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乡 by 阮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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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乡 by 阮晗(5)
·林浩天的嗓子发紧,声带仿佛被人掐住了不能发出声音,一时间百感交集·这份亲子鉴定的结果原本就是要告知阮思行的,林浩天也提前给阮思行做过心理准备,然而等真正面对阮思行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因为那份结果早已不再是薄薄的一张纸,对于他们兄弟二人,上面承载着林家将近二十年的欺骗、折磨与痛苦··二十年前,同样也是这样一张纸,·将他们全家打入了地狱,使整个家庭分崩离析。
那不是书中一概而括的二十年,不是电影中轻描淡写的二十年,而是他们锥心腕骨在荆刺路上爬过来的二十年,是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都印在血液中的二十年,是无法忘记不能磨灭真实经历的二十年。
林浩天闭了闭眼,不再去看阮思行发红的眼角,艰难的给了回复:“你是林赢和阮雨的孩子·”·话音刚落,阮思行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阮思行慌忙抬手去擦,却发现眼泪像是坏了闸的水龙头不受控制般源源不断的往下落,他不得不用手背遮住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遮住狼狈的自己。
林浩天抱住阮思行被疾病折磨的瘦弱不堪的身体,轻轻拍着阮思行的肩背··在林浩天抱住阮思行的那一瞬间,阮思行终于压抑不住内心无处宣泄的情绪,紧紧的抓着林浩天,像极了受委屈的孩子,放声哭了出来。
命运女神对他们开了个玩笑,却足够让他们痛不欲生··阮思行埋在林浩天怀中哭的撕心裂肺,林浩天就这么站在身边无声的陪着,直到阮思行终于平复了情绪慢慢安静下来,林浩天揪着的心才稍微松懈。
他真的是越来越见不得阮思行哭了··拿了块毛巾擦了擦阮思行湿漉漉的脸颊,林浩天亲了亲阮思行哭的通红的眼睛,轻声说道:“不是饿了吗,吃饭吧·”给阮思行擦了手,从砂锅里盛好汤,又将勺子和筷子递到阮思行手上,林浩天才做回座位上。
阮思行接过筷子,不久前还饿的前胸贴后背,现在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他盯着手中雕花的木质筷子发愣,仿佛能从中看出什么···过了一会儿,阮思行开口说道:“我想见林赢。”
林浩天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阮思行,他顺着阮思行的视线沿着筷子上精致的花纹看到了那虚虚抓住筷子发白的指尖,明显不属于常人健康的肤色让林浩天像是被烫到了,猛地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不断往嘴中塞东西,也不知道吃了些什么,只是机械地嚼着··听到意料之中的话,林浩天咽下了口中味如嚼蜡的食物,喝了口温水回应道:“暂时还不行,再等等。”
阮思行犹豫了一下,对上林浩天的视线缓缓开口:“我时间不多了·”·说完这句话阮思行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了林浩天的眼神中夹杂着痛苦以及无能为力。
阮思行想他真的没必要提醒林浩天这个事实,或许林浩天比他还要更加清楚他能活多久··林浩天略微低头掩藏了脸上的情绪,而后他开口说道:“我会尽快处理的。”
阮思行心情复杂的看着林浩天,这么多年这个人总让人觉得他好像变了很多,但是阮思行却越来越觉得林浩天一点都没有改变··林浩天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善言辞,别人说十句能开始行动就不错了,他却永远都是行动在先,你问了他也不一定能说,但不问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不知怎么,阮思行突然清晰的回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一段记忆··那真的要追溯到好多年前,他还叫林浩辰,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了··那是他刚入学不久,校外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群不务正业的小混混,隔三差五的翻墙对他们这群落单的富家子弟威胁恐吓。
学校为此增加了保安以及警报系统,此类事情还是时有发生·一般来说,被抢的时候乖乖把钱交出去就可以免受皮肉之苦,林浩辰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偏要跟那帮胳膊上纹的胡里花哨的人对着干,所以理所当然他被揍了,而且被揍得不轻。
那帮小混混估计也是摸到了门路,打人从不打脸,打完之后再放几乎恫吓的话,料到他们不敢跟别人说··林浩辰倒不是不敢说,他只是觉得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不应该让家里人操心。
那个时候林赢和林浩天时常几个月不在家,阮雨忙着研究每个星期能回来一两次就不错了·他绝口不提这件事,管家和保姆自然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在床上疼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越想越觉得憋屈,最后窝在被子里很没骨气的给林浩天打了个电话,虽然没提被欺负的事情,但林浩辰还是冒着酸水抱怨了几句学校的种种不好。
他当时也没有多想,挂了电话第二天照常去了学校··然而刚过午休,整个学校就炸锅了··听说那群无恶不作的混混们被揍的屁滚尿流··有人一挑五简直帅呆了。
林浩辰就那么一听也没记在心上··等回家看到了林赢车,知道林浩天回来了,林浩辰脑海中有个想法呼啸而过,让他兴奋地忍不住加快脚步往别墅跑,管家却在门口拦住了他。
从小带他的张妈连忙将他拽到身边,嘴中絮絮念着:老爷正在气头上,听说大少爷昨晚一声不吭连夜从C市跑回来了,今天又把傅小少爷的朋友打伤了,老爷问他他又不解释…·仿佛印证了他的想法,林浩辰激烈的挣脱了张妈,躲过管家跑了进去。
只是待他看清眼前的情况时,他猛地怔住了··林浩天蜷缩着身体嘴角青肿躺在地上,林浩辰第一次亲身体会到那个在他面前无所不能的哥哥,原来也很脆弱·林赢手中拿着一根两指粗的棍子,林浩辰感受到了不可抑止的恐惧,身体阵阵发冷,林赢明明连他的手指都不舍得碰一下,可面对林浩天的时候却如此狠毒。
林浩天皱着眉呛咳了两下,紧接着便呕出来一口鲜血,站在林赢身边的几个人却好像早已习以为常,毫无表情··林浩辰抱住林浩天的脖子抖的说不出话,之后林赢怎么处理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他记得林浩天气若游丝的声音,一张嘴口中满是鲜血。
「哭什么,哥哥在·」·阮思行知道林浩天默默地做了很多,·他所了解的不过是林浩天做的冰山一角··但是阮思行已经不希望让林浩天做那么多了,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你看,他们努力了那么久,四处碰壁,到最后遍体鳞伤,终究还是摆脱不了命运的掌控··阮思行现在的想法其实非常简单,见到林赢,亲口告诉他真相,洗刷阮雨二十多年来的清白。
其他的,不管是怨恨也好、复仇也罢,他都不在乎了··现如今,真的特别想结束这一切··可是阮思行又隐隐感觉到,·林浩天坚持的大概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如果否定这一切,阮思行不知道林浩天会怎样。
无论如何,阮思行都开不了口,让林浩天放弃··阮思行看着坐在对面的林浩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思行好像看到了几根白发,他突然觉得此刻的林浩天特别孤独,或许几个月之后,这个屋子里真的就只剩下林浩天一个人了。
如果他不在了,还会有人会陪在林浩天身边吗·刚刚大哭过一场的眼睛又胀又热,阮思行眨了眨眼睛,他快要看不清坐在对面的林浩天了,有些话几欲脱口而出,但阮思行拼命的咽了回去。
第71章 ·阮思行仿佛销声匿迹般,足不出户在家安静的住了很多天·他甚至忘记了时间和日期,不看电视不开电脑不用手机,依然觉得日子过得悠闲又充实,这期间林浩天一直陪在身边。
那一夜的疯狂无声的将他与林浩天拉近了许多,十多年冰封的关系似乎一夜间销声匿迹,但时间终究不能重置,生死无法掌控·冰雪融化,留下的是此生不可逾越的河流。
他们两人仿佛提前约定好了,绝口不提过去和未来·一切都在慢慢沉淀,阮思行不再忧虑焦躁,心里愈发平和安宁,耐心等待最后一粒尘埃落定··所以当他终于想起来他还在公司挂职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了。
阮思行看着手机上的电子日历愣了好久,以前觉得不能工作的日子特别难熬,因为那是他逃避痛苦的唯一途径,所以公司的每一件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事无巨细尽力将一切做到完美。
说来也是可笑,那时他最害怕的不是林浩天的折磨,而是失去收入微薄又极其辛苦的工作·阮思行想,当时的他大概无论如何都不能想象也无法理解多年之后的自己,竟然这么不在乎当初视如珍宝的东西。
·现如今这个职位对他来说形如摆设,占着位置还不如让给有能力的人,阮思行几乎没怎么犹豫很快就做了辞职的决定·虽然这件事只要和他的直属上司林浩天说一声就可以,但阮思行始终对「天辰」有着不一样的情感,那里面有着阮家祖祖辈辈的心血,他不想大张旗鼓却也万分不想离开的太过随意。
所以在林浩天同意后,阮思行到公司亲自办理了离职手续··跟阮思行关系不错的秘书红着眼帮他收拾办公室的物品,这小姑娘虽然年轻,为人处事却干净利落,从不多嘴。
阮思行在生活上受她照顾不少,所以和沈明交接的时候已经推荐了她做秘书部主管,工资比跟在他身边翻了两倍不说,工作强度也不会太大·阮思行看了看一言不发帮他整理资料的秘书,拿起了摆在桌子上的小仙人球,试图转移小丫头低落的情绪,开口道:“我都把它忘了,这几个月多亏你照顾了。”
秘书眼角发红的看了眼阮思行手上的仙人球,低声回应道:“林董经常来浇水·”·阮思行诧异秘书口中的林董,于是他不太确定的问道:“林浩天”·秘书点了点头。
阮思行盯着那巴掌大小的仙人球,翠绿的茎身上已经伸出了花苞,蠢蠢欲动等待开放·阮思行记得他曾经把这盆仙人球放在沙发后面,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忘了它的存在,一直不曾浇水。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发现它就是这个样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一样,含苞待放·当时阮思行真的有被这个小生命震撼到,所以这么多年来,无论走到哪里阮思行都没舍得扔掉它,仿佛是一种无聊的较量,看谁才能活的更久。
现在想来,即便是需水量极少的仙人球半年不浇水,也会干枯而死吧··能随便进出景德那套房子的,除了林浩天也不会有别人了··阮思行轻轻的将花盆放在了盒子里,·直到看开了,静下心来,阮思行才能够从以前绝不会察觉到的细节中意识到,为了让他活下去,林浩天真的没少下心思。
阮思行在「天辰」工作了七年之久,私人物品却连一个箱子都装不满·他捧着纸箱,没有让秘书跟着,独自坐了职工电梯,每一层都停下看一看,代替他离开早的母亲。
不得不承认,林赢和林浩天确实有手段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将科瑞连带整个集团发展到了如今这么庞大的规模··从顶层到一楼大厅,从高层主管到基层员工,阮思行走了近三个小时。
七年前,他悄无声息的空降到这里··七年后,他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此后,「天辰」集团再无员工见过阮思行··阮思行回了家,室内非常安静,看样子林浩天应该出去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摆了保温饭盒,上面贴了便利签。
阮思行打开盒盖看了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蔬菜水果粥,他坐下来细嚼慢咽的喝掉了林浩天留下来的粥,然后才从纸箱里拿出仙人球摆在了玻璃桌上,剩余的东西看也没看连带箱子全部塞到了书柜里。
做完这些,阮思行捧着那只陪伴他多年的马克杯坐在了沙发上··瓷釉折射着温和的光泽,入手依旧温润滑腻··他也不喝水,只是那么单纯的看着·良久,阮思行起身用清水将杯子的每一处都细细的刷洗了一遍,擦干之后他摸着杯底隽秀的「我爱你」那三个字,轻轻的用嘴唇吻了吻。
然后他举起手,眼睛漆黑如墨,用力将马克杯摔在了瓷砖上··眨眼间,被他爱护有加的马克杯便四分五裂,细小的碎片和粉末铺了一地··仿佛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别过去。
