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乡 by 阮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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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乡 by 阮晗(4)
·前后无路,左右悬崖,茫然无措,困惑不堪,自暴自弃,不明白长久以来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一并爆发,冲击着大脑,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失控。
每个人在最初选择脚下所走的路的时候,无论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都注定要承担将来发生的一切,无论这结果是好是坏·阮思行当年被迫走上这条路,如今他所处的位置四周都是悬崖,阮思行却发现自己轻松了不少,甚至可以坐下来小憩一下。
因为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纵身一跃罢了··阮思行举起林浩天还在亮着屏幕的手机,率先开口道:“一直在响·”·林浩天接过手机,转手递给他一袋红枣。
却连看都没看手机,直接挂断,又扔到了一边,那样子仿佛是天大的事情他都不在乎了··而后林浩天从搭在椅子上的大衣兜里拿出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阮思行觉得那字体有些眼熟,是了,前不久他住院的时候,叶青给过他一份相同的术后饮食注意事项。
「至少对于林浩天来说,你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叶青的话蓦然在耳边响起··阮思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特别想质问叶青··如果对于林浩天来说,他不是那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为什么他离开林赢之后的这七年中,几乎所有的伤害都来自于林浩天·对一个重要的人会随意玩弄他吗对一个重要的人会不在乎他的感受,当众羞辱他吗对一个重要的人,会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给他吗林浩天对他的伤害和林赢一样,这辈子都不可能抹不掉。
林浩天亲手将他所剩不多的耐性都磨光了,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阮思行突然觉得好累,疲乏感蔓延全身··他本来已经释然了,就在昨天他还能心平气和的想,这辈子与林浩天的关系就这样吧,那个结解不开就解不开吧,他不欠林浩天什么。
然而林浩天的这些举动却着实惹恼了阮思行,阮思行甚至不敢细想为什么他会恼怒·他不想再招惹林浩天,但是为什么林浩天却偏偏不能如他愿··阮思行的眼中冒着怒火,嘴角却刻意的上扬,看着林浩天,阮思行嘲讽的开口:“林浩天,你是想补偿我吗”·“可是我不需要。”
第51章 ·“可是我不需要·”·这句话像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与林浩天划清界线··林浩天的表情相当复杂,阮思行看不透,却让他有种重伤了林浩天的错觉。
气氛一时僵持,林浩天受伤的表情几乎让阮思行压抑不住内心的焦躁与愤怒··受到伤害的明明是他,林浩天在他面前装作这个样子是要给谁看·阮思行不明白,他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你不需要没关系·”林浩天的声音沙哑,“我……”·林浩天的话还没说完,阮思行便讽刺的笑了两声,开口道:“林浩天,你看,你永远都这么自私。”
“你说的和你做的都是以你自己为中心,独断专行,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也对,在你眼中别人都是附属品,你永远活在自己的欲望世界里,金钱、地位、权利才是你的目标,你怎么会去在意他人的感受与尊严。”
林浩天哑口无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浩天,你和林赢没有区别,你们没有任何区别·”·阮思行的每一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捅在林浩天的心脏上,刀刀见血。
是林赢曾经毁了阮雨,毁了林浩辰,毁了那个原本和睦的家··不曾想,在阮思行眼中,林浩天成了第二个林赢,成了他曾经憎恶到发誓要杀死的那个人··敲门声突兀的响起,打破了两人僵持不下的局面。
仿佛是在逃避,林浩天最先动身去开门··阮思行直接回到室内换衣服,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便看到成毅将一张金边缠绕的精美请柬递给了林浩天··这次成毅没有带任何手下,单独前来。
不复以往那种凌厉的眼神与气势,成毅整个人都随性了不少··熟悉感一晃而过,阮思行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成毅··见到阮思行,成毅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那样子仿佛两人相识多年。
林浩天接过请柬,目光却停留在穿戴整齐的阮思行身上:“要去哪儿”·“没有你在的地方·”阮思行弯腰穿鞋,说话的时候他甚至连头都没抬。
现在的阮思行,在他面前的每一句话都能戳到林浩天脆弱的肋骨·林浩天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刻体会到阮思行的变化,或许阮思行没有改变只是林浩天他从未了解过阮思行。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阮思行永远不会像现在这样几近咄咄逼人,不给人留以余地··眼见阮思行头都没回的离开,林浩天沉默无声没再开口···成毅给林浩天倒了杯热水。
“你派几个心腹跟着林浩辰·”林浩天疲惫的闭了闭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复而又说道:“……算了·”·“林少”摸不太准林浩天的意思,成毅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小的时候,”林浩天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直以来埋在心中无人可说的酸涩,不知为什么,面对无关紧要的成毅时,却突然想要说出口:“认为实力就是一切。
拼了命地想要长大,以为有了权利有了地位就能守护的了一切·”·“这种想法没有错·”·“不,从本质上就错了。”
林浩天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只一天就让他觉得身心都苍老了许多,他的声音夹杂着茫然与无望:“守护的人不在了,权利与地位又有什么用”·林浩天说:“我什么都不要了。”
“权利、金钱、地位都不要了·”·“我只要林浩辰·”·林浩天像个说话不经大脑心智不全的孩子,以为给出身上所有的筹码就能让太阳永不西落,可笑的让人心酸。
沉默了近一分钟,成毅没有安慰林浩天·而是给出了下一步的建议,在他看来安慰起不了任何作用,而林浩天也不可能永远消沉下去··“林少,多年精心筹备的计划不能在最后功亏一篑,将十七年前的真相全部告诉二少吧,他会理解你的。”
“他不会理解我,只会更恨我·”林浩天笑了笑,那其中有几分苦涩几分自嘲大概只有他自己才了解:“成毅,我已经无路可走了·”·林浩天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在得知阮思行患有胃癌后,林浩天的表现远比成毅预想的更加消极。
如果林浩天就此放弃,停滞不前,多年来处心积虑的准备与隐忍都会付之东流··“但是你说的对,”林浩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却是坚定的:“十多年的筹备不能半途而废,我要亲手——为十七年前的惨案收尾。”
阮思行出来,倒也不是特意要避开林浩天,而是为了与之前约的一位住在南洋花园的客户朋友见面,他们两人年纪相仿,对方虽然是个富二代却从不胡作非为,性格风趣幽默,再加上之前一次公司合作比较愉快,在阮思行的为数不多的交友关系中,勉强能称得上虽然联络较少但是关系还不差的朋友,而此次阮思行找对方,联络感情是假打探消息倒是真的。
南洋花园在本市绝对是知名的富人聚集地,基本上有名的商贾富豪都会在那里买上一套房子,即使不住也是一种富有的象征·按理说全市停电那里都不会停电,而现在因为停电在本市闹得轰轰烈烈,怎么说都挺蹊跷,更何况林浩天前不久还给他的小情人苏默一套南洋花园的别墅。
可是看林浩天却对此不闻不问,甚不关心·阮思行总觉得南洋花园停电这件事与林浩天脱不了干系·但是林浩天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阮思行想要亲自查到当年阮雨被害的真相,但是真正着手去查的时候才发现一头水雾,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在阮思行的印象中知道当年情况的人,不是跟在林浩天或林赢身边,就是成了一缕亡魂埋在长了草的青冢之下··会特意打探南洋花园的情况,完全是凭借直觉,然而昨天他与林浩天在养生会馆吃饭,中途遇到了权振,倒是让他察觉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傅晟和当年的案子有关联,最起码傅晟是知道当年案子的一部分·不止如此,现在傅晟手中还握着可以开口说话的人证在,让权振和林浩天都忌惮的人证在··有了一个突破点,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要找到傅晟。
而恰巧,傅晟在A市的几套房子中,有一套就在南洋花园··等阮思行到了约定的地点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带了怀孕五个月的太太一起来的··可见对方是真的把阮思行当成了朋友,互相打了招呼才入座。
在阮思行有意的引导下,三个人很快就提到了南洋花园停电这个话题上··“我们已经搬到北国经典了·小敏怀孕,我怕总停电她再不小心有个什么闪失。”
“确实危险,还是夫人比较重要·”阮思行打趣道,三个人笑声过后,阮思行又开口道:“之前小道流传的那些消息,我还挺担心季夫人的,不过到年底公司也真是忙得不可开交,等想起来讯问一声的时候,都是后半夜了,又担心打扰你们休息,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哎,这不就生疏了,年底大家都一样,再说了都是朋友就别那么见外了·小敏倒是没什么事儿,不过是她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发生了意外,也好在人和孩子都没事。
就因为这件事才提醒的我,这不,马上从那儿搬走了·”·“幸好是虚惊一场,”阮思行也附和道,复而开口:“对方我认识吗最近太忙了也没打探这些消息,如果认识我倒是应该去问候一下”·“应该不认识吧,咱们做这行的和娱乐行业也没有交集,听小敏说她老公是盛行娱乐的boardchairman,在这儿也不过是暂住。”
阮思行点了点头,关于南洋花园的话题就此掀过,没有再提··等阮思行送走对方,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站在餐厅门前,眯着眼看着远处刺目却感受不到温暖的阳光,呼出的气息凝成白色的雾气缓缓上扬,这种还活着的鲜明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阮思行所剩不多的日子。
一辆熟悉的白色宾利缓慢的滑到他的身前··车窗下降,权振那张惯有的虚伪笑容出现在阮思行眼前:“Honey,《诗经》里有句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正好能够表达我这一天对你的思念。”
季前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开口说道:“不,先生·《诗经》里没有这句话·”·“闭嘴,Jean”·第52章 ·权振瞪了眼季前,回头面对阮思行的时候又是面带笑意。
