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乡 by 阮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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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乡 by 阮晗
 ·文案·抵着冰冷的墙面,扑面而来的酒气让阮思行下意识的侧过头避开了林浩天靠近的唇··因为阮思行的动作,林浩天低头吻到了阮思行光滑的侧颈·他停顿了一下,动作粗暴又强硬的捏住阮思行的下巴,就像个还没成年的毛头小子,死死的抓住阮思行,一边啃咬那柔软的嘴唇,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我爱你。”
“我爱你,你知道吗”·阮思行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听到林浩天的这句话,他积累多年的情绪一并爆发,眼泪源源不断的往下掉。
他抬起双手环住了林浩天的肩背,低声回应道:·“我知道·”·“我也爱你·”·…… ·关键词: 林浩天 阮思行·第1章 ·凌晨两点,即便是号称不夜城的A市此刻也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道路上偶尔闪过一束灯光,随着车辆的极速行使又消失在远处··景德小区的门卫忍不住困意,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却被突如其来的刺耳鸣笛惊醒·看到了来人连忙打开小区大门,看着价值不菲的车子驶入小区直到转弯消失不见,才关上大门。
阮思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他从昨天十点多上床一直折腾到现在·一个晚上吃了两次胃药都没能缓解腹部的疼痛,那钻心的疼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阮思行疼的大脑发麻,内心发狠一手紧抓着胃部柔软的皮肤一手拄在床上坐了起来,指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不自然的发白。
这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动作却让阮思行耗费了全身的力气,腹部瞬间的绞痛疼的他一身冷汗·无力的靠在软枕上等着绞痛稍微缓解,打开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堪堪照亮床头一角。
阮思行倚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扶着床头柜站了起来,慢慢挪到客厅翻找止痛药··就着温水吃了两片布洛芬,阮思行蜷缩在沙发上等着药物起效·恍惚间听到踹门的声音,接着客厅的水晶吊灯被打开,瞬间如白昼的光亮晃的阮思行眼前一片模糊。
几秒后适应了光线,看到近在咫尺的来人觉得胃更痛了··挣扎着爬了起来,又从瓶子里倒了几片止痛药,塞进嘴里,咽水的时候因为过于焦急呛到气管,咳的一塌糊涂。
隐约听到有人说:“林少,明早……”·然后耳边传来男人冰冷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滚·”·林浩天一个字制止了耳边絮絮叨叨的聒噪。
冷眼看着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咳的撕心裂肺的阮思行·几乎是在关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将阮思行的睡裤连着内裤一起扒了下来·两条修长笔直的大白腿毫无遮掩的展现在林浩天的眼前。
浅粉色的小东西软啪啪的伏在稀疏的毛发中,小家伙因为突然接触到冷空气而微微发颤··咳的双眼泛着水光的阮思行感受到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带来的凉意,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他的大腿根部向两边分开。
一个男人带着室外深秋的寒凉欺身而来··阮思行慌忙伸手去摸床头柜,碰撒了皮质沙发扶手上的马克杯才意识到这是在客厅·起身想去拿茶几上的避孕套,刚支撑起半个身子,就因为身下突如其来的钝痛软了腰。
一下子摔回了沙发上··林浩天没做任何润滑与扩张,横冲直撞一桶到底直接进入了阮思行的最深处·阮思行疼得浑身发颤,紧咬牙齿硬是没出一声·此时竟也感受不到胃部的疼痛了。
也不知道是止痛药起效了,还是被深入体内的东西转移了注意力··阮思行平复自己焦躁的情绪,尽量放松身体,粗大的异物带着青筋顶在身体内部让他觉得难受与不安。
但是他必须尽快让自己接受它的存在,因为林浩天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让他适应··林浩天感受着身下包裹着他性器的内壁紧致且温热·阮思行的后穴因为疼痛而收紧夹的他舒服中又带着一丝令人疯狂的疼痛。
扣住阮思行光滑的小腿,用力向两侧分开·下身全部抽离又猛然顶入,一下又一下,快感如潮水紧接而至··阮思行用力抠着沙发,忍着身下一波又一波的刺痛。
精贵的水晶吊灯照亮了九十多坪的客厅却唯独照不到林浩天身下的他··林浩天一气儿折腾到天都蒙蒙亮了才放了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丝毫留恋,起身去了浴室。
阮思行身下一片粘腻,穴口吞吞吐吐还在向外流着青液·分开的双腿没有力气回笼,伸手拖过地上皱皱巴巴的睡衣盖在了身上·浴室的门没有关严,透着湿气与淋浴的水声。
阮思行疲惫的闭上眼睡了过去,半睡半醒间他还在想,林浩天这又是抽的什么疯··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暖的打在阮思行的身上。
空气中混杂着浓厚的血腥味与腥膻味·卧室传来他的手机铃声,阮思行怔怔的盯着卧室的方向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他试着挪动了一下腿,酸痛感顺着神经刺激着大脑。
不用看就知道林浩天肯定是干完他就离开了·他差不多有半个月没见到林浩天了,好笑的是他被林浩天压着玩了四个多小时,但从开始到结束两人竟一句话都没说。
对于林浩天,阮思行向来逆来顺受惯了·林浩天怎么折腾,他就怎么忍着··现在想想林浩天半夜的行为实在反常,但他懒得多想··阮思行按着太阳穴慢吞吞的坐了起来,空气中血液的铁锈味提醒着他后面肯定出血了。
拿了手机也没看未接电话,先是从电话簿中找到在小区附近养生堂的电话,定了份麦皮牛奶粥·揉了揉不断向上反酸水的腹部·最近没怎么注意身体,估计他的胃溃疡更严重了,否则昨晚不会疼的那么难以忍受。
移到浴室把自己内外都收拾干净·他的上半身基本上没什么痕迹,最惨的就是大腿内侧,青紫的抓痕甚至冒着血丝·私处更是红肿不堪,轻微的碰触都觉得大脑发麻。
阮思行仰着头,任由喷头极速降落的水打在脸上·直到门铃响起,他才关了花洒·看着镜子种狼狈的人自嘲的抿了抿嘴角,将额头前湿漉漉的头发扶到脑后,随意系了条浴巾开了防盗门。
·正要付钱,抬头恰好看到穿着西装革履一手拿着粥铺外卖一手拿着钥匙正要开门的杜义·阮思行扔了手里的钱夹·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屋··杜义盯着阮思行还在滴水的头发,视线向下扫去,背对着他的光滑脊背泛着水润的光泽。
几滴水珠随着震动汇聚在一起,划过好看的腰线隐没在令人遐想的胯部·翘挺的臀部裹在浴巾里,露在外面的小腿有明显红紫色的痕迹,在白皙的腿上有着说不出的淫靡。
穿过狼藉一片的客厅,杜义先是开了窗户·深秋寒冷的风吹散了室内混浊的气息··阮思行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吹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回头看了一眼杜义,推门进了卧室··杜义给家政服务打了电话,然后倚在卧室门口,对着赤身裸体的阮思行说到:“林少昨晚来过”·阮思行毫不避讳对方打量他的目光,擦干身上的水,声音冷淡的反问:“你不比我清楚”·杜义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早上联系不到你,所以我把公司的例会延迟到了明天,不过下午的两点的谈判会就不是我这个小角色说的算了。”
阮思行系好衬衫袖扣,拿起床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我会准时到公司·”·说罢起身,换上鞋子,拿起大衣和钱夹就要出门··杜义举着手里的外卖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粥都不喝了”·那声音阴阳怪调,带着浓厚的调戏与嘲讽,惹的阮思行皱了皱眉。
第2章 ·阮思行沉默的关上了门,他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他只是懒得和杜义说话,也懒得反驳些什么··杜义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而且不到迫不得已他也不会和林浩天特意安排在他身边的监视人闹翻··虽然理论上来说这里是他家,但为了避免矛盾,最先离开的倒是他这个名副其实的主人··舒展胳膊,穿上长款的双排扣翻领大衣。
阮思行呼吸着深秋冰凉的新鲜空气,感觉到肺部的空气焕然一新·身体的不适与疲惫都减轻了不少··阮思行绕过停在楼下的卡宴,决定步行去养生堂·邻街的二层店面装修精雅,养生主题鲜明,在A市独此一家。
老板是夫妻两人,年轻时进城闯荡,经历了不少风雨,如今两人年过半百,膝下儿女双全,只想健康平安度过后半生·将手头的事业交给儿女,便开了此家养生堂·阮思行自从住到了景德小区,便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正要开门的时候看到送餐小哥拿着摩托车头盔,身上挎着箱子出来,阮思行向后退了半步,替对方拉开玻璃门··“谢谢哎,阮哥不是刚给你送餐过去,没吃饱吗”·阮思行点了点头算是回答,送餐小哥笑得一脸灿烂又说到:“哪用这么麻烦,再打个电话我直接送餐到家”·阮思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开口道了谢。
进屋随便挑了个位子,又点了麦皮牛奶粥··等看到上来的白色粘稠状的牛奶粥,上面还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时,顿时没了胃口·皱着眉放下勺子,阮思行坐在软椅上一直盯着窗外,直到那款骚包的银色卡宴驶出景德小区,从养生堂门前一闪而过。
阮思行才付了钱,慢悠悠的原路返回··那碗粥如同它刚上来的样子一口没动··回家换了身深色西装,戴上那款用来装逼的伯爵珍藏版腕表·打电话让人来接他去公司。
阮思行曾经有辆迈腾,大众里的顶配·虽然价钱不高,确是他自己花钱买的·他记得当时他对那辆车相当上心,时常去4S店做保养,隔三差五的就要洗次车,每天开着漆黑发亮如同新买的小迈的时候都觉得心情甚好。
后来有一次因为时间紧急,林浩天送给他的幕尚正在做保养,公司配的迈巴赫又堵在了半路·他一时心急,便开着自己的小迈去参加了商务会谈·那场会谈属于变相的交易会,国内十几个跻身于世界500强的贸易公司的上层领导都聚集到了A市。
林浩天的公司也属于其中之一,阮思行作为公司代表又作为东道主,理应提前到场·当阮思行到了会馆发现停车场豪车云集,都没有下百万的跑车时,就意识到了不妥。
可惜记者的闪光灯没有给他后悔的余地,他不到三十万的小迈腾就像一堆富豪中突然跑出来的贫民,在一群蹲在门口捕风捉影的记者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便镇定自如的下了车,在保镖的保护下冷静的迈着步子进了会所。
会议的内容早已模糊不清,只是林浩天铁青的脸色,以及杜义冷嘲热讽的话语清晰的印在脑内挥之不去··第二天发行的期刊和报纸杂志里关于他和公司不利的信息都被公关部雷厉风行的办事速度压了下来。
只是丢了林浩天的颜面却是他无法挽回的··会议持续了一周,结束的那天晚上林浩天当着他的面让人把那量车砸成了废铁·林浩天的脸色比他还差,一众人沉默不语,唯有玻璃和钢铁破碎的刺耳声。
没有人敢去触碰林浩天的逆鳞·当晚林浩天折腾了他一夜,只是那一夜让他半个月走路都有些坡··到公司已经是中午了,阮思行进了电梯直登顶层·坐在办公桌前又重新看了一遍协议书复印件,收购金星娱乐公司是林浩天的意思。
差不多是半年前,房地产低迷的那阵子,林浩天突然决定要投资娱乐界··本市刚起步不久的金星娱乐公司是最适合收购的选择,创业者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国家提供的创业资金,靠着本人优秀的才能与有眼光的投资者,承受着各大娱乐公司的压力一路披荆斩棘,才稍有起色。
专家预测金星娱乐未来三年内会有很大的发展前景··选择金星娱乐的另外两个原因是公司内部没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身后也没有太大的家势背景··其实只要林浩天愿意,他只需动动嘴皮子就有人愿意帮他捏垮这家小娱乐公司,让它再无翻身之力。
不过他们的目标不是摧毁而是收购,所以破坏公司形象等行为实在是不明之举··林浩天手段了得,在选中目标的两三个月后,这个被人看好的后起之秀就因为“公司内部管理不当”为缘由沦落到破产的危机。
被林浩天的集团收购是最好的选择·林浩天给了收购的机会,剩下要做的就交给了阮思行···收购公司繁琐复杂,从双方签订谈判协议,就并购意向、商业秘密以及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初步约定,到委托律师、会计师、评估师等专业人事对娱乐公司的具体评估调查。
从公司的资产、经营、财务、债权债务、组织机构以及劳动人事等信息的整理,到最后的正式谈判、协商签订收购合同·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掉的··阮思行带着专门成立的小组,夜以继日的忙了一个多月。
今天下午的会议主要是签订转让协议·可以说他们忙的焦头烂额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只要在合同上签上双方的名字,协议书立刻生效··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秘书和律师早已就坐。
见阮思行进来,连忙起身致意,阮思行对几人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等着对方到来··一直等到两点一刻,娱乐公司的负责人都没有出现·秘书打了电话,对方却已堵车为缘由进行推辞。
·按理说堵车迟到确实不可避免,但是眼看迟到却不提前通知一声难免有些不礼貌··阮思行皱了皱眉,接触一个多月,他并不认为对方会犯这种小错误。
又耐心的等了二十多分钟,金星娱乐公司年轻的创业者兼CEO才带着助理姗姗来迟··阮思行注意到袁健的助理是张生脸时就有些警惕了··进了会议室,袁健笑着说到:“抱歉,来晚了。”
这道歉没有丝毫诚意,反而给人一种挑衅的味道··“人之常情,袁总不用在意·”阮思行看着袁健的笑脸,内心有些怪异,决定还是稳妥些,尽快签订合同,之后的交接就是公司内部其他员工的事情了。
“哎,阮哥可别再抬举我了,签了这份合同我就不再是袁总了·”·听到袁健叫他阮哥而不是阮总,阮思行内心的怪异感越来越甚,他看着袁健,袁健也毫不畏惧的看着他。
一个才走出象牙塔不久,就面临公司破产,即将失业的年轻人面对他竟然这么有底气,如果不是本人有足够的修养和气度,那就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年轻就是资本,我很期待你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阮思行继续跟袁健东拉西扯的耗着··袁健这个人确实优秀,如果他在商场上再摸爬滚打个十几年或许会有临危不惧面不改色的气度,但绝不是现在·阮思行最怕的就是有人在最关键的时候横插一杠,让他的努力功亏一篑。
“阮哥也很年青嘛·”袁健这句话像是没说完,打量着阮思行的目光这让他想到了杜义的眼神,同样令人不舒服··“袁健,你什么意思”·“不是吧,阮哥,这就生气了”袁健语气夸张,转头还问现站在身后的助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袁健,别让我们一个多月的努力功亏一篑。”
阮思行气息平稳,即使知道袁健故意要激怒他,仍然心平气和的说到··“阮哥,签了合同,我两年的努力就成了一张白纸·”·“你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袁健听到这话脸上笑意加深,似乎有种势在必得的愉悦感··“不晚,我觉得还可以再争取一下·”·第3章 ·阮思行疲惫的靠在转椅上,宽阔的办公室内还站着六七个人,他们都是为了此次收购金星娱乐而专门成立小组中的主要成员。
秘书送了咖啡,又安静的离开··一时间,办公室内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拿着马克杯喝了口咖啡,阮思行看了眼愁云惨淡的几个人,淡淡开口“坐。”
他一天没吃东西,可直到现在也没有饥饿感··下午的会议,袁健不知哪儿来的自信,一开口就要把收购价格提高五十个百分点··百分之五十个百分点。
阮思行冷笑着重复了一遍··无稽之谈也要有个限度·袁健明摆着就是不想签合同··原本十分钟就能结束的会议,拖了四个多小时·饶是说话甚少的阮思行都有些口干舌燥。
袁健颇有能拖一时是一时的打算,这让阮思行非常恼火,最后双方不欢而散·另订时间继续商谈··“贺宇,你仔细调查一下袁健的助理·”·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今天下午的谈判,与其说是他和袁健的谈判不如说是他和这个新助理的对决,对方谈判的技巧与他不相上下,这让阮思行有些匪夷所思·在阮思行看来如此有能力的一个人足够在其他公司大展宏图,为何偏偏跑到穷途末路的袁健身边。
“好,明天给你资料·”贺宇原本皱着眉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听到阮思行的声音,才抬头回应··阮思行站起身,身后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坐着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站起身之后才发现身体的不妥。
稍微停顿一下阮思行才开口说道:“都回去吧,明天再制定具体的计划·”·贺宇慢吞吞的走在一行人的末尾,到了门口又回头看着阮思行·阮思行侧身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玻璃窗上倒映了贺宇高挑的身影,阮思行垂下长长的睫毛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贺宇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终究是没说什么··给司机打了电话,坐上专用电梯下了楼·在公司大门站了一会儿,公司配的车没见到,一辆银色的卡宴停到了阮思行身前。
车窗缓慢下降,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上车·”·阮思行冷漠的看着杜义:“林浩天又怎么了·”·杜义手臂搭在车窗上,看向阮思行的表情有些玩味:“我不介意继续停在这儿解释你的问题,但你知道,林少不喜欢等人。”