阮思行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弯腰捡起混杂在白色碎片中的黑色硬卡片,那块卡片只有手指甲大小,与现如今的TF卡极其相似,只是在外周裹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透明隔膜,卡身上没有标明任何信息,但阮思行知道,这是阮雨曾经丢了命也没有给出去的东西。
即使阮思行对于TDF的认知少之又少,但在信息爆炸的今天,科学与技术日新月异,过了近二十年之久,还有那么多人对上个世纪研发出来的东西念念不忘,他也意识到了这份资料的重要性。
·他要证明阮雨曾经真实存在过,他不能让阮雨耗费多年的心血干涸在他手上,他要找到一个可以接替这份资料的人··那个人,就是贺宇··不仅仅是贺宇对科研的热枕与才华与当年的阮雨何其相似,更有贺宇深厚的家庭背景做保护。
这份人人虎视眈眈的资料,只有贺宇才能护得住,因为站在他身后的是国家和政府··贺宇已经回来很多天了,这个消息他竟然是从沈明口中知道的··阮思行内心诧异,与此同时却默默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他之于贺宇,终究是放下了··这其中无论基于什么原因,阮思行都不会深究,因为他知道贺宇始终都站在正确的一方··所以当实验助理一脸歉意的站在实验室门外告诉阮思行贺宇谢绝见任何人的时候,阮思行没有丝毫意外。
这是阮思行期望的结局,贺宇和他本就不应该是一个世界的人,贺宇的未来不会也不能有他的存在·他们曾经有多亲密,现在就有多生疏··阮思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信封让助理转交给贺宇,视线越过助理看了眼禁闭的大门,离开了科瑞。
贺宇站在窗边看着阮思行走出科瑞,直至融入人群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才收回视线·手中的信纸明明薄如蝉翼他却觉得这纸的份量有如千斤重··洁白的纸张上,只写了一个词。
「Farewell」(永别)·第72章 ·林浩天站在贺宇对面,他没想到阮思行会来找贺宇,然而看到信封里的东西时,一切便都了然了·阮思行把那份掖着藏着二十几年的资料,双手送到了贺宇面前。
阮思行受尽了折磨与痛苦,却坚信这个世上的美好与光明,他经历了无尽的黑暗与深渊,付出了一次又一次惨重的代价、栽了一次又一次鲜血淋淋的跟头,却始终没有丢掉最初的纯粹。
只是黑暗永远不会消失,他与光明双生且并存,但现在的林浩天不介意付出任何代价,让这份黑暗包括他自己在这世上少一些·林浩天习惯性的掏出了烟,当他看到墙上标的鲜红的禁止吸烟四个大字后,又硬生生的将烟盒和打火机收了回去。
·“阮思行给的是最后一件·”·听到林浩天开口,贺宇有些茫然,他的目光从信纸转向了林浩天,随后这份不解便在林浩天接下来的话中瞬间消散··“你们要的东西。”
林浩天的声音非常平稳,没有任何惋惜或不甘的情绪··那一瞬间,贺宇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压抑的像是要停止了跳动,他看着装在封口膜里的卡片,哑着嗓子问道:“思行已经知道我……”·“即使我不说,他也会察觉到,”林浩天像是叹息了一声:“何况,他始终都相信你站在正确的一方。”
贺宇哑然··林浩天也不再说话,明明已经亲手将自己逼到了日暮穷途万劫不复的境地,不知为何贺宇偏偏从那张脸上看到了扔掉负担的轻松·贺宇像是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林浩天非要找他贺宇,执意要通过贺家与政府做这笔血本无归的交易。
因为,那很有可能是阮思行所期待的··贺宇心中蓦然的就腾起一团无名怒火··在三十多年的人生中贺宇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控过,理智仿佛快要燃烧殆尽,他已经不知道到这恼怒是因为对林浩天的嫉妒还是羡慕又或者两者兼有,因为贺宇清楚的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像林浩天一样。
他没有那么大的勇气与决心,·抛弃一切,一无所有,只是为了一个人··他做不到··就是因为做不到,不承认自己的软弱,所以贺宇才拒绝相信林浩天,他不相信那个为了利益与金钱不择手段的林浩天,会为了一个人,放弃曾经拥有的一切。
他知道有些话不应该说出口,但是他没有忍住,手中捏着那块小小的储存卡,仿佛要欠入血肉中,贺宇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林浩天,你知道天辰的市价吗你知道一个科瑞占了公司多少股份吗你知道日本的稻垣团队仅仅打通了tarp通路,转手卖给辉瑞了多少美金吗”·林浩天静静的看着他,直到贺宇的理智终于占了上风,混乱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林浩天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但这些都比不上他。”
短短时间内贺宇第二次,说不出话来··贺宇闭着眼睛挡住自己满是血丝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像是承认了什么他松懈了紧绷的身体,低声问出了多年的疑惑:“林浩天,你和思行到底是什么关系”·紧接着是双方长长的沉默,林浩天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他动作缓慢的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夹在手上没有点燃。
良久,他才开口,却没有回答贺宇的问题·说话的口吻带着命令,即使一无所有,仍然像个居于高位的掌权者:·“回去转告贺丰让他做好准备,我要动手了。”
而后头也没回的走出了大门··阮思行离开科瑞没有马上回家,他绕了很远的路程排队买了甜点然后去了医院··叶青依旧忙的焦头烂额,听小护士说叶大夫早上会诊回来直接上了手术台,到现在还没下来呢。
阮思行也不着急,就坐在叶青办公室外面的椅子上耐心等待·他的朋友不多,一只手能来回数两遍,但是每一个阮思行都会认真对待··阮思行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五点多。
当叶青叶大夫站了近九个小时,连续做了三台手术,双腿发软的扶着墙走回办公室的时候,他最先看到的是他最爱吃的那家甜点店的标志性纸袋子,随后才发现了冲他笑而不语的阮思行。
将糕点一扫而光,叶青才像活过来了似的,端着保温杯开始以医生的眼光审查阮思行的身体情况··阮思行任由他打量着,从纸袋里拿出厚厚的订餐本,开口说道:·“几家不错的糕点店,我都折页做了标记,以后你可以自己打电话订。”
叶青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敏锐的抬头看向阮思行··阮思行的表情未变,坦然的回应着叶青探究的视线,然后在护士连续二次催促叶青的时候,起身打算告别。
“还会再来吗”叶青问道··“不知道·”阮思行回应着,但那表情已经告诉了叶青,他不会再出现了··叶青无声的看着他,拿出了一个小药瓶郑重的递到了阮思行手里,“如果疼的难受,就含一片。
我能弄到的量不多,但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应该能坚持到……”·阮思行知道叶青那句没说完的是什么,他看着没有任何标识的瓶身,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吗啡。”
阮思行怔了怔,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觉到疼痛了·”·这下叶青也愣住了··阮思行从医院出来正好赶上了下班高峰期,车流简直寸步难行,所以等他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他站在楼下从一层数到了十二层,停了下来,并没有光亮··A市三月份的夜晚仍然有些寒冷,阮思行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回身望了望小区内车辆必经的主干道,揉着冰凉的手,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慢慢往楼内走。
等到了家门口,翻遍了口袋,阮思行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出门的时候没有带钥匙··拨了林浩天的手机,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阮思行在门外站了会儿,想还是先去楼下的粥铺坐一会儿,刚要转身,门打开了。
阮思行惊愕的看着林浩天,林浩天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怎么不敲门”·“以为你不在·”·“为什么没开灯”·“刚才忘了。”
阮思行突然轻声笑了起来,最后那笑意里参杂了些许无奈·他已经向命运低了头,却仍然止不住悲哀·如果不是他在门外多站了几分钟,如果不是林浩天开了门,他们两个又要在伸手就能够到对方的距离内擦肩而过。
下一次错过,大概就是一辈子了··林浩天看着阮思行的眼睛,轻轻说道:“我在楼上看到了你,可惜等我开了灯,你再也没有抬头·”··阮思行摇了摇头,认真的回答道:“是你开的太晚了。”
第73章 ·林浩天给了阮思行一只马克杯··杯身素白的没有任何花纹,瓷釉泛着温润的光泽,阮思行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接过杯子下意识的看了杯底。
七扭八歪,顿笔毫无章法,无比稚嫩的三个字··「林浩辰」·林浩天手中拿着一只几乎一样的杯子,不用确认,阮思行便知道,那只马克杯的杯底写的是「林浩天」。
阮思行小的时候就像所有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一样,对任何事情热衷的时间都不会长久,永远三分热度,所有的喜爱都标有期限·所以在他模糊的记忆里,他记得这只马克杯,在他爱不释手的捧了几天后便不知道遗忘在了哪个角落。
然而这两只毫无珍藏价值的马克杯,林浩天却保存二十年之久··阮思行看着林浩天,轻轻眨了眨眸子,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撞在了心上,些事情好像在这一瞬间就懂了,他问道:·“你知道的,你很早就知道那个杯子的秘密,是吗”·林浩天的眼睛漆黑如深潭,仿佛要把阮思行吸进去,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阮思行已经知道了答案。
阮思行悠然自得的生活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信息,每天除了林浩天不见任何人,又因为两人长期以来的默契,他连说话都变得越来越少·林浩天每天都会出去,但一日三餐他一定会面色如常的出现,所以阮思行自然不知道,此时的A市早已闹得翻天覆地,股票市场动荡不安,政界高层人人自危,盘根错节的几大地下势力更是自顾不暇。
所以,当傅夫人站在他面前时,阮思行的茫然与不解全都表现在了脸上··他甚至反应了几秒才想起这个女人是谁··只是眼前的人,脸色苍白到几近病态,颜色灰败,身材干瘦的完全不像刚刚生过孩子,两个月不见,她却仿佛换了一个人,全然不是阮思行记忆中的那张脸。
“傅氏企业崩盘,傅老跳江自杀,傅晟毒死在狱中,我的孩子胎死腹中,数百人牵连受审·”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她的声音平缓的没有任何波动。
但是阮思行已经听得一身冷汗,他站在门口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指尖都在发麻·然后他听到那个女人说:“你满意了吗”·思维仿佛陷入了沉睡,僵硬的不能运转,阮思行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在对谁说话我吗为什么要问我满意了吗满意什么·“如果还不够,加上我这条命”女人的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带着湿气与凉意,她的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锋利的刀尖已经嵌入了心脏:“应该可以还清欠你的债了吧。”
下一秒,灼热的鲜血溅到了阮思行的脸上··阮思行还没看清什么,一只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接着他被紧紧的搂在了怀里··眼睛看不到,阮思行却清晰的听到了血肉之躯重重的倒在地上的声音。
那个像极了阮雨的女人,被逼到走投无路,·在他眼前自杀了··林浩天让人清理了尸体和血迹,对此只字不提·阮思行知道林浩天不想说,他也强迫自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很久不被梦魇缠绕的阮思行,又开始做噩梦了··时而梦到阮雨平静的选择自杀,时而梦到自己面无表情的掐死林赢给的幼狐,那梦越来越光怪陆离,最后阮雨的脸与傅夫人重叠了,她们睁着眼倒在血泊里,身体变得僵硬又冰冷,死不瞑目。