·变脸速度堪称一绝··“这是你要的东西·”权振冲阮思行扬了扬手中的档案袋·阮思行伸手去拿,权振像在逗猫似的,将档案袋拿远,却又在阮思行可以够到的距离。
“Honey,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将这些东西弄到手,要点奖励应该不为过吧”·阮思行收回手,居高临下的看着权振··那不卑不亢的样子看上去倒像是权振有求于他。
真想亲手扒掉这层伪装,看看其中到底是怎样的脆弱·权振贪婪的目光不加掩饰,下意识的抬手去摸阮思行的脸··阮思行厌恶的避开了权振的手,他向后错了两步与权振拉开距离,开口道:“权振,如果我不愿意,你什么都得不到。”
从未被人用这种语气威胁过,权振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饶有兴趣的注视着阮思行的表情:“开个玩笑,放轻松,honey·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所以别这么紧张。”
说罢,将档案递到阮思行手中··阮思行接过档案,权振却没松手··“不过,既然是合作,我自然会给出足够的诚意·只是——”权振话锋一转,那双如同盯着猎物的冰冷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阮思行身上,“林浩辰,我希望你不要食言,也别妄想毁掉阮雨留下的资料。”
·阮思行有种即将被吞噬的错觉,或许这才是管理一个地下帝国的上位者真正的模样·阮思行没有畏惧,而是反问道:“你在威胁我”·“不,”权振笑了笑,收回了那种压抑逼仄的气息,又恢复了悠闲的样子,他松开档案,不急不缓的说道:“这只是一个善意的忠告。”
“因为那份资料,……已经找太久了·”·阮思行探究的目光看向权振,权振却只是笑而不语··意料之中被阮思行拒绝了约会的提议,权振看着阮思行离开的背影,将手伸出车窗张开五指覆盖住阮思行的身影,随后缓慢的攥紧拳头,好像要把什么捏碎般。
“先生”·“Jean,我们回去吧·”权振的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后视镜,又开口道:“这场游戏,他大概要坐不住了。”
“要先下手吗”·“不用,以林浩辰的性格,那些资料他不会给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而且资料不是最终目的·”权振徐徐说完便陷入了沉思。
季前不再打扰权振的思绪,专心开车·良久,权振才开口:“Jean,我记得有个与林浩辰关系不错的助理,他现在似乎在被调回科瑞(CURE)了·”·季前意识到了权振话中的意思,他转头看向权振。
“不要打草惊蛇·”·“是,先生·”·拿着权振给的厚重档案袋,阮思行没有急于拆开··他在人行横道上缓慢的走着,露在外面的手有些冻僵了,夹着文件袋搓了搓手。
有人从身后递给他一双鹿皮手套··阮思行回头看了眼林浩天,没有为难自己·手套中还有人体的温暖体温,阮思行带上稍微有些大··林浩天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了档案袋上。
“以后尽量远离权振·”林浩天开口说道··阮思行点了点头,他的嘴唇冻的发白,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我愿意和这种人接触如果你愿意直接告诉我,我自然会离他远一点。”
“你要知道什么”·“真相,”阮思行立在原地,盯着林浩天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道:“阮雨死的真相,我不是林赢孩子的真相。”
阮思行说的是他不是林赢的孩子,而不是阮雨出轨··因为这个问题硌在他心上实在太久了,几乎成了一种执念··两人对视了很久,林浩天缓缓开口说道:“好。”
这一个字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有些沉重又好像是一种释怀··在这之前,阮思行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林浩天口中得知当年发生的一切,这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阮思行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林浩天递来的马克杯,几乎是习惯性的用手指肚摩擦着杯底的几个凹凸不平的字··这只杯子原本被他拿到了公司,不知道林浩天什么时候又拿了回来。
冬季的白天极其短暂,下午四点刚一过,太阳就已西落··权振给的文件袋静静的摆在茶几上,没有拆开的痕迹··相对于权振,阮思行更加倾向也更加迫切的想从林浩天口中得到答案。
林浩天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Maxim速溶咖啡,半杯水却冲了三小包咖啡··阮思行窝在沙发上看了眼林浩天手中散发着甜腻味道的咖啡··“TDA·”·猛地听到林浩天开口说话,阮思行被惊的手一抖,杯子中的蜂蜜水便撒了出来。
一般这个时候,人们都会下意识的扔掉手中的杯子,以防被热水烫到,然而阮思行却下意识的攥紧了杯沿·好似生怕杯子掉到地上被摔坏··林浩天拿了几张餐巾纸擦拭着阮思行手上的水,幸好原本冲蜂蜜的水就不是很烫,而林浩天又特意等蜂蜜水凉到可以直接喝的温度才递给阮思行。
等收拾妥当,又在马克杯中添了勺蜂蜜加了温水·林浩天才继续说道:“TDA,阿片类毒品的衍生物,具有较强的身体依赖性合成兴奋剂·”·“它有一个特别的结构,改变这个靶点后成瘾性提高百倍不止。
只是这种衍生物的合成路径极其困难,以至于近二十年过去了,都没有人能够再次成功合成·”·明明捧着散发热气的杯子,阮思行却觉得手是冰凉的··“所以,这就是得知真相的代价吗”·林浩天轻轻叹息一声,仿佛是在为自己哀悼,阮思行的第一反应像把尖锐的刀子插进他的心尖。
但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本应遭到的惩罚罢了···“不,我想说,关于它的资料不要给任何人·”·阮思行攥着杯子,谨慎的看着林浩天,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它的依赖性太强了,几毫克便会造成一次性成瘾,可以的话应该把资料销毁而不是一直保留到现在·”·这句话从林浩天口中说出来,阮思行本应该嘲讽他明明自身就在贩卖毒品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却只因阮雨曾在年少的阮思行面前感叹过数次相同的话语而失了声。
林浩天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道:“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再次听到有人提到到阮雨,形容她的是温柔而不是其他坑脏污碎的言语,让阮思行瞬间湿了眼睛。
“逼她走向绝路的人有很多,为了利益,她成了最好的棋子·”林浩天停顿了一下,仿佛回忆到了一些不美好的记忆,他闭了闭眼仿佛在隐藏眼中的一些情绪。
只是,最大的罪魁祸首还是林赢·”·如果不是林赢,阮雨不会死在权曼手上··是他放纵的态度,才让权曼有机可乘··人被活生生的淹死是什么感受,林浩天甚至不敢仔细去想。
因为等他赶到阮雨身边,见到的就是她惨白毫无血色的尸体··明明没有了心跳,眼睛却是睁着的··林浩天潜意识隐瞒了这些,却不曾想不久前,阮思行就在权振那里亲眼见到了阮雨死不瞑目的照片。
第53章 ·林赢与阮雨的相遇并非偶然··甚至连相爱结婚生子,每一步,都是林赢蓄谋已久的计划··老人常说,鱼和熊掌不可得兼··可是这个男人却自大又贪婪,当阮雨背后的家业已经成了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后,林赢又将目光投向了家族根基深厚的权家。
瞒着阮雨,林赢几乎没费多少心思便将权家那个不可一世的高岭之花——权曼,玩弄于掌心·然而当林赢看清这个大小姐只有看似聪明实则目光浅显且睚疵必报的真面目,并且发现能帮助他稳固地位的能力微乎其微的时候,权曼已是怀孕三个月且对林赢爱的死心塌地了。
·对权曼失望透顶,林赢开始寻找其他途径扩大势力··而扔掉这颗没用的棋子,权曼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没有了留下的必要·一碗堕胎药是林赢最后的仁慈,只是女人与生俱来的直觉让权曼即使处于不知情的状况下,也对那碗摆在面前的补品产生了危机感,几乎是落荒而逃,权曼有半年时间都没再出现在林赢的眼前。
若不是阮雨在预产期的两个星期前突然失足从二楼的观望台上摔了下来,大量出血且意识昏迷·一时面临着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这种恶俗又狗血的境地,林赢大概永远都不会再想起权曼这个女人,准确的说,应该是权曼生出来的种,那个有着他一半血缘的孩子。
林赢不喜欢孩子,但阮雨的孩子却是将阮家绑在身边的重要纽带··也是让阮父阮母即使带有偏见,即使不情愿,也不得不将打下的江山交到林赢手上的利器··阮雨的这个孩子,林赢期待的太久了。
孩子不能死,阮雨更不能死··林赢不会让满盘棋毁在这一步上··只要让阮家人坚信孩子是阮雨生下来的,无论那个孩子是谁的、有没有血缘都不重要。
话虽这么说,林赢也不至于大发慈心替别人养个野孩子··权曼肚子里的种,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找到权曼不是一件难事··而对于一个痴情不改的女人,林赢三两句的悔恨与誓言便将她骗的团团转,心甘情愿的躺在手术台上。
剖腹产,将那个胎龄还未满34周的胎儿提前生了出来··三天时间,权曼腹中的胎儿代替了阮雨已死的胎儿··所有的出生证明,医学诊断以及遗传血型分析都完美的没有一丝破绽。
这个孩子,就是林浩天··而知道内情的人前后不到一周都发生了意外死亡,巧合的令人不寒而栗··林赢一直以为阮雨在生孩子的时候受了不少苦头,即使是名门之后大家闺秀也必定会心怀抱怨或不满,很有可能会有一段时间对孩子的事情不闻不问。
当然这也正好合了他的意思,阮雨和林浩天的接触自然是越少越好··然而林赢低估了阮雨对这个孩子的期望,也低估了阮雨的爱·为了得到父母对他们婚姻的认同,阮雨期待这个生命的降临甚至比林赢还要高。
阮雨从鬼门关抢回了一条命,清醒的第一句就在问,孩子呢··作为早产儿,林浩天在刚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最初几个月里,身体状况十分虚弱,打针抽血验指标如同家常便饭。
而且因为触觉神经十分敏感,让林浩天对任何疼痛的反应都非常激烈··然而与阮雨接触几次后,林浩天的身体竟然奇迹般的健壮起来··连医务人员都解释不清这其中的原因。
嘴甜的会说上两句母子有心灵感应,上天眷顾云云·只有林赢心知肚明,阮雨和林浩天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阮雨与林赢结婚以来第一次争吵,就是为了林浩天。
林浩天会不会说话,智商是不是有问题对于林赢来说,根本无所谓··但是在阮雨看来,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那是林赢第一次见到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不急不缓,眉眼中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阮雨,生气发怒的样子,是他从未见到过的一面。
强势又果断,认定的事情决不妥协··破天荒的,林赢做了让步··为了林浩天,阮雨放弃了热爱的研究事业,找遍了国内外的儿科专家,将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林浩天身上。
直到一场意外,林浩天当着阮雨的面叫了声妈妈··这场看似无休止的奔波才适时停止··那之后不到一年,林浩辰顺利出生,并且身体十分健康··在阮雨看来,这是他们夫妻的第二个孩子。
·而在林赢眼中,这是他和阮雨的第一个孩子··向来讨厌孩子的林赢,对林浩辰却是喜爱有加,即使表现的生涩,也能让旁人感受到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男人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暖意。
林赢享受这种温馨又平淡的生活,但是这个男人与生俱来的野心不会让他一直沉溺在温柔乡中,权利与地位带来的无上光荣才是他的追求··当年李家在A市属于龙头企业,地下势力在亚洲地区颇有实力,又因与权家交情不浅加上联姻牵扯,联络甚为紧密,几乎垄断了国内黑市上所有沿海城市出港口的海线。