阮思行没有继续僵持,他可以无视杜义的存在但他不能不在意林浩天··看着一路回家的景色,阮思行的脸色有些苍白,记忆中林浩天在家等他只有两次。
那是他一直尝试遗忘却偏偏忘不掉的记忆·或许身体模糊的意识到今晚定是逃不过了,阮思行突然觉得胸口很闷,喘不上气来,他降下车窗,松开领带又脱了西装外套。
·杜义从后视镜中看到了阮思行的举动,挑了挑眉说道:“你最好上楼再脱,别让林少误会我·”·阮思行像是没有听到杜义的话,手中动作不减·解开衬衫袖扣,向上挽了几下,露出了小半截纤细的手臂。
窗外的秋风,随着车子的行驶呼啸进来,冰凉的冷风吹透了阮思行每一寸裸落在外的皮肤··景德小区临河而建,在A市也算上中高等小区·阮思行的房子就是其中一幢高层的12楼。
杜义把阮思行送到了楼下,杜忠站在门外替阮思行开了车门,微躬着身子,开口道:·“阮少,请·”·动作言语不可谓不恭敬··阮思行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他突然有些恍惚,脚落地的时候便失了力度。
阮思行刚意识到脚步不稳,就忙扶住车门·虽说反应及时,却也扭到了脚踝·但是他并未表现出来,阮关上车门,跟着杜忠上了楼··杜忠是林浩天的贴身管家,也是林浩天的随身保镖。
不仅照顾林浩天的衣食住行,也兼顾保护林浩天的安全·道上的人都知道只要看到了杜忠,林浩天八九不离十就在附近··阮思行从小就被灌输了杜家世代效忠于林家家主的思想。
杜家对于林家就像卖了死契,从生到死都是林家的人·说来阮思行多年前也享受过这种待遇,而到现在,只能说天意弄人了··12楼有三家住户,林浩天当年买下了一整层赏给了阮思行。
林浩天的原意是让阮思行全部打通,整体装修·阮思行却只挑了一套较小的房子··一个人住真的不需要太大的空间··楼道里有四个保镖,分别站在电梯门和楼道口。
阮思行被杜忠请到了门口,直至进了室内,才虚掩上门离开··表面上的恭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说到底,他们都不过是林浩天手下的棋子罢了··客厅的吊灯没有开,从门厅可以清楚的看到主卧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阮思行没有直接去主卧,而是去了侧卧的浴室洗了澡,原本打算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转而又想反正也是要脱的,还不如给林浩天方便,便裹着浴巾踏出了浴室,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的时候,客厅的水晶吊灯正发挥着它能闪瞎人眼的功能。
此刻已经看不到了早上满地的狼藉,沙发上放了崭新的靠枕··林浩天闭着眼靠坐在沙发上,他的五官冷硬利落,裸着的上身从胸口到腰部都缠满了厚厚的纱布,遒劲有力的长腿包裹在牛仔裤内,双脚搭在玻璃桌上,显得随意又放松,甚至能从他闭着的脸上看出一丝疲惫的姿态。
只是当他睁开那双如同猎鹰般带着压迫感的双眼时,林浩天整个人的气场就会完全转变·那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震慑,以及由心而生的恐惧··阮思行此刻就处在这种充满威慑的注视下,然而他本人却像是毫无察觉,继续擦拭着头发。
“过来·”·林浩天放下双脚,盯着阮思行,命令道··反抗只会更糟糕,脑海中不断出现前两次的惨状,阮思行一步一步的走向林浩天··阮思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身体却不由大脑控制,轻微的颤抖着。
跪在林浩天分开的两腿之间,阮思行的表情还是像往常一样冷淡··林浩天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阮思行,看着阮思行伸出被水汽蒸的粉嫩的手指,尝试几次才解开他的牛仔裤纽扣,拉下拉链。
直到阮思行握着他的巨大的时候,林浩天才感受到来自阮思行微不可察的颤抖与恐惧··阮思行心里做了无数建设,才将头埋在林浩天的跨间,伸出舌头舔着眼前可谓恐怖的东西。
他握着林浩天的炽热,只吞了一个前端就惹得他胃里不断向上反酸水··虚掩的大门外有细小的交谈声,随后便有人敲门··杜忠的声音透过半掩的防盗门传进来:“林少,人带到了。”
林浩天声音沙哑,开口道:“进来··客厅的沙发正对着门厅,只要有人进来便能将客厅的一切一览无遗·阮思行背对着大门,强压着嘴里的酸涩,吞着手中的东西,直到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才意识到林浩天的意思,他吐出口中的炽热,从嘴角牵扯出一条黏腻的银丝。
杜忠进门后目不斜视,立在门口盯着地上的脚垫等着林浩天开口·倒是他身后的人,战战兢兢的看着室内,最终视线停留在阮思行光滑的脊背上··白色的浴巾松松垮垮的堆在阮思行迷人的胯上,股沟若隐若现。
林浩天没有睁开眼,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样子,开口道:“继续·”·这话显然不是对着门口的两个人说的,阮思行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他没有反抗。
沉默着继续吞咽手中的巨大·室内一时安静,只剩下他吞咽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淫靡气氛··阮思行感受到身后的赤裸裸的窥视目光,他内心十分不快,嘴里舔舐的同时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林浩天的前端。
几乎是在同时,林浩天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带着慑人的凌厉,阴郁的盯着站在门口不敢喘大气的“窥视者”身上··那人吓得差点失禁,顿时不顾形象的跪在地上,也没等林浩天开口便全盘托出:“林爷,林爷是赵嫣昨晚是赵嫣下的药,真的跟我没关系我真的没有……”·“闭嘴。”
林浩天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耐烦··杜忠简单明了的单手掐住了那人的脖子,顿时让那人噤了声·被掐住脖子的人满脸通红,眼球向外鼓,额上青筋暴起,可见杜忠下了多大的力气。
“明天送去赵家·”林浩天抓着阮思行的头发深深的向前一压,感受到喉咙深处的吞咽蠕动,舒服的叹了口气,又说道:“挖了他的眼睛·”·“是。”
杜忠低声应了一声,提着人出了门··站在门口的将人带过来的两个小弟吓得一身冷汗,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关上的门·虚掩的门挡不住室内淫靡的呻吟声,只是此时此刻两人却没有刚才兴致勃勃的窥探,到是有种死后余生的感觉,仿佛死里逃生般捡了一条命。
·杜忠扫了一眼两人,开口说道:“管好你们的眼睛·”·第4章 ·阮思行昨天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一天没吃东西,再加上下午的斗智斗勇,身体早已处于极限的边缘。
到了晚上又被迫喝了一肚子的清液,喉咙被插的疼痛不堪·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林浩天伤的很严重,动作稍微大些就会扯裂伤口·说得好听点就是今晚他保住了节操,不好听的就是他终于不用撅着屁股被林浩天操了。
阮思行用嘴帮林浩天做了两次,杜忠像是掐着点儿似的把私人医生请了进来·医生在主卧给林浩天换药换纱布,阮思行只扫了一眼便去了侧卧··刷了牙漱了口,才感觉口中的苦涩略淡。
阮思行躺在床上懒得去拿被子,勾起浴巾盖住了肚子,浴室的灯也没有关,阮思行困得有些睁不开眼··意识逐渐朦胧,有人推了推他·阮思行闭着眼睛,想要说话,结果喉咙发涩,声音硬是没发出来。
陌生的气息靠过来,有只手捏住了他的双颊,强迫他张开嘴··阮思行皱着眉睁开了眼,看到的是林浩天的私人医生侧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钠灯照着他的口腔··“发声。”
阮思行的脸被捏的极为不舒服,他扬起头试图摆脱控制,却被钳夹的更紧·困顿的大脑逐渐恢复清明,阮思行冷眼看着医生··私人医生的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被林浩天重用的人,都有一个优点,就是只做份内事,多余的话不说不问·他看着阮思行又说道:·“发声·”·退让的永远都是阮思行··就算他内心有千万个不愿意,在林浩天出现时,一切异议都成了妥协。
私人医生松开了手,对站在门口的林浩天说道:“没事,”拿消毒棉擦拭着手中的仪器,又说道“近几天避免吃辛辣油腻的食物,若发声困难可以喝些蜂蜜温水,含润喉糖也可以缓解。”
·阮思行从床上坐了起来,浴巾从胸前滑了下来堪堪遮住他的下身·他咳了两下让喉咙适应说话,嗓音沙哑却带着少有的凌厉:·“出去。”
让阮思行反感的人屈指可数,林浩天身边的私人医生就属于其中一个··私人医生将钠灯收进箱子,语气依然很平淡,站起身对阮思行说道:“还有,尽量少说话。”
说罢,也没看阮思行的反应,拎着金属箱离开了侧卧··杜忠送走了私人医生,阮思行被这么一搅和也没了睡意·但他又不想看林浩天那张冰冷的脸,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浩天假寐。
林浩天看着阮思行的后背,缓缓开口道:·“侧卧杜忠睡·”·阮思行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意识到林浩天这话是在赶人·他住的这套房子三室一厅,其中一间是书房,并没有安置床。
同一层楼的另外两套房根本没装修,里面空空如也不能住人·林浩天这两天抽疯抽的相当严重,自己舒服的别墅不住,非要挤到他这一亩三分地·到头来,还嫌弃他这个住户。
不过,这套房本来就是林浩天给的,他顶多算个寄宿者,林浩天想住,他这个寄宿者自然要腾房··阮思行不是不想有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只是经历过很多事情后,他慢慢的就不再动这个心思了。
因为林浩天几乎是在用每一件事实告诉他,想要拥有自己的东西那是异想天开·他所有的东西——身上穿的、手上戴的,甚至是工作、人际交往都必须在林浩天的掌控之下。
阮思行光着身子下地,一言不发的走回主卧找干净的内裤,又穿上长裤、衬衫,从衣柜里挑大衣的时候,·林浩天开口问道:“做什么·”·这句话问的阮思行有些莫名其妙,做什么他都被赶出门了,还能做什么。
无非是出去找个宾馆住到林大爷离开,要不就是去公司对付几天··阮思行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看向林浩天·但当他看到林浩天似乎冒着冰碴的脸时,就意识到话不能乱说,于是中规中矩的回答道:“外面太冷,我找件厚的大衣。”
十月下旬的天气,早晚温度相差十多度之多·晚上室外的温度已经是零下了,阮思行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空调,否则晚上会冷的睡不着觉·还好等步入十一月份,城市就会集体供暖。
只是这半夜十二点多出门,阮思行自然不想让自己还没找到宾馆就被冻透,找件厚点的外套的确合情合理··只是林浩天听到这话却沉下了脸,他抬脚踹在了实木门上。
关上主卧的门,对阮思行冷声说道:“你这么讨厌我”·阮思行被林浩天突然地动作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自己哪个字触到了林浩天神经质般的底线。
听到林浩天的话后又觉得好笑,早上好像也有人这么问过他··他不讨厌杜义,因为杜义这个人不值得他动用感情··但是林浩天呢·“没有。”
阮思行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才回应道·看着林浩天的眼睛又一字一顿的说:“我不讨厌你·”·阮思行的话其实没有说完,但是他并不打算继续说出口。
室内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阮思行柔和的脸上,那双如星辰的眼睛认真又执着·林浩天知道阮思行的话只说了一半,却并不打算追问·他只要他想听的就可以了,不管这话是真是假。
“今晚你睡在这儿·”·阮思行的脸色有些难看,一动不动的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的林浩天··林浩天突然觉得很累,他抬起手背遮住眼睛,说道:“只是睡觉。”
那声音不复刚才的冰冷与凌厉,带着浓厚的疲惫··阮思行垂着眸,不再去看林浩天··沉默了一会儿,他关了落地灯,绕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林浩天和衣躺了上去。
窗帘没有拉上,阮思行看着落地窗外城市闪烁的灯光忽明忽暗,身后传来林浩天均匀的呼吸·阮思行闭上了眼睛,渐渐进入沉睡··阮思行是被窗外明媚的阳光晒醒的,后背暖融融的阳光晒的他身上燥热。
他闭着眼睛向床的中央挪了挪,又把自己缩成一团···到了阴凉处又觉得冷,伸手胡乱的抓着蚕丝被,触碰到另一个人体的温度猛然清醒··林浩天已经被他挤到床的最边侧,两米三的双人床,他从最左边滚到了最右边。
尤其是发现自己浑身赤裸,长衣长裤甚至连内裤都被踹到床下堆成一摊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尴尬··林浩天倚在靠枕上,看都没看他,继续翻着手中的书,说道:“你自己脱的。”
就是因为知道是自己脱的,才觉得尴尬··阮思行给林浩天让了让地方,觉得脑仁疼·他向来喜欢裸睡,以至于穿着衣服睡就会非常不习惯·若在平时身上穿着衣服,他根本睡不着。
然而昨晚不仅睡着了,还在睡梦中自己把自己给脱光了··捏了捏眼角,阮思行心里叹了口气·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睡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却不得安宁·拿起床头的腕表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他这个公司的老板上班又迟到了··想到还有袁健这个大麻烦等着他,阮思行打起精神,从床上坐了起来··林浩天也放下了手中的书,随口说了句:“书不错。”
原本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听到这句话阮思行停下了脚步,他回头像是确认般看了眼被林浩天扔在床上的书··那是本英文原版书,厚厚的一本几乎接近于工具书的页数。
阮思行看了很久才看完,国内一位有名的翻译家译过这本书,译名是《理想国》·不过阮思行更喜欢它的英文直译,取“温柔乡”之意··这本书他之前看了很多遍,每次都有不同的感触。
由于近些天总是失眠,他才重读了这本书,于是一直放到了卧室,并没有送回书房··“你看完了”·“随手翻了翻·”·“那就是没看完。”
第5章 ·说完这句话,室内进入了短暂的沉默·阮思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中竟带着几许失落,不由得有些懊恼·不想看林浩天此时的表情,便不再停留转身进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主卧里已经不见林浩天的身影·房门半开,从客厅飘进来陌生又熟悉的上等蓝山咖啡的浓郁香气··那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静静的躺在原处,好似从未有人碰过。
阮思行走过去,拿起书放在腿上,感受着腿上不可忽视的沉重感··手指触摸着书本的封面却没有翻开·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散入屋内,阮思行坐在阴阳交界处,复古的原版书浸染着阳光,而他却受着阴暗的洗礼。
·阮思行将书放进抽屉,站起了身··贺宇早晨七点多给他打了电话,或许林浩天觉得吵,关掉了他的手机·不过阮思行也挺诧异自己睡得这么沉,竟然没有听到手机的铃声。
于是开机看到贺宇的两个未接电话后,阮思行刚要回拨,贺宇的邮件就发了进来··“资料已查到,事态紧急,公司见面详谈·”·阮思行扣上精雕细琢的蓝宝石袖扣,动作娴熟的系好温莎结,握着手机出了卧室。
能让贺宇说出“事态紧急”这四个字,可见事情真的不妙了·他必须尽快赶到公司,不想承认他更希望尽快避开林浩天··林浩天穿着松垮的长裤衬衫,一扫昨晚的疲惫姿态,端着阮思行的马克杯懒散的坐在沙发上,杜义站在林浩天的身侧。
邻靠沙发整齐的摆放着两只泛着金属光泽的密码箱··阮思行只一眼就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顿时了解了林浩天为什么会重伤··不远处,杜忠站在吧台边认真的磨着咖啡豆。
听到推门声,三人均不约而同的看向阮思行··林浩天的只扫了他一眼,复而对杜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杜义对阮思行颔首致意,声音恭敬又疏离:“阮总。”
不复以往与阮思行的独处,杜义此时的态度与表情与平时截然相反··阮思行像是没有看到杜义般,目光越过杜义对林浩天说道:“我去公司·”·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嗓子红肿,喉咙像是塞了一块棉花每说一个字都觉得难受。
知道林浩天不会回应他,阮思行走到门厅处低头穿鞋,·林浩天低沉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坐过来,吃饭·”·阮思行拿着钱夹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突然觉得很烦躁。
他都快记不清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对林浩天言听计从了,明明他还不到三十,却好像已经活了很久很久,记忆都有些模糊·母亲柔和的目光、那个男人温暖的后背、杜义杜忠不问是非的忠诚以及林浩天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这一切都陌生的像是上辈子又或者是梦中发生的事情。
让阮思行一再怀疑自己的过去·多少年过去了,似乎没有人能证明他曾经真正拥有过那些··不知从何时起,一个信条像是深入骨髓植入他的大脑··只要是林浩天的命令,他必须放低姿态,不能反对、不能有异议,必须服从。
此时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莫名其妙的呼之欲出,阮思行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那股由心而生的复杂情绪·他紧紧抓着鞋柜的边缘,试图平息自己心中突然冒出来的这股邪火。
阮思行不明白为何十几年都能忍过来,偏偏今天林浩天一句话,就导致多年积累的情绪爆发了出来··大多数人对人对事都有一个临界点,阮思行也不例外·只是林浩天怎么就越过了他的临界点,心烦气躁的阮思行此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唯一确定的就是他现在特别不想见林浩天··“公司有急事·”·阮思行很难保证此时能继续和林浩天心平气和的共处一室,于是他尝试委婉的拒绝林浩天。
林浩天像是没听到他言语中的拒绝,开口说道:·“过来·”·声音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阮思行却知道这是林浩天发怒的前兆·每次听到林浩天毫无情绪的对他说这两个字,阮思行都会潜意识的感到抗拒与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细微恐惧。