然后阮思行惊愕的发现自己手上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上全是鲜血··阮思行猛然惊醒,窗外漆黑一片,电子时钟散发着幽蓝的光线,阮思行的身上粘了一层冷汗,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疲惫的闭上了沉重的双眼,头脑晕晕沉沉的,明明累的不行他却睡不着。
林浩天抱着他,呼吸均匀还在沉睡,阮思行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对方温暖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缓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道:“你不会做噩梦吗”·把被子往里林浩天身侧挪了挪,阮思行轻轻下了床离开了卧室。
关上书房的门,阮思行开了电脑··他甚至不用特意去查,搜索界面的热门新闻就映入了他的眼·即使政府封锁了大部分消息,傅氏这棵根基稳定的豪门富甲,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分崩离析的信息,也足够在A市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各大媒体捕风捉影、新闻标题层次百出,噱头十足,争着抢夺网民的点击率··每一篇新闻阮思行都点了进去,连一些小道消息他都没有放过,翻了有十多页看了上百余则信息,从中刨除不切实际的猜想和臆测,阮思行整理出了一条信息。
政府下派专人调查,从军事机密窃取一事切入,抽丝剥茧,暗中将傅氏查了个底朝天,最后一击毙命,傅氏彻底倒台,再无翻身之力··政府的行动快准狠,仿佛其中有人在做牵引。
而且最让阮思行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傅氏首当其冲,成为了政府的眼中最先拔掉的那根钉子·媒体显然是受到了指示,对此没有透露任何蛛丝马迹··以傅家二十几年的牢固根基,能风调雨顺的走到现在必然每一步都小心谨慎,又怎么会留下致命的把柄傅氏突然被政府视为重点调查对象实在蹊跷。
阮思行在搜索栏输入了各种关键词,搜索结果在他意料之中,一无所有·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搜索图片中有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引起了阮思行的注意,他犹疑的点开了链接。
那是一个用户发的微博,日期是两个星期前,地址显示在南洋花园·看样子应该是警方封锁傅晟在南洋花园的别墅时,路过的富家子弟随手拍的照片·因为离的比较远,拍的并不是很清楚。
阮思行反复看了那几张照片,总觉得特警手中提的金属箱异常眼熟·就像是,几个月前在林浩天身边看到的那个箱子··阮思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海中消散。
世界上相似的手提箱那么多,何况眼前的图片已经放大到有些失真了,即便他真的记得那个金属箱有什么不同之处,从这么模糊的照片中也看不出什么来···阮思行轻轻呼了一口气,网上的信息成千上万数不胜数,但阮思行真正想知道的,再怎么查也查不到。
点击触控板,阮思行想要关闭网页,不经意间却点开了突然冒出来的浮动窗口,那是一个有点娱乐性质的论坛,据说里面常驻众多深资记者,许多不为人知又基本属实的消息都是从这里传出去的,这个论坛在国内非常有名,连阮思行都略有耳闻。
那标题秉承了博人眼球的一贯作风,发表不到两天,回复量就已经上万了··文章很长,洋洋洒洒写了近十万字,笔者为了证明文章的真实性,又或者抱有什么目的的故意为之,在全然不顾泄露隐私的情况下,附上了不少照片与材料。
等阮思行看完,天都蒙蒙亮了·他看着电脑上的那张诊断书,姓名上写了苏默,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障碍,突然间就有种不真实感··死的死,疯的疯,·因为一时贪图利益,傅家二十年前埋下的恶果,终于遭到了报应。
几乎一夜之间,傅家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觉得一切都错了·为什么他觉得,这不是阮雨想要看到的结果·林浩天靠在书房外的墙上,他的神色困倦,眼底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马克杯中的蜂蜜水已经凉了,可是他迟迟没有推开那扇门。
闭了闭干涩的眼睛,林浩天突然对着空旷的走廊轻声回应道,·“会做噩梦啊,可是已经习惯了·”·第74章 ·一场血雨腥风以傅家垮台为开端,疯狂又迅速的席卷了A市。
这座繁华的大都市,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有关傅氏倒台的新闻言论还未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赵家这棵根深蒂固的百年老树被连根拔起,连带众多高官纷纷落马的消息,又在A市掀起了新一轮热浪。
在新闻媒体的有意引导下,「政府在洗牌」这一观念很快便深入人心··家中早已成了摆设的电视再一次发挥了它的作用,阮思行就像是着了魔,每天都锁定新闻频道,只想看看赵家事件的追踪报道。
阮思行知道自己的行为十分古怪,明明熟知一切的人就在身边,而且他相信只要开口问,林浩天一定会毫无隐瞒的回答他,可是阮思行却从未开口,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然而,每当新闻有报道关于事件的最新进展时,他又会下意识的去关注·就像现在,他原本坐在吧台上磨着林浩天带回来的咖啡豆,电视里的女播音员刚说了赵焉二字,他就不自觉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坐在吧台对面正敲击键盘的林浩天看了眼阮思行,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不会愚蠢的去问阮思行想知道什么,因为林浩天知道即便问了阮思行也说不出来,而且一些坑脏与丑恶他打算永远埋在心里,阮思行这一路颤颤巍巍的陪他走了那么远,绝不能在死后还陪他下地狱。
林浩天曲起食指轻轻点了点吧台,然后他顺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报道,避重就轻的说道:“赵焉已经逃到国外了,她在瑞典有个账户,应该足够她这辈子挥霍了·”·阮思行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到了林浩天身上。
那一瞬间,林浩天竟有些恍惚·阮思行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瞪着大眼睛听他讲故事的林浩辰,每次看到这样殷切的眼神,他都忍不住在讲到故事高潮的时候停下来,只想看林浩辰急的直跳脚,恨不得咬他的愤恨小脸。
林浩天想了想,打算满足阮思行小小的好奇心,便继续说道“赵国对他这个孙女十分宠溺,大半辈子的积蓄都转给了赵焉,国内留下的公司基本上只是个空壳·”说到这里,林浩天的眼中染了层不易察觉的狠戾,他曾经和这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像打太极一样来回周旋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赵国一度想用赵焉套住他,甚至对他下了药,虽然他有所警觉没中陷阱,却让半个月没见的阮思行受了罪··林浩天内心突然沉重的压抑,是他曾经种下的孽,·让他在拥有阮思行的同时也失去了阮思行。
阮思行似乎想要问些什么,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阮思行刚要起身,林浩天随即开口制止了他,“我去·”经历过傅夫人当着阮思行的面自杀的事件后,林浩天便对这种不请自来的人抱有了警惕。
敲过门成毅便站在走廊里耐心等待,看到开门的是林浩天,他仿佛见到了老朋友,熟稔的打了招呼,也不等对方开口就拎起地上的几个纸袋子踏入了室内··林浩天倒也没说什么,侧身主动让了条道,视线却一直徘徊在成毅手上的袋子。
成毅一边换鞋一边说道:“不是给你的,长青让我带给思行的·”·阮思行听到声音也到了门口,见到来人是成毅,他着实有些诧异·赵家倒台的事件在A市闹得沸沸扬扬,政府的行动风驰电掣几乎没留一个漏网之鱼。
成毅作为赵家的二把手,即便他是林浩天安插过去的眼线,也万分不可能全身而退··见到阮思行,成毅将几个大袋子一股脑的全都递了过去“知道我要来这儿,叶青让我顺道带来的。”
接着他将自己的身体嵌在沙发上,略带感慨的说道:“在警局整整呆了三天,基本上没合眼,简直了,给上级做报告比当卧底还他妈累·”不复以往沉着冷静的形象,此刻的成毅就像是个大男孩儿,意外的开朗坦率。
·阮思行敏感的从成毅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信息,一个看似异想天开的想法从脑海中闪过,他惊愕不已的看向林浩天·林浩天给他的解释正好印证了他的想法,·“成毅是警方安插到赵家的卧底,”林浩天停顿了一下,在阮思行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继续说道:“他也是我安插在警方和赵国身边的线人。”
一时间阮思行竟然说不出话来··“怎么了”林浩天开口问道··阮思行踌躇了一下,话还未说出口,耳根已经泛红了。
起初阮思行有些别扭,良久后,他还是感叹的说出了心声:“小的时候就是,我果然,”阮思行移开了视线,轻声说道:“最崇拜的人还是你啊……”·年少时,林浩辰几乎逢人就会提到他有个无所不能的哥哥,也曾当着林浩天的面说过无数次的喜欢和崇拜,只是年纪大了之后,这些话却藏在了心里,变得难以启齿。
·这句话显然触动了林浩天,他抬起手轻轻触摸着阮思行滚烫通红的脸颊,突然就释怀了·可以了,多年后不是在梦中听到这句话,什么都值了··成毅坐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十分有眼力价的离开了。
临走前他对林浩天说道:“林少,我这次来,是来跟你道别的·调查基本接近尾声,只等开庭受审,赵国已经无力回天了·”·“这些年,过得太累了。”
他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眼底有着融不掉的柔和,突然转移了话题:“C城是长青的故乡,他的父母都在那儿,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大概毕业就回去了·”·“我已经申请调到C市警局,那里城市不大,挣的也少,但生活轻松,节奏缓慢。
他不用连续做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忙的焦头烂额,我也不用踩在刀尖上每天都活的提心吊胆·”·成毅说:“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虽然平凡,但并不平淡。”
这何尝不是阮思行和林浩天向往的生活,可是他们都知道,·再也没有这种可能了··最后成毅站在门口,十分郑重的对林浩天说道:·“林少,谢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林浩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什么都没说··成毅离开了,阮思行跟着林浩天在方厅站了好一会儿··沉默良久,阮思行开口问道:“赵国会坐一辈子的监狱吗”·林浩天看着阮思行,缓缓说道:“故意杀人、运输毒品、偷渡枪支,无论哪一样都足够判他死刑。
何况,他会集了以上所有的罪行·”·“那我们也……”·林浩天打断了阮思行的话,温柔又肯定的说道:“不,你不会·”·第75章 ·林浩天有太多事情需要亲力亲为,他原本还试图避开阮思行,自从对阮思行摊牌后,他便没了顾忌,白天也愈发的忙碌起来。
即便如此,林浩天依旧没有太多的时间休息,晚上大多情况下只睡两三个小时,虽然他习惯了这种极其不规律得作息,但为了不影响阮思行休息,林浩天已经接连好几天都睡在了侧卧。
这一晚林浩天马不停蹄的辗转了两个城市,天亮之前勉强赶了回来··他在主卧的门外站了良久,怕吵醒阮思行最终也没有推开门看一眼··揉着太阳穴缓解头部的疼痛,林浩天精疲力竭的往侧卧走去,打算冲个冷水澡清醒一下,脸上的疲惫与怠倦一览无遗。
然而他刚进侧卧,床边的落地灯便缓缓地亮了起来,照清了床上的人,同时也照亮那双没有丝毫睡意的眼睛··那个人仿佛就坐在床边,等了他整整一夜··林浩天在那一刻什么都忘了,他默默地看着阮思行。
直到阮思行开口道:“陪我睡一会儿吧·”·林浩天才应了一声,胡乱的洗了把脸就直接上了床··这一觉,林浩天沉沉的睡到了中午··阮思行比林浩天起得早一些,虽然独居多年,但对着厨房的锅碗瓢盆仍然犯了难,说到底这些年除了煲汤打发闲余时间,阮思行从没亲自下厨善待过自己的胃。
阮思行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手中捂热乎的生鸡蛋又重新摆回了冰箱,心道,还是别逞强了,下楼买饭吧··阮思行刚出门,一直守在门外的钱东就跟了上来,沉闷的跟在阮思行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阮思行停下他也不靠近。
就这样出了小区还没走几步,阮思行就见到了“熟人”··离阮思行距离稍远的钱东几乎瞬间就闪到阮思行身边,将阮思行挡在了身后··权振打量着钱东,接着将视线转向阮思行,脸上带着未达到眼底的虚假笑意。