林赢暗中联络了傅家和赵家,私下密谋准备多年,想要打破这种一家独占的格局··与此同时,林赢找到了攻破权家的另一个突破口,权振··权振,权家现任当家的私生子。
据说是二十年前,现任掌陀人在法国设立子公司时,在外包养的小情人生的··时隔数年,才被认领回权家··就是这个上不了台面,人人都不屑正眼看待的私生子,入了林赢的眼。
这个成年不久的私生子绝不简单··被掩盖在丛林之中的不是只猫,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狮子,不到时机绝不会展露锋芒··这次林赢没有看走眼,两人的目标并不冲突,很快意见达成一致。
在权振的推波助澜下,权李两家百年交情被搅得一锅腥··然而,意外就发生在林赢看似风生水起的时候··阮父无意间发现了科瑞公司内部账目的黑洞。
虽然早在阮雨生了林浩辰的第二年,阮父就将科瑞制药公司的管理权彻底交到了林赢手上·然而这家公司毕竟是老人辛苦了大半辈子才打拼出来的江山,对待它的感情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用心,所以几乎是翻阅总账的同时便看出了其中存在的问题。
公司的营业收入远远超过了往年正常收益水平··即便是研制出了有利可图的新药,药物销售增长值也不会高达35%,而且这个数目还是年年递增·更何况科瑞已经多年没有研制出新药了。
耿直了大半辈子的阮父,对于公司营业额的提高并没有感到高兴,而是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会计出身的阮母帮助下,两人亲自核对了公司所有的明细··高账目收入。
这个结论令阮父阮母均是吓得一身冷汗,所谓的高账目收入就是营业所得远远高出公司真正的收入,也就是说其中有一大笔不明来源的金钱通过科瑞公司转化成了合法收入。
通俗点说,就是洗黑钱··当林赢从杜诚口中得知阮父察觉到了公司账目的异常并且无论如何劝戒都坚定的要去报警时,并没有太多表情·他摸着无名指上的婚戒,短暂的沉默了几秒。
若不是这阵子想尽办法忙着扳倒李家,而公司内部人员都知道阮父是前董事长,又是林赢的岳父,对于查阅账目的事情没有上报··林赢本应该早些发现,及时阻止接下来的惨剧的发生。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林赢站起身,看到了坐在凉亭中看书的阮雨··阮雨恰巧抬头,原本平静的脸上扬起了温和的笑意··窗外,阮雨嘴角一张一合,说道:我爱你。
林赢笑了笑,转身对杜诚说道:“动手吧·”·当晚A市市中心发生十多年来最大的一起交通事故,起因是一辆挂式货车刹车失灵直闯红灯,导致多车连环相撞,当场3人死亡。
其中就包括阮雨的父母··第54章 ·阮父阮母意外双亡,·事故起因调查是出于偶然··因为工作与家庭原因,阮雨几乎很少有时间陪在父母身边,悔恨与懊恼交织在一起。
同时失去双亲,给作为独生女的阮雨带来了不小的打击··而被林赢冷落多年的权曼也终于按压不住内心的寂寞与愤满,开始有目的的接近阮雨··繁华的都市表面波澜不惊,却给人一种暴风雨前宁静的错觉。
权家家主的死亡轰动了黑白两道,为了各自的利益,权家内部纠纷争吵不断··与权家交好的李家,一时间也树倒猢狲散,在A市的势力迅速衰败,最终退出一家独占的历史舞台。
林赵傅三家瓜分残留的利益得到了甜头,从以前名不经转的小角色逐渐发展膨胀··然而就像帕麦斯顿说过,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因为利益分赃达不成一致,本就脆弱的合作关系终于土崩瓦解。
林赢能从这场势均力敌的战争中胜出,逼迫傅家退出A市,赵家甘愿落居边缘·关键要归功于阮雨带领的科瑞制药公司的研究——Non-narcoticAnalgesicsproject即非成瘾性镇痛药计划。
该计划主要是以成瘾性较强但镇静效果良好的药品为基础,通过改变化合物的靶点——增加或减少基团来降低药物的成瘾性而得名·是国家近年来扶持的项目之一,国内规模达到一定程度,有研究能力的高校或企业都可以申请该项目获得相应的研究基金,科瑞制药公司就是少数达到标准的企业。
林赢正是拿了研发部的失败品··一种成瘾性与依赖性甚至高于Herion的新型毒品投放入国内黑市进行交易··当林赢成功将自己的势力发展成为当年权家一样的地位时,·阮雨提出了离婚。
阮父阮母死亡的原因,林浩天是权曼的孩子,以及林赢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原本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事情,阮雨却只是寥寥数句话概括了一切··就像是经历了无数狂风骤雨只求最后的片刻安宁。
阮雨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什么都不用说,因为我已经什么都不想知道了·”·“签字吧·”·一纸离婚协议,·除了林浩辰,阮雨什么都没要。
·只求净身出户··几秒钟的沉寂,林赢冷笑着问道“离婚”·当着阮雨的面,他将那薄薄的一张协议书缓缓撕成了碎片,似乎赞同着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只是表情却冷到了人的心里。
林赢说道:“好·拿TDA的所有资料来换·”·如他所料,阮雨原本面色平淡,却在听到他这句话后染了一层诧异与深深的失望··那是对林赢的失望与心死。
TDA,科瑞研发部门的又一失败产物··与吗啡一样具有镇痛、催眠等作用,吸食后会产生欣快感·体内试验证实,它比吗啡更容易成瘾·长期使用会引起精神失常、谵妄和幻想,过量使用会导致呼吸衰竭而死亡。
然而最可怕的远远不止如此··看到阮雨的表情,林赢就可以断定··阮雨不会拿这份资料跟他交换··他要把阮雨牢牢地绑在身边,攥在手中··永远脱离不能不了他的视线。
他爱阮雨吗·林赢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林赢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上行走了这么多年,见过了比常人更多的奢靡与繁华,却从未出现第二个能让他有那么一瞬间,为之心动的人。
然而当林赢从权曼口中得知林浩辰不是他亲生子后,他大概是真的气疯了··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上过床,他还养了这个男人的野种近十年··一时间,大脑轰然空白一片,所有的理智都化为愤怒。
阮雨背叛了他,这个想法充斥着脑海··背叛二字如同一个烙印,字字锥心··“告诉我上了你的男人是谁·”·林赢掐住了阮雨脆弱的脖子,手中的力道逐渐加大。
阮雨看着林赢,一字未说··阮雨不说,林赢也会有其他的渠道查出这个男人··折磨阮雨,让她牢记背叛他的下场与后果,以绝后患让阮雨牢记才是林赢真正的目的。
等他查出来到底是哪个男人敢上他的女人,他一定要让这个男人生不如死··只是林赢没有想到,在A市只手遮天的他找到一个人竟然如此困难··即使林赢发话只要人不死,是用什么手段都行,阮雨毕竟是林家的大夫人,林家的手下无人敢动她。
闻风而动的权曼趁机而入,借着拷问资料的缘由,权曼给阮雨的助理注射了TDA··那是阮雨为了做体内外实验合成的少量单体化合物··权曼将助理和阮雨关在了一起。
一个人吸食毒品后会有什么反应,目光呆滞,表情松弛,反应迟钝,得不到毒品后会自残会抽搐会精神失常,披头散发鼻涕横流毫无形象可言··同一个人,吸毒前后判若两人。
尤其这个人还是跟在你身边,尽心尽力为你工作十余年的人··阮雨最初会不断尝试用语言鼓励她的助理,直到她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无用,便保持沉默··直到有一天,她的助理忍受不住精神的折磨失去了理智,躺在地上浑身痉挛抽搐。
阮雨轻声说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对不起··阮雨结束了她助理的生命··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林赢得知阮雨死的时候,他仍然在试图查找到那个男人的线索。
室外昏沉的天空飘着鹅毛大雪,阴沉又黑暗··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在盘山公路上飙到两百迈了··只记得阮雨的尸体冰冷又僵硬,·睁着眼睛··不知为什么,林赢好像听到阮雨在说:·林赢,我这辈子最对得起的就是你。
·有那么一瞬间,·林赢有些恍惚,又觉得很荒唐··十多年的相处,阮雨早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就像手脚一样,有的时候不会过分关注,等断了手断了脚才明白它的重要性。
“老爷”正在泡茶的杜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看窗外··山顶冬季的冷风刮得枯树枝来回摇曳,天空蓝的如同清澈的湖面··下人们正在清理别墅前落了雪的雕塑。
乍看过去像是一个欧洲女人低着头站在水中嬉戏··或许林家只剩下那么几个有年头的下人还知道这雕塑的来源··那是林赢和阮雨的第一次见面··阮雨穿着素净的沙滩裙,遮阳帽挡住了她的脸,提着裙摆站在涨潮的沙滩上。
独自一人远离喧嚣··注意到有人在看她,于是阮雨转过头礼貌又腼腆的笑了笑··那是林赢这辈子唯一为之心动的女人··仿佛一眨眼,那个人就能从海边走出来,·经过他身边,带着一阵沁人心脾的淡香。
林赢收回视线,良久才回应杜诚,开口道:·“没什么·”·第55章 小剧场 年少篇·“少爷,我说少爷呀,可别睡了,太阳都晒屁股啦,该起床吃早饭了。”
奶妈拉开窗帘,催促着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林浩辰··只见床上的软团子闭着眼睛翻滚了一圈,最后把头缩在了被子中,只留下乱糟糟的头发露在外面,以此来躲避窗外明媚的阳光。
只听他含糊不清的声音透过棉被传了出来:“阿姨,不要吵…我们放寒假了,不用早起上学的·”·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接近呓语。
奶妈沉默了两秒,开始了每天都要上演的戏码··Round.1用美食引诱小少爷·“今天有少爷最喜欢吃的蓝莓起司哦”·床上的软团子毫无动静。
Round.2用夫人迷惑小少爷··“夫人说上午要带少爷出去玩,再不起来可就晚啦”·床上的软团子毫无动静··Round.3用老爷威逼小少爷·“老爷说过要检查少爷的学业,不起来真的没关系吗”·床上的软团子毫无动静。
Round.N百试百灵招·奶妈站在窗边看了看楼下空无一人的院子,状似惊讶的自言自语道:“哎,大少爷怎么在楼下不是说晚上才能回来吗·”·床上原本毫无动静的软团子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光着脚丫子就跑到了窗边。
待被窗外晃瞎人眼的阳光照的一脸懵逼导致彻底清醒的林家二少爷,终于适应了阳光的亮度,看清前院里别说大少爷就是连个看门的都看不到的凄惨场景后,心情只能用一个非常有逼格非常高端非常大气非常上档次的词语来形容。
——卧槽··#拥有高超的演技是成为林家奶妈必备技能之一#·当天晚上,一个星期没回家的林家大少爷,察觉到了异常··以往他一踏入家门便扑过来,恨不得挂在他身上的肉团子,今天却气鼓鼓的瞪着俩大圆眼睛,盘着小短腿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
林浩天有条不紊的脱了外套散了散身上的寒气,原本闹脾气的林浩辰见林浩天回了家也不搭理他,一双眼睛忍不住的往林浩天身上瞧··“这是怎么了”林浩天把坐在地上不肯挪窝的林浩辰拎了起来。
被揪着衣领子拎起来的林家小少爷,张牙舞爪的指着奶妈准备告个大状··“她她她……”·“小少爷早上不起床·”奶妈说道。
“哦,你不起床你还有理了·”林浩天拎着林浩辰转了个圈,让他面对自己··“我没有”告状不成反被告的林浩辰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一定要解释清楚他早上没有赖床……真的没有·“你没理你还生什么气。”
而故意理解歪林浩辰意思的林家大少爷,直接带着林浩辰转移了话题,则压根没打算让他解释··“还不是……”林家小少爷嘟嘟囔囔道。
“大点声,听不清·”·“还不是你回家太晚了”林浩辰刚说完,被林浩天拎起来腾空的身体骤然失去了支撑力,他还没来得及大叫,下一秒就被稳稳的抱在了怀里。
心惊肉跳的以为要被摔成烂泥的林浩辰,反应过来后张嘴直接咬住了林浩天的肩膀·林浩天笑的很嚣张,他拍了拍林浩辰的小脑瓜说道:“这就怕了,男子汉”·“才没有。”