·阮思行看着近在咫尺的门,却离不开,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就算他此时推开门,门外的保镖也不会放他走··意识到终究是无法反抗的,心中复杂的情绪突然就那么散去了。
阮思行知道这不过是表面的平静,总会有一天,他会被这些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吞噬··放下手中的东西,阮思行脱掉已经穿好的皮鞋,又走了回来·他浑身穿的一丝不苟,价值不菲的西装衬着他一脸冷淡的表情,透着精英的高贵气质。
只是这一身行头坐在温馨色系的餐桌前,却显得格格不入··杜忠早就摆好了餐具,此时正在一样样端着早餐··牛奶燕麦粥,香椿鸡蛋卷,海米拌豆豉,蒸银鱼蛋羹……·十多个精致的小碟子摆满了餐桌,色香俱全。
阮思行看着满桌子的食物却迟迟没有动筷子·这个时间吃的也不知道是早饭还是午饭,阮思行的胃虽然早就空了,可偏偏提不起任何食欲·感受到林浩天的目光,拿起杯子勉强喝了两口加了蜂蜜的牛奶,又就近吃了一小块松软的蔓越莓芝士。
阮思行虽然不在家吃饭,厨具却一应俱全·从各种型号的刀具到砂锅烤箱,只要是跟做饭沾边的,阮思行的厨房里基本上都能找到··阮思行不做饭,却会上网找食谱,煲各种耗时耗力的汤。
心情好的话会尝几口,否则就直接倒掉·这么做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纯粹的浪费时间·阮思行除工作外,几乎没有能闲聊的人,这不仅是因为林浩天的掌控,阮思行自身也有意疏离与拒绝。
有人说他活不过三十五岁·阮思行最近越来越觉得自己跨不过三十岁的坎儿,这种感觉就像是冥冥中注定的命数·你摸不透道不明,却从未怀疑过它的真实性。
既然没几年的活头了,何必再在其他感情上涉入那么深··意识到林浩天正皱着眉不悦的盯着他,阮思行从游离的思绪中缓过神来·不知怎么,他这几天总是动不动就走神。
手指握着牛奶杯有些发麻,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发现牛奶已经凉了·怪不得林浩天的表情不悦·陪林浩天吃饭,竟然不知不觉把正主晾在一边,发愣了这么久,估计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冰凉的牛奶顺着食管进入胃部,阮思行突然觉得浑身冒冷汗·下一秒,一股酸水就反了上来··阮思行捂住嘴,猛地站起了身,牛奶撒在了价值不菲的套装上,阮思行却来不及顾虑。
快步走进浴室,趴在乳白色的洗漱池上,吐了几口酸水,随后吃的那一小块芝士便呕了出来·阮思行面色苍白,心脏跳动的频率十分不规律·用手接水漱了口,却觉得喉咙里有股腥甜的铁锈味。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阮思行下意识的抬手反锁了门·刚锁上门,就呕了一口颜色鲜红的血··磨砂的玻璃门上隐约映射着人影,杜忠站得笔直,敲了两下玻璃门,声音略显急躁:“阮少,您身体怎么样”·阮思行吐了一地的血,双眼阵阵发黑,身体越来越无力,瘫软在冰凉的瓷砖上。
听到杜忠的声音却没有回答·除了林浩天,杜忠不可能对无关紧要的人上心,此时的表现无非是跟杜义一样,给林浩天做做样子··阮思行缓了几秒,开了通风和淋雨花洒。
从顶棚直下的水流冲走了地上还未干涸的血迹,也带走了室内铁锈的血腥味··阮思行打透了一身西装,软绵绵的躺在地上,呼吸不稳,意识渐渐飘渺··“开门。”
林浩天的声音在嘈杂的水声中模糊的传到他的耳中··鼓足了力气却连坐都坐不起来,阮思行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此时的阮思行像是进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浑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视觉上,他听不到水声、说话声,却看到了玻璃像是被放慢的镜头被踹成无数碎片。
林浩天站在折射亮光的玻璃碎片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硬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第6章 ·林浩天脸色阴沉,将阮思行抱上床,动作不算轻柔的扒光了黏在阮思行身上的衣服,捡起掉落在地毯上的蚕丝被,扔在阮思行赤裸的身上。
阮思行面无血色,嘴唇苍白,虽然同样沦落成病号,但状态却要比林浩天差很多·屋内温度适宜,阮思行裹在轻柔的蚕丝被中,却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浑身发抖缩成一团。
林浩天看着蜷成一团的阮思行,自己的衬衫里隐约能看到浸出纱布的血迹,他却像是没有感觉般一动不动任由血迹越渗越多·杜忠迅速联系了林浩天的私人医生,又为林浩天做了紧急处理。
在私人医生来的路程中迅速拿到阮思行前阵子去医院拍的片子,处理的速度快的令人咋舌··“初步断定是胃溃疡造成的慢性胃穿孔·”·此时林浩天的私人医生就拿着他的胃镜检查报告和X光片,边看边说道。
连续两天见到厌烦的人在眼前晃悠,阮思行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不过现在的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虑自己的情绪·胃部的绞痛疼的他身体发颤,阮思行紧咬牙关,紧绷着神经中的最后一根弦,不让自己彻底晕过去。
林浩天双手抱胸,沉着脸问道:“很严重”·“胃后壁溃疡穿孔两处,从片子上来看还未发生粘连·”私人医生合上手中的胃检资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资料上的日期道:“不过,这是两个星期前的检查报告,我建议再做一次检查。”
稍作停顿,又开口道:“今天这种情况,应该是牛奶刺激了胃粘膜分泌胃酸,加剧了病情恶化·”·私人医生站在阳光下举着光片,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目光在片子中央停留了几秒。
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阮思行··阮思行感受到他的目光,目光不善的看了回去,看到私人医生手里拿着X光片,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
阮思行言语鲜明的在警告私人医生不要多管闲事··私人医生能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林浩天也听得出··林浩天声音冰冷:“怎么回事。”
对象却不是阮思行而是私人医生···私人医生拿着片子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复而对阮思行问道:“呕吐后有没有双眼发黑或者心跳无常、身体无力的症状”·“没有。”
“呕吐物是什么颜色的”·阮思行皱着眉看向私人医生,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于是私人医生又换了一个方式问道:“有没有参杂褐色或者咖啡色的颗粒物”·“没有。”
“上腹部深压时有没有疼痛感”·“没有·”·阮思行疼的身体都舒展不开,大脑仍在费力的分析着私人医生的话,作出的回答简短然而语气中却多少带着些不耐烦。
只见站在一旁的林浩天,此刻却沉默不语,对阮思行显而易见的敷衍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摸不准林浩天的态度,私人医生收起片子,神色有些微妙:“是我多虑了,不过腹部检查还是要做的。”
将手中的资料交给了杜忠,说了一些药名又嘱咐了几句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最后预约了检查的时间··杜忠将人送到了楼下停车场,私人医生靠着跑车低头点了根烟,深深呼出一口气,烟雾缭绕,被突然刮来的秋风吹散。
风中带着阵阵凉意,私人医生系上风衣的扣子,抬头看向十二楼,开口道:“这么多年,我还是摸不透林少的意思·”·杜忠静静的站着没有说话··私人医生夹着烟,看到不远处往这边走的杜义,将只抽了一口的烟扔在地上捻灭,低声道:“从光片上看,造影环状不规则,虽然X片只是辅助检查,但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阮少的体征。”
“我怀疑有癌变的可能·”·“林少若有意知道,就告诉他吧·”·说罢,开车扬长而去··杜义拎着金属密码箱走到杜忠身边,凉风扫起地上飘落的黄叶。
“冬天要来了·”杜忠开口道··杜义将密码箱放进卡宴的副驾驶,扶着车门道:“不,已经是冬天了·”说罢,侧身让杜忠看清身后的密码箱,意有所指道:“不知这条命还能活多久。”
私人医生走后,阮思行合上眼放松了警惕,疲惫不堪的身体瞬间进入深度休眠的状态··……·天空灰蒙蒙的飘着雪花,处于郊区的别墅四周静谧无声,阮思行站在雪地里一时有些茫然,随后他意识到这是在梦境中,他明知道,却无法在现实世界中清醒。
走了几步绕过大理石艺术雕像,阮思行看到了年少的自己·他站在本家的大门外,像是刚刚放学回家,身上还穿着学校里单薄的套装,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冻得小脸发红,却没有阻碍他执着的等待。
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时间仿佛都在此刻静止,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阮思行和年少的他··阮思行无声张口,觉得口中发涩,他转过头不再去看冻得瑟瑟发抖的自己。
只一个转身的瞬间,阮思行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眉眼中已经有阮思行成年的模样,只是略显青涩的脸部轮廓证明他年纪尚轻·此时他被两个虎背熊腰的人按在床上。
站在床边的人看不清相貌,只是一双手比钢筋水泥更加有劲,死死的攥着他的手腕·挣扎不开的他眼角发红,眼中含水在昏暗的灯光中泛着光泽,闪闪发光·然后令他深恶痛绝的私人医生举着尖细的针头,插入他被抓的没有血色的手臂上。
阮思行看到自己恶狠狠的对站在床边的男人说道·“……,我不会放过你的·”·稍显稚嫩的声线显得有些色厉内荏,就像是笼中的宠物不自量力的想要冲脱束缚,可怜又可悲。
阮思行突然想笑,嘲讽的看向躺在床上挣扎不休的自己,仿佛是在看另一个人··空寂的地下室内又只剩下阮思行和年纪尚轻的他·躺在床上的他看向紧锁的大门,手指抓过手臂,划出一条条深红色的印记。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眼中的愤恨逐渐被迷茫所代替··静静地站在阴冷的地下室,不知过了多久,阮思行感觉身后有只温暖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忆深处的熟悉感纷至沓来,阮思行心中一暖,迫不及待的转过身却没见到他所期待的人。
只是脚底雪白的天鹅绒地毯上躺落一只马克杯,杯身朴素没有任何其他的图案,瓷釉泛着光泽,像是阮思行的闪着泪光的眼睛,令人赏心悦目··杯底有一行端秀清新的字,阮思行弯下腰想要看清那几个字。
伸出手刚刚触摸到杯耳,·阮思行感受到了窗外的亮光··夕阳缓缓落入城市边缘,侧卧安静的只能听到墙上的壁钟秒针走动的声响·桃木的床头柜上摆着五六个药瓶,还有那只和梦中一模一样的马克杯。
意识逐渐恢复,阮思行觉得手指冰凉,缩进了被子里才发现正在输液·三百毫升的输液瓶身没有标签,液体带着淡淡的黄色,此时已经输入一半多了·阮思行像是做过了无数次般动作简单准确,拔下针头,按住针孔坐起身靠在软枕上。
差不多剩下的液体要输完的时间,杜忠轻声推门而入·看到阮思行已经清醒,目光在输液瓶上顿了顿,表情毕恭毕敬,开口问道:“阮少,有什么需要的”·阮思行人醒了,思维却还有些混乱。
听到杜忠的声音,下意识的抬眼看去,神色中毫无防备·看清来人后,眼神才逐渐变得同往常一样,声音发涩吐出一个字:“水·”·等了将近一刻钟,也不见杜忠的人影。
马克杯里空空如也,阮思行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撑起虚软的身体·蚕丝被随意的披在身体,光着脚下了地··卧室里的新西兰纯羊毛地毯柔和温暖,阮思行打开门,脚踩在客厅的地板上还没落实,就感受到了冷气由下而上瞬间袭来。
身体比大脑更迅速的作出了判断,踏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没想太多,阮思行弯下腰捂住了圆润的脚趾与发凉的脚心··然后,阮思行感受到了多束目光齐刷刷的射在他身上。
抬头望去,客厅里除了林浩天姿态肆意的坐在沙发上,其他人都规规矩矩的站着···本应给他端水的杜忠,此时却立在林浩天身侧··屋内除了林浩天的保镖,还有两人。
阮思行对其中一个人有印象·成毅,此人长相平凡,眼中却透着一股子常人没有的狠劲·他是赵老爷子的得力手下,赵家公认的二把手,权力甚至比赵家直系子孙的赵嫣更大。
而站在成毅身后不足半步的地方,站着一个明媚皓齿的男孩儿··一双大眼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长长的睫毛向上翘起像一片小扇子忽闪忽闪·而当他看到阮思行半赤裸的身体时,白皙的耳尖霎时染上一层粉嫩的红晕。
说不出的单纯可爱··第7章 ·阮思行面庞清秀,冷淡的眼睛微微上挑带着不易接近的疏离感与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身材高挑比例完美,一双腿修长笔直,弯腰的姿势可以看到包裹在轻柔蚕丝被中的翘挺臀部,腰窝深陷,看在眼里美不胜收。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刻意与做作,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美感与撩人的妖冶··一个男人能生成这样也真是绝了·看来道上流传的消息也不尽是空穴来风··成毅心里转了七八个弯弯绕,面部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赵老爷子算是撞枪口上了,用心调教了十多年的“小玩意儿”因阮思行一个随意的动作就败得体无完肤··扫了一眼身后瞬间变得不值钱的“赔礼”,成毅语气诚恳道:·“林爷见谅,是我有欠考虑。
明天我会另带赔礼再次奉上·”·他与林浩天年纪相仿,却称林浩天为林爷,由此可见林浩天的地位不容小觑,也不可动摇··林浩天斜靠在沙发上,手臂拄在皮质扶手上撑着下巴,一条长腿优雅的覆在另一条腿上,目光却停留在阮思行身上,开口命令道:“回去。”
阮思行嘴角发干,苍白的唇上甚至有着细微的裂痕,他看了眼客厅角落的净水机,垂下眼睛露出妥协的姿态,转身进了屋·关上门的瞬间,他听到林浩天再次开口说道:“东西我收下了。”
拿起床柜上的马克杯,阮思行进了侧卧的浴室·从洗漱台上接了杯凉水,喝了一整杯才觉得口渴稍微缓解··蘸些水润润干燥的嘴唇,镜中的自己面色憔悴。
阮思行轻轻拍了拍脸,努力不再理会脑海中因为梦境而浮现出的记忆片段··被他刻意遗忘的那段记忆,却像雨后春笋不停地从脑海里冒出来,历历在目··阮思行攥紧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浴室的瓷砖,疼痛感顺着神经传到大脑。
阮思行不断催眠着自己,在内心默念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却突然湿润了一双眼睛·梦中那只温暖的手,他是无论如何都忘记不了的··他张张嘴,无声的说道:“……”·夕阳完全落入地平线,室内进入黑暗,阮思行没有开灯,坐在床上眼神没有焦距。
室外一阵嘈杂后又恢复平静·门很久都没有被打开过,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还有阮思行这么个人··阮思行习惯了被遗忘,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穿上从地上捡起的皱皱巴巴的家居服,出了卧室。
客厅只开了几盏壁灯,玻璃茶几上放着两个精致的小盒子,不见林浩天与杜忠的身影··阮思行走到了主卧,推门而入,先是听到了浴室的淋浴声,随着推门的动作又看到了林浩天收下的赵家“赔礼”。
男孩儿亚麻色的头发衬着小巧的脸蛋雪白,光滑的身上只穿了件略大的衬衫,领口一侧露出白皙的肩膀与锁骨,双腿并拢有些忐忑的坐在床的边缘··看到阮思行,眼中闪过细微的恐惧,犹豫了一下怯生生的叫了声:“阮哥……”·阮思行淡淡的看着男孩儿身上的衬衫,那是他前天送去干洗店刚刚熨好的衣服,Pima棉的材质,布料支数在300针以上,是阮思行难得穿的合身又合心的贴身衬衫。
阮思行从小就是含着金勺出生的,虽然后来才被告知那金勺并不是自己的,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也享受过一段时间真正意义上的养尊处优,在这种环境下耳濡目染多年便对许多东西都有了讲究。
的确,林浩天在奢侈品方面从未亏待过他,车子房子腕表甚至是一枚袖扣,拿出来任何一件东西都是大手笔·然而阮思行最想要的却不是这些光鲜的外表,对于他来说没有贵重与廉价,只有适合不适合。
可笑的是,他所注重的偏偏都是林浩天所忽视的··为了这些林浩天所忽视的小细节,阮思行往往要花费几个月的工资··不是阮思行想要的东西贵的离谱,而是他所挣的工资根本达不到一个集团的总裁理应得到的。
说来也挺寒碜,阮思行一个月的工资甚至比不上公司总部的接待前台挣得多·表面上看他每年的收入上百万,效益好时加上奖金甚至上千万,然而这些不过是对外公开的一个虚有其表的数字罢了。
阮思行真正拿到的少得可怜,而且这些钱还是林浩天身边的财务每月按时给他汇款,每一笔花销都在林浩天的掌控之下·阮思行不想放弃最后的底线,开口向林浩天要钱。
又不能不吃不喝,只好省吃俭用两个月才买下一件真正心仪的衬衫··此时这件买回来不久,仅穿了两次的衬衫套在了男孩儿的身上·明明是埃及极品长绒棉的贵族衬衫在他身上却穿出了一种透明睡衣的低廉感,带着说不出的色情意味。
阮思行有些惋惜,为衣服不值,也为自己两个月的工资不值··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阮思行拉开柜门拿下衣柜里为数不多的几件套装,又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干净的内裤。
在林浩天出来之前,离开了主卧··如果林浩天还打算继续留在这里,那么他近期是回不到主卧了·阮思行把套装规整的挂进侧卧的推拉式柜子里,挑了套休闲款的浅色系衣服。
从鞋柜上拿起钱夹和已经自动关机了的手机,阮思行终于走出了门·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被保镖拦住了··“抱歉,阮少·”态度恭敬,阻拦的意思不言而喻。
阮思行意外的挑了挑眉,声音冷淡道:“林浩天让我走的·”··保镖听到这话有些迟疑,却没有让步:“我们需要林少亲自通知·”·“可以,不过他现在或许不希望被打扰。”
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阮思行神色冷硬又开口道:·“耽误了林浩天的事,你们承担不起·”·“别让我们为难,阮少·”·“是你们让我很为难。”
阮思行和保镖僵持了几秒,从电梯间出来的杜忠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杜忠说:“让阮少走,林少同意了·”·两个保镖如蒙大赦,阮思行看着刚才还开口说必须有林浩天亲自通知才会放行,在听到杜忠的话后便对他屈身致歉,退回了门边的两个保镖,觉得有些讽刺。