阮思行冷着目光回应着权振的视线,再一次在自家楼下见到这对儿主仆真是出乎意料·只是主人还是原来的主人,仆人却换了,换的还是阮思行熟悉的人··站在权振身边的正是消失了许久了无音讯的杜忠,林浩天曾说过杜忠杜义身后另有主人,眼前这种情景倒是让阮思行深信不疑了。
杜忠看了阮思行一眼,眼神意外的坦然,却什么也没说··权振这次没有了往常的弯弯绕,说话直切主题倒是意外的直白,“这次是来找林浩天的,不过既然见到了你,我也不打算找本人了。
毕竟,我和这个堂弟的关系向来不太好·”·权振的这句话倒是让阮思行愣住了,他皱着眉问道:“什么意思”·权振看着阮思行,说话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嘲讽:“真不愧是林赢的亲生子,这辈子活的都够糊涂。”
这句话戛然而止,突然没了下文·权振的态度令阮思行异常反感,他放弃了从权振口中问出什么来的想法,打算离开,只是还没挪开步子,一个文件袋朝他扔了过来。
权振扬了扬下巴一点也没有求人办事的样子:“东西都带到了,跟林浩天说他什么时候放人我什么时候走·”·阮思行没有伸手接反而向后退了一步,厚厚的文件袋直接摔在了地上。
权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阮思行,一言不发·钱东也警惕的盯着权振,仿佛下一秒两个人就会兵刃相见·一直站在旁边的杜忠弯腰将文件袋捡了起来,缓解了一触即发的气氛,然而直到权振离开,杜忠都没有跟过去的意思。
阮思行这才反应过来,杜忠也是权振口中全都带到的“东西”·然而意识到这一点却让阮思行更加看不懂了,他想权振说得对,他这辈子都活在迷雾里,糊涂又混乱,怕是直到死都理不清了。
阮思行本来是出门买饭的,眼下这种情况总不能带着杜忠一起去,于是又原路返了回来·然而这段短短的路程对阮思行来说却成了折磨·腹部从他起床开始就有些隐隐的不适,阮思行原本并没有在意,他以为不过是没吃早饭的原因,不曾想那轻微的阵痛偏偏在此刻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变成了绞痛,还是拧着劲儿的疼。
阮思行太长时间没有遭受疾病的折磨,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打得他措手不及··阮思行甚至没能坚持到回家就被这如同削骨的疼消弱了意识,疼的他头皮发麻,浑身发抖。
冷汗涔涔的阮思行也顾不上地点靠在走廊的墙上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以抵抗疼痛·仿佛有感应般,林浩天开了门,他抱着阮思行一步并作两步冲回了室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粒小药片抵在了阮思行的唇边,阮思行疼的紧抿嘴角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情急之下林浩天喝了口温水含化了药片捏住阮思行的下巴喂给了他。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阮思行的身体慢慢的舒展开了·林浩天拨开了阮思行额头上被冷汗浸湿的几缕头发,不断抚摸着阮思行煞白的脸,直到阮思行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林浩天才舒了口气,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杜忠,突然开了口:“药量太多了·”·这是阮思行还有意识的时候听到并且能够理解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恍惚的好似出现了幻觉,身体浮在了云端,灵魂也跟着飘忽不定,除了快感便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直到杜忠开口说话,林浩天才注意到杜忠的存在··林浩天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淡··安置好阮思行,林浩天仔细的翻看着权振拿过来的那厚厚一沓文件,随后又原封不动的装回文件袋里,递给钱东,说道:“确定送到贺丰手里,再放人走。”
钱东走后,室内只剩下了林浩天和杜忠··林浩天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杜忠了,细细算来,杜忠陪伴了他整整三十年之久,熟知他的所有习惯与脾性。
幼年时林浩天曾把杜忠当成兄长,少年时曾把他认成挚友,成年后将他认作自己最忠诚的下属,却从未想过杜忠会背叛··三十年,对于人的一生来说够久了··林浩天曾想过数种将杜忠置之死地的方式,但这一刻他却什么都不想做了。
“你自己去找林赢吧·”·林赢在向他要人,只要杜忠回本家,以林赢对待叛徒的手段是绝对不会轻易饶过杜忠的·林浩天此刻是有意放杜忠一条生路。
杜忠深深的看了眼林浩天,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像往常一样,在林浩天吩咐完需要做的事情后,他对林浩天倾斜了一下上身··凌晨的时候,林浩天收到了两条短信。
一条是钱东发过来的:·“资料已交到贺市长手中·杜忠没有离开A市直接回到了本部·”·二十分钟后,权振发来了一条信息:·“林浩天,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只是扔掉了不属于我的东西,但是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你不是真正的赢家·”·借着微弱的光亮,林浩天注视着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阮思行,不久手机自动锁屏,室内再一次陷入黑暗··第76章 ·阮思行埋在柔软的枕头上,不舒服的蹙着眉。
他嘴里泛着恶心,头晕的要命,身上也使不上力气·联想到被林浩天喂完药之后那虚无缥缈的快感,阮思行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瘾君子··每天早晚固定一杯甜的略微发苦的蜂蜜水,胃癌晚期病入膏肓却没有任何疼痛反应的身体,这些疑惑似乎在这一刻都清晰明了起来。
强压着毒品过量带来的后遗症,阮思行试图缓解没由来的一阵烦躁··耳边幻觉似的听到了一声猫叫··顺着微弱的声源,阮思行看向了室外阳台··林浩天坐在书房,轻轻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巴掌大小的硬盘静静的躺在桌面上,其中承载的是林家几十年的阴暗交易··公司非法盈利的财政账目,买凶杀人的证据与资料,走私毒品与枪械的国内外据点和流程,牵扯到的各界人士不计其数,这其中随便拿出哪一样都足够将整个林氏置之死地。
林浩天将他人推入了悬崖,最终也没有放过自己·这份背负在身上几十年的沉重枷锁终于剥皮抽筋带着血肉从他身上卸了下来,他却已经被镣铐禁锢折磨的变了形,沉默半晌,林浩天才将硬盘交给钱东。
递出去的那一刻他恍然意识到:一切都要结束了··钱东前脚刚离开,后脚又退了回来·林浩天在书房动都没动,见钱东进来他才换了个姿势,扬了扬下巴问道:“怎么了”·钱东拿出来一个信封,简明扼要道:“夹在门缝里,我让人去查了监控。”
林浩天接过信封,眯着眼睛看着封面上写着的几个字,对钱东挥了一下手·待钱东离开,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并未理会信封上「林浩辰亲启」五个大字,他直接拆开了信封。
三张照片从信封里掉了出来··其中两张照片的拍摄角度都是从高空中拍的,因为光线和晃动的原因,图片有些模糊不清,但是仍然可以分辨出其中的人物·分别是杜义满身是血抱着阮思行从船舱下走出来,以及杜义带着阮思行一头扎进海里的照片。
林浩天的大脑几乎在瞬间就分析了当时营救阮思行时,直升机上的都有哪些人,其中些行为可疑·大脑做着分析,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林浩天的指尖划到了最后一张照片上。
这张照片从信封中掉出来的时候恰巧背面朝上,上面用钢笔写了几行字,寄信人仿佛早就预料到这封信会被另外一个人看到,所以这行字开头的称呼是「亲爱的堂弟」··匆匆扫了一眼对方字里行间表达出的只要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的意图,林浩天把照片翻了过来,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了力气,死死的捏住照片一角。
手中的这张照片异常清晰,清晰到连照片中人物的细微表情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照片是在一处私人码头,杜义捏着冒着点点星火的烟头死死的按在了阮思行的锁骨上,昏迷中的阮思行露出半截肩膀,嘴唇冻的毫无血色,杜忠在一旁无动于衷的看着。
照片的右下角标明着日期,摄像头将这一刻静止,永远的停留在了照片上··林浩天独自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听到客厅传来的叮咣乱响才回过神来,林浩天猛然起身朝卧室走去,刚出了书房耳边又传来玻璃物品摔碎的声音。
只见客厅吧台上原本整齐摆放的六只玻璃酒杯,此时已经“阵亡”了一只,剩下的杯子也岌岌可危的在桌边打转·罪魁祸首舔着爪子,动了动尖尖的耳朵瞥了眼林浩天,毫无悔改之意。
阮思行披着一件外套,闻声从厨房走了出来,顺着林浩天的视线,看到一地狼藉,颇为无奈的解释道:“我把它关卧室了,不知怎么跑出来的·”·林浩天接过阮思行手中的猫罐头,不动声色的看了两眼阮思行露在睡衣外面的锁骨,经隔几个月,那块疤痕已经变成了浅粉色,阮思行从没问过那块疤痕是怎么来的,但此时林浩天却越看越不顺眼。
··收回视线,林浩天看了两眼吧台上毛色有些熟悉的不速之客:“原来那只美短”·阮思行装了水的骨瓷碗放在了地上,不太确定的摇了摇头:“花纹有些像,如果是的话,它长得也太快了。”
林浩天打开了猫罐头,刚才还不屑一顾的美短眼中突然精光一闪,从吧台一跃而起,跳过一地玻璃碎渣,稳稳的落在林浩天脚边,蹭着林浩天的裤腿谄媚的叫了两声。
阮思行看着不断向林浩天献殷勤的美短,失笑道:“真是吃货·”·当初决定要养猫,两人杂七杂八的东西没少买,猫粮、罐头和零食就占了厨房的一个柜子,阮思行还特意在客厅组装了猫爬架。
可惜幼猫不太有福分,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因为受到惊吓逃的没影了·阮思行虽然不说,但林浩天能看出来阮思行是喜欢的,他提过再养一只,但是阮思行却拒绝了。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林浩天顺手把罐头递给了阮思行,接了屏幕上没有显示号码的来电··对方没有自报姓名,甚至不等林浩天开口,声音便传了过来,“硬盘已经收到了,但是我留不了太长时间。
调查员已经开始怀疑「天辰」了·”·林浩天拍了拍裤腿上的猫毛,漫不经心的回应道:“沈明什么都不知道,公司明面上的账目没有问题,一时半会儿应该查不出什么。”
“今天凌晨权振离开了A市,飞机安全出境后调查组全员收到一封邮件·”对方说到一半沉默了几秒:“你知道中央派下来的人员是有保密性的,就连我也只知道一部分人的资料。”
“我托人看了邮件的内容,里面有两份附件,其中一个就是二十年前林氏公司的黑账·虽然现在市局重心都放在了权家,但是已经开始有人着手调查林氏了。”
对方停了下来,像是在等林浩天说话,最后他轻叹一声说道:“林浩天,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你为什么还在犹豫”·林浩天的视线缓缓落在了蹲在地上正在逗猫的阮思行身上,·一时沉默。
林浩天接电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开阮思行,电话另一边又没有刻意压低说话声音,隐约听到谈话内容的阮思行看了过来·他与林浩天对视了一下,顺着猫毛的指尖突然就收了回来,低头看着正在吃着进口猫粮的美短,阮思行拿起猫罐头扔进了垃圾桶,被夺走口粮的猫冲着他亮了一下尖锐的牙齿以表不满。
没有理会林浩天略有疑惑的目光,阮思行单手抱起猫几步走到卧室,扔在了阳台,然后关上了门·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半点迟疑·被扔在阳台的美短意识到自己不但被打断了进餐竟然还被被抛弃了,张牙舞爪的挠着门。
只是,不一会儿门外便没了声响··那只猫大概是离开了··阮思行说:“反正也养不长,还不如趁早让它离开,也算给它一条生路·”·林浩天的眼睛深的看不到底,他拿着手机问道:“你能给我多长时间。”
“最多两天·”·“好·”·渗骨的寒意充斥着阴森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血液的味道,锁链的摩擦声鼓动着耳膜,石壁上悬挂的老旧灯泡散发着昏黄的灯光,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冷风带动着连接灯泡的脆弱电线摇摇晃晃。
位于深山顶部的别墅,外表有多光鲜亮丽,地下就有多阴冷丑陋··不到半米高用来圈养动物的铁笼子,影影绰绰的光线下显得极为怪异,仔细观察才发现在那极小的空间内竟硬生生的塞了一个成年男性。
接连被泼了多次带着冰碴的水,笼中的男人像死了般,一动不动··实施暴力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离开了片刻,再次出现的时候,手中提着一桶沸腾的热水。
