- xing -地斜靠着与人相谈甚欢,虽然表情是浅淡的,但举手投足间透着骨子里的骄傲··是他。
韩韶军移开视线,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一扇侧门··几乎是同一时刻,姜辰也看见了韩韶军·明明只是随意地从人群中间走过,时间停在这一刹那,所有人都成了静止的背景,唯有他是移动的发光体。
是他·姜辰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薄唇微微抿起,如鹰般的双眸闪烁着锐利的光,他似乎想要做什么,但最终只是站在原地·当他看见韩韶军的视线匆匆掠过,仿佛根本就不认识自己时,唇角牵起一丝冷笑。
“在看什么”朋友周夷星问··那边韩韶军已走出侧门,低调如林间微风··“没什么·”姜辰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红酒,甜中微涩的酒液充溢唇齿间。
他放下酒杯,冲周夷星示意:“这里太热了,我们出去聊”·虽然是问句,但姜辰没等周夷星回应就往外面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侧门。
今天是方家老爷子的寿宴,方老爷子虽然已经退休可威势还在,前来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但真正能留下来参加晚宴的屈指可数,并非普通权贵能攀上门楣,也只有为数不多能与方家齐名的几户人家才有资格留在席上。
韩韶军走出书房,低声吩咐身后的人:“东西拿好了,自己去吃点东西吧·”·“韩总放心·”陈卫宁捏着公文包的手紧了紧,从包中拿出一个小药盒,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韩总我不在你小心一点。”
韩韶军微笑,他笑起来就好像轻风吹皱一池春水:“我没你还生活不能自理了”·陈卫宁不好意思地耳根一红,露出一点孩子气。
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逼来,韩韶军回头,又对上了姜辰·他的眼神极具侵略- xing -,沉默的时候像把刀,一寸一寸地凌迟··“韶军·”姜辰貌似谦和地打招呼。
韩韶军礼貌- xing -地扯了下嘴角,伸出右手:“你好·”·冷淡疏离的一声你好,姜辰的目光骤然一冷,扫了眼他伸过来的手,没有动弹··韩韶军不在意地收回手,与他擦肩而过:“借过。”
姜辰目送他远去,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眼底暗潮涌动··周夷星惊得合不拢嘴:“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怎么现在……”·姜辰横了他一眼,周夷星立刻闭上嘴,不一会儿又笑嘻嘻地凑上来:“不过也不奇怪,韩韶军这几年是神经兮兮的,有大半年连人都看不到。”
眉头拧起,姜辰对周夷星的话表现出不悦,但又不禁好奇:“说什么呢”·周夷星察言观色:“我们私底下都说啊,韩韶军八成是被人调包了。”
姜辰嗤之以鼻:“胡说八道什么”·“真的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爱理人,聚会也是能推就推你是刚回国不知道”·周夷星絮絮叨叨地说,姜辰心不在焉地听,眼睛盯着韩韶军离开的方向。
寿宴在宽敞的厅堂里摆了几桌,看上去排场并不大,但在座的每一个人或年轻或年长均是这个国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姜辰兜了一圈向诸位叔伯敬酒,带着微醺的醉意回到座位上,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韩韶军,眼睛微微眯起。
韩韶军也敬完了酒,白净的脸上泛出一层酡红,手边的酒杯只剩下一层杯底··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人重叠在一起,七分熟悉,两分陌生,还有一分奇异的感觉·姜辰忽然想起了周夷星的话:韩韶军八成是被调包了·一个大活人,怎么调包姜辰不屑一顾。
但是,似乎的确有些不一样·记忆中的韩韶军永远如沐春风,但坐在对面自顾自吃菜的人就像一座沉默的冰雕,礼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有,他用左手使筷子,他是左撇子吗为什么不记得了难道真被调包了·管他呢姜辰一笑,冒出危险的信号。
韩韶军刚吃了点东西垫饥,身边一热,扭头对上姜辰,一股淡淡的酒气飘来··姜辰一条胳膊搁在韩韶军的椅背上,上身朝他靠去:“杯子里还留这么点养鱼呢来,我给你倒满。”
他说着就要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往韩韶军杯里倒··韩韶军挡住杯子,冲他冷淡一笑··“怎么我们哥俩那么多年不见,你连杯酒都不陪我喝,不给面子”·“我不会喝酒。”
姜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拿着酒杯的手一划,酒液差点泼出:“你能陪他们喝,跟我说不会喝”·“喝一口吧·”韩韶军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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