阮思行知道,在这些人眼里,他不过是林浩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虽然饲养的时间稍长一些,却终究改变不了他是宠物的事实·他不过是个地位最低下的小角色,甚至要看这些保镖的眼色行事。
阮思行脊背挺得笔直,走进电梯间,杜忠对着阮思行的背影恭敬的说道:“阮少,慢走·”·竟然连送到楼下的意思都没有··手机没电叫不了司机,阮思行打车去了公司,乘上高层领导专用直梯,阮思行直登顶层。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顶层精修的高级会议室却灯火通明·阮思行有些诧异,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他收购团队中的重要成员都聚在一起,只是气氛低沉,各个愁云惨淡。
贺宇坐在主位下手,会议桌上的资料摊成一片,他紧锁眉闭着眼按压着太阳穴·听到开门声,才睁开了红肿的眼睛,眼中充满血丝看上去无比疲惫·看到阮思行,贺宇没有说话,眉眼中笼罩着阴沉,保持沉默。
阮思行只一天不在公司,虽然觉得没有他的授意,应该不能发生太大的问题,但看到贺宇的神态,也知道情况至少不妙了··然而阮思行没有急于询问,他先是脱掉了身上的风衣搭在椅背上,又吩咐秘书给在座的每人煮杯咖啡。
等交代完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阮思行才开口问道:“怎么了·”·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一切事情不过是过往烟云,天大的问题都能解决·如此递给每个人一颗安心丸,安抚了在场几人焦躁不安的情绪。
贺宇的表情也稍微缓解,他看了一下在座精神萎靡的几个人,开口道:“你们先回去吧,具体情况我跟阮总说·”·看得出贺宇是想单独与他谈话,阮思行想起早上贺宇的邮件。
于是赞同道:“今天辛苦了,都回去放松一下,我了解情况后再制定计划··众人陆陆续续的离开,秘书敲门进来放下两杯咖啡,又端着托盘静静离开··带上门后,贺宇指节分明的手捏着咖啡杯耳,却没有喝,像是在思考什么。
随后他盯着阮思行的眼睛开口道:·“思行,你跟我说实话·”·“金星娱乐真的是因为高层管理不当才导致的破产危机”·听到贺宇的话,阮思行心里一惊,眼睛微微睁大。
看向贺宇的眼神不言而喻··第8章 ·阮思行这两天来心情抑郁加上身体不适,精神状态极其不好·他最初始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避开无处不充斥着林浩天气息的房间,不曾想到了公司又碰到了昨天就未解决的棘手问题。
方才一系列不急不缓的动作不过是他强装出来的,而与贺宇的独处让他在精神上松懈了不少,于是应变能力与反应能力也比往常差了很多··听到贺宇的话后所做出的表情,是他最真实的反应。
人往往是在最松懈最疲惫的时候才会犯下难以挽救的大错·尤其是阮思行这种无论何时都以冷漠作为伪装,精神无比警惕的人来说,思维涣散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贺宇看到阮思行的表情,无需多言,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一张英俊的脸顿时冷若冰霜·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贺宇不再去看身侧的阮思行,几下收拾好桌子上凌乱的资料文件。
语气坚定冷硬,开口道:·“明天提交调动申请,记得签字·”·贺宇转身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阮思行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鬼使神差的抬手抓住了贺宇的手腕。
触碰到了贺宇的金属表链,手心触感冰凉,阮思行却没有松开··贺宇身形一顿,立在原地没有回头·一时间,空气中似乎连灰尘都凝固了,阮思行看着不肯回头的贺宇心凉了半截,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声音已经说出了口:·“别走……”·声音微弱,却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阮思行身边的助理不少,把杜义也算在其中的话,七七八八加起来要有十多余人·只是贺宇却是最特别也特殊的··因为只有贺宇一人,是阮思行亲自“提拔”上来的。
·贺宇原本是林浩天集团旗下一家大型制药公司——科瑞(CURE)公司的科研主管·公司总部坐落于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每年生产量达两百多万个单位。
药品上主要致力于研究心血管疾病、中枢系统感染、肿瘤学、病毒学以及移植学等治疗领域,在非处方保健产品以及医疗设备上也有所涉及·科瑞制药公司上市的年数比阮思行的年龄都要大,尤其是在供不应求的中国市场,公司每年的营业额都不低于百亿美元,加上大大小小的子公司,总共有上千名科学研究者以及上万名服务于健康事业的员工。
科瑞公司是整个集团举足轻重的存在,是林浩天稳固地位的根基,是一切资金链的源头··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林浩天败得一塌糊涂,只要手中仍然握有这家制药公司,东山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前些年公司研究出了抗败血症的靶向药物,申请专利后,经过媒体的报道更是人尽皆知·从国内千篇一律的仿制药中脱颖而出,甚至有冲出亚洲跻身于世界制药公司的趋势。
贺宇便是研究团队中的重要成员,是公司从国外知名科研所花重金引进的人才·其本人回国后连续三年获得国家最高荣誉,带领的研究团队得到的国家、省级基金更是数都数不清。
公司高层为了笼络人才,也是为了进一步提高公司的知名度·不断提拔,才让贺宇几年内就成为了整个制药公司的科研主管···阮思行机缘巧合下见过贺宇一面后,惊诧之下便想尽了办法只为把贺宇挖到自己身边来。
然而当时贺宇一门心思做科研,同意作为主管还是因为可以动用职权,随时使用科研室内的一切先进仪器·阮思行的提议,贺宇几乎是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贺宇在科研方面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他的思维缜密,只要与科研有关,精力像是用不完,不眠不休的做实验更是屡见不鲜,且总能在穷途末路时找到突破点,令人耳目一新。
让他做与科研无关的工作,总让人觉得有些暴殄天物··贺宇名门出身,父母在政商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中国人常说富不过三代,贺家的历史却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
到了贺宇这一辈儿,长子紧随父亲脚步一心从政,次女在大学做教授兼顾母亲的生意·故此,贺家对贺宇这个老幺可谓万般宠溺与纵容,这也是贺宇年近三十还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国外专心致志攻读药学博士学位的原因。
正是贺宇的家境以及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教育,造就了贺宇如今正直以及嫉恶如仇的品性·三十多年来,他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从未动摇·即便是尔虞我诈的商场上,他依旧光明磊落。
恶意收购其他公司,确实触碰到了贺宇的底线··阮思行是在最绝望、精神几乎濒临崩溃的日子里遇到了贺宇,当时的他像是把贺宇当成了骤雨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即使他很清楚到就算抓住也没有解决本质问题,但他仍然几近偏执的用了自己仅剩的一切作为筹码。
如今阮思行可以冷静的面对当年精神几近失常的自己时,才意识到如果当时贺宇没有同意的话,他或许跨不过那个坎儿··只是贺宇应许的同时提出的唯一一个条件——他随时有提出申请回归研究团队的自由。
然而贺宇这个助理做了一年又一年,始终没有提出要回去·贺宇站在阮思行身边确实有些年头了,他从任职CEO开始不管是开会、出差还是应酬,只要是与公司有关的任何,都少不了贺宇。
贺宇突然提出调动申请,让他瞬间慌了神,不能让贺宇离开或许早已在他的潜意识里扎根·阮思行轻轻地松开了手,指尖离开贺宇手腕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阴暗交界处,所有人都站在明亮的地方,眼睁睁的看着他一个人溶入到无边的黑暗中。
被阮思行拽住,让贺宇有些诧异,回头就代表着妥协,他不可能昧着自己的良心与道德底线去做见不得人的勾当·贺宇知道自己眼中容不得沙子,这种性格也确实是招人厌烦,也知道商场如战场。
但是从小就被灌输的原则却不是轻易就能更改的··然而当贺宇听到阮思行脆弱的声音,以及放松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缓慢离开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让人沉重的捶了一下。
阮思行的行为完全打破了他对阮思行以往的认知··他表情复杂的转过身··阮思行精神有些恍惚,他虽然意识到了,却控制不住思维的游离··贺宇看到阮思行失神的表情,明明是睁着眼睛却没有焦距,迅速上前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阮思行的脸颊,喊着阮思行的名字:“思行阮思行”·阮思行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说话,声音说不出的焦急。
他侧过头仔细辨别着声音的内容,然后他有些疑惑又觉得不可思议,·他问站在身前面容温和的女人:“阮思行是谁”·女人笑着答道:“就是你啊。”
“可是我……”·女人伸出手指抵在他张开的唇上,见他不再说话,眯起了好看的眼睛将他抱在怀里,一双温暖的手环住了他冰凉的身体。
柔和的声音如同三月和煦的微风,在他耳边响起:“你就是阮思行·”·他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身边便没了人影·空旷的世界里,他听到从别处传来的“阮思行“三个字,就在他意识到是在叫自己的时候,脸颊传来了疼痛感。
阮思行睁开眼看到了贺宇焦躁不安的神色··贺宇看到他回过神来松了口气,摸着阮思行轻微红肿的脸颊皱了皱眉··阮思行平躺在会议室的地毯上,只觉得眼睛酸涩不堪,他闭上眼睛缓了一阵,刚想对贺宇说没事,就被匆忙推门而入的医务人员打断,不由分说便将他抬到了担架上。
阮思行内心是抵触去医院的,但是考虑到现在的情形也知道他说什么都是多余,而且以他的没有外伤清醒的精神状态,也不会得到夜班医生的重视,于是放弃了解释的想法。
“轻微抑郁症,加上三餐饮食不规律营养失衡,导致的注意力不集中以及思维涣散·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是也不能轻视·”急诊科的医生扫了一眼检查报告单说道。
“徐医生南郊高速连环交通事故,十分钟后第一批伤员送到”·小护士站在门外语速虽然快但是口齿清晰,说完又匆忙跑开。
医生站起身来,不忘对阮思行说道:“这些都是现代人的通病,放松心情,调解压力就好·”说罢,边走边向自己的学生交代些事情··阮思行刚坐下两分钟,椅子还没捂热乎,医生就交代完了。
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回头对站在身后的贺宇说道:“没事了·”·贺宇皱了皱眉,他虽然主攻药学,但也算是有一些医学基础的人,阮思行的身体绝不是急诊医生说的这么简单。
看来有必要让阮思行做一个全身检查,贺宇心想,嘴上却没有说出来·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凌晨二点多了,贺宇揉了揉眉头对坐在椅子上稍显疲惫的阮思行说道:·“我家在附近,去我家吧。”
第9章 ·贺宇虽未成家,却没有与父母住在一起·贺宇的母亲在他回国那年送了他一套两百多平的复式楼房,地理位置极其好,方圆几公里内三甲医院、大型超市应有尽有,而且临街便是各国大使馆,治安不用说,到了晚上也非常安静。
按照本市的房价,这片区域每平方米底价至少二十万以上,而且还经常有价无市·可以轻松买到这里的房子,可见贺家家境确实殷实··开车仅用了十多分钟,阮思行便到了贺宇所居住的小区。
贺宇输入密码与指纹,站在门口开了灯,侧身让阮思行先进了室内···从门厅望去,整个一楼一目了然,装修设计简洁大方,空间感极强·原木的装饰风格使得整个空间充满朴素的自然氛围,没有任何多余的繁琐设计。
客厅以浅色调的沙发为主要家具,其次最抢眼的便是三个看似随意放置,其实是精心布置暗藏玄机的深色螺旋式书架·米白色的实木地板一尘不染,在错落有致的壁灯下折射着光泽。
这样的装修设计确实很符合贺宇的气质··纯粹、内敛、独特··阮思行换上软绵绵的拖鞋,目光停留在书架上,心思却不在这上面·贺宇从吧台上小巧的双层保温箱里拿出钟点工提前煮好的牛奶,倒入两只擦得晶莹透亮的厚底玻璃杯中。
牛奶不冷不热,此时入口正佳·贺宇将杯子递给阮思行,他坐在高脚椅上,曲起一条腿踩在实木吧椅的横木上,舒展另一支腿,脚尖轻触地面·顺着阮思行的目光看向书架,开口道:·“书架是让朋友专门打造的,可以任意角度旋转,不过外侧的角度是固定的,夹角为36度,灵感来源于DNA/RNA双螺旋链。”
看到阮思行神思恍惚,贺宇稍微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架子上的书都是按照基因方式排列的,医学类书籍代表腺嘌呤(A),药学类书籍代表胸腺嘧啶(T),经济学类书籍代表鸟嘌呤(G),管理学书籍代表胞嘧啶(C),其他工具书代表尿嘧啶(U)。
按照A-T,G-C碱基配对互补原则可以随意改变DNA基因链·”·“我上周刚刚全部置换了基因排序,你眼前书架上摆放的顺序是《Nature》在2006年发布的人类1号染色体第1324个基因中的一小段碱基配对,中间和靠窗的书架是我和我父亲17个DNA位点检测结果,也就是你们常说的亲子鉴定。
其中3号染色体的同一位点不同,应该是基因突变·”·贺宇此时的神色缓和,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中带着笑意:“大哥和父亲的遗传基因座完全相同,所以大哥才会那么死板吧。”
阮思行站在书架前,听着贺宇的话没有接口··贺宇家庭和睦,双亲健在,还有亲兄长,而他什么都没有··应该说他曾经有过,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能对自己说,当年那样的和睦要了又有何用,无非都是假象··抬手缓缓转动轻便的螺旋架,颜色迥异分类不同的书籍整齐的码在书架上,即使听了贺宇的解释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不懂贺宇所热衷的科研,就像很多年前他不明白她为何会因为那些肉眼看不到的微小生物的死掉而怅然若失,食不知味··看着手中端着的玻璃杯,蓦然就想起了以他的情况貌似不能喝牛奶,走到沙发前阮思行把牛奶杯放在矮桌上。
没有人能够亲身感受到他人的疼痛,所以何必为难自己··室内进入短暂的沉默,阮思行坐在素色的沙发上,柔软舒适的布艺沙发不似皮质沙发那样冰冷,那样不近人情。
阮思行将自己埋在松软的鹅毛靠枕中,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闪烁,河对面的“景德”二字散发着穿透黑夜的光亮,落入他的眼中,刺得他眼睛生疼·离得这么远,他分不清哪个是他的房子,或者说哪个是林浩天的房子。
那个不能称之为家,只能称之为房子的住处··他与林浩天仅隔了一条河的距离,他与林浩天不止隔了一条河的距离··“不用担心,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贺宇张口打破了寂静··“我没有对其他人说过·”其实贺宇今晚本是不想再提及这个问题的,但是当他看到阮思行沉默不语,浑身散发着落寞的气息,给人一种随时都能消失不见的错觉时,便不由自主的想安慰阮思行。
非法收购公司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多,对公司的危害就越大,如果涉及到法律纠纷闹得世人皆知,对公司不利的影响可想而知··贺宇确实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然而同样受家庭观念的影响,他也是一个十分注重感情的人。
这就造成了他本身最大的矛盾,如果不是阮思行,他或许早已把这件事报到了法院上,也就是因为阮思行,他才做出了视而不见的最大让步,而此时他甚至有了越过底线不留余力的帮助阮思行的想法。
阮思行被贺宇的话拉回了思绪,说来林浩天做事情向来滴水不漏,怎么在处理这件问题上就被他人抓住了把柄·而且,这件明明可以卖给媒体,肆意宣传,即便不能击垮林浩天的集团,也能让集团损兵折将的消息,偏偏对方单独让重情重义、嫉恶如仇的贺宇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就像是笃定贺宇会守口如瓶,除了阮思行不会告诉其他人一样··疑点甚多,不知是集团本身无意间惹到了竞争对手,还是林浩天那边惹到了麻烦,这种被当做活靶子没有丝毫防御措施的危机感让阮思行极为不爽。
阮思行猜不透对方的意图,便开口问贺宇:·“你怎么知道的”·“早上从枪手那儿刚拿到调查资料,就有快递送上门·全部都是金星娱乐被非法挤压恐吓的证据。”
贺宇从矮桌的最底层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牛皮文件袋,收件人清楚地写着贺宇本人签收,没有寄件人的信息··阮思行打开文件袋,里面厚厚的一沓A4纸,他只看了两页就没再继续翻看。
证据确凿,的确是林浩天惯用的手段,虽然里面没具体指出谁是幕后主使,但是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这件事与阮思行脱不了干系,他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只有阮思行自己知道,他并没有参与其中。
如果说林浩天是夜晚的主宰,那么阮思行就是林浩天白日的存在·他站在昼夜交界处,承受着光明与黑暗的双重折磨,进退不得·不管是向任何一侧挪动哪怕一步,都要经历欲火焚身的考验与精神上的煎熬。
·非法并购事件如果闹得沸沸扬扬,他这个集团总裁的公众人物必然受到众人的指责与斥骂,林浩天作为董事长却最多被说成识人不淑,多愁善感的可能还会同情林浩天的不幸。
阮思行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却也不想过着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生活·所以他必须弄清楚事情的来源去脉·让一切最坏的可能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里降到最低。
“袁健助理的资料查的怎么样了”·袁健得突然毁约,身边跟着能力不凡的助理,收到来路不明的威胁证据,事情连起来绝非偶然···“虽然为人低调,且极少露面,但他确实是权振的贴身助理。