坐在黑暗中的林赢突然站了起来··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在林赢身边一直冷眼旁观的杜诚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很快又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中,他张口叫了声:“老爷”·“都出去。”
林赢不容违抗的声音比地下室冰冷的空气还要压抑··杜诚看了眼蜷缩在铁笼中的杜忠,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转身迈上十几个石砌台阶,面色没有任何波动,关上了那道厚重的铁门,铁门缓缓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林赢带着警告意味的锋利视线。
食指在可以隔绝地下室任何声音的铁门上轻轻点了两下,仿佛在思考林赢视线的含义,杜诚转身吩咐道:“你们在这里守着·”·随即他走上了那狭窄的堪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的地下台阶,悄无声息的避开了所有人。
另一边,在权氏总部外,熙攘的人群中夹杂着警车的鸣笛,站在警戒线外的权曼没有注意到响了震动了两声的手机··第77章 ·A市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还是十八线开外的小城镇,经济生活水平一直在拖国家的后腿,政府给的补贴永远堵不上缺口,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权家将总部坐落于此。
就像一座大学可以带动一个城市的经济发展,毫不夸张的说,权家起到了同样的作用·A市发展成为如今上千万人口的大都市,七十年代初期,除了国家经济体制改革,权家功不可没。
权曼,便是在这个时期含着夜明珠出生在了权家··在大部分人的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权曼从出生开始就养尊处优,她习惯了穿金戴银,享尽了荣华富贵,自然而然骨子便透着一股高人一等,不可一世的傲慢。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男人,这个女人放下了她所有的高贵与骄傲,心甘情愿的沦陷了··这一陷便是几十年··权曼几近两整天没有休息,精致的妆容下隐约可以看到浮现出来的黑眼圈,但是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自从前日权振悄无声息的离开,整个权氏企业仿佛瞬间崩塌了般,让她根本无力挽回··她心中憋着一口气,辗转多人砸钱砸到手软,终于有为了钱不怕死的人顶风作浪让她了解到内情。
看了那封邮件,权曼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初对所有人都下了死手的权振,唯独对她这个姑母手下留情的原因了,权振大概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计划好了拿她当作挡箭牌。
·回头一想,权氏家大业大,按理说家族香火应该人丁兴旺儿孙满堂·现在看来,命运的齿轮一直都在朝着曾经预想的反方向不断滚动·上一辈早在二十年前的一场爆炸中死无尸骨,同辈的人也死的死逃的逃,事到如今只剩权曼孤身一人,深陷泥沼,她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这应得的罪名了。
·然而,即便在自身难保的紧迫时刻,权曼仍然没有忘了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以及从未叫过她一声妈的儿子··低调的小轿车与一辆警车擦肩而过,权曼拿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无暇顾及未读的信息,她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数次才把号码拨出去,只是回应她的却是一遍又一遍机械又冷漠的提示音·她焦躁的拨了几次,转而联系杜诚,依旧无果后,直接命令司机往郊区的山上开去。
阮思行闷头喝掉了杯子里甜到发苦的蜂蜜水,将杯子冲洗干净,倒扣在了吧台上·台面上两只相似的马克杯并肩摆放在一起,阮思行漆黑的眸子盯着杯底幼稚的字体,静默了半晌,才抬脚向书房走去。
林浩天正绷直长腿伸着胳膊,在书柜的上方摸索着什么,见阮思行进来,他下意识的收回了手··阮思行好整以暇的看着林浩天有意遮掩的动作,并没有戳穿·他手臂上搭着风衣,身上穿戴整齐,一副即将出门的样子。
阮思行说:“有时间么”·晚上十点二十分,林浩天从书房移到了驾驶座,迟迟没有发动车子,因为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阮思行要去哪儿。
阮思行盯着车窗,墨染的眸子里没有焦距,思绪似乎早就不在这里了·林浩天轻轻叹了口气,探过身给阮思行系了安全带··转动钥匙,手扶方向盘,车子缓缓滑出了原地。
林浩天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环线上绕着圈子,眼睛不露声色看向坐在身侧的阮思行·街道上忽闪而过的灯光打在阮思行身上,他安静的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合在夜幕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下一秒就要销声匿迹。
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林浩天抬手要去开车窗透透气·视线划过阮思行,手上的动作却换了方向,点开了车内的音频·电台恰巧正在播一首经典的英文歌Lovetobelovedbyyou,曲子高潮处的旋律透过车内音质极佳的音响传了出来。
-Baby,tell me how can I tell you·-That I love you more than life·-Show me how can I show you·-That I’m blinded by your light·一直神游天外的阮思行突然开口说道:“停车。”
林浩天默不作声的将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阮思行也不说自己要做什么,只是让林浩天稍微等一下·他解开安全带抬手去推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在了路面上,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阮思行侧过身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对林浩天说道:“你身上带钱了吗”·“……”林浩天将自己的钱夹递了过去··阮思行抽了两张纸币,又把钱包扔了回来。
刚想报银行卡密码的林浩天默默闭上了嘴··手机在安静的车内突兀的响了起来,林浩天看了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再次抬头时他看到阮思行推门进了一家花店··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内,阮思行指着一簇鲜艳的黄花与店员说着什么。
林浩天静静望了会儿才收回视线,接了电话··不待他开口,女人霎时的惊喜以及慌乱的声音迫不及待的传了过来:“浩天,你终于接电话了权振他这条疯狗反咬了我们一口,”或许没想到林浩天能接电话,又或者有太多的事情想要说,她有些语无伦次,声音也在发抖。
“这些事情来不及细说,总之警察已经开始调查林氏了·我给你们订了凌晨去M国的机票,但联系不到你爸爸,我现在正……”·“我不认识你,”林浩天开口打断了她,声音冷漠又疏远,“你打错了。”
仿佛戳中了死穴,女人像是突然爆炸的氢气球瞬间提高了音量·即便林浩天已经将手机拿到了眼前,仍然能听到从电话里传出的女人特有的尖锐嘶喊,那声音甚至破了音。
林浩天没能听到最后,他挂断电话,直接关了机··阮思行拉开车门,从车外带进一阵寒意·他看到林浩天将手机扔到了后车座,不明所以的问道:“怎么了”·林浩天缓和了脸色回应着:“没什么。”
阮思行坐回了车里,并没有追问·膝上放着一束鲜花,他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我只是想她了·”·林浩天深深的看了眼阮思行说道:“我知道。”
从阮思行走进花店的那一刻,林浩天就知道了··车子再次启动时,林浩天已经知道此次出行的目的地了··高性能的越野车行驶在通往野外的高速公路上,阮思行眼睛看着前方,思绪却陷入了回忆:“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学校的午休时间。
她的脸色看上去很差,我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她先是摇头,后来又点了点头·她抱了我很长时间,走的时候却很仓促,我都没能看清她的脸·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她大概是哭了吧。”
“当时上的学校,条条框框的规定很多,所以她一定是托了人才进来的·可是直到她离开,我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跑到学校来看我·”·天空不知不觉中飘起了细小的雪花,阮思行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声音略带苦涩:“她走后,我只在梦中见过她。
整整十八年,我从没主动找过她,我不知道她的忌日,甚至连她被安葬在哪里都不知道·”·林浩天一脚油门几乎踩到了底,车子在高速上急速驶过,刮起道路上的积雪。
南山墓地,地处A市与B市交接的中间地带··四周荒无,十分萧条··阮思行刚推开车门,渗骨的寒意就沁透了衣服·先下车的林浩天手快的把他推回了座位上,连带着又关上了车门。
阮思行愣了一下,他看到林浩天踩着一层薄薄雪,去敲了门··这个时间,园内早已谢绝访客,连守墓人都已经休息了···阮思行看到房间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有人擦了擦带着水气的窗户看了眼外面。
那人仿佛十分熟悉林浩天似的,见到窗外是林浩天,便直接拿着钥匙开了墓园的大铁门··林浩天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厚重的军大衣··阮思行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高高低低的青石板往上爬,绕了半个山头,走在前面的林浩天终于停了下来。
阮思行眼皮一跳,抬头看了过去··黑白照片中的人依旧是记忆中二十年前的模样,脸上永远都带着柔和的神色,仿佛下一秒就要笑起来··只是这透过冰凉墓碑散发出的幻觉,还未抵达到阮思行身边就破碎了。
身上披着军大衣,阮思行略显笨重的蹲下身,认真又细致的抚掉了墓碑前的积雪,随后他将那束娇艳的花放了上去··注视着墓碑,阮思行沉寂了半晌。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雾气形成的水珠,他轻轻一眨眼,那水珠便落了下来··林浩天自觉地避开了阮思行,只是他还没走两步,就被阮思行拽住了大衣下摆,他转过身看了过去,发现除了冻的发白的脸色,阮思行的情绪异常平静。
见林浩天不走了,阮思行才松开僵硬的手指,揉了揉被水气黏在一起的睫毛,口中呵着白气,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阮思行虽然拉住了林浩天,但是并没有对他说话,仿佛只是单纯的想让林浩天陪在身边。
“虽然是第一次来看你,但你还是把它当成最后一次吧·”阮思行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最近晚上睡觉总能梦到你……我是不相信这些的,可清醒的时候就总是忍不住的想。”
冻的快要失去知觉的手伸进外套兜里,阮思行有些费劲的掏出了几张折叠整齐的信纸·那纸张有些年头了,边角都已经发黄了,上面还有几滴陈旧墨水的印记。
对着墓碑,阮思行想了想解释道:“之前余年给了我两份心理报告·余年你可能不清楚是谁,但他父亲你一定知道,是当年有名的心理学家,余生·我拿到的这两份报告,其中有一份是你的,另一份是林赢的。”
“中间虽然隔了很多年,但并不影响它的真实性·我想你大概还没看过林赢的这份,所以今天特意带来给你看·”阮思行点开打火机,微小的火苗在寒风中上蹿下跳,他轻轻的说道:“如果真的有来生,希望你千万不要再遇到他了。”
话音刚落,凌冽的寒风夹杂着细雪猛然从山上刮过,阮思行手中薄薄的几张信纸忽煽作响打着旋的飘向了远处··阮思行垂下了眸子想着:算了,她可能不想看吧。
林浩天捡起被风刮落在的大衣,抖了抖上面的雪,重新披在了阮思行身上··像是读到了阮思行的内心,林浩天说:“她不是不想看,而是早就看透了·如果她还留在这里,一定不是因为林赢,而是放心不下你。
她那么爱你,怎么舍得让你难过·”·林浩天牵起阮思行冰冷的手,紧紧的攥在了手心里,·低声说道:“我们回去吧·”·不知从哪里刮来的一张泛黄的信纸落在了墓碑前,那束嫩黄色的鲜花滚落在地,恰巧压在了上面。