那一瞬间飙出来的眼泪,被林浩辰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嘤嘤可是真的好想哭QAQQ#·躺在床上的林浩辰已经很困了,但是他仍然艰难的睁着眼睛好让自己清醒点。
“怎么还不睡”林浩天摸了摸林浩辰柔软的头发··林浩辰小心翼翼的问道:“明天可不可以不走”·林浩天关了落地灯,刚躺下来,林浩辰软软的身子就靠了过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林浩辰,而是说:·“别着急,等等我,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好,我等你·”·#不是所有人都有假期的#·#比如我#·第56章 ·阳光散发着最后的余韵,·透过落地窗,温柔的洒在阮思行身上。
时间仿若重置,·阮思行成了小时候的模样··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听林浩天讲外面色彩斑斓的世界··只是这次的故事,现实又残酷··是林浩天没有任何改动、没有任何润色,血淋淋的真相。
“阮雨的死,除了权曼,赵家和傅家都脱不了干系·”林浩天靠在沙发上,捏了捏眼角,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有些事情他不想让阮思行知道太多,因为太累了。
但是阮思行想知道的事情,他也绝不会再做任何隐瞒··林浩天闭上眼,复而睁开,继续说道:“我做过遗传鉴定,林赢的DNA不容易拿到,所以只能用他先前的资料作为参照。
基因组对比显示,你和林赢至少有三个以上的DNA位点不同·”·这句话仿佛是在证明阮雨曾经真的背叛了林赢,不管是场意外还是受人陷害,阮思行都是那个污点的证明。
然而紧接着,林浩天吐字清晰,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但是,遗传鉴定分析的结果显示,我也不是林赢的亲生子·”·听到这句话,阮思行诧异的看向林浩天。
“STR鉴定结果我和你的Y染色体分析结果一致·我们是同一个父亲生的·”林浩天缓缓的说道:“我们是亲兄弟·”·他说:“我们有一半的血缘是一样的。”
阮思行受枪伤大出血时,曾做过血液分析与配型·恰好就在前不久林浩天同样因为大出血也做过血液分析·私人医生无意中说过的话,引起了林浩天的注意。
这也提醒了林浩天,他从未和阮思行做过亲缘鉴定·或许在阮思行生下来的那一刻林浩天就认定了阮思行是他这辈子最为亲密最为重要的人,这一切无关血缘·即使这十多年经历了无数的苦难,林浩天都没有放弃过这种想法。
他避开所有人,匿名向鉴定机构提交了申请,耐心等待了一个月··看到鉴定书的那一刻,结果明明出乎意料,却偏偏又觉得一切不过都是命中注定,全在情理之中。
这份证明他和阮思行是亲兄弟的遗传鉴定,导致的结果无非两种,·他和阮思行都是林赢的亲生子··又或者他们都不是林赢的孩子···无论是其中的哪一种可能,都会给林赢带来致命的一击。
林浩天等的,不过时机而已··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林浩天已经蓄势待发多年了··“伤害她的人,我一定加倍奉还·”·“辰辰,”林浩天叹息道:“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阮思行动了动嘴唇,他想说,太晚了··可是他什么也没说··黑夜降临··阮思行躺在床上,身体阵阵发抖,腹部仿佛被成百上千只蚂蚁啃食,那疼痛似乎有席卷全身的架势。
一层薄薄的棉质睡衣,早已被冷汗打透,紧紧的贴在身上,整个人好似溺在了水中,呼吸都有些困难··这种锥心腕骨的疼痛,从阮思行深夜被疼醒到现在已经不下半个时辰了,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叶青曾非常严肃认真的对他说,胃癌晚期患者腹部疼痛明显、时间长且不易缓解··在医院一直打镇痛剂的阮思行并没有深刻意识到这所谓的疼痛明显是什么意思,直到连他这么能忍耐的人也终于坚持不住,疼的思维涣散,连挪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阮思行才意识到叶青后面那句话的含义。
无论何时,身边都要有人陪伴··有人一直在身边陪伴,多么奢侈的要求··阮思行似乎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不受控制的开始游离,灵魂出窍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他想,终于可以不用再忍受了··一双干燥有力的手将他从湿淋淋的水中抱了起来,安心又温暖·他忍不住用额头蹭了蹭那个人宽厚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够缓解浑身的疼痛。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就好像曾经做过了无数次··朦胧中阮思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然后他渐渐失去了意识··「别怕,哥哥在·」·阮思行醒过来的时候,入眼的是刷的亮白的房顶,鼻尖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厚重的窗帘隔离了室外的阳光,房间很安静,医疗仪器发着规律的声响,一成不变·病房外的走廊上有人在小声交谈,护士推着放药品的小推车从门前经过··意外的,安宁。
在医院里能冒出这种想法,阮思行忍俊不禁的笑了笑··随后便听到了一声叹息··“你还能笑的出来·”·叶青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手中拎着花篮,表情颇为无奈。
阮思行的病情已经有复发的迹象了,晚期胃癌本来就不可能根治,再加上他坚决不接受化疗,能像正常人一样过普通生活的日子大概不多了··对于阮思行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人来说,叶青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所以叶青对林浩天说过同样的话,即使患者化疗期间生活质量不高,但是至少,生命是可以延续的··林浩天却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拒绝了叶青的提议··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叶青感觉得到,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林浩天是有多么的痛苦。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最终决定尊重阮思行的选择··看到阮思行快要输完的吊瓶,叶青动作娴熟的拔了针··“怎么没带着实习生来”阮思行按压住针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叶青将针头插在输液袋上,开口说道:“你现在的主治医师是我们主任,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看你的·”·没有后台和背景,阮思行大概是连见都不会见到主任医师的。
是谁动用了关系,叶青不说,阮思行也知道··只是他不想深究罢了··终究是死路一条,换了谁都不可能救得了早已病入膏肓的他··阮思行偏过头,目光停留在被叶青随意放在桌子上的花篮。
妖艳的紫色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着实不像是探病时常送的几类花卉品种··叶青随着阮思行的视线看向花篮,开口说道:“在门口看到的,我想应该是送给你的,顺手拿了进来。”
阮思行拨了拨花团锦簇的花朵,不出意料翻到了一张其貌不扬的卡片··上面只写了一串英文字母,·Ryan·“你朋友的名字”·“不是。”
阮思行顿了顿才回答,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叶青识趣的没有多问,他站起身说道:“我下午还有一台手术,先走了·你做完检查就可以出院,回家之后记得按时吃药,注意饮食和控制情绪。”
叶青看了看阮思行,语重心长的说道:“到了如今这地步,还有什么看不开的·”·阮思行笑了笑,很真诚的说了声:“谢谢·”·中午,阮思行的秘书接到了通知,风尘仆仆的带着Peninsula的养胃粥来看他。
这小丫头刚进病房就被桌上那抢眼的大捧花卉夺走了注意力··“你喜欢的话送你好了·”·“Boss,别打趣我了,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啦·”·一束花而已,阮思行自然没有想太多。
所以他疑惑的看了眼秘书··在阮思行身边做了数年的生活秘书,只一个眼神就明白了阮思行的疑惑·于是她开口解释道:“就像参加葬礼不可以送红玫瑰一个道理,所有的花都有它对应的含义。
紫色郁金香是此生最爱的意思,看这一大捧至少有上百朵,大概是有人在向Boss求爱……”·话说,真的有这种豪放不羁的女人吗·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到了阮思行瞬间变了表情的脸色。
本来平和的气氛霎时降至冰点··“扔了它·”·秘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怔怔的看向阮思行··阮思行又重复了一遍:“把花扔掉。”
没敢询问理由,秘书抱着花篮匆忙离开了病房··当晚,林浩天接阮思行出院,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看了眼有些忐忑不安的秘书,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出去,随后对阮思行说道:·“走,我们回家。”
阮思行愣了愣,他都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听到‘家’这个字了··不知为什么,从林浩天口中说出的这个字却仿佛有了更深层次的含义··阮思行从床上坐起来,放在床边的卡片不小心掉落在地上,林浩天捡了起来。
看到了上面的英文,一双眼睛瞬间变得犀利起来··Ryan,是阮思行在A国学习时用的英文名··“是杜义的字·”阮思行说道··林浩天将卡片扔进了垃圾桶里,将围巾细心的围在阮思行的脖子上。
只是他的回应却不太走心,“我知道·”·“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像是在致力于将阮思行裹成一个粽子,林浩天给阮思行系好围巾后又开始给他戴手套。
在阮思行极度配合下终于将阮思行包的严严实实后,林浩天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仿佛在隐藏身上的不同寻常的气息,林浩天眯了眯眼,开口道:·“杜忠杜义背后有真正的饲主,那个人不是我。”
第57章 ·阮思行捡到一只小猫崽儿··话要说回到除夕当天,刚从床上爬起来的阮思行意外的听到了猫叫声··迷迷糊糊的找了一圈,才在室外阳台找到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只带着银灰色虎斑条纹的幼猫··巴掌大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缩在角落里,努力抵抗冬季凌晨带来的低温和寒风··阮思行伸手摸了摸它,小猫倒也不怕人,讨好似的蹭了蹭阮思行的手心。
阮思行感受到了手掌传来的温热··托着小猫崽儿,阮思行站起了身,一时脚下不稳,就要摔到地上·林浩天从容不迫的单臂环住阮思行的腰,另一只手上还稳稳的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仿佛一直都站在阮思行身后··林浩天什么也没说,将马克杯塞给阮思行··接过阮思行手中的小野猫··年少时,林浩天上山打猎,曾给林浩辰带了一窝白狐幼崽。
本以为林浩辰三分钟热度的性格玩个一两天就腻了,谁也没想到林浩辰会抱着那窝嗷嗷待哺的幼狐,说什么都要养在家里··向来对林浩辰有求必应的林赢,却在这个问题上异常坚决。
最后林浩辰跑到林浩天面前撒泼打滚,卖萌求情··无奈之下林浩天去和林赢交涉,才获得饲养的权利··自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那个时候林浩辰也不过七八岁,懵懵懂懂的喂了两天,那窝白狐就死了一半,剩下的几只也病怏怏的了无生气。