除非权振亲自开口,否则他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袁健身边·”贺宇把蓝色的文件夹递了过来,推测道··阮思行伸出去的手停顿了一下,诧异的看着贺宇,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权振”·“没错,是那个传说政府都有所忌惮的权家家主权振。”
第10章 ·阮思行接过文件夹只觉得浑身发凉·如果收购案涉及到权振,那事情远不及他想的那么简单··果然还是林浩天那边出了问题··客厅复古风格的暖黄色壁灯散发着温温和的光亮,落在阮思行如墨般漆黑发亮的眼睛中,折射出上等玉石才有的璀璨光泽,那双眸子认真又执着,不可方物。
贺宇的目光停留在陷入沉思的阮思行身上,复而看了眼阮思行手中没有翻开的资料,最终开口问道:·“思行,你到底……”·可惜这话终究是没说完,便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听到敲门声,两人都有些意外·阮思行抬手看了看腕表,不确定的问道:·“邻居”·“不是·”小区里贺宇认识的人不多,且都是点头之交,不会有人无聊至极,凌晨三点多来敲他家门。
来者没有按门铃,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极其有规律,轻重适中,有间隔的敲了三下,稍作停顿又是三下·虽然小区治安在本市数一数二,门禁十分严格,能够进入小区的除了户主,便是需要得到户主证明才能进入的人员。
贺宇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他打开楼宇可视对讲,看到一个脸部轮廓与杜义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男人身后站着脸色不善的杜义··杜义也算是阮思行庞大助理团中的一个,虽然与贺宇是同事,但是共处这么多年两人说过的话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杜义在公司没有具体的职责,神出鬼没,贺宇一直不明白阮思行招这么个人的意义何在,但是他还不至于没头没脑的直接去问阮思行缘由··站在前面的男人带着审视的目光透过高清屏幕射过来,贺宇皱了皱眉,话还未说出口,男人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贺先生,我来接阮少回家·”·话语看似恭敬,语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冷硬··“又是林浩天的指示”·阮思行不知何时站到了贺宇身边,他有些讽刺的看向杜忠表面恭维的嘴脸。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离开林浩天才几个小时,杜忠杜义两人便三更半夜扰人清静的追到了贺宇这儿来··“是·”·饶是早就知道了答案,阮思行仍然觉得一口闷气憋在心里,他转身避开了贺宇的视线,紧紧攥住了拳头,又缓慢放松,走到木质矮桌前,拿起桌子上的文件袋和资料。
直到面部表情恢复往常,他才看向贺宇,开口说道:“贺宇,今晚打扰了·这两天你不用去公司,好好休息,有事电话联系·”·贺宇知道情况不对,却也看得出阮思行的身不由已。
他没有阻拦轻轻点了点头,站在门厅,看着阮思行坐在椅凳上穿好鞋,起身,离开··虽然他与阮思行仅仅一步之遥,但是此时他却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即便粉身碎骨都未必能触摸到对方,若他一人定是万不复劫。
眼看阮思行按住了门把手,贺宇莫名就有种见一面少一面的感觉,他不由自主的叫到:“思行·”·阮思行单手拿着文件袋,回头,看向贺宇的目光透彻不含一丝杂质。
贺宇不说话,他也不催促,静静的等着贺宇开口··贺宇轻叹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的风衣两步走上前披在了阮思行身上··“外面风大,小心着凉·”·一句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嘱托。
阮思行听到这话,微微扬了扬嘴角·他说:·“好·”·贺宇看着阮思行低头上了那辆银色的卡宴,车辆渐渐隐于黑夜·他轻声说道:·“思行,你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
声音消散在凌晨透骨的秋风里··跟在杜忠身后,阮思行察觉到杜忠走路有些细微的违和感,像是全身的重力有意无意的偏向左腿,右腿施力小,且落地时间短暂。
上了车还未多想,真皮座椅的冰凉气息穿过单薄的休闲裤传到阮思行敏感的皮肤上,身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抬手把腰后纯天然桑蚕丝靠垫挪到了身下,又将贺宇的风衣往身上裹了裹,嘴角有些发干,阮思行下意识的伸出舌尖舔了舔。
杜忠坐在副驾驶,目不斜视,对冻得瑟瑟发抖的阮思行漠不关心··车子开出了限速区,路边停留的两辆黑车靠了过来,一前一后为卡宴开路·杜义见阮思行舔嘴唇的动作,冷笑一声,语气恶劣:“被自己助理上的滋味如何”·阮思行不是没听过杜义低劣的嘲弄,从最初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残行为到后来的沉默不言,是他浑身伤的千疮百孔后所学到的最有用的自我保护方式。
这次他依旧保持沉默,只是杜义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一晚上被干了多少次”·“叫床叫的哑巴了”·“林家这么多人还满足不了你那欲求不满的屁股”·杜义像是在拿阮思行泻火,话语恶毒又下流,每一句都戳着阮思行的底线。
“闭嘴·”·阮思行被说的心烦意乱,忍无可忍开口道·若是往常杜义一定会适可而止,没想到今天的杜义却像吃了枪药,说话更加口不择言。
“果然十年前那个婊子……”·“给我闭嘴”·阮思行脸色煞白,像是被人触碰到了禁地,瞬间失了常态·为了打断杜义即将说出口的话,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手中的文件狠狠的砸在了杜义的脸上。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划了一个弧度,若不是杜义反应及时急踩刹车,下一秒车子就会撞在道路中央的护栏上···卡宴停在马路中间,占据了两个车道。
杜义的额头被文件夹划破,血液从额上流过眼角,看上去有些狰狞··因为急刹车,阮思行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扑到了主副驾驶的空隙,肋骨磕在了坚硬的车载冰箱上,阮思行一时没能爬起来。
杜义扭过身,一手攥住了阮思行纤细脆弱的手腕,手上渐渐用力,沉寂的空间内甚至可以听到骨骼移位的声响,阮思行被捏的额头冒冷汗却固执的不肯出声··即使阮思行疼的身体发颤脸色惨白,脸上依旧维持着冷漠又拒人千里的表情,杜义一时头脑发热不再控制手中的力度,收紧了五指。
他只想撕裂阮思行的这层无时无刻不挂在脸上伪装,捏碎这只柔弱的手腕看看阮思行到底能忍受到什么程度··坐在副驾驶的杜忠在杜义付诸行动前开了口:·“杜义,放手。”
杜义一惊,松开了手·若不是杜忠的提醒,估计他已经捏断了阮思行一只手就能轻易攥住的纤细手腕··阮思行收回手,侧身靠在椅座上,头抵在玻璃车窗露出一截优美的颈部,细碎的黑发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抿着苍白的嘴唇一言不发,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颤抖,白皙的手腕清晰的显露出被人紧握后的印记··其实腕上的疼痛根本比不过来自内心的刺痛,杜义一而再再而三的戳着他十多年未曾愈合的伤疤,甚至在鲜血淋淋的伤口上洒了一层盐提到了对他来说最侮辱不得的人,这是让他最难以忍受的。
他宁愿被捏碎腕骨,也不想听到有人对她的蔑视与嘲讽的话语··明明已经死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再提及··等阮思行平复了心情,他才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回景德小区,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一路爬行,窗外阴森森的高木树无不在提醒着他——这是回本家的路。
回本家就意味着林浩天可以毫无顾忌的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在景德小区的束手束脚,在这里却丝毫不用担心··这里不受法律的限制与保护,因为整座山都是林浩天的地盘。
林浩天是这里的独裁者,他本身就意味着法律··车子又开了没多久,便见到了熟悉的大理石雕像,在阮思行看来仅仅是个欧洲女人提着裙子站在水里,却偏偏被艺术家冠上了生机与希望的寓意。
这个雕塑阮思行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昨天他还在梦中见到过··多年前这里还是高等别墅区,是不少豪门富甲小憩的休闲场所,而现在只孤零零的坐立着几栋本家的别墅。
阮思行人生的前十年住的是这里最奢侈的套房,接下来的十年里他住的是这里狭小且长年见不到阳光的地下室,最后他被赶出了本家··他在这里享尽了奢华,同样受尽了耻辱。
但是无论如何痛恨,这里确实有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最温暖的回忆··卡宴停在别墅的大门前,杜忠下车为阮思行开了车门·凉气袭来,阮思行收起了纷杂的思绪,捡起刚才散的到处都是的资料,右手手腕使不上力气,阮思行不得不用左手单手收拾凌乱的文件。
拿着资料阮思行刚踏入室内,就意识到了不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林浩天脸色阴晦,坐在单人沙发上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气息,扫过来的眼神令阮思行背后发冷。
几个小时前拦住阮思行,又因杜忠的话放走阮思行的两个保镖,此刻浑身湿透如丧家犬般跪在林浩天身前·伸开的五指被固定在铁架上,拇指与无名指已经被砍掉,没有做任何包扎与止血处理,还不断向外流着鲜血,但是从血迹干涸的程度可以看出无名指是后被砍断的。
“回来了”林浩天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阮思行,视线在他红肿的手腕处略有停留,一张脸冷若冰霜开口问道··阮思行站在门厅便停下了脚步,与林浩天保持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他只听林浩天这么一句话就知道林浩天远不止表面看上去这么平静·而且,阮思行可以肯定,林浩天在针对他··阮思行不明白仅仅几个小时,他是怎么又招惹到了林浩天。
阮思行不回答,林浩天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开口说道:·“衣服脱掉·”·见阮思行难以置信的表情,又补充道:·“脱光·”·第11章 ·阮思行立在原地只觉得林浩天疯了。
偌大的客厅内,除了身后站着的杜忠还有六七个保镖,林浩天让他脱掉衣服,简直就是毫不留情的在践踏他的尊严··他不是夜店里的MoneyBoy,被人羞辱还要笑脸相迎。
阮思行紧抿嘴唇,气的手指发抖·他想要解释些什么,可看到林浩天的眼神,蓦然就觉得任何话语都是多余,他与林浩天根本无话可说··于是阮思行做出了多年来的第一次反抗,他只字未说,转身离开了客厅。
林浩天疯了,他不能跟着疯··阮思行一心想要离开这里,所以他没看到身后林浩天变得更加阴霾的脸色··还未走两步,站在门口的保镖就在林浩天的示意下挡住了阮思行的去路。
阮思行抬起脚就冲着对方的脚踝踹了过去,阮思行小的时候受过一段时间相当严厉的格斗训练,他的动作又快又准,让见惯了阮思行斯文儒雅的保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勉强躲过阮思行的攻击,那动作与阮思行比起来多少有些相形见绌。
然而交手几下之后便看出了阮思行的弱点,阮思行的拳头快准力道却不足,虽然他一直尝试在技巧上弥补这一不足,却终究抵不过身强力壮的保镖以及多人的夹击··当阮思行一手被反剪,按压在客厅深色的羊毛地毯上,挣扎不得的时候。
他面部朝下,握紧另一只拳头狠狠的捶了下地毯,内心早已不知是懊恼自己的软弱,还是痛恨身体的无能··这期间,林浩天像个旁观者,漠视着阮思行的一举一动,直到阮思行被保镖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才开口,语气晦暗:“脱掉他的衣服。”
这声音不大,听在阮思行耳中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他头痛欲裂·阮思行嘴唇发颤,看向林浩天的眼神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说道:··“林浩天,你不能这样对我。”
林浩天的脸上仿佛染了层霜,他没有看阮思行,声音冰冷,对仍在迟疑的保镖说道:“还不动手·”·那一瞬,阮思行如坠冰窖,只觉浑身透着彻骨的寒意。
三个小时前,凌晨一点二十分··林浩天靠在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坐在他胯间的“小玩意儿”·男孩儿眼神迷离,红润的嘴唇微张,胸前的两颗果实虽然小巧却饱满挺立,一双手柔弱无骨抵在林浩天结实的肩膀上,他撑起打颤的双腿又缓慢坐下,后穴卖力的吸允着林浩天粗大的异物。
·男孩儿敏感的身体早已被含在体内的异物顶的射了好几次,却始终不见林浩天有爆发的意思··说是作爱,林浩天却眼神清明,整个过程他都没有插手,仿佛置身事外般,冷眼看着眼前的“小玩意儿”使出浑身解数,挑逗着他的巨大。
手机响起了铃声,林浩天单手从地上凌乱的衣服里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他停顿了一下才接听··来电显上显示的是「阮思行」·划了接听键,林浩天没有说话,话筒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依稀能辨别出有急救车的鸣笛声,随后沉稳又严肃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的传过来:·“林先生,深夜打扰请见谅。
我是A市交通支队的交警,请问您认识阮思行吗”·林浩天皱了皱眉,应道:“嗯·”·“车牌号为XA12000车型为迈巴赫62S,在南郊高速发生连环交通事故,一人当场死亡。
我们在车内找到了阮思行的身份证件……”·林浩天没有听完电话直接扔掉了手机,动作粗暴的推开身上姿态妩媚的男孩儿·光着身子穿过客厅几步走到了侧卧,一把推开了侧卧紧关的门,屋内没有开灯,窗户大开,室外的凉风吹起两侧暖色系的窗帘,月光照射进来像是为室内每件物品蒙了一层纱,冷清的像是从未有人存在过。
林浩天顿时由心生出一股戾气,他沉声道:“杜忠”·一直守在虚掩的防盗门外的杜忠,听到林浩天的声音走进屋内,恭敬的说道:“林少,有何吩咐。”
“阮思行人在哪儿·”林浩天的眼神狠戾,像是盯着猎物般一瞬不瞬的盯着杜忠··只是被单纯的盯着,杜忠背后就冒了一身冷汗,他小心谨慎的回答道:“阮少应该在公司。”
“杜忠,你知道我听到的回答里从来不许出现‘应该’二字·”·“阮思行现在人在哪儿·“·杜忠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答道:“对不起林少,我不知道。”
林浩天眯起了眼睛,脸色阴晴不定,说道:“人是你放走的”·听到林浩天的问话,杜忠毫不犹豫的跪在了林浩天面前,低头认错的态度不言而喻。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林家家主的风范了·”林浩天的语气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熟知林浩天的人都知道,林浩天此时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界了··此时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沉默不言,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
林浩天压抑着内心的怒火,理智提醒着他现在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走到匍匐在他面前的杜忠身边,伸出手栀子未说··杜忠抽出枪,双手举过头顶递给了林浩天。
林浩天冷声道:“站起来·”·杜忠顿了一下,深呼吸站了起来·林浩天不假思索,手法精准,对着杜忠的右腿开了一枪··这么近的距离,即使是攻击力稍逊的手枪也给杜忠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力,子弹直接打透杜忠的大腿射进地板。
杜忠咬着牙站在林浩天面前,腿部的疼痛让即使深受严格训练的杜忠也大脑发麻,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子弹伤到了动脉,但是林浩天没有开口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把阮思行带回别墅·”林浩天将消音手枪扔在了杜忠的脚边,开口道:“他要是死了,你也不用回来了·”·“滚·”·听到滚字后,杜忠拖着受伤的腿出了屋子。
他知道林浩天只是看在他还有利用价值,以及多年效忠的情分上才对他手下留情,这一枪,警告的意味多于教训·他突然有些感慨,私人医生曾对他说看不透林浩天,他从林浩天出生起就无时无刻不跟在林浩天身边,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他都看不透林浩天,何况他人呢。
下了楼,杜忠为伤口做了紧急处理,便不顾杜义的劝阻,与杜义分头行动,寻找阮思行的下落··杜忠直奔南郊高速,目的地是交通事故地点··杜义则调查小区监控,寻找阮思行下楼之后的去向。
很快,线索便清晰明了起来,迈巴赫的车里根本就没有阮思行·是阮思行的司机违反公司规定,让自家侄子凌晨开着公司的车,与一帮玩命之徒在高速上飙车,下坡时撞上了前方的油罐车,油罐车刹车失灵又撞上了非法停靠在路边的超载客车,油罐车侧翻爆炸,若不是迈巴赫这种高级车子的安全措施做到极致,估计现在车内的两人连渣滓都不剩了。
凌晨正是夜间行车最疲劳的时候,这之后又致使多辆车子相撞,这才导致了重大连环交通事故··而阮思行有两只手机,一只私用一只公用,公用的手机落在了车上,联系人的第一个便是「林董」这才阴差阳错的打到了林浩天这里。
杜义这边,也通过监控查到了阮思行的行踪,最终追到了贺宇的家··然而这些始末阮思行是不知道的··第12章 ·阮思行原本右手就被杜义捏的生疼,使不上劲儿来,现在又被用力按住,反剪在身后。
稍微往上一提,手腕连带胳膊就像是断掉似的,疼的他牙齿发颤·其中一个保镖为了不让他挣扎,更是整个身体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一百六十多斤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觉肋骨上的伤越发严重起来。
·而那陌生又粗糙的双手撕扯着他身上的衣物,无意间碰到皮肤的触感也让他恶心到反胃··阮思行做着最后的挣扎,拼命抵挡对方粗鲁的动作·因为阮思行的不配合,保镖将按住阮思行的双手,像是拎猫崽子一样拽起阮思行的衬衫领子向上一提,轻而易举地将阮思行从地上提坐了起来。
紧接着另一个人攥住阮思行的衬衫,轻易的将他上身仅剩的衣服扯开,衬衫的扣子崩落了一地·不待他反应,身后的保镖便将他松垮的衣服顺着手臂剥了下来··眼见正对面的人抓住他赤裸的脚踝,抬起他的腿就要脱掉他的长裤,阮思行下意识的曲起长腿,向后退去,却靠在另一个保镖坚硬的胸膛上,粗糙冰凉的西装料子摩擦着他细腻光滑的脊背。