不久,深夜的墓园再次迎来了访客··第78章 ·两人一去一回整整花了五个多小时,当车子开进市区,身体早已经不起折腾的阮思行终于忍不住困意,窝在座椅上陷入了浅眠。
这一觉,阮思行感觉睡了很长时间,可睁开眼却发现外面仍然黑着天·越野车停在了公路的一侧,再往前不远处,一条分支出来的沥青路通往山间,墨黑色的公路如同一条蜿蜒匍匐在深夜中的毒蛇,在枯枝残叶的树林中若隐若现。
座椅不知何时被放平了,身上多了一件风衣,驾驶座已经没了人影·车子没有熄火,空调暖气开的十足·阮思行睡得口干舌燥,他撑起身子黑灯瞎火的摸到杯托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半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面装的是加了“药”的蜂蜜水。
抬头向外看去,只见林浩天沉默的坐在路边枯草丛生的一块石头上··林浩天手中捏着根香烟,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看着山中的某处,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透过层层阻碍看到了什么。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虽然停了,天气却依旧冷的刺骨·林浩天穿着单衣单裤,也不知在外面坐了多久·阮思行放下水杯,拿着林浩天的大衣下了车··听到声响,林浩天回头看了一眼站起了身,将手中的香烟扔在地上捻灭。
他伸手接过阮思行递过来的大衣,只是转身又披在了阮思行身上··两人呼出的雾气在空中交融,模糊了前方,他们沉默的看着对方没有人说话··林浩天率先转移了视线,他看着远处,眼神有些飘渺,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阮思行说着:“这条路我走了三十多年,”那语气带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慨叹:“每次回来的心情都不一样”·阮思行望着眼前暮气沉沉的深山,对林浩天的话不置可否。
在阮思行短短的人生中,以十年为周期被残忍的肢解成了两部分·他在前十年里有多爱这里,之后的十年里就有多恨这里··曾经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得知真相,为阮雨报仇,可是当一事实摆在眼前,却又没了当初的执着与偏激。
以前的阮思行想不透,直到与林浩天斩断了心结,他才突然明白,十七年阮雨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真正原因··不是将不相关的人牵连进来的自责,不是林赢对他的不信任和残忍,而是,她对林赢的爱。
那是即便知道林赢接近她的真正目的,是即便知道是林赢将她的双亲置于死地,是即便知道林赢所做的一切,却依旧不忍心毁掉林赢的绝望·这一个爱字太过沉重·让她在无望的爱与恨中沉浮,一次又一次的违背本心,最终结束了短短的一生。
所以阮思行想,如果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无论是阮雨还是他都不是命运齿轮下必定要牺牲的那个角色,那么报复又有什么用呢·一切罪魁祸首的林赢,也不过是这场命运轮回中的受害人之一,他只是命长一些罢了。
·可是如果就此放下,什么都不管不顾·那么对于林浩天来说,这一切就太不公平了··这么多年以来,林浩天大概只为一个目标活着,那就是阮思行··即便阮思行已经没有时间陪林浩天走完这一生,但至少他可以见证林浩天为他做的一切。
从傅氏开始,看似根深蒂固的基石一个接一个在阮思行眼前倒塌·林赢,是拉下帷幕之前的最后一个句号··早早来到别墅的权曼,煎熬的等了一夜,钟表走过的每一秒都在碾磨着她所剩不多的耐性。
她坐立不安的咬着保养的晶莹透亮的长指甲,再也不复往日高贵端庄的形象··杜诚泰然自若的坐在单人沙发上,翻看着手中的书,丝毫没有被权曼的情绪影响·纸张划过空中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刺激着权曼紧绷的神经。
终于,忍耐散尽·权曼一言不发的站起身,猛地抓过杜诚手中的书,几近千页的精装书籍重量并不轻,她却扔的老远·硬皮书砸在地板上,发出不小的声响,权曼喘着粗气,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杜诚冷漠的看着她,直到权曼看似恢复了理智,他才开口道:“林赢的车入山了·”杜诚一直坐在室内,不曾接触过任何人,也没通过电话,权曼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慌忙冲到门外,不管不顾的开车驱向上山的“必经之路”。
·然而,做为生性多疑的林赢居住的地方,通往山上的路绝不只有一条·杜诚看着权曼仓促离开,并未开口提醒什么··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复古式的壁钟指向四点整。
大厅上方监控的红外断断续续的闪了几下,彻底熄灭了··沉寂的室内突然响起了说话声,“你跟在林赢身边多久了”·说话者是权曼的司机,从进门起便没说过话,似乎连权曼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那个年轻的男人明明有一张无论站在哪里都会瞬间混在人群中消失不见的普通面貌,却偏偏有一双难以掩盖的犀利眼睛··按照权曼往常敏感谨慎的性格只要稍作观察就会发现违和,只是现在的她已经成了无头苍蝇,满心只想拖家带口逃到国外,全然无暇顾及周围的异常。
对方似乎也不指望得到杜诚的回答,仿佛只是通过这句话在暗示些什么·杜诚却像是对这个问题上了心,他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已经记不清了·”紧接着,杜诚反问道:“怎么,打算在这里提前审问我”·这句话说的不紧不慢,也不见杜诚脸上有什么慌张的表情。
仿佛在林赢身边跟的久了,这个男人无论人前人后都永远都保持着几近冷酷的平静,着实让人捉摸不透··年轻男人并未回答杜诚,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把山上的屏蔽关掉。”
“屏蔽和监控在阁楼·”杜诚开口道:“林赢这个人生性多疑,有些东西是专门防着他身边养的狗的·”仿佛是回忆到了什么,他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红外和警报已经关了,别墅里的人也清空了。
林赢两分钟前从西坡上山,很快就会赶回来·如果你在那之前不关闭屏蔽和监控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当然上不上去你自己决定·”·年轻男人站着没有动,他锐利的目光带着怀疑与探究,问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你为什么会背叛林赢”·杜诚沉默了很久,久到站在角落里的男人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杜诚缓慢的开了口:“人老了,对亲情就会格外珍惜。
我原本有三个孩子,”他说,“不过他们都死了·”·林浩天的车子开的飞快,车外是山上呼啸而过的寒风··这条路林浩天走了几十年,他几乎是凭着身体多年来的习惯,将车子开到了半山腰,再往前不远处是另一条上山路的交汇口,如果林浩天没有回景德小区,从南山墓地回来是可以从那条路上山的。
这两条路,加上另外几条隐秘的沥青路都鲜为人知,平时除了野生动物几乎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几辆车经过,更不用说现在这个时间了··所以,林浩天并没有减速。
于是当他发现对面传来的灯光时,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短暂的时间里,坐在林浩天身边的阮思行甚至还未作出反应,便感受到了车子受到的剧烈撞击,刺耳的冲撞声音划破了耳膜,身体随着惯性无法控制的向前冲去又被瞬间张开的安全气囊抵住。
被挤压在座位上的阮思行几乎忘记了呼吸,直到他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一滴又一滴,落在他的脸上··耳边传来了隐忍又沉重地呼吸··那么近,近到甚至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潮湿热气。
是林浩天,那是林浩天的呼吸声··阮思行狠狠揉了揉眼睛,眸子终于聚了焦··借着微弱的光线,阮思行在看清眼前的一霎那,瞳孔骤缩,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精神世界轰然倒塌,有那么几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眼中只剩下林浩天被鲜血染红了大半的身子··原本林浩天系着安全带,安全气囊又会起到很好的缓冲作用,可是在快速行驶的车辆相撞的那一瞬间,林浩天竟然解开了安全带,迅速挡在了阮思行身前。
落在阮思行脸上温热的鲜血,正是林浩天被破碎玻璃贯的右臂上流下来的·如果没有林浩天的遮挡,那东西正对着的是阮思行的眉心··大脑空白一片的阮思行死死抠住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顾不上浑身酸疼咬着牙向车外挪着身子。
驾驶位的车门已经被撞的变了形,阮思行愣是使用蛮力给踹开了,随后他连拖带拽的将林浩天从副驾驶座位抬到了地面上··不知是不是老天照顾,在极速行驶的车子强烈的碰撞下,又没有安全气囊的保护,林浩天竟然除了手臂上狰狞又可怖的伤口外,奇迹般的没受到其他致命伤。
知道林浩天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阮思行终于恢复了理智与冷静,耳中的轰鸣声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那双染着鲜血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抬起胳膊擦了擦脸,蹭到衣服上的不止是林浩天的鲜血,还混着湿咸的泪水。
在生命面前,什么仇恨,什么命运,都不重要了···他只要林浩天活着··有只手轻轻握住了阮思行冰凉颤抖的手指··阮思行的嗓子发紧,他紧紧回握着那只温热的手,声音沙哑道:“我们回去吧。”
第79章 ·林赢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离开本宅了,可能是上了年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续失眠更是成了家常便饭··平日里的活动区域也基本集中在了厢房,那里所有的窗户都正对着庭院,只要靠近窗边便能看到矗立在院子正中央的雕塑。
林赢时常坐在窗边望着外面,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已经记不清当初毁掉了所有关于阮雨的东西却唯独留下了这么一座雕像的原因了,但在这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林赢却无数次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人生在世五十余载,林赢永远都在马不停蹄的追逐着什么··三十岁的时候得到了十岁求而不得的金钱与权利,付出的代价是爱情与亲情·于是在他四十岁的时候又去追求二十岁弃如敝履的东西。
命运总是爱捉弄人,林赢这一辈子活在了无限轮回与循环中,一步错步步错··他的心智早已被名为执念的恶魔控制··看不到听不见,活在假想的世界中自欺欺人,一次又一次亲手将浮出水面的真相扼制在深处。
然而历史的洪流随着时间不断向前推移,谎言与暴力终究掩盖不住真相··杜忠成了揭露覆盖真相面纱的第一个人··不是杜忠的证据有多充足,也不是他的言语有多可信,而是林赢本人,在逃避了几十年后终于离开了自己编造的虚假世界,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林赢渗透到骨子里的多疑,此时显现的淋漓尽致··离开囚禁杜忠的地下室后,他从林氏投资的私人医院中调取了自己与林浩辰的信息又拿着十七年前的鉴定报告,独自一人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去了B市一家与林氏没有任何沾染的私立医院,重新做了一份遗传信息鉴定。
·私立医院的收费惊人,办事速度也快的惊人,林赢没有等太长时间便拿到了详细又彻底的报告单··一份是十七年前杜诚交到他手上的鉴定报告··一份是十七年后的今天他亲自做的遗传鉴定。
同一个人,·两份截然不同的遗传信息··直到此时,林赢才确认了杜忠所言非虚··他拿着两份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报告单,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怔愣的在医院空荡荡的走廊上驻足了很久。