从小娇生惯养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是非的林浩辰,以为那就是人生中最痛苦的经历,·哭的撕心裂肺··看着哭花了脸的林浩辰,林浩天想,他终究是要长大的··只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浩天已经拽住了林浩辰小小的手掌,开口说道:“别哭了,剩下的那几只我一定给你养活。”
林浩天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长不大也没关系,他会照顾林浩辰一辈子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足够强大,能够为阮思行搭建一座密不透风的港湾··可惜变故来的太突然,打得林浩天措手不及。
等两人能够再次光明正大的见面时,林浩辰早已被折磨的面目全非··林浩天有遵从过心理医师的建议让阮思行养只宠物,缓解精神压力··阮思行却对此异常抗拒,两人总是闹得不欢而散,久而久之林浩天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时隔数年,能见到阮思行主动接触宠物,·这只从天而降的野猫,或许是个契机也说不定··上午林浩天提议带着猫崽儿去做检查,·阮思行没有拒绝··林浩天打电话前后安排了一阵子,两人才出门。
而这些事情以前都是杜忠做的··大年三十,A市这座外来务工者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城市几乎成了半个空城··路上来往的行人车辆寥寥无几,道路两旁的路灯上挂了红艳艳的灯笼,却不知为何越发衬托的城市的凄凉。
阮思行还没来得及回想过去十几年他是怎么度过春节的,林浩天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颗Blackrose的巧克力芝士球,趁着等红灯的功夫直接递到了阮思行嘴边··林浩天最近特别喜欢塞给他各种吃的东西,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从每天起床的蜂蜜水上午的养胃粥,到下午的肉汤入睡前的藕粉或牛奶,阮思行的零食从未间断过。
最初,林浩天的转变让阮思行下意识的抵触·阮思行冷嘲热讽过,也对林浩天的好意装作视而不见·但最后,阮思行还是妥协了··因为无论是冷言冷语还是视若无睹,都躲不开林浩天对他锲而不舍的喂食精神。
就像现在这样,他不张嘴,林浩天也不催促,却保持这个姿势不动,颇有跟他一直耗下去的架势··十字路口的红灯变成了绿灯,阮思行张口咬住了芝士球··牙齿碰到了林浩天粗糙的指尖,阮思行感受到了对方轻轻的颤了一下。
动物医院值班的护理员是个对工作充满热情的年轻姑娘,看到林浩天手中的纯种美短,一时犯了职业病,手上动作不停,嘴里的话也没停过,从美短的生活习性到饲养方法,从疾病防治再到平时的健康护理。
林浩天在室内呆了两分钟不到,就没了踪影··当护理员开始转变话题谈论美短和英短的区别又打算让阮思行也发表个观点一观点二观点三的时候,阮思行终于站起了身礼貌的表达了要去卫生间的意图。
轻轻关上门,阮思行感受到了世界的安静··走廊对面有一排休息椅,阮思行走过去,恰好看到了站在楼下的林浩天···林浩天靠在越野车上,低头点烟。
硬朗的脸部轮廓因为这个低头的动作柔和了不少··仿佛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林浩天抬起了头··只是一个交叉的目光,林浩天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单手举着烟,林浩天动了动嘴唇,虽然声音传达不到,但这并不能影响他们的交流··阮思行挑了挑眉,回复了一句,转身坐了下来··林浩天心情甚好的眯了眯眼。
「嫌吵」·「你不也是·」·为了这只突如其来的小猫,林浩天和阮思行折腾了一上午,又买了一堆有的没的,下午三点多才回景德小区··将手中的美短放到地上,阮思行进卧室换了身家居服。
回头就看到小猫崽儿探着头,一只爪子轻轻的踩在主卧的羊毛毯上··知道被发现了,小猫崽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盯着阮思行··阮思行觉得有些好笑,坐在地毯上拍了拍自己的腿,开口道:“过来。”
这只刚刚还想着如何登堂入室的美短,瞪着两颗浑圆发亮的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救命恩人,迈着小短腿转身走了··好吧,你总不能试图去理解一只猫在想什么。
阮思行站起身打算去接杯热水·美短已经溜达到客厅的落地窗前,舒服的伸着前爪撅着屁股伸了一个懒腰·阮思行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转身看向厨房的时候却停顿了一下。
林浩天背对着阮思行囫囵吞枣的吃着东西,炉子上的火细细的烧着,砂锅呜呜作响,林浩天放下筷子拿起汤勺起身掀开了砂锅盖,阮思行闻到了鱼肉汤的味道··同时也看到了林浩天的饭碗,清汤寡水的一碗面条。
阮思行甚至怀疑里面是不是连盐都没放··林浩天几乎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阮思行却被林浩天时不时塞到嘴里的零食喂的没有丝毫饥饿感··站在厨房门外,阮思行迟迟没有挪开脚步。
晚饭依旧很清淡,若不是电视里放着喜庆欢快的歌曲,阮思行总会忽略今天是除夕夜的事实··第一次认真的守在电视前,等待八点整的春节联欢晚会·阮思行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小猫崽儿的毛。
林浩天原本也同阮思行坐在沙发上,然而没等看完第一首赞美党之伟大的歌舞,他就放弃了继续看下去的耐心·起身直接去了书房,恰巧耳中的通讯装置传来了通话请求,林浩天打开耳麦。
“林少,人已经到手了·怎么处置”·“给成毅,让他想办法藏到赵家·”林浩天漫不经心的说道·透过半掩的门扉,坐在沙发上的阮思行正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视,吃饱喝足了的美短趴在阮思行怀中睡得昏天黑地。
林浩天突然改变了想法··“…算了·”·“林少”·收回目光,林浩天看到了被塞到角落里的原著,Thetenderland。
将书从架子上取了出来,翻了几页林浩天才继续说道:“带上李医生,把人送到景德小区来·”·对方足足愣了几秒,才训练有素的回应道:“是。”
林浩天拿着书坐回了客厅,阮思行看了眼林浩天,视线在他手中的书上略有停顿,转头继续盯着电视上的节目··林浩天开口道:“很好看”·“还好。”
阮思行平静的说道:“只是觉得以后,大概没机会再看了·”·林浩天没再说话··潮湿阴冷的地下室弥漫着新鲜血液的味道·昏黄的灯光照射着人影绰绰,被绑在锈迹斑驳的铁架上的男孩儿垂着头,脸色苍白,嘴唇早已没了血色,微弱的呼吸显示着他还活着。
“傅爷,所有手段都用过了,我们真的尽力了……”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低着头,仿佛见了猫的老鼠,战战兢兢的连头都不敢抬·另外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与这两个人站在同一侧却没表现出过多的慌乱,推了推眼镜没有作声。
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眼睛通红,早就没有了往日温和儒雅的形象,抬脚踹在说话者的身上,声音嘶哑:“放你妈的狗屁没用的东西养了你们这一帮没用的狗东西苏默这个卖屁股的婊子跟了林浩天这么久,又是赵枭派过去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给我问,问不出来,我让你们全家都一起陪葬”·“是、是是……”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
拎起墙角的一桶冰水兜头倒在身体腾空一丝不挂的男孩儿身上··几乎是在惨叫声响起的同时,有人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地下室··惊慌失措的喊道:·“傅、傅爷夫人,夫人她失踪了”·第58章 ·玻璃茶几上的手机传来了震动,是陌生号码,阮思行潜意识中觉得是贺宇打来的。
对方可能信号不太好,话筒里传来了电流的嘶嘶响声··阮思行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试探的叫了声:“贺宇”·林浩天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将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一些。
相隔了两三秒后,贺宇失了真的声音才透过话筒传了过来:“…思行,新年快乐·”·“新年快乐·”阮思行的话还未说完,电话内又是一阵嘶嘶啦啦的电流声响,即便在郊区别墅,信号也不至于差成这个样子。
阮思行皱了皱眉头,他开口问道:“贺宇,你不在家”·“算是吧……”贺宇的回答有些敷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思行总觉得那声音听上去疲惫又怠倦。
“你现在在哪儿”·仿佛思考一下,贺宇才说道:“郊外别墅,不用担心·”·“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我现在去找你。”
阮思行皱了皱眉,转身开始找钱包···贺父贺母住在北郊外的上野别墅区,每年春节贺家人都会聚在一起过年·高等别墅区周围的设施自然不会差,贺宇用陌生的电话打给他不说信号还差到了极致,甚至连说话都这么敷衍,明显是有事瞒着他。
“思行,”贺宇叫阮思行的名字,声音温柔无比,他说:“在林浩天身边,哪里都不要去·”·还没等阮思行回复,贺宇挂上了电话··鼻尖是海水特有的咸涩味道,巨大的游轮在公海航行。
贺宇轻轻道:“对不起·”·电话打不通,阮思行回头死死的瞪着林浩天··仿佛早就预想到会有这种结果,林浩天开口说道:“不用担心,贺宇现在很安全。”
阮思行内心突然升起一团火:“你怎么可以利用贺宇”·“这是他的选择,我没有威胁过他·“林浩天的声音很平淡,就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不可能·”阮思行的回复很果断··他不相信林浩天没有威胁过贺宇··因为阮思行不相信,贺宇会主动牵扯进来,与林浩天有染··林浩天在暗地做的是什么勾当,阮思行即便不清楚也能猜个大概。
然而无论哪一种非法勾搭,阮思行都想不到贺宇身上··贺宇为人正直、性格果敢,嫉恶如仇的同时却永远都对未来抱有希望··在贺宇的身上,阮思行似乎可以看到世间所歌颂的一切善良与美德。
至少,不会让阮思行对这个世界绝望··任何试图破坏贺宇形象的可能,阮思行都会本能的去抗拒··所以,一些极其明显的事实阮思行也看不清··林浩天把书签放在书页上,合上了手中的书。
这个动作他做的非常缓慢,在短暂的时间内林浩天考虑了很多,最后他开口说道:“辰辰,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所谓真善美的概念不过是一种人为的价值观,一种符号而已。”
“你想说什么”阮思行有些不耐烦··“我不是在讲大道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浩天低声道:“就像你之前说过的,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阮思行直直的盯着林浩天··林浩天继续说道:“人的情感十分复杂·不管抱有什么目的,贺宇最终都是心甘情愿的留在你身边的·记住这一点,接下来的真相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了。”
没给阮思行拒绝的时间,林浩天直截了当的问道:“七年前,你邀请贺宇屡屡遭到拒绝·后来贺宇在一夜之间改变了想法·这件事你难道从未怀疑过吗”·阮思行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
没有停顿,林浩天继续质问道:“贺宇和徐宏自幼便生活在一起,情同手足·徐宏自杀的一切传闻都和你有所牵连,再加上贺宇对研究的热枕以及富裕的家庭条件,最终同意放弃科研事业,心甘情愿做你的助理。
你难道真的认为他对你给出的条件动了心”·阮思行动了动嘴唇,他想让林浩天不要说下去了··可是喉咙里仿佛塞了块棉花,难受的说不出声来。
“当年,贺宇的父亲被人诬陷贪污国家公款,他大哥贺海也因此受到了牵连,升职失败还面临着锒铛入狱的窘境·”看着阮思行的样子,·林浩天终究还是没把显而易见的结果说出来。