前后夹击,进退不得··阮思行突然放松了自己紧绷的身体,他扬起嘴角看了眼他面前的保镖,一双眼睛如同黑曜石,泛着秋天明净水波一样的光泽·只这一眼便让对方失了神,导致对方手中的动作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迷惑人心,大抵不过如此··阮思行的目光越过保镖,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林浩天,开口说道:·“林浩天,我不欠你什么·”·话音刚落,林浩天便意识到了不对,他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阮思行身前,一脚踹开阮思行身前的保镖,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指捏住了阮思行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口。
一股血腥味从阮思行的口中传来,贝齿上还染着血色,粉嫩的舌头上明晃晃的印着几个深深牙印··阮思行的下颚被林浩天捏住,合不上嘴,口腔里的唾液混着血沫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的双手被固定在身后,只能任由它落在林浩天的手指上,牵扯出一条黏腻的银丝。
林浩天的表情有些狰狞,这是自从他接管了林家以来第一次这么愤怒··他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暴躁的吼道:“都给我滚出去”·按住阮思行的保镖如释负重,像逃命似的迅速与其他人离开别墅。
很少有人能承受的了林浩天身上那种慑人的气压··身后没有了保镖的支撑,阮思行向后倒去··他的双手仿佛不是自己的,早已失去了知觉··林浩天一手揽住阮思行的腰,没有让他瘫软在地上。
另一只手却仍然捏着阮思行的下颚,仿佛一松手阮思行又会自尽··手中冰凉细腻的触感让林浩天恢复了一丝理智,只是他内心的愤怒没有消失,林浩天眼神阴晦,对阮思行说道:·“阮雨,我不在意十年后再毁掉她。”
阮思行直直的看着林浩天几秒,然后他挪动僵硬的仿佛千斤重的胳膊,抬手抓住了林浩天捏住他下颚的手指,用力掰开··擦掉嘴角的唾液,阮思行盯着林浩天的眼睛开口说道:·“林浩天,除了威胁你还能做什么。”
他每说一个字,舌头每轻轻上翘一下都像是刀割般的疼,但阮思行仍然一字一顿,吐字清晰的将整个句子说完··林浩天捡起阮思行被扯落在地的衬衫,擦拭着手上的唾液,站起身来。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阮思行,像是不可一世的君主:·“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稍作停顿,林浩天又开口:·“而威胁是最容易见效的方式。”
阮思行赤裸着上半身跪坐在地上,耀眼的水晶灯在林浩天身后,而他却完全融入林浩天的阴影下,他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林浩天,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杜义坐在卡宴上一直没有下车,额头上的伤口血迹早已结痂,但是却没有做任何处理·他面无表情的透过玻璃窗看向别墅内,像是被人按住了暂停键一动不动··有钱人家的房子多半会在装修设计上多下功夫,林浩天的三栋别墅也免不了落入俗套。
这座别墅便通体豪华大气,室内家具以月牙白为主色调深色为辅,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装饰,欧式的水晶吊灯高贵优雅,将整个客厅照得通亮·两侧墙壁采用通体玻璃窗,白天可以惬意的享受阳光,晚上可以舒畅的欣赏满天星斗,是现如今欧洲时兴的阳光房的样式。
此时,杜义却可以通过通透的玻璃窗清楚的看清室内发生的一切·他坐在车里,别墅两边还未干枯的玫瑰花树将他隐藏在黑暗处,没有人可以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看到阮思行被保镖扒光了上衣,林浩天让众人离开后,又亲手脱掉了阮思行的长裤。
阮思行从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妥协,所有的转变都在林浩天对阮思行说了一句话后··杜义学过唇语,他知道,林浩天在说:他可以毁掉阮雨··阮雨,阮思行最在意的人。
即便已经死去过年,依旧是阮思行的软肋,是无人能碰触的禁地··随后他看到阮思行被林浩天压在身下,那两条白皙修长的腿伸展在林浩天的腰侧,他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阮思行紧绷的葱白圆润的脚趾以及仰成一条优美弧度的脖颈。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然后他收回了目光,点了根烟··身体靠在车座,杜义一手搭在干涩的眼睛上,一手夹烟递到唇边时,他嘲讽的自言自语道:·“杜义,你真的疯了。”
阮思行侧身躺在地毯上睁开了双眼,有那么一会儿他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像是被人擦除了所有的记忆,脑中一片空白·地上的冷风吹得赤裸的身体冰凉,他想爬起来却又觉得浑身酸软胀痛,眼前的视野让他有些恍然。
自己的手指、散落的到处都是的衬衫扣子、实木的沙发脚、然后阮思行看到一双做工考究、面料上等的手工皮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顺着遒劲有力的双腿向上看去,阮思行思维恍惚,像是潜意识里又像是出于本能,他开口唤道:“哥…”·那声音如同猫叫,声音细微飘渺,给人一种不曾开口的错觉。
然而原本打算离开的人,却硬生生的顿足,停下了脚步··林浩天立在原地,看着狼狈不堪、躺在地上的阮思行···只见阮思行的嘴唇惨白,毫无血色,原本一双有神发亮的眼睛此时却松懈涣散,手腕红肿,胸前肋骨淤青,大腿与脚踝的抓痕鲜明清楚,私密处还在不断向外吐着浊液。
林浩天扯下身上的驼色风衣,盖在了阮思行的身上,俯下身双手穿过阮思行的脖颈与腿弯,将阮思行抱了起来··当他看到阮思行紧皱的眉头时,不自觉的便放柔了手中的动作。
而阮思行又一次陷入了沉睡··林浩天抱着阮思行上了楼,安置在柔软的床上才离开··初冬清晨的空气透着彻骨的冷意,呼出的气体汇聚成小水滴漂浮在空中,天空灰蒙蒙的,好似风雨欲来前的征兆。
林浩天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敞开的大门处,目光看向远处··站在高高的山顶,整座城市都在林浩天的脚下··杜忠将裁剪得当的鹿皮风衣披在了林浩天的身上,然后像往常一样不动声色的立在林浩天身侧。
林浩天不开口,杜忠也不敢多言,倒是惹得一众保镖提心吊胆··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在沉寂的空地里格外清晰·林浩天像是没有听到,直到铃声消失,他才开口:“检查在哪天”·杜忠怔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林浩天这是在问他阮思行身体检查的预约时间。
于是他恭敬的答道:“三天后·”·林浩天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只看了眼杜忠·杜忠剩下的那句私人医生说阮少的身体有癌变的可能便被噎在了口中。
林浩天的回答里从来不许出现「可能」「或许」这种不确定的词语··林浩天将披在身上的风衣穿在了身上,对早已准备好的众人说道:·“走·”·杜忠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什么都没说。
第13章 ·天空阴沉的像是一块冷硬的铁板,沉重又压抑·万物仿佛此刻也陷入了沉睡,在潮湿无风的空气中静止不动··没过多久,雨水便从天而降,砸在花园里的枯枝落叶上,发出簌簌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寒意。
处于山中的别墅孤零零的坐落在最高处,在枯枝败叶的山林中透着说不出的落寞与寂寥··阮思行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上,他的面色潮红,神思恍惚,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游离天外,睁开的双眼半天都没有眨一下,身上覆盖的风衣也因发热而被踢到一边。
室外豆大的雨点打在落地窗上,随后几滴水珠融合在一起,从光滑的玻璃上划落··周而复始··虚掩的门外传来低声细语的交谈··“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杜管家说气温还要下降·”·“说不定会下雪……”·随着交谈声,穿着黑色长裙,手提清扫工具的两名年轻女子推门而入。
阮思行动了动长长的睫毛,侧过头无意识的看了眼声源处,又缓慢闭上了眼··两个女人相视一眼,按压住内心的疑虑向室内床的位置靠近,等看清躺在床边高烧不退,陷入昏迷的阮思行的时候均是一惊。
一人提起长裙匆忙向门外跑去,另一人则留在室内,眼睛没有在满是情欲痕迹的阮思行身上多停留一秒,放下床周围的丝绸帷幔,找好医药箱一声不发的立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
仅仅等了几分钟,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而后身穿深色长款西装外套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门口·见到来人,女人连忙屈身,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低下头,声音恭敬,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老爷。”
男人只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令人胆颤甚至不敢产生反抗的意识,那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才能培养出来的魄力与自信··带着室外的潮气,男人稳步走到床边,掀开轻而柔顺的丝绸帷幔。
随着向上掀起的帷幔,床上赤裸狼狈,气息不稳,身体滚烫的阮思行逐渐显现在男人眼中·男人的一双眼睛波澜不惊,他伸出冰凉的手指拨开阮思行被汗水打湿的黑发,露出了那张因为高烧而显得更加红润无暇的脸。
盯着掌控在手中的脸颊,男人一言不发,仿佛陷入了沉思··室内一干众人恨不得将呼吸隐藏起来,即使都知道不知何时进入高热的阮思行再不进行医治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却没有人敢出声提醒。
室外的雨水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砸在厚重的防弹玻璃窗上,划出一条条水痕··男人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阮思行滚烫脸颊上的体温,他站直了身体··从进入室内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管家,此时开口道:“少爷昨晚回来过。”
男人淡淡开口:“联系他·”·阮思行彻底清醒的时候,一室寂静,空无一人·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那白如鹅毛,晶莹透亮的雪片如同被吹落的梨花瓣,飘飘洒洒,纷纷扬扬。
阮思行盖着轻盈的纯鹅绒羽绒被,室内开着空调,温度适宜·他起身靠坐在床边,牵扯到了身上的伤让他皱了皱眉·右手手腕被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胸前肋骨和腿上的抓痕也涂了消炎药,甚至连身后的私密处也被照料的干干净净,感觉不到一丝黏腻与不适。
身上穿着舒适的素色睡衣,阮思行光脚踩在羊毛毯上,缓步走到了落地窗边··临窗而放的精致高脚木桌上一盆价值不菲的莲瓣兰舒展着细长枝叶,生机勃勃的绿意。
一窗之隔,便是皑皑白雪,枯枝败叶的萧条景象··阮思行静静的看着窗外,别墅外的保镖像是感受到了他人的目光,立在原地警惕的环视了一圈,直到与站在二楼落地窗边的阮思行视线交叠,才面无表情的继续踏着脚步巡视着四周。
在雪地上落下一排脚印,又逐渐被飘下的雪花覆盖··恍惚间,时间仿若重置,眼前的景象与那段最黑暗的日子相互重叠··阮思行记得当天也是下着雪,他刚从学校回来,便见那个男人脸色阴沉开着车急速驶出了本家的大门,虽然车子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但那确实是十多岁的阮思行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露出的最为黑暗的表情。
·别墅里母亲不在,从未离身的杜忠杜义也不见身影·整栋房子只有林浩天陪他,他手中拿着英文原著,却觉得心烦意乱,半天都没有翻动一页·不久林浩天也被管家接走,年纪尚小的阮思行隐约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他忐忑的抓着林浩天的手固执的不肯松开。
林浩天回身抱了一下他,安抚道:·“没事,等我回来·”·那是阮思行与林浩天以及这个家,留在记忆中最后的温存··那天晚上,他没有等到林浩天。
迎接他的,是将近十年生活在阴冷地下室的黑暗与绝望··阮思行环视了一下室内,别墅里几乎每间屋子都有急救箱,摆放的位置也大同小异,轻易找到柜子里的急救箱。
拿出医用剪将右手手腕的绷带剪开,进浴室冲了个澡·手腕依旧使不上力气,拿着毛巾都不由控制的轻微颤抖··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说,·逃吧··离开这里。
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他摸着被热水冲洗依旧冰凉僵硬的右手手指,自嘲般轻声道:“逃了又如何·”·阮思行擦干身体,穿上宽松的家居服。
打开卧室紧闭的雕花大门,整座别墅空寂无声,站在二楼的室内平台上,透过两侧明亮的玻璃墙仿佛可以触摸到从天而降的白雪··整座山银装素裹,看在阮思行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色。
孤寂萧条··下楼倒热水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套紫砂茶具,像是突然来了兴致,阮思行放下了玻璃杯,亲手沏了壶茶·即使无人欣赏,他也做足了沏茶的整套步骤。
上等的庐山云雾茶,冲泡过后茶香四溢,沁人心脾··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木质矮桌上规整的摆放着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资料,阮思行的手机和腕表放在了资料的最上面。
自从林浩天前些日子回来,阮思行基本上都在围着林浩天转,工作上的事早就被忘到脑后了,不知林浩天是否已经知道公司的收购案陷入了麻烦··翻开手边的文件,阮思行全神贯注的研究着贺宇调查的资料内容。
感谢林浩天没有剥夺他最后逃离现实、逃离痛苦的方式··室外车子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寂静·阮思行过于专注所以没有听到门外的声音,杜忠推开门,收起了为林浩天撑着的伞。
·林浩天边走边摘下手上的皮手套,当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阮思行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立在门口脱掉风衣递给了身侧的杜忠,扬了扬手让杜忠退下··阮思行感受到了室外的阵阵凉风,他抬起头看到了林浩天靠近的身影。
于是看似随意的合上了文件资料,抬起手中一口未喝的茶水,问道:“要喝茶么·”·与林浩天在一起的时候,阮思行很少主动开口,所以听到阮思行对他说话,林浩天多看了阮思行两眼,随后他才点了点头。
看到林浩天的表情,阮思行突然想笑·就像他一直在揣摩林浩天的每句话一样,林浩天也在琢磨他的话语,思考他每句话后的真正含义··他们之间早已不存在单纯二字了。
但是抛开转移林浩天的注意力,阮思行此时确实想邀请林浩天喝口茶··这种极品云雾茶,定是庐山峭壁上的几颗野生母树所出,只有长年饱受泉水的浸润及山雾的熏陶,才能有如此醇厚且高品质的味道。
而这种早春野生茶因采摘困难且数量少,每年的产量最多几两而已,黑市上虽然拍过三十多万一克的天价,却依旧供不应求··阮思行方才泡茶的时候稍微估量了一下,那一包嫩叶茶至少有二两之多。
它的价值,买栋海边别墅绰绰有余··而对于林浩天来说,他不过是一包茶罢了··阮思行与林浩天相对而坐,安静品茶,竟是两人难得的宁静时光··等一壶茶见底,阮思行才放下手中的杯子,像是品味着最后的安宁。
随后他看向林浩天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走”·这句话仿佛是在讽刺林浩天之前的所作所为··林浩天像是没有听到其中的嘲讽,答非所问道:“公司新给你配了司机。”
一直没有与外界接触的阮思行自然不知道,自己司机玩忽职守的事情已经众人皆知,又因造成交通事故在社会上牵扯起很多激烈的讨论,而作为事件的主要关联人,阮思行却依旧蒙在鼓里。
所以对于林浩天突然给他换了司机,阮思行除了有些莫名也没什么表示··只是林浩天显而易见的转移话题让阮思行有点头疼,他试图拉回谈话的重点:“我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公司还有很多事。”
林浩天看了阮思行一眼,只那一眼就像是把阮思行看透了:“放弃金星娱乐,另寻目标·”·阮思行盯着林浩天,在内心重复了一遍林浩天的话,仿佛是让自己读懂这句话话中的意思。
他和他的团队通宵达旦的努力了一个多月,从早忙到晚甚至连周末都没有休息,如今眼见解决掉最后一个难题就能拨云见日·虽然权振可能是个不可小觑的大麻烦,但阮思行依旧觉得可以尝试一下,他们未必没有赢的可能。
阮思行从一开始就没有产生过放弃收购的想法··然而林浩天的一句“放弃金星娱乐”就让他们一个多月的辛勤劳作前功尽弃·他们这么多人真心实意所付出的努力仿佛是一场笑话。
最让人心凉的,是你的全身心投入,最终被人当成了一出闹剧··矮桌上的手机发出铃声,阮思行拿起手机,僵硬的手指划了几次都没能接听,他换了一只手又尝试了两次才接通,贺宇温润又略显急躁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过来。
“思行,两天没在公司见到你,电话也不接,你到底怎么了”·阮思行看着林浩天的嘴一张一合,林浩天在说:·不准走··阮思行回应电话另一边的贺宇,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没事。”
“不用担心·”··第14章 ·贺宇像是察觉到了阮思行的异常,他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思行,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嗯。”
随后两人都不再说话,电话里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隐约听到电话那边有女人温柔似水的声音,阮思行挂断电话·然后他直接点了关机键·看着手机屏幕变黑,阮思行才放下手机,轻声自言自语道·我没事。