没人知道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经历了什么,但是当林赢再次起身的时候,他仿佛老了几十岁·时间好似出现了异常,让这个男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下去·短短几个小时他的头发花了过半,平时挺的笔直的脊背此时也像是承受不住重压似的弯了下去。
从B市回A市的途中,林赢去了墓园··自认为这辈子无恶不作倒行逆施,从未怕过什么的林赢,此时,却无数次转身想要逃离·他走的极慢,终究还是来到了熟悉的墓碑前。
在那被擦拭的毫无灰尘的墓碑前,一束颜色艳丽的鲜花被安置在前面的空地上,一张信纸露出了半个角在风中忽闪作响··阴冷的天气不断飘着鹅毛大雪,天空雾蒙蒙的,道路上的视野极其有限。
手中握着方向盘,林赢心神恍惚的盯着挡风玻璃,在一片白雾中他看到了站在前方的阮雨,瞬间的失神,车子险些撞在公路外侧的护栏上··也不知怎么开回的A市,又是怎么开在回本宅的路上。
林赢一路都显得有些魂不守舍,路途颠簸中,被放在大衣口袋中的信纸滑落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好似忘了自己在开车,想也未想便弯腰伸手去捡··指尖刚触摸到纸张,前方便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为迅速,多年来积累的经验让他在短暂的时间内,最大化的避免了撞击带来的危险,并将自身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林赢所开的这辆高级轿车本应有的安全措施却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安全气囊在发生剧烈碰撞的瞬间没有弹出来。
强烈的冲击下,车子前方被撞的七零八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插进了他的腹部·林赢紧握方向盘的手瞬间卸了力气,猛烈颠簸的车内,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头部狠狠的撞在了玻璃窗上。
霎时,林赢眼前漆黑一片,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受到剧烈撞击的车子横冲直撞的扎进了枯树林中,第二次猛烈撞击终于触动了车内的安全保护措施,驾驶座前方的安全气囊瞬间充气弹了出来,强大的压力将趴在方向盘上的林赢挤在了座椅上,腹部的绞痛强迫昏迷中的林赢清醒过来。
车内到处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林赢的左手卡在了撞的畸形的车门与座椅中,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喘着粗气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抽出动弹不得的手臂·腹部早已血肉模糊,额头也不断流着鲜血,模糊了双眼,林赢有气无力的抬手去擦,才发现手中始终攥着一张发黄的信纸。
在刚才那么剧烈的撞击与疼痛下,他都没有松开手··攥着沾满鲜血的纸张,林赢狼狈的从车上爬了出来··然后他睁着猩红的双眼,像个泥塑木雕,愣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冷汗夹杂着血水流进了眼睛,林赢却连眨都没眨一下··凌晨四点的冬季,天空灰蒙蒙的,阴沉又压抑,隐匿在半山腰的水泥道路上,没有任何照明设施,昏暗又模糊。
血水顺着睫毛落在了地上,林赢闭了闭眼又睁开··不是,不是阮雨··虽然很像,但那不是阮雨··阮思行是在处理了林浩天的伤口又联系了人之后,才想起另一个车子上的人。
终究抵不过内心几十年都没有抛弃的善良,阮思行犹豫了几秒还是打算过去查看一下情况,还未走近,便看到有个男人满身污血连滚带爬的下了车·起初他觉得这个苍老又年迈的身影有些眼熟,直到那人抬头看了过来,阮思行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是林赢。
阮思行从未想过,他与林赢竟会以这种戏剧化的方式再次见面··在看清是林赢的一瞬间,阮思行就停下了脚步,恻隐之心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个男人简直是他生命中的噩梦,几乎贯穿了阮思行短暂人生中的所有痛苦与灾难,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让他去关心这个男人,阮思行实在做不到··阮思行转身想要走,然而就在这漆黑又安静的凌晨,他听到了一声久违的称呼·从那个男人口中叫出来,既陌生又熟悉,竟是激的阮思行浑身一颤。
“辰辰,”那个年近六十的男人,吐字缓慢却清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满是褶皱的脸上竟是泪流满面·他说,“对不起·”·听到这句话,阮思行猛地立在了原地。
阮思行想,原来这个目中无人的男人竟然也是会认错,真是堪比天方夜谭·紧接着阮思行又想,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这个六亲不认无恶不作的男人终究也是一介凡人,他也会悲伤也会痛苦也会心怀愧疚。
只是,这句迟了十多年的歉意,可以让死去的阮雨活过来吗可以让曾经的痛苦与折磨消失吗可以让毁掉的人生可以重头再来吗如果都不能,那么从林赢口中说出的这一句‘对不起’就好比空气,轻的没有丝毫重量。
想要嘲笑想要反驳的话有那么多,可是到了嘴边,不知怎么,阮思行只是说道:·“你对不起的人太多了·”·林赢颤抖着苍白的嘴唇似乎要说些什么,却突然间变了脸色。
空气中隐约响起微弱的电子报时的“滴滴”响声,阮思行还未反应过来,离他几步之远带着一身狰狞的上跪坐在地上的林赢猛的站了起来,向他扑过来··刺眼的光线瞬间侵袭了天空,正对着光线的阮思行甚至有几秒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几秒内,挡在他面前的林赢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阮思行向后推去·视觉残留着林赢由于惯性向后仰去的模样,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男人长年冰冷的脸,在身后艳红的火光中竟柔和了起来,那一瞬间,阮思行仿佛见到了小时候温情的父亲。
林赢开口说了什么,阮思行没有听到··一句对不起成了他们父子之间的最后一句话··身后连起身都困难的林浩天不知何时冲到了阮思行身边,抱着他便向山下滚去。
刺眼的光线还未消散紧接而来的是一声冲破天幕的爆炸声,地面瞬间塌陷,灼热的空气从爆炸的中心呼啸而来,火光四溅,刺鼻的硝烟中夹杂着肉体烧焦的恶臭腥味··阮思行被林浩天死死的压在身下,耳边轰鸣着接连不断的爆炸,从前方铺面而来的热浪几乎要将皮肤灼伤。
身下是一条在高温下冰雪瞬间消融的溪水,全身都浸泡在泥泞中,阮思行脆弱又敏感的腹部传来了阵阵绞痛··空气中的氧气越来越稀薄,鼻腔中全是硝烟带来的酸腐气味,阮思行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用力眨了眨眼睛,让自己有片刻的清醒,阮思行艰难的抽出手,轻轻覆盖在了林浩天的受伤的那只手臂上··……·阮雨的眉眼中带着一丝歉意,沉默的注视着阮思行。
不知是谁在呼唤着他的名字,阮思行转身去看,阮雨制止了他,轻轻摇了摇头··主宅的最顶层,年轻男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着,终于成功破解了系统的最后一层保护,他松了一口气,移动鼠标去点击关闭按钮。
然而就在他关掉屏蔽的一瞬间,硕大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新的页面,那是整座山的平面图,几十个小红点覆盖了从山底到山顶的十余条路线·冷汗霎时侵袭了全身,耳机传来队友成功连线的声音,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屏幕上已经显示三秒倒计时,猩红的小圆点闪烁了两下全部暗了下去,最后一秒他嘶吼道“不要入山”·权曼顺着主干道一路几乎开到了山下,连林赢的影子都没见到,她瞪着赤红的双眼不断咒骂着杜诚。
而在山顶的主楼别墅内,被她唾骂的杜诚,用毛巾擦净了杜忠脸上的淤血,又在那早已冰冷到僵硬的身体上盖了条毯子·就在他的脚边,红色的指示灯有规律的闪了两下。
警车闪烁着刺眼的警灯,直升机的轰鸣声从远处高空传来·原本已经开到山下的权曼疯了似的猛打方向盘,硬是将车子在单行道上调转了方向,就在她提速向山上冲去时,猛烈的爆炸毫无征兆的轰然响起。
第80章 ·空气中充斥着海水挥之不去的淡淡咸味,风铃在海风的吹动下发出清脆的声音··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阮思行甚至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阮思行记得他在震耳欲聋接连不断的爆炸中失去了意识,等略微清醒的时候已经在直升飞机上了,眼皮沉重地睁不开,却执意在看到林浩天安然无恙的出现后,才安心的继续沉睡。
林浩天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在那种情况下离开了A市,阮思行也不愿去想了,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与困倦··挪动身子阮思行想要坐起来,肢体却像是脱离了控制,毫无知觉。
轻轻眨了眨眼,阮思行的脸色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盯着窗边互相碰撞的风铃,静静的等待身体机能复苏·病入膏肓的身体,在高剂量药物的掩盖下也避免不了将千疮百孔的那一面显露出来,阮思行只能逼迫自己去适应越来越糟糕的身体。
终究会有那么一天,他会什么都感知不到,真正的步入死亡··在床上缓了半晌,阮思行掐了掐指尖,感受到了轻微的疼痛,这才缓慢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随意披了件浴袍,阮思行推开室外阳台的门走了出去,这座小岛他曾经以为不会来第二次了,没想到世事无常,命运总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深呼了一口气,感受着轻抚在脸上的海风,阮思行看到了远处金黄色沙滩上站在海边的林浩天,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孩儿··仿佛心有灵犀般,在阮思行看到林浩天的同时,林浩天也转头看了过来。
然后这个男人孩子般的举起了手中的两条肥硕的海鱼炫耀起来··阮思行撑着下巴,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林浩天扔了手中的东西向阮思行跑了过来··阮思行昏迷前还记得林浩天伤的不轻,现在看来,除了手臂上绑着绷带,林浩天连跑带跳,就仿佛跟没事儿人似的。
跑到楼前的林浩天站稳了身子,抬头冲着阮思行拍了拍手掌,又张开···阮思行趴在阳台雪白的栏杆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林浩天:“你这是逗狗呢”·林浩天笑了笑,也不反驳,开口道:“跳下来。”
“不要·”阮思行在原地站着不动,显然不肯接受林浩天的建议··“快点,别磨蹭了,”林浩天把手举高了点,又说道:“哥接着呢。”
原本不打算继续接林浩天话茬的阮思行,听到这句话跟着了魔似的,想也没想抬腿直接跨过了二楼室外阳台的栏杆,等他脚下用力跳下去的时候才想起来林浩天的身上还带着伤,他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着实不轻,就这么徒手接他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只是没给他太多时间思考,林浩天已经稳稳的接住了阮思行·带着惯力林浩天抱着阮思行向后退了两步,然后两个人顺势滚在了地上··站在不远处男孩儿,一手提着鱼一手举着一把开了刃的匕首,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对儿突然滚在了一起的狗男男。
阮思行小心翼翼的避开了林浩天受伤的手臂,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细沙,指着远处盯着他们看的小豆丁,问道:“从哪儿弄来的”·林浩天盘腿坐在地上,眯起了眼睛:“……很久以前的事了。”
阮思行又说道:“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很像小时候的你·”·林浩天想了想,回应道:“我带他十二年了,教过他不少东西,所以比较像吧。”
当年还未成年的林浩天被林赢扔在南非的原始森林里,是男孩儿的父亲拿命救的他·这孩子林浩天刚带回来的时候才三四岁,像只幼鸟似的,不管林浩天去哪儿他都跟着,这一养就是十多年。
阮思行说,这孩子像他,林浩天却一直都觉得这孩子的性格和阮思行如出一辙··阮思行看着蹲在沙滩上处理鱼鳞的孩子,良久开口道:“挺好的·”·有人能在我走后陪你,挺好的。
林浩天深深的看了阮思行一眼,没有询问这句突如其来的「挺好的」是什么意思··晚上林浩天冲澡的时候,阮思行下了楼,对整理客厅的男孩儿招了招手··男孩儿茫然的看着阮思行,直到确认阮思行是在叫他,这才放下手上的东西不明所以的跑了过来。