真相就是这样,它现实残忍,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好··阮思行觉得胸口发闷,沉默了良久,他亲口说出了林浩天没有说出的事实:·“你帮了他,条件是做我的助理。”
“是·”·林浩天这些年做了很多错事,但他唯一坚持下来的,·就是林浩辰想要的,他都会给··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无论使用什么手段。
最后林浩天说道:“我现在才知道,你终究是要长大的·”·我也终于明白,我永远不能只手遮天,·我没有能力照顾你一辈子··林浩天给了阮思行足够的时间接受事实。
阮思行比林浩天想象的要冷静的多,渡过了最初事实带来的冲击以及内心塑造的形象被打破的煎熬后·阮思行很快就表现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他向林浩天确认了一遍贺宇的安全,剩余的事情一概不问。
这倒也省了林浩天去浪费精力考虑该如何作答··家里来了一只活泼好动的宠物本应是件好事,阮思行原本也是这么想的··然而这只不作死就不会死的美短,也不知是走火入魔了还是怎么的了,扒拉一枚内置铃铛的球玩了一上午,当时阮思行正在想心事,读的又是一本晦涩难懂的外文书,叮叮当当的响声闹的阮思行思绪断断续续,根本无法好好思考。
这只猫也真是绝了,把球藏起来吧,它围着你来回转悠喵喵直叫·把它扔客厅吧,它自己连猫带球往回跑·关上门吧,那脆弱的实木门被它挠的一道又一道。
阮思行倒不是心疼门,实在是那声音更让人无法忍受··最后阮思行认栽,拿着书直接回了卧室··书房让给猫,它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总行了吧··然而没隔两分钟,这只忘恩负义的美短,开始了新的征程,·它伸着爪子开始挠阮思行卧室的门……·阮思行忍无可忍,拉开门一把拎起美短,直接把它扔到了室外阳台上。
坐在客厅的林浩天,一上午几乎啥也没干,一声不知的围观了整个过程··中午室外温度有零上十来度,倒也不怕小猫冻到··终于能安静下来的阮思行可悲的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想到哪儿全忘了··满脑子都是这笨猫怎么没动静了,玻璃门也是门,它怎么就不挠呢···林浩天撑着下巴,默默的等了一会儿,就见到阮思行开了室外阳台的门。
阮思行在趴着阳台站了几秒,猫没见到人倒是匆忙跑了回来··一进屋就开始翻抽屉··“找什么”·“隔壁房子的钥匙。”
”·“猫在那边·”·林浩天去阳台看了看,两个室外平台中间大概有三米宽的间隔·这只巴掌大小的猫崽儿自然跃不过去,但是紧贴墙壁有一条两指宽的装饰带。
这只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的美短,踩着这只有两指宽的装饰带眼见就要爬到三米开外的另一个平台上··再养两个月,这只猫大概能上天··林浩天想了想,对阮思行说道:“隔壁有人。”
阮思行看了眼林浩天,在他的记忆中隔壁是个只刷了大白的毛坯房··不过听林浩天的意思大概是有意让他见个人··保镖给阮思行开门的时候,阮思行还没想太多。
等他看到站在客厅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时,着实愣了一下··这个女人大概有三十多岁,眉眼并不惊艳,却偏偏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美感·那不是外在的美而是内在的气质,相互糅合,造就了眼前的女人。
知性,温和,从容不迫··简直……·就像阮雨的翻版··阮思行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直到对方笑了笑,阮思行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
·然后他注意到摆在沙发上的书,Thetenderland··阮思行拿到美短后,没再做停留··只是第二天,在林浩天的默许下,阮思行主动敲响了隔壁的门。
林浩天这两天有些忙,准确的说,应该是半夜有些忙··白天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永远都在阮思行的视线内··等到了晚上阮思行入睡后就会匆忙离开,早上又会在阮思行醒之前赶回来。
阮思行也是偶然间发现的,不过他仍然装作不知情,从不多问··春节法定假期就在不知不觉中接近了尾声··然而就在最后一天,·看似平静的生活再次掀起了波浪。
第59章 ·阮思行是被枪声震醒的,醒来的那一瞬间他还有些恍惚··窗外此时漆黑一片,室内只有电子时钟散发着微弱的光线,·若不是闻到了刺鼻的硝烟味,阮思行还以为这不过是个梦境。
前几天捡回来的美短大概是被吓坏了,伸着尖锐的爪子一个劲儿的往阮思行怀里钻··阮思行在家裸睡的习惯一直没改,被美短一挠胳膊上便是一道血印,客厅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阮思行当机立断将室内装饰用的镂空花瓶倒扣在美短身上,免得它到处乱窜。
几乎没给阮思行太多思考的时间,卧室的门便被猛然推开,瞬间又被反锁上··进来的人是林浩天手下的一个保镖,叫钱东·林浩天十分欣赏他沉默寡言和做事狠辣果断的性格,所以在杜忠消失后一直都在有意培养他。
钱东的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客厅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大响声,他却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将室内的单人沙发抵在门口,钱东回头见到赤裸着的阮思行眼睛没有丝毫的躲闪,随手划拉件衣服一言不发的走到阮思行面前,单膝跪地,一米九十多的身高,半跪在地上视线几乎和坐在床上的阮思行持平。
察觉到钱东是要帮他穿衣服,阮思行抬手挡了一下,开口说道:“我自己来·”·接着又问道:“外面怎么回事”·钱东站起了身,却没有回答阮思行的问题,用力撕扯下厚重的窗帘,开口说道:“林少很快回来。”
阮思行皱了皱眉,钱东的言语让阮思行颇为不爽,仿佛离开了林浩天他阮思行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外面的枪声从他醒来就一直没断过,阮思行从厚厚的床垫下摸出了一把一尘不染的银质手枪,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他的动作与目光却明确的表达出了他不会躲在哪个角落乖乖的等着林浩天回来··钱东看了看那把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枪,张开嘴话还未说出口,卧室的实木门被人从外“哐——”的撞击了一下。
抵在门口的沙发被震得向前移动了几厘米,紧接着又是下一次狠狠的撞击··阮思行敏感的注意到,钱东的眼睛此刻黑的深不见底··没有了枪声,敌人开始专心攻击卧室这最后一道防线,·说明外面林浩天的人已经全军覆灭了……·钱东蓦然转身,推开室外阳台的玻璃门,跟楼下的人说了几句话,将窗帘在护栏上打了死结,然后用力拽了拽,动作甚是娴熟流利。
掏出枪,将最后几发子弹塞进了弹夹中··钱东认真的说道:“阮少,外面总共二十多个人,是冲着您来的·就算是林少本人在这儿,也很难全身而退。
林少下达的命令是保护您,看在外面拼死的弟兄们……请别让我为难·”仿佛是想对阮思行传达或解释些什么,那语气中带着十足的真心实意,“我能争取的时间不多,请尽快跳到十一楼,楼下有人接应。”
出门之前,钱东又说道:“林少有句话让我转达给您·”·「等我回来」·猛烈的撞门声与紧张的气氛撕扯着阮思行的神经,却不知为何因为这几个熟悉的字心安了下来。
阮思行阻止了即将夺门而出的钱东,将手中沉甸甸的手枪扔了过去··“最后一颗是瞬爆弹,慎用·”·钱东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阮思行站在阳台沉默了几秒。
深吸一口气,拽着窗帘脚下刚要用力,楼下传来男人失了真的嘶喊:“别下来”随后的枪响与逐渐散播过来的血腥味让阮思行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阮思行手上的动作比思维还要快,他一把将垂落下去的窗帘拽了上来,随后冒险向楼下看去,还未看清什么,一颗子弹就那么突如其来的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随后楼下传来了气急败坏的争执声··“你他么的傻逼吗再等一下人就到手了”·“等等等、等你吗了个逼等林浩天回来,谁他么的都走不了”·阮思行看向卧室的实木门,从客厅传来的枪声断断续续,·钱东再强大也不是电影中的superman,更何况此时是孤军奋战,·对方冲破这最后一道门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腹背受敌,除了坐以待毙阮思行没有别的选择··阮思行知道,这次他大概也等不到林浩天了··但是他却不想坐以待毙··拿过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阮思行用尽了力气砸在墙上。
一分钟之后,他亲自打开了卧室摇摇欲坠的实木门··卧室里被困在花瓶中的美短,发出的叫声异常凄厉··林浩天开车赶回景德小区的时候,他那些手下不知被落在后面多少公里。
可惜无论多快,林浩天他终究是回来晚了··就像战后的土地,室内一片疮痍,整层楼都出奇的安静,客厅的玻璃全部被子弹击碎,家具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墙上地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被安排在阮思行身边的几个保镖血肉模糊的躺在主卧的入口,不知是死是活。
钱东的胳膊以一种极其不自然方式扭曲在身后,·另一只手死死的握着一把银质的手枪··从做工到材质,和林浩天现在惯用的手枪几乎一模一样··林浩天伸手探了探钱东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
主卧吹过冬季特有的刺骨冷风,阳台的玻璃门大敞四开,窗帘被系在了靠栏上被寒风吹得忽上忽下··林浩天向楼下看去,刚刚赶到的警察已经在楼下拉了警戒线,武警特警开了几十台武装车。
警灯闪的林浩天,眼睛都有些花了··林浩天苦苦隐藏了十几年的感情··曾无知的认为,只要造成阮思行不重要的假象,就可以让阮思行免受牵连与波及。
·然而因果循环,林浩天想,·他终究还是栽在了自己惯用的手段上··他永远都在让阮思行等他,·但是阮思行等到的永远都不是他··林浩天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的思维,甚至控制不了自己随意走动的身体。
就好像他的思维和身体分离开了,又仿佛现在的林浩天不是真正的他,只是一具躯壳而已··直到踢到了倒扣在窗边的花瓶,林浩天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碰倒了什么。
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叫声极其凄惨,从花瓶中噌的蹿了出来,下一秒便没了踪影··是阮思行前几天捡回来的野猫,大概从林浩天进屋之前就一直都在叫,·只是林浩天没听到而已。
脚下也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林浩天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块手机的主板··就像是浅眠时猛然惊醒,林浩天的思绪与身体瞬间融合··他伸手捡起扔在地上的主板,翻来覆去的研究了几下,一双眼睛逐渐犀利起来。
城市的另一侧,被注入肌肉松弛剂连续转乘了数台车,而后又被打了一针麻醉剂的阮思行终于抵抗不住不断生效的药物,捂着腹部沉沉的睡了过去··第60章 ·阮思行失踪不到两个小时。
林浩天在郊外一个停止施工的偏僻工地里找到了傅晟··林浩天闯进地下室的时候,傅晟整个人都是惊愕的··拿着文件袋的手停留在半空,仰头看向林浩天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与霉变的味道,潮湿又阴冷··老式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灯光,从地面上吹来一阵阴风刮的电线来回摇曳,光亮忽明忽暗··林浩天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并没有往下走的意思。
灯光正下方,几个男人正伏在一个人身上玩的不亦乐乎··见有人夺门而入,惊慌失措的站起身一哄而散··唯独留下水泥地面上衣不蔽体,奄奄一息的苏默。
林浩天对此视若无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傅晟,语气强硬且不容拒绝:“阮思行人在哪儿·”·听到这句话,傅晟一时大脑充血,脸上不知该做何表情。
他从南洋花园劫走苏默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林浩天动用各种关系找人的消息在A市黑道上闹得满城风雨、众人皆知·几乎稍与黑有染的街头混混都知道,本市赫赫有名的林爷,金屋藏娇宠了多年的小情人失踪了。
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林浩天出了人、尽了力却从未见他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傅晟不是没有拿苏默与林浩天谈过条件,也不是没有给林浩天发过苏默被折磨的照片视频,但所有的威胁得到的答复都极其模糊、模棱两可,导致傅晟一直摸不透林浩天的意思。
傅晟知道,他现在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中央下发文件,国安局成立了特别调查组,成员保护的密不透风·和他交往甚密的高官都不清楚这些人的具体来头,可见政府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整顿这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
按理说,傅晟也算是一条占据北方大片区域的强龙,手中握有的权利、金钱与人脉起码不会让他输的一败涂地··不幸的是,林浩天的插手,让他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一个月的时间,即便傅晟试图力挽狂澜,也避免不了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失去一切锒铛入狱的局面·以往交情不浅的人脉网霎时对他避之不及,从傅老爷子手上接过家业以来,一路顺风顺水的走到了现在,傅晟从未如此狼狈过。
他承认,这些年手中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贩卖军火、走私毒品、经营色情场所,他傅晟哪样都有所沾染·但是即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即便偷渡出境是最好的选择,他却偏偏不想就此罢手,因为他咽不下这口气。
·傅晟不明白,与林浩天从最初看似双赢各自得利的合作,到最后谈判决裂彻底翻脸,中间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林浩天为什么所走的每一步都能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一路走来逼得他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仿佛一切走向都早已被预知,不论他如何尝试如何挣扎反抗都无法逃脱那张无形的网··既然林浩天坚不可摧,那么只能从林浩天身边的人下手,傅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被林浩天宠上天的苏默。
然而此刻傅晟才意识到,这张费力得到的王牌,不过是林浩天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大张旗鼓丢弃的一枚棋子,一文不值··苏默失踪了一个星期,林浩天都没有找到的地方。
阮思行只在这里停留了不到半个小时,林浩天便相当准确的找到了地点··鲜明的对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林浩天真当手段了得,拿块石子儿当珍珠,偏偏他傅晟还当了真。
握着手中的档案袋,傅晟在桌子上重重的摔了两下,在寂静无声的逼仄空间内显得异常刺耳·他为了出口气,为了证明他不比林浩天差,为了内心残留的虚荣心,损耗了大半的心腹,甚至连妻子和还未出生的孩子都受到了波及,直到现在还毫无消息、生死未卜。
傅晟抬眼看向林浩天,眼中早已没有了顾忌,眼白充血带着弑人的狠毒,开口道“林浩天我劝你你最好还是关心一下你自身的处境·你大部分的交易地点、财务账目、甚至中央政府的线人我都有详细的信息。
林浩天,你我向来河水不犯井水,如今你想置我于死地,我也不会让你好好活着·我傅晟就算是下地狱,也一定会拖上你”·林浩天看向傅晟,眉眼中带着一丝压迫感,他反问道:“河水不犯井水错了吧傅晟,当年怂恿权曼威胁阮雨,确实还有你们父子的一份功劳”·傅晟的表情相当的不可思议,他被这个理由气的狠狠的拍着桌面,破旧的木桌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傅晟大声说道:“林浩天,你他妈的疯了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理由逼得我走投无路”·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身后有人对林浩天说道:·“林少,北纬25°,东经123°检测到追踪器的微弱信号”·简直一秒都不想多做停留,林浩天嫌恶的看了一眼傅晟,转身就要离去。
傅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瞬间扭曲起来,疯了似的大声发笑道:“林浩天,说道阮雨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们父子二人怎么说都算你的恩人,若不是当年纂改了林赢的遗传信息,林赢怎么会弄死林浩辰又怎么会把家业递到你这个私生子的手上。
若不是我,你怎么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林赢自负自大,也愚蠢至极他投资的医疗企业早就被人暗中蚕食殆尽,却直到林浩辰死了也从未怀疑过那份资料的真实度……”·傅晟的笑声刺人耳膜,林浩天内心不断翻涌的情绪直冲大脑,思维几欲空白一片。
他站在地下室的入口,硬是没有抬脚离开··曾一度怀疑林赢遗传资料的真实性,虽然早已有了林浩辰是林赢亲生子的设想,但如今亲自从傅晟口中听到这些,林浩天的内心仍然震惊不已。
这是所有错误的开端,一切噩梦的开始··如果当初没有这份造假的资料,阮雨不会死,林浩辰也不会被囚禁十余年,林浩天永远不继承林氏的家业,可他心甘情愿做林浩辰一辈子的垫脚石。
但是,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傅晟,我本来是要留你一条活路的·”林浩的声音阴冷至极渗人骨髓,一双凄厉的眼睛带着积累多年的仇恨,如同十几年的隐忍此刻一并爆发,看着傅晟丑恶的嘴脸,林浩天说道:“但是现在不想了。”
“呵呵呵,”傅晟大笑道:“林浩天,我傅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你威胁不到我·警方不是到处在找我吗等这份资料交上去,你一辈子也别想翻身我不介意和你斗个鱼死网破”·傅晟趋于疯狂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枚泛着温润光泽的金属圈从台阶上滚落,在地上划了个弧度停在傅晟脚边。
下意识的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婚戒,然后傅晟压抑不住愤怒从喉咙深处嘶哑着喊道:“林浩天——”·他那多天毫无音信,有孕在身的妻子——·然而愈加愤怒就愈发冷静的林浩天再次给了傅晟一个深水炸弹:“十几年前,你不到九岁的弟弟失踪。
至今下落不明,”没由来的,傅晟感受到了一丝难以掌控的恐惧,逼仄狭窄的地下室内空气似乎变成了粘稠的液体,让人无法呼吸,傅晟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大。
因为他看到林浩天在说:“没有人说过苏默和你长的很像吗·”·第61章 ·“不可能…”傅晟脸色发青,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他已经死了,傅安早就死了…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傅安,傅家的幺子。
从名字就能看出傅老爷子对他的宠爱,傅安福安一世安康··自小被傅家众人视为掌上明珠,藏在深宅娇生惯养了多年都不被外界所知··不料十二年前,在一场声势浩大的劫难中。
傅老爷子的两个儿子被趁乱劫走··多天后,奄奄一息的傅晟被人找到,傅安却从此人间蒸发再无任何消息··没了小儿子,傅老爷子仿若瞬间苍老数十年,处理家族企业也明显力不从心。
不久便将家业全权交给傅晟打理,彻底撒手凡事一概不问··“确实,”林浩天眼神发冷嘲讽道:“对傅少来说,当年亲眼见到自己的弟弟被子弹射成筛子,血肉横飞的尸体被碾成粉末倒在公海,怎么想都不可能死而复生。”
即便手上早已染了无数人的鲜血,面对傅晟如此对待自己的亲弟弟,林浩天仍然感觉到心寒···一个人到底积聚了多大的怨恨,才会连死后的尸骨都不放过。
“傅少真是自导自演了一台好戏·现在傅老爷子还被蒙在鼓里,不曾想他的小儿子在十几年前就被你亲手杀了·”·傅晟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神经,瞬间就炸了,开口吼道:“林浩天你不要血口喷人”·相对于傅晟,林浩天则要冷静的多,“傅晟,你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却不知傅安在劫持的中途就调了包,你弄死的不过一个替罪羊。”
傅晟不可置信的看向林浩天,他以为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有他知道,他以为只要他不说这些秘密便永远都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在林浩天有意指引下,他反驳道:“不可能,我确认过,那确实是——”·然而这些话却无疑默认了他曾经的所作所为。
“是我提前按照傅安的样子整容的替身罢了,”林浩天的声音毫无波澜,“真正的傅安就是你眼前的苏默·”·当年握在林浩天手中,不到九岁的傅安很轻易的被彻底洗脑,经过深度催眠清空了原有的记忆,改名苏默。
偷梁换柱带到赵家,被赵家当作取悦男人的宠物调教多年··这期间林浩天让成毅无意间透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潜移默化长年误导,最后让傅老爷子对当年劫持事件与赵家有关这种猜测深信不疑,因为没有牵扯到傅晟,傅晟自然不会对此深究。
以至于这些年,两个家族一直水火不容,摩擦不断··所谓鹬蚌相争,林浩天一直等待让苏默出现的最好时机··但是,林浩天发现他愈发没有等待下去的耐心了。
在还没有得知林浩辰患了胃癌之前,他就有种林浩辰随时都会消失的错觉··所以他时刻都在盯着林浩辰,片刻不允许林浩辰离开他的视线··但这种与日俱增的恐惧感并没有因为林浩辰在他身边而消失,而是愈发难以忍受,不断折磨着林浩天脆弱的神经,催促他不得不加快计划的步调。
不动声色的将苏默从赵家送回来是一切的开始··与傅晟的合作与决裂,处心积虑的露出破绽却不能让对方察觉到是故意所为·想方设法让傅晟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在景德小区安装监控,让他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傅晟眼前。
傅晟自以为掌控了全局,在林浩天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终于在外界的不断打压下,穷途末路的傅晟劫走了苏默,中了林浩天的最后一步陷阱··以苏默为缘由,让傅家父子二人自相残杀,锒铛入狱之前最好牵连到赵家。
这才是林浩天的最终目的··然而近半个月与阮思行的相处,让林浩天的心变软了··林浩天本想一切到此为止,如果傅家还有能力将傅晟捞出泥潭,他便不再制止。
但傅晟这一步走的太过极端,林浩天不会再心慈手软了··傅晟背后发凉,冷汗不断··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林浩天为什么总能游刃有余,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林浩天的手掌。
因为早在十几年前,林浩天就开始算计他了··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能斗过林浩天··“傅晟,别妄想还会有人来救你·当年傅安失踪的证据连同折磨苏默的这些照片视频我都会原封不动的发到傅家老宅。”
傅晟倒退几步,脚下不稳将自己绊倒在地··林浩天的一句话,是真的将他逼进绝路了··傅晟坚持挣扎到现在还未死心,除了他那可悲的虚荣心,最大的原因就是他还期待着他的亲爹可以拉他一把,即便隐匿多年,即便他亲爹不待见他,但毕竟虎毒不食子。
老虎终究还是只老虎,手中握有的势力与人脉绝不会让傅晟走投无路··但现在林浩天把他最后的一条路也堵死了··因为如果让傅老爷子在他与傅安当中做出选择的话,傅晟无疑会输的一败涂地,甚至会被更加用力的踩上一脚。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身为长子的他无论做的有多好都得不到关注·凭什么傅安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所有的宠爱·视线移到躺在地上还尚有一丝余力睁开眼睛的苏默身上,仿佛找到了发泄怒火与愤怒的最佳途径,傅晟赤红着一双眼睛大声笑了出来,他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走到苏默面前,只有几步的距离却让苏默经历了无法磨灭的恐惧与绝望。
傅晟抬起手边的椅子疯了似的砸向苏默,椅脚戳在血肉中发出噗嗤一声残忍又血腥,连带着尖叫声不断回响在狭窄的地下室··“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害的我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这个位置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给你……凭什么你从出生就被宠上了天,他却对我不闻不问当年绑架回来,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他说为什么失踪的不是我,他竟然说为什么失踪的不是我为什么要是我为什么你说啊——”·林浩天离开了逼仄的地下室,脚踩在了一片废墟上。
脸色苍白的女人艰难的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站在毫无遮挡的风口处,眼前是地下室的入口,冬季的寒风吹得她嘴唇泛紫,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这本是林浩天打算对傅晟使用的怀柔政策,但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直升飞机的轰鸣声遮掩了地下室传来的声音··登机之前,林浩天突然想起了年少时,阮雨对他说的一句话··那真的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林浩天仍然记得那么清楚。
“永远都不要追求公平,这世上不存在真正的公平·你看,就像这盆莲瓣兰,有的人求而不得,有的人弃如敝履·”·「有的人求而不得,有的人弃如敝履。
」·傅晟弃如敝履的家庭,却是他林浩天求而不得的奢望··第62章 ·冰凉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几张染了血迹的狐狸皮毛扔在随处可见的地方。
·锈迹斑斑的排风设备缓慢的转动着风扇,对浑浊的室内空气没有丝毫缓解··寂静沉闷的地下室响起了脚步声,原本犹如雕塑般静止不动的孩子听到了声响猛然退后拼命挣扎,极力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
粗重的铁链子磨透了原本细嫩的皮肤,脚腕血肉模糊,他却仿佛没有感知,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惊恐的望向狭小的地下室内唯一的入口··林赢站在了他面前,他看着那张熟悉不过的脸,颤抖的开口叫了声,·爸爸……·声音刚说出口,林赢便毫不留情的重重的裹了他一巴掌。
紧接着一只手死死的掐在了他的颈动脉上,窒息感与死亡的恐惧如影随至··他听到林赢厌恶的说道:·“我让你开口说话了吗·”·阮思行猛然惊醒,即使就在不久前他被注射了麻醉剂和肌松剂,此刻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趴在床边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剧烈的咳嗽起来,仿佛此刻还被人掐着动脉,不能呼吸。
衣服黏腻的紧贴在身上,也不知出了多少冷汗··与林浩天在一起的这些天,阮思行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关于以前的梦了··他都快要忘记了,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阮思行咳得撕心裂肺,颇有一种要把五脏六脾都要咳出来的架势··有人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等阮思行终于有所缓和,他才注意到身边的人··思维还不甚清醒,感官也迟钝无比的阮思行第一反应便是皱起了眉。
阮思行的身体酸软沉重,好似刚才的咳嗽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甚至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了··床边一大捧娇艳欲滴的花卉,异常显眼·这是大洋彼岸A国的国花,杜义极其偏爱这个品种的花,当年阮思行在A国生活的不到一年时间里,杜义隔三差五便要买上一大束,放在室内最明显的地方。
回到国内,倒从未见杜义买过··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故意忽略阮思行的眼神,面对阮思行时常冷嘲热讽的杜义此时却没作任何反应,他按住阮思行的一条手臂将睡衣的袖子提到肩膀,对另一个人说道:“两倍的量。”
站在阮思行对面的男人习惯性的推了下镜框,文质彬彬的样子,脸上是明显的不赞同:“原本短时间内超量注射两次麻醉剂就十分危险,加上他术后的伤口并未痊愈……”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眉心,男人停顿了一下·再次响起的声音依旧平静,不见一丝颤抖:“这种情况再加大剂量很有可能会对中枢神经造成不可逆伤害·无论是感官还是智力,我想不管哪方面出问题都不是你希望发生的。”
杜义直勾勾的盯着男人,手上的枪没有移动··阮思行侧过头,略有诧异的看了眼这个和杜义对着干的男人·仿佛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男人也看向了阮思行。
阮思行突然觉得这个面孔曾经在哪里见过··试图回想,却偏偏又陷入了记忆的黑洞··“按照之前的剂量注射·”杜义垂下了手臂,做了让步。
随后他的一只手覆盖在阮思行的眼睛上,遮住了阮思行的视线,感受到阮思行的睫毛轻轻划过他的手心,杜义握住阮思行手臂的手指愈加用力··“Ryan,你终于又是我的东西了。”
黑暗中,阮思行感受到了细细的针尖刺入皮肤中,冰凉的液体随着血液流向全身··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将右手搭在了腹部,好像这样才能安心,阮思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男人注意到了阮思行的动作,沉默的收回视线,离开了船舱··冬季凌晨的海上,寒风凛冽··天空阴沉的压抑,看不到光亮··军用直升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海面上的沉寂。
机舱内,坐在地上的林浩天手中紧紧的握着一块主板··这块手机主板他曾让人安装了定位芯片,芯片只有米粒大小,能量源可以通过电磁波的方式远程提供,只要与其配套的仪器装置发射无限电信号,该芯片就会从待机状态苏醒给予回应。
·林浩天手中有几个这方面的专家级人物,现在这些人便盯着检测装置与显示屏幕,试图攻破屏蔽仪的干扰·本来能够嵌入人体内的芯片就非常微小,可以接受几千英里以外的卫星发射出的定位信号就已经是一大技术难关了,如今又要想法设法排除屏蔽仪的干扰,着实难倒了几位专家。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这微弱的信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突然出现在检测屏幕上·借此机会,即使有一段空白期,也可以将发射信号的位置缩到很小的范围内··从登机以来就没说过话的林浩天突然站起了身,他走到驾驶员身边,直接开了舱门。
几千米的高空之上,冷风瞬间席卷了机舱··林浩天站在舱门边,几乎半只脚都踩空了··舱内的众人绷紧了神经,紧张的看着林浩天,生怕他一失足从直升机上摔下去。
林浩天将没了芯片的主板从高空中扔了下去,这东西以后大概再也用不上了··他记得当年,他把动了手脚的手机递给阮思行,阮思行连看都没看直接从十二楼的窗户扔了出去。
刚被他从A国带回来的阮思行固执又敏感,仿佛一只幼兽,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戒备··那个时候,林浩天二十岁出头,年轻气盛,脾气暴躁的像个火药桶瞬间就被点燃,抬手掐着阮思行的后颈就按在了地上。
被猛然抵在地上的阮思行疼的发抖,下意识的想蜷起身体,林浩天却死死的按着没有松手··他给了阮思行两个选择,·将手机捡回来随时带在身上,否则将定位芯片植入在阮思行的体内。
林浩天突然发觉,他的过去不能仔细回想,因为满满的都是错事··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让阮思行等他,阮思行一直站在原地等待··只是林浩天自己,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即使阮思行说过,不会再等了··但是阮思行却用行动在告诉林浩天··他还在等··第63章 ·「因林浩辰而生·」·「为林浩辰而死。
」·记不清从何时起被灌输的思想,总之那是在林浩辰还未出生之前,杜义就已经将‘活着的意义是为了保护林浩辰’这个类似于人生信条的观念深深的刻在了脑海中。
以至于杜义曾一度坚信林浩辰是属于他的,·从林浩辰出生开始,就是他杜义的··然而直到林浩辰被林浩天死死的攥在手中,林浩辰都未曾真正属于过杜义哪怕一秒。
林家从祖上便不是做正经生意的家族,到了林赢这一辈儿,明里暗里更是不知结了多少敌人··为了保护林浩辰,杜义每天都在过着九死一生的生活·曾经不惜与林赢为敌,只为将林浩辰带出地下室。
可是他的付出,林浩辰看不到,反而对他愈发的疏远冷淡··骨子里似乎有一股施虐欲越积越多,除了林浩辰无人能解·尤其每每看到林浩天对阮思行的所作所为,更是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杜义无处发泄的欲望,所以一旦找到机会他就会对阮思行冷嘲热讽,恨不得掐断阮思行脆弱的脖子结束这种煎熬。
老人常说,一个人的执念太深,就会着了魔··杜义大概就是着了心魔的道,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妄想,却压抑不住内心的那颗种子生根发芽,二十七年的忍耐逐渐瓦解,想要得到林浩辰的想法在脑海中滋生蔓延,终于在被林浩天扔出棋局后,杜义冲破了内心最后的一道线。
他想得到阮思行,短短几分钟也好,让阮思行这个人彻彻底底的属于他杜义一个人··即使阮思行不愿,他也要把人绑在身边··杜义知道他是疯了,但是他自己却也控制不了。
说破釜沉舟也好,背水一战也罢·杜义背叛了林浩天,将所有赌注压在了走投无路的傅晟身上,只求突破阮思行身边堪若城墙般滴水不漏的保护,从林浩天眼前带走阮思行。
杜忠嘲笑他愚蠢,人过三十还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活的可笑又可悲··他记得杜忠当时说道:“杜义,你其实并没有那么爱林浩辰,只是从小被灌输的思想以及深入骨髓的控制欲在作祟,”·“无论是林赢还是林浩天,都在利用你而已,只要不越过林家的底线,他们就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但只要越过了,那便是死路一条·”·杜义当时正蹲在码头上,一手扯开阮思行的衣领,露出了左侧流畅的锁骨·将还在冒着火星的烟对着那处毫无瑕疵的光滑皮肤上深深的按了下去,那力道恨不得将半截烟头嵌入阮思行的身子里。
听到杜忠的话