贺宇以为自己不小心按掉了电话,重新拨了回去,却发现阮思行已关机·他看着手机联系人上显示的「思行」二字好一会儿,才无奈收起了手机··妆容精致的女子坐在越野车主驾驶位上,从车窗里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贺宇,脸上带着笑意:“是什么人,让我们贺家英俊潇洒的大帅哥这么六神无主”·贺宇没有立即否认却也没有承认些什么,只是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二姐,先替我向爸妈问好,等我忙完这阵子再回去看他们老两口。”
女人眯起好看的眼睛,笑的意味深长:“知道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越野车逐渐消失在车水马龙中的街道上,贺宇深呼一口气,白色的雾气慢慢消散,他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转身回了公司接待大厅,一天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来的不仅早还异常的寒冷··天空阴沉灰暗,飘飘洒洒了两天的雪依旧没有停的意思··阮思行站在一楼阳光房的玻璃窗前,端在嘴边的茶杯冒着袅袅雾气,熏湿了他长长的睫毛。
他轻轻眨了眨眼,那水汽便凝成水珠顺着黑长的睫毛滴落在茶杯里··心理积郁、身体虚弱再加上林浩天射在体内的精液没有及时清理,导致阮思行无意识中整整昏迷了两天,若不是别墅每天都有人定时来清理,发现了高烧不退的阮思行,估计阮思行已经看不到今年的第一场雪了。
又兀自站了一会儿,阮思行感觉自己像是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突然无所事事起来··林浩天让他放弃金星娱乐,他虽有万千不愿,却也违背不得··他以前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当改变不了外界的时候,只有尝试改变自己。
为了适应林浩天,他早已将自己改的面目全非··阮思行觉得有一口浊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他难受的喘不过气,于是他转过身对靠在沙发上的林浩天说道“我想出去走走。”
明明身体是自己的,他却要征求林浩天的同意·与林浩天的相处实在是太累了,累的他身心俱疲··林浩天睁开了闭着的双眼,他看着阮思行,阮思行也毫不避讳的看回去。
持续了几秒,就在阮思行自嘲要放弃的时候,林浩天开口道:“去换衣服·”·见阮思行上了楼,林浩天食指轻轻敲了敲沙发前的木质矮桌,在空无一人的客厅,他突兀的开口说道:“情况怎么样。”
·听着耳中传来的汇报,林浩天单手插兜踱步到方才阮思行站着的位置,抬眼看向北面的林子,片刻后才出声说道:“一网打尽·”·然后他抬手摸了一下耳蜗中如小如黄米粒的装置,耳中枪林弹雨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阮思行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下了楼,林浩天也换了身衣服,收拾妥当的站在门口,那样子看上去轻松又闲适,忽视外面纷飞的大雪,仿佛两人是要出门春游··杜忠立在林浩天身侧,等阮思行走近,将手中夸张的狐裘长披风披在了阮思行身上。
看到这件雪白的披风,顿时牵扯出阮思行很多不好的记忆,阮思行皱着眉,抬手挡了一下·杜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林浩天,林浩天手中正把玩着两颗通体金色的尖头式子弹,从外表看是非常普通又常见的小口径弹,但是能让林浩天感兴趣的东西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林浩天收起了那两颗子弹,抬头对阮思行扬了扬下巴,淡淡开口道:“穿上·”·阮思行忍着内心的反感放下了抵挡的手,什么也没说·耐心等着杜忠半鞠着身子低头为他系好脖领处的细带。
而后阮思行直接推门而出··林浩天看着阮思行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十几秒,才踏出门··制止了撑着伞跟在身后的杜忠,林浩天安静的走在阮思行身后。
杜忠他站在门外,看着两人的背影沉默一声不发,仿佛想起了多年前的场景·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对身后的保镖说道:“做好准备·”·全世界的雪景大抵都是那样,白茫茫的一片,看多了让人眼晕。
厚厚的积雪压弯了干枯的树枝,仿佛下一秒枝干就会承受不了重量,突然断裂··那么轻柔的雪积累起来,也会如千斤之石般沉重··树林间铺砌的石路此时已被皑皑白雪覆盖,阮思行呼吸着室外冰凉又清新的空气,放空思绪,什么都不想,漫无目的顺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走着,山顶别墅渐渐隐没于林中。
手工皮靴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提醒着他林浩天也跟在身后··到了分叉口,林浩天立在他身边开口道:“走东面·”·阮思行看着北面已经隐约能看到的玻璃温室,在记忆里回想,东侧好像什么都没有。
不过既然林浩天开口要求走东面,阮思行倒也也没什么意见,对于他来说走哪边意义都一样··林浩天先一步走在他前面,顺着下山的小路也不知走了多久,万物沉寂,只有一前一后皮靴踩进雪地的声音。
阮思行看着林浩天,突然冒出了一个可笑的想法,他想如果能一直这么走下去就好了··又向前走了几步,阮思行突然顿住了脚步,潜意识中透着危机感让他警觉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林子,只觉眼前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他还没反应过来,脸颊便传来了一丝冰凉,身后的积压着白雪的树枝便从树木主干上折断,噗通一声掉落在地上。
那是一颗消音子弹,擦着他的侧脸打中了身后的树枝上,如果阮思行没有转头那么命中的可能就是阮思行的太阳穴···阮思行迅速躲到身侧有半人高的天然奇石后,林浩天几乎是同一时间来到了他身边。
而后不到一秒,前面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热气顺着轰炸的气流扑面而来,积雪几乎是瞬间消融,周围火光四溅,阮思行只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
林浩天半蹲在他面前,对他说了句什么,大脑还没把林浩天的唇语分析完整,地上便多了一把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手枪·林浩天举着枪一脸阴晦消失在阮思行的视线里。
阮思行缓了几秒,捡起地上的全自动手枪,掌心沉重的冷兵器给他找回了一丝还活着的真实感·他抬手擦了擦脸上因为消音弹划破的血迹,脱掉了碍手碍脚的披风。
这个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等待杜忠的救援,他要是跟林浩天一样冲出去绝对是找死,然而阮思行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从躲避的石头后冲了出来··四处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朝着林浩天离开的方向,阮思行小心翼翼的在烟雾中摸索着前行。
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挪动,阮思行当下警惕起来,不动声色的躲到一棵倾倒的粗壮树干后·刚刚大病一场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耳朵此时还在隐隐作痛,但是阮思行没有丝毫松懈,绷紧脑海中的那根弦。
右手手腕承受不住枪械的重量,他不得不两只手一起举着枪托,随着逐渐散去的烟雾,他看到了一个人背对着他半跪在地上满身是血·还未待他看清楚相貌,那人便拖着手中的东西滚到一边隐藏了起来。
阮思行屏住自己的呼吸,伏在树干后耐心等待··零下十多度的天气,杜义只穿了一件单衣,衣服已经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除了泥土还有潮湿的血迹·他左手提着金属箱子,右臂全是金属碎片,血肉模糊,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虽然浑身是伤,杜义依旧警觉的像只猎豹,爆炸过后意识到四周还有活人,于是他瞬间隐匿在一棵倒下的百年美人松后··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杜义没有发出声响,山下传来一阵枪声,那声音越来越近。
杜义手中拿着最后一颗瞬爆弹,塞进了弹夹里,左手举起枪对准对面那颗倾倒的树干时,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他问道:“是谁·”·沉默片刻,阮思行率先从树干后站了起来:“你先走。”
听到阮思行的声音,杜义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阮思行,没多做停留提着金属箱向山上跑去··第15章 ·隔了有十多米的距离,杜义突然停下,仿佛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又看了眼阮思行手中的枪械。
再次抬眼看向阮思行的时候,视线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右臂上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到泥土中,杜义像是没有疼痛感,将卡宾枪上拆卸下来的弹匣直接抛到阮思行脚边,开口道:“是瞬爆弹。”
而后向山顶别墅的方向跑去,消失在烟雾与白雪中··阮思行捏了捏冰凉的指尖,试图缓解手指的僵硬·如果刚才没有故意露出破绽,他现在应该已经在瞬爆弹的威力下死无全尸了。
回本家不到三天的时间里,他在鬼门关前不知走了多少趟··如果命丧黄泉,阮思行断然不想让死后的身体永远停留在这座固若金汤的牢笼里··弯下腰捡起了那把染了血的弹匣,弹匣里只剩下一颗子弹。
阮思行将瞬爆弹从弹夹中取出后略有停顿,小于七毫米的小口径瞬爆弹,阮思行还是第一次遇见··按压住内心的诧异,阮思行迅速将银质手枪的弹匣也拆卸下来··自卫手枪的射程大多为五十米且弹仓容量一般在10颗左右。
然而林浩天给他的手枪,竟可以填装24发子弹,虽然近些年阮思行只在射击场碰过枪械,但是他依然一眼便看出来这款手枪的弹匣与常规军用手枪弹匣之间的区别,它通过一种特殊的卡槽装置可以嵌入更多的子弹,且子弹也较军用小口径子弹小很多。
取出弹仓中的一发子弹,阮思行尝试将比卡槽略大的瞬爆弹装进去,既然杜义看到手枪后才给他这发子弹,那么这颗子弹就绝对有它的用处·不出所料,阮思行稍微用力按压枪弹,弹匣里的滑槽自动移位,正好将瞬爆弹嵌入弹夹。
做工可见精密··装上弹匣,阮思行抬起枪估算了一下距离,对准了两百米开外的一截细长树枝,眼中仿佛没有了还未彻底消散的烟雾以及白茫茫飘散的雪花·阮思行聚精会神,集中注意力,脑海中除了远处的那根树枝空白一片。
手指轻轻搬动扳机,先是看到了远处同一直线上连续多条细长树枝折断掉落在地上,随后才感觉到一双被震的发麻的手··不到一公斤的全自动手枪,内置消音装置,三发子弹连发,射程和威力甚至可以超过普通的步枪,这已经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手枪了。
阮思行现在已经不敢想象,林浩天在常人涉及不到的黑暗中将林家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没有继续站在原处多做感慨,阮思行绷紧神经向枪声的来源谨慎移动,精神的高度集中让阮思行甚至可以听到子弹高速射出,呼啸而过划破空气。
看到林下的雪地中,林浩天被十余人围攻,手中同样提着一个金属箱,地上不知躺了多少具尸体··阮思行停住了脚步,没有过去··埋伏在较为隐蔽的高处,阮思行看到林浩天几秒内单手换了弹匣,动作之快让人以为那动作只是幻影。
林浩天手中的那把枪和阮思行的款式相同,细节处又略有不同,同样轻便威力十足··虽然身处敌多我少的不利地位,但林浩天却表情依旧,没有一丝半毫的恐惧与焦虑。
只见林浩天借着地形,从容的躲过对方射过来的子弹,手中的金属箱没有给他带来不便,甚至成为了抵挡子弹的有力盾牌·林浩天又躲过一阵子弹后,在几秒的间隙中迅速抽身,举枪的那一瞬间,阮思行就已经知道对面那两个人的死期到了。
果然枪响过后,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全部命中要害,没有任何还生的机会··而后双方像是陷入了僵局,死一样的沉寂·林浩天背靠一棵粗树,拿出在别墅中把玩的两颗通体金色的子弹,他思考了两秒拆下弹匣将子弹装入空出的卡槽内。
然后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耐心等待对方剩余几人露出破绽···林浩天原本冷硬刚毅的侧脸在飘飘洒洒的大雪中竟显得有些柔和··阮思行俯卧在地上,慢慢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林浩天的太阳穴。
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全自动手枪三点发射··只要足够精准,穿透坚硬的石头,轻而易举··来自林浩天与那个男人带来的耻辱与摧残,仿佛影像一幕幕从眼前闪过。
只要扣下扳机,只要扣下扳机,一切都……·黑漆漆的枪口对准林浩天,仅仅十几秒的时间,竟让阮思行回想到了遗忘已久的事情··阮思行扣下了扳机。
子弹发射出去的那一刻,林浩天闭上了眼睛,从始至终他都一动未动··高速发射的子弹吹散了雪花,擦过林浩天额前的头发,打透身侧一棵百年老树的树干,一声惨叫传来。
一人捂着鲜血淋淋的眼睛从树干后滚出来,林浩天眼疾手快补了一枪,那人便失了力气瞬间瘫在地上··血液在雪地上晕开,红的刺眼··受伤的手腕连续两次承受超过负荷的后坐力让阮思行握着枪的手指微微颤抖,阮思行不知道就在子弹打出去的那一瞬间,是他无意识的移动了方向还是他的枪法不准。
那一刻他想得太多,他深知狙击时最忌讳的是什么,但是真正扣动扳机的时候,大脑不由自主的就闪过了很多他已经记不太清的画面··不过,为林浩天解除了潜在的危机却的确是误打误撞。
阮思行的一枪打破了沉寂,林浩天抓住机会先发制人,迅速在林中移动躲避来自对方的射击·几乎是把手枪当成了机枪,连一些刁钻的埋伏地点,林浩天都能令人难以置信的准确的击中,且均为一枪毙命。
十几分钟的火拼将对方剩余几人全部歼灭,停下的时候林浩天的气息都没有紊乱··然后林浩天抬眼看向阮思行隐藏的地方··阮思行从隐蔽地站了起来,他身处高处却依旧觉得被林浩天俯视着,仿佛骨子里就透着这份坚不可摧的臣服意念。
阮思行突然有些后悔,如果不是他一时冲动,也不会面临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林浩天若是因为刚才他那一枪发怒于他,他必然又要被折磨到林浩天消气为止,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还能承受多久。
等林浩天走到阮思行身边,阮思行只觉手心都沁出一层冷汗,他将手中好似千斤重的银质手枪递到了林浩天面前··林浩天看了眼阮思行,注重点却不在手枪上,而是那双冻得发白僵硬的手指,于是林浩天开口说道:“披风怎么没穿。”
想到被他扔在岩石后的那件狐裘,阮思行沉默了一下回答:“不小心掉了·”·林浩天看了看阮思行没有说什么,脱掉自己身上的风衣搭在了阮思行身上,看着阮思行依旧递在他面前的手枪,说道:“给你了。”
阮思行有些意外,可以感觉到林浩天心情不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心情不错·他不知道林浩天是否是因为解决了什么麻烦又或者别的原因,抵消了方才他那差点让林浩天丢了性命的一枪带来的愤怒。
所以阮思行没有出声,他收起了手枪·抓着风衣的两侧防止它滑落,跟在林浩天身后向山上走去··人们常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而此时阮思行却觉得上山比下山还要困难。
他现在所爬的山坡上有着厚厚的积雪,然而一脚踩到底确实松软潮湿的泥土,湿滑的斜坡让走路艰难无比··下来的时候可能神经紧绷没怎么注意本就虚弱的身体,等往上爬的时候,就看出了阮思行的吃力,但他仍然咬着牙跟在林浩天身后,努力控制着越来越重的呼吸不让林浩天注意到他的情况。
直到回到了爆炸地点,看到了那块奇石,以及依稀显出形状的蜿蜒小路·阮思行才松了一口气,身体的瞬间放松让腿部突然失了力气,只觉小腿一软便要跪坐在地上。
阮思行连忙扶着树干弯下腰喘着气,冰凉的空气顺着喉咙刺激到敏感的肺部,激的他一阵咳嗽··注意到阮思行的异样,林浩天走回来动作生疏的拍了拍阮思行瘦弱的肩背,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阮思行咳得越来越厉害,更让他觉得糟糕的是,浑身难受的像是有怪物在体内来回啃咬撕扯,而且胃部总有什么东西想要反呕上来·可是他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胃里除了上午喝的那杯茶水什么都没有。
不由控制的呕了几口酸水,阮思行一把捂住了嘴··喉咙中充斥着铁锈味让他意识到呕上来的是什么··林浩天阴着脸,在一旁不知在和谁说话·阮思行背对着林浩天,手指用力抠着粗糙的树干,发白的指尖像是要把指甲掀翻,努力对抗着嗓子里的向上翻涌的咳嗽感,硬是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看到阮思行扣住树干向外渗血的指甲,林浩天停止了说话,他走到阮思行身前俯下身扯开阮思行捂住嘴的手,还未碰触到阮思行的下颚,阮思行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将林浩天一把推开。
林浩天只觉眼前一片血红,阮思行像是浸在了血里,即使情绪快要失控,他仍然迅速抽出手枪,凭借直觉精准的对着身后一处连开三枪,每枪都是三连发,可见他内心的愤怒。
阮思行用力按压右胸肋骨,每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肺部撕裂般的疼痛,血液殷透了里里外外的几层衣服,在风衣上晕成一片··刚才那一枪伤到了他的右肺,林浩天原本面对着他,如果没有推开林浩天,后果可以想象。
他早该想到,最开始那颗擦着他脸颊而过的子弹另有其人··当他看到林浩天身后一闪而过若有若无的火星时,像是习惯又像是下意识,阮思行推开了在挡他前面的林浩天,没有什么原因就是自然而然的那么做了。
不,其实潜意识里还是有原因的··阮思行咽着嘴里的血沫子,断断续续的开口道:“林浩天,我说错了·”·林浩天将阮思行平放在地上,脸色黑的像块碳,从岩石后捡起被阮思行扔掉的披风,听到阮思行的话,他蓦然就立在了远处。
阮思行又开口说道:·“我是欠你的,小时候欠你的我全部还回去·”··第16章 ·林浩天的表情有些生硬,他停顿了几秒没有回应阮思行·抖落掉披风上的白雪,将阮思行整个人裹在柔软的狐裘中,只剩一张苍白的脸露在外面。