阮思行将一张纸递给了男孩儿·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指了指男孩儿又指了指楼上·显然他这通胡乱的比划并没有什么用,男孩儿不止没有看懂他要表达什么,看那样子还很有可能是误解了阮思行的意思。
因为男孩儿转身跑开了··阮思行回想了一下,刚才他那几个动作还真有点像是要杀人灭口的意思·真不知道林浩天平时是怎么和这孩子交流的··就在他纠结怎么不通过林浩天就能说明白的时候,男孩儿带着纸和笔跑了回来。
递给林浩天的小本子上,用中文夹杂着几个英文单词,写了一行字,·「你可以写下来,英语法语都可以,中文我也学过一些,不过不是很熟练·唇语我学的不好,因为平时没有什么人跟我说话。
」·阮思行诧异的说不出话来,很难想象一个聋哑孩子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他想了想,并没有直接说出他的意图,反而和这个孩子聊了起来·「你叫什么」·「Daisy」·阮思行看到这个名字噎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么女性化的名字是谁给起的。
他没问出口,男孩儿反倒自己解释起来·「我很喜欢这个名字,Lin说Daisy代表着希望和未来·」·很难想象林浩天还知道雏菊的象征意义,阮思行又和男孩儿聊了几句。
无论阮思行问什么,Daisy都十分认真的回答,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估算着林浩天冲完澡大概要出来了,阮思行在纸上写到,·「刚才给你的那张纸,我走后可以帮我交给林浩天吗」·这次Daisy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不亲自给他」·阮思行没有回答,Daisy又写到·「为什么要走」·「每个人都会走的。
」·「那你什么时候走」·「我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很久之后·」·「你不陪Lin了吗」·看到这句话阮思行愣了一下,这孩子实在聪明,他是理解阮思行所说的走是什么意思的。
阮思行握着笔停顿了一会儿,在纸上写了一段中文··Daisy指了指其中的几个字,摇了摇头··阮思行想了想,又在那下面写了一段英文·「I’ll grow old with him.Just from afar」(我会和他白头偕老,只是天各一方。
)·这之后阮思行没有再动笔,他说:“Daisy,你看过TheTenderLand吗,这本书我前前后后读了很多遍,但是我想现在我才算真正读懂它·有些晚了,不过还不算太迟。”
Daisy看不懂唇语,他焦急的抓着阮思行的手,冲着阮思行咿咿啊啊的嚷着什么··林浩天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楼上探了半个身子问道:“怎么了,你们两个还能吵起来”·阮思行白了他一眼,拍了拍Daisy扎手的刺儿头,道了句“晚安。”
便拽着要下楼的林浩天回了卧室··Daisy站在客厅,攥着手中的本子,眼神复杂的望着阮思行的背影··阮思行又一次梦到了阮雨··在他无数次梦境中,阮雨的形象一直停留在十七年前他们在学校见过的最后一面,甚至连当年的穿着打扮都从未改变。
只是这一次,却有些不同·阮雨换了素色的裙子,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遮阳帽,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向前走着,阮思行身体不受控制的跟在她身后,走了不久,在荫蔽的棕榈树小路下,阮思行看到了另一个他。
七八岁左右,趴在年龄同样很小的林浩天背上,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怎么,阮思行突然就觉得很难受··他睁开眼,一滴积蓄已久的泪水没入头发··月光像是轻柔的纱穿过玻璃撒在室内,卧室安静的能听到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林浩天的一只手轻轻的搭在阮思行的腹部。
·阮思行翻了个身,面向林浩天··他睁着一双眸子,明亮的像是黑夜的星空,透彻的耀眼·阮思行默默的看着林浩天,甚至舍不得眨一下·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深深的印刻在灵魂中。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阮思行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轻轻亲吻着林浩天的嘴唇,·低声说道:“再见·”·门被轻轻关上,原本还在床上沉睡的林浩天抬起手挡住了眼睛,不久,泪水便打湿了整张脸。
枕头下压着一张纸,那是阮思行与Daisy的对话··有的人走了,那便是真的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缓步走在金黄色沙滩上,天空蓝得一尘不染··阮思行的心境就如同这广阔的海洋,它曾乌云密布波涛汹涌,但最终都会趋于平静。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有多远,阮思行突然有些困倦了,他找了一颗郁郁葱葱的棕榈树,面朝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坐了下来·海风佛过,耳边好似听到了阮雨轻声低语。
阮思行缓缓闭上了眼睛··第81章 ·和煦的海风、柔和的阳光,·还有棕榈树的叶子相互摩擦发出的簌簌响声··思维迟钝又恍惚,身体沉重地仿佛沉睡了二十年之久,艰难的侧头避开有些刺眼的光线,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所能触及的院方,年轻的女人将遮阳帽随手戴在了男人的头上,俯身去捡潮水中色彩斑斓的贝壳·男人怪异的顶着女士遮阳帽注视着眼前的人,目光柔和又专注。
耳边听到有人轻笑道:“睡了这么久终于醒了”·视线看过去的瞬间,眼泪无声的掉了下来,·那是被他印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轮廓··“做噩梦了吗”·“……嗯。”
“不怕,哥哥在·”·-全文完·-愿我们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文案·抵着冰冷的墙面,扑面而来的酒气让阮思行下意识的侧过头避开了林浩天靠近的唇。
因为阮思行的动作,林浩天低头吻到了阮思行光滑的侧颈·他停顿了一下,动作粗暴又强硬的捏住阮思行的下巴,就像个还没成年的毛头小子,死死的抓住阮思行,一边啃咬那柔软的嘴唇,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我爱你。”
“我爱你,你知道吗”·阮思行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听到林浩天的这句话,他积累多年的情绪一并爆发,眼泪源源不断的往下掉。
他抬起双手环住了林浩天的肩背,低声回应道:·“我知道·”·“我也爱你·”·…… ·关键词: 林浩天 阮思行·第1章 ·凌晨两点,即便是号称不夜城的A市此刻也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道路上偶尔闪过一束灯光,随着车辆的极速行使又消失在远处··景德小区的门卫忍不住困意,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却被突如其来的刺耳鸣笛惊醒·看到了来人连忙打开小区大门,看着价值不菲的车子驶入小区直到转弯消失不见,才关上大门。
阮思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他从昨天十点多上床一直折腾到现在·一个晚上吃了两次胃药都没能缓解腹部的疼痛,那钻心的疼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阮思行疼的大脑发麻,内心发狠一手紧抓着胃部柔软的皮肤一手拄在床上坐了起来,指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不自然的发白。
这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动作却让阮思行耗费了全身的力气,腹部瞬间的绞痛疼的他一身冷汗·无力的靠在软枕上等着绞痛稍微缓解,打开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堪堪照亮床头一角。
阮思行倚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扶着床头柜站了起来,慢慢挪到客厅翻找止痛药··就着温水吃了两片布洛芬,阮思行蜷缩在沙发上等着药物起效·恍惚间听到踹门的声音,接着客厅的水晶吊灯被打开,瞬间如白昼的光亮晃的阮思行眼前一片模糊。
几秒后适应了光线,看到近在咫尺的来人觉得胃更痛了··挣扎着爬了起来,又从瓶子里倒了几片止痛药,塞进嘴里,咽水的时候因为过于焦急呛到气管,咳的一塌糊涂。
隐约听到有人说:“林少,明早……”·然后耳边传来男人冰冷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滚·”·林浩天一个字制止了耳边絮絮叨叨的聒噪。
冷眼看着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咳的撕心裂肺的阮思行·几乎是在关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将阮思行的睡裤连着内裤一起扒了下来·两条修长笔直的大白腿毫无遮掩的展现在林浩天的眼前。
浅粉色的小东西软啪啪的伏在稀疏的毛发中,小家伙因为突然接触到冷空气而微微发颤··咳的双眼泛着水光的阮思行感受到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带来的凉意,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他的大腿根部向两边分开。
一个男人带着室外深秋的寒凉欺身而来··阮思行慌忙伸手去摸床头柜,碰撒了皮质沙发扶手上的马克杯才意识到这是在客厅·起身想去拿茶几上的避孕套,刚支撑起半个身子,就因为身下突如其来的钝痛软了腰。
一下子摔回了沙发上··林浩天没做任何润滑与扩张,横冲直撞一桶到底直接进入了阮思行的最深处·阮思行疼得浑身发颤,紧咬牙齿硬是没出一声·此时竟也感受不到胃部的疼痛了。
也不知道是止痛药起效了,还是被深入体内的东西转移了注意力··阮思行平复自己焦躁的情绪,尽量放松身体,粗大的异物带着青筋顶在身体内部让他觉得难受与不安。
但是他必须尽快让自己接受它的存在,因为林浩天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让他适应··林浩天感受着身下包裹着他性器的内壁紧致且温热·阮思行的后穴因为疼痛而收紧夹的他舒服中又带着一丝令人疯狂的疼痛。
扣住阮思行光滑的小腿,用力向两侧分开·下身全部抽离又猛然顶入,一下又一下,快感如潮水紧接而至··阮思行用力抠着沙发,忍着身下一波又一波的刺痛。
精贵的水晶吊灯照亮了九十多坪的客厅却唯独照不到林浩天身下的他··林浩天一气儿折腾到天都蒙蒙亮了才放了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丝毫留恋,起身去了浴室。
阮思行身下一片粘腻,穴口吞吞吐吐还在向外流着青液·分开的双腿没有力气回笼,伸手拖过地上皱皱巴巴的睡衣盖在了身上·浴室的门没有关严,透着湿气与淋浴的水声。
阮思行疲惫的闭上眼睡了过去,半睡半醒间他还在想,林浩天这又是抽的什么疯··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暖的打在阮思行的身上。
空气中混杂着浓厚的血腥味与腥膻味·卧室传来他的手机铃声,阮思行怔怔的盯着卧室的方向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他试着挪动了一下腿,酸痛感顺着神经刺激着大脑。
不用看就知道林浩天肯定是干完他就离开了·他差不多有半个月没见到林浩天了,好笑的是他被林浩天压着玩了四个多小时,但从开始到结束两人竟一句话都没说。
对于林浩天,阮思行向来逆来顺受惯了·林浩天怎么折腾,他就怎么忍着··现在想想林浩天半夜的行为实在反常,但他懒得多想··阮思行按着太阳穴慢吞吞的坐了起来,空气中血液的铁锈味提醒着他后面肯定出血了。
拿了手机也没看未接电话,先是从电话簿中找到在小区附近养生堂的电话,定了份麦皮牛奶粥·揉了揉不断向上反酸水的腹部·最近没怎么注意身体,估计他的胃溃疡更严重了,否则昨晚不会疼的那么难以忍受。
移到浴室把自己内外都收拾干净·他的上半身基本上没什么痕迹,最惨的就是大腿内侧,青紫的抓痕甚至冒着血丝·私处更是红肿不堪,轻微的碰触都觉得大脑发麻。
阮思行仰着头,任由喷头极速降落的水打在脸上·直到门铃响起,他才关了花洒·看着镜子种狼狈的人自嘲的抿了抿嘴角,将额头前湿漉漉的头发扶到脑后,随意系了条浴巾开了防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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