双手穿过阮思行的脖颈与腿窝,尽量避免压迫阮思行受伤的胸口,将阮思行横抱了起来··而直到抱着阮思行站起身向山上走去,林浩天都没有看一眼扔在地上的金属箱,仿佛那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阮思行头靠着林浩天的肩膀,忍受着胸口与肺部的钻心疼痛,努力不让自己失去意识·隐约感觉到林浩天身后,金属箱周围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骚动,阮思行睁眼看过去,然而除了从天而降、淋淋洒洒的大雪,没有任何异常,仿佛那只是他的错觉。
然而阮思行不敢放松警惕,手中紧握林浩天给他的银质手枪,绷紧了身体··林浩天注意到了阮思行的动作,他看了眼阮思行惨白的脸色,迈着步子向山上走去·稍微抬高臂膀,将阮思行的身体向他的胸膛挪了挪,下巴若有若无的触碰到阮思行的发顶,恰好挡住了阮思行回望的视线。
林浩天尽量保持步伐平稳,却不由自主的越走越快,他非常清楚如果阮思行再不快点进行治疗,怕是抗不过去了··感受到林浩天呼吸出的温热潮湿的气息,阮思行阖上了眸子不再去想方才脑中一闪而过的怪异感,只安慰自己太过神经质了。
然而就是这么毫无预兆的,在方才他们离开的地方,先是耀眼的光芒侵袭了天空,随后一声爆炸冲破天幕,响彻云霄·灼热的空气从爆炸中心呼啸而来,扑面而来的刺鼻硝烟中,夹杂着新鲜内脏的腥味以及身体烧焦的恶臭,那绝不单单是一个人造成的腥臭味道。
若不是离开有数百米的距离,恐怕林浩天他们也会受到波及··林浩天没有回头,将阮思行的头按在了他的胸口,脚步不停,看了眼前方上空,加快速度向山上走去,穿过被皑皑白雪覆盖,几乎看不见地面的石砌小路。
林浩天带着阮思行来到了山体斜坡中央,一个有篮球场大小的人造景观台上··刚刚站稳,上空便传来了机器的轰鸣声··一架AC313式直升机从高空之上俯冲下来,无视阴雪天气影响驾驶视野以及四周的高大灌木极有可能碰撞直升机的主旋翼与尾桨,几乎是眨眼间直升机便飞到了阮思行的头顶,在空中悬停、下降、落地、停稳,降落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私人医生带着助手风尘仆仆的从直升机上赶下来,接过林浩天怀里的阮思行,将他平放在担架上抬上了直升机··等林浩天上了直升机后,杜忠关好舱门,调试了一下耳麦握住操纵杆缓慢平稳起飞。
私人医生手握手术剪迅速剪开阮思行染透了血液黏在身上的衣服,用镊子取了消毒棉擦净胸口处的血迹,逐渐看清露出来的伤口全貌··情况不容乐观,他皱了皱眉,抬眼看了下林浩天。
就在几天前,他几乎是在同一个位置上也抢救过林浩天··放下手术剪,私人医生开口对助理说道:“准备血袋,进行全麻·”·随后将助理递过来的聚乙烯吡咯酮-碘涂抹在双手以及前臂上,举起双手臂,使液体自然挥发干。
这种消毒方法一般很少使用,但在此时紧急情况下实在没有时间做整套的术前消毒步骤··林浩天手抵住舱顶,从登机以来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见私人医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才开口问道:“怎么样”·“右肺中叶穿透,可能遗留子弹碎片。
先做术前准备,落地进行手术·”私人医生尽量简洁明了的解释清楚阮思行的情况··右肺中弹的生存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如果抢救不及时生存率还会大打折扣,从林浩天突然亲自联系他,对他说“三分钟之内滚过来。”
他便意识到情况的紧急,硬着头皮问了句伤口的位置,便马不停蹄地准备一切可能用到的术前针以及各种处方··不再暗自揣度似乎永远看不透的林浩天,私人医生深呼口气,戴上医用口罩,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手术剪开始处理伤口周围的坏死和失活组织。
阮思行睁着眼却觉得思维逐渐游离,助理给他注射了麻醉剂,可以感受到冰凉的液体在血液中流动,融合··意识逐渐沉睡,林浩天仿佛对他说了什么,·但是他听不到。
窗前的水晶风铃被微风吹动,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柔和温暖,阮思行侧过头,望向窗外湛蓝到一尘不染的天空··空气中充斥着挥散不去的海水特有的淡淡咸味,阮思行从床上缓慢的坐了起来,如果不是胸口缠上了层层绷带,呼吸依旧艰难,他都要怀疑之前所遭遇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推开玻璃门,走进室内自带的阳光平台,入眼的便是与天融为一体的蓝宝石般闪耀的海洋,以及近处最原始的金黄色沙滩,一切都美的那么自然··和煦的海风好似瞬间吹散身上的疲惫与心理的阴霾。
顺着旋转楼梯向下走去,整座别墅空无一人,别墅的另一侧是郁郁葱葱的棕榈树,以及种类繁多的热带植物·设计雅致的私人泳池清澈湛蓝,折射着天空上的白云,行走在漫水的珊瑚小路上,仿若行走在云端。
继续向前走去,被茂密植被包围住的温泉、网球场应有尽有,现代化设施齐全却又没有丝毫破坏原始生态的违和感,融合完美陈设高雅细致,仿佛它们本就应该紧密相连。
被莫名其妙的带入一个陌生的环境,不知身处何处,见不到任何人,没有联系外界的方式,甚至连时间都无从所知,阮思行的内心却没有不安,他顺着珊瑚礁铺设的五彩斑斓的小路一路前行,等看到被隔离出来直径有三十多米的圆形人工停机草坪,以及上面的标志时,更是安下了心。
这座无人岛大抵是林浩天在地中海买的私人岛屿··不消二十分钟,阮思行便走出了葱郁的树林,正午的阳光充裕炎热,鞋子陷入松软的细沙中,行走有些困难,阮思行弯腰脱掉了脚上的鞋子,将家居服的袖子向上挽了几下,向海边走去。
裸脚从滚烫的沙子踩进了海水里,清澈见底的海水如同女人柔软的手包裹住阮思行一双白皙的脚,舒服至极···在海滩上,阮思行看到了一个男孩儿··那个男孩儿的皮肤被阳光晒的黝黑,身上只穿了件背心和到膝盖的小裤衩,手中拎着两条肥硕的鱼。
一双眼睛如同夜空中明亮的星辰,炯炯有神,一瞬不瞬的看着阮思行··或许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以及和煦的海风吹散了阮思行冷漠的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具·阮思行内心舒畅,竟连胸口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于是他难得主动开口问道:“你叫什么”·男孩儿的表情略显茫然,阮思行以为他听不懂中文,于是又开口用英文问了一遍··男孩儿张嘴发出一声毫无规律的嘶哑音节,然后将手中两条肥硕的鱼扔在了沙滩上,向林中飞快跑去。
不久,男孩儿手捧树枝跑了回来··他抽出一把锋利的短款军刀,单手提起鱼,手法迅速干练的清理鱼鳃和内脏,去除鱼鳞,在洗干净的鱼背上横划两刀,插入细长的树枝上,呈扇面举在火堆上方。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阮思行安静地坐在沙滩上,看着男孩儿转动着手中的树枝,火中的树枝燃烧的噼啪作响·过了一会儿,烤鱼香味四溢,长久没有胃口的阮思行竟也被勾起了食欲。
男孩儿举起烤好的两条鱼递到他眼前,一双小手被火烤的通红·阮思行将一串鱼肉递了回去,孩子却没有接,又推了过来,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执着··一大一小僵持半天,阮思行突然觉得被烟雾熏得眼睛疼,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泪水便模糊了双眼。
他大概是猜到了,林浩天安排这个孩子的用心··吃了整整两条鱼,阮思行胃里撑得难受,但是他仍然强迫自己全部吃了下去·见他吃完,孩子才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在他转身离开时,阮思行开口说道:“谢谢·”·男孩儿没有回头,阮思行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孩子或许是个聋哑人··望着远处海面上几只海鸥在高空中飞翔,天空与海面如同相互折射的两面镜子,它们看似紧密无间,但是却相离甚远。
阮思行仰身躺在了平坦的沙滩上,浑身上下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放空了思绪,什么都不想,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空气中带着薄凉,正是夕阳西下。
落日逐渐收敛了光芒与热量,缓缓坠落于海天一线·天空与海面从深黄到殷红,壮观又绚丽如同泼了玫瑰红酒,美不胜收··阮思行孤身一人,坐在沙滩上,海风带着阵阵寒凉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亮的惊人的眸子,他抱着双腿盯着远处色彩绮丽景色,直到最后一丝残阳消失不见,他才站起了身,沿着树林的外侧向别墅走去。
然后阮思行看到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背影··林浩天独自坐在海边,不知在想什么·手中的烟早已熄灭他却仿若不知,月光倾泻下来,为沙滩镀上了一层银沙,林浩天就那么沉默的坐着,说不出的寂寥。
像是感受到了阮思行的注视,林浩天转过了头··隔着长长的海滩,他们两人平静的看向对方··第17章 ·柔和的月光洒在波光潋滟的海面上,仿佛铺了一层碎银,璀璨夺目。
不同于落日的绚丽却同样美不胜收··夜晚的海边,宁静又平和,阮思行浮躁的心,此时也如同这个安谧的夜晚慢慢沉淀,趋于平静··与此同时,也恢复了那层冷漠的面具。
远处林浩天看向他的目光同样平静,冷淡··两人在原地都没有向前、向对方迈进一步··糊里糊涂的为林浩天挡了一枪,死里逃生被抢救了过来,又不明不白的被带到无人岛。
阮思行整个人从一开始就处于不明情况的被动地位··然而,即使他的内心有无数个疑问,有无数个话题可以说·但是林浩天不开口,阮思行必然不会主动去问。
两人仿佛陷入了死胡同,却不愿后退,哪怕一步··阮思行觉得,这才是他和林浩天最正常的相处模式·之前林浩天抱着他,细心的关怀与温存,仿佛只是受伤时过于疼痛出现的幻觉,自作多情罢了。
阮思行收回了目光沉默的离开··满天繁星,一地璀璨,也抵挡不住两人形同陌路越离越远的背影··路过人工停机坪,杜忠靠在直升机舱门,仿佛在打发时间,擦拭着原本就一尘不染的手枪,冷兵器在月光下折射出明亮的色泽。
见到阮思行,杜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直身体开口道:“阮少·”·这就是杜忠与杜义最大的区别,这个人太多可怕了,做事天衣无缝,无论林浩天在与不在,杜忠都能尽量维持表面上的恭敬。
虽然本质上,杜忠与杜义没有任何不同··阮思行停下脚步,看向杜忠··作为林浩天的左臂右膀,杜忠对于林家黑白两道的经营情况都可谓了如指掌,要比阮思行知道更多关于林家不为人知的黑幕。
在无法联系到外界,又不能开口问林浩天的情况下,眼前这个人是唯一能了解外界的渠道··想要询问有关公司近期的情况,一个人影不知抱着什么东西从林后的小路上低着头冲了过来,眼看就要撞到阮思行,却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阮思行皱了皱眉在狭窄的珊瑚路上侧身躲避,还是被对方的臂肘磕到了胸口的伤,那一瞬间,阮思行几乎维持不住脸上冷淡的表情,手指抓住右胸又不敢使劲按压,疼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一时呼吸都有些困难。
撞到阮思行的红唇齿白的男孩儿,抬手护住手中一篮子五彩缤纷的贝壳,露出了手腕上带着的一串切割精美、光亮可鉴的白钻腕链··钻石颗颗闪亮、毫无瑕疵,用来做一条手链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没有道歉,男孩儿一双大眼睛毫无顾忌,像是打量,在阮思行的脸上转了一圈·阮思行挺直脊背,不顾胸口的疼痛,视线冷冷的看了回去·男孩儿这才低眉顺眼的喊了声:“阮哥。”
只是眼中早已没有了最初见面时的恐惧··阮思行无视眼前的人,仿佛他根本入不了阮思行的眼,目光直接落到站在停机坪上的杜忠身上,开口说道:“管好林浩天的狗。”
·那冰冷的口吻与不可违抗高人一等的气质竟与林浩天有几分相似··男孩儿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阮思行是在说他··杜忠恭敬的回应道:“多谢阮少提醒。”
阮思行抬脚向别墅走去,失去了想要了解公司情况的兴致,好坏又如何,以林浩天的手段难到还会让那么大的集团倒闭不成··鞋子扔在了沙滩上,光脚踩在室外泳池中漫水的珊瑚路上,由下而上传来透心的凉,中午吃的食物好似到了晚上还未消化掉,胃里直到现在还有饱胀感,异常难受。
胸口也不适宜的泛着难以忍受的疼痛··强压着身体的不适,阮思行加快了脚步推门进入别墅·打开淋浴室的阳光浴,在硕大的按摩浴缸里加满水,挽起宽松长裤的裤脚,坐在浴缸的边缘将冰凉的双脚放入了温水中。
如果不是身上有伤,阮思行真想好好泡个热水澡··直到身体逐渐暖和,阮思行才站起了身,擦干脚上的水·经过落地镜的时候才注意到脸上被子弹划过的一条伤痕,那伤痕有两三厘米,颜色已经接近于浅粉色,但是在几乎病态的白皙脸上仍然很明显。
这才读懂刚才那双看他的眼睛中幸灾乐祸的意味,阮思行冷笑,林浩天的品味真是越来越差了··躺在床上,不知昏睡了多少天的阮思行一夜无眠··几乎天都蒙蒙亮了,海边泛着鱼肚白,阮思行才昏昏沉沉的进入浅睡。
浑浑噩噩的也不知做了多少梦,醒来的时候阮思行只觉得脑袋晕沉,梦中的人物却一个也记不得·床边紫葳楸木打造的原木矮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早餐,还冒着热气的蔬菜粥表示早餐刚刚放到这里不久。
胸前的伤口也换了新的绷带,阮思行起身穿上椅子上叠放整齐的衣服,在床边怔怔的坐了一会儿·洗了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看了眼搭配均衡色泽鲜艳的营养早餐,拿起桌上的银质刀叉,插起一块切成片的奇异果,递到嘴边。
良久,又放回了原处··真的是没有吃下去的食欲··下楼经过淋浴室,不见昨晚被随意扔在地上的浴巾,一尘不染的按摩浴缸被擦的晶莹透亮,没有一滴水泽。
这座“无人岛”,不知有多少人在精心打理,但是像是刻意安排好的,除了昨天见到的男孩儿,阮思行没有见到其他任何人··在看不到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窥视着他。
沿着金黄色的沙滩外沿走走停停,远远的就见到皮肤黝黑的男孩儿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走进才发现,昨晚林浩天坐下的地方散落了十几个烟蒂,男孩儿正专心致志的将烟头捡起装进空烟盒中。
阮思行缓慢俯下身,尽量不牵扯到身上的伤,帮男孩儿捡沙滩上的烟头·蹲在地上的男孩儿注意到伸过来的手,抬眼看了下面前的阮思行,什么也没表示,低下头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在阮思行的印象中,林浩天的意志力向来惊人,他从来都不会让欲望牵着鼻子走,也不会对任何一样东西表示出特别的喜爱··阮思行以前亲眼见过林浩天有一段时间吸食毒品,那令人疯狂、令人家破人亡、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白色粉末,加入液体,沿着静脉注入体内,让多少双清明的眼睛变得萎靡不振,让多少理智迷失于癫狂。
那些日子里,阮思行真的以为林浩天这辈子将会毁在这里·然而在林浩天服毒半年后的一天,他坐在餐桌前,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他打算戒了·从此以后就真的再也没见过林浩天碰过毒品。
阮思行不知道林浩天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戒断过程,也不知道林浩天忍受了怎样的痛苦,但是他说到也真的做到了··林家的教条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要么成功要么死亡。
没有第三条可供选择的结果··只是阮思行从未想过,林浩天也会如此没有节制,一晚上竟然抽了近两盒的烟··林浩天仿佛只是单纯的为了看他一眼,从那天见面以后,阮思行再也没看到林浩天的身影。
整座小岛阮思行唯一能见到的人就是那个不会说话,听不到声音,眼睛发亮的男孩儿··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睡觉吃饭,然后在沙滩上一坐就是一天,从日出到日落。
循环往复,天天如此··阮思行想,他真的是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就等着哪一天突然离世··这天早晨,天空昏沉沉的,阴云压在海面上,海浪一层比一层有力,狠狠地拍在沙滩上,不同于风和日丽的平静海面,此时的大海犹如愤怒的使者波涛汹涌。
阮思行恍惚的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只觉身体乏力不想起床,昨晚不知又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梦,仿佛一直被人盯着看,弄得整晚都没休息好,刚要闭上眼再打个盹儿·突然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阮思行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
只见林浩天靠在室内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覆,一手持书一手手背撑着下颚,借着窗外不太明亮的光线翻看着手中厚重的书··注意到阮思行的动作,林浩天抬手看了眼时间,对阮思行说道:“再睡会儿。”
阮思行按了按太阳穴,又钻回了被子里,可是却越睡越清醒,几分钟后,无奈坐起了身··林浩天见阮思行眼神清明,没有了方才困顿的样子·于是合上了手中精装的书籍,触碰手边的感应按钮,打开室内的壁灯,光线柔和并不刺眼。
等阮思行赤裸着身子下地,穿上了裤子,林浩天才开口说道:“进来·”·这是阮思行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除了男孩儿以外的岛上的人·只见来人手提金属医药箱,走到阮思行面前,剪开胸口的绷带,用消毒棉将伤口以及周围组织彻底消毒,涂抹消炎药与止痛药,又给阮思行换上新的绷带。
整个包扎过程那人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与阮思行接触··换完药后,他对阮思行和林浩天分别倾了下身子,一声不响的离开··阮思行穿上衬衫,进了浴室收拾妥当,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林浩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波涛汹涌的大海,听到声响,才转过身问道:“想吃什么·”·阮思行怔愣了一下才开口回答:“都可以·”·林浩天会问他的想法实在是让阮思行有些意外,不过阮思行现在根本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这些天硬是强迫让自己吃一些食物维持身体基本的需求,但是总觉得味同嚼蜡,牛乳这东西更是不能碰,只要一口都会让腹部绞痛的直冒冷汗···病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想到这里,阮思行的手下意识的覆在了柔软的腹部·沉默了几秒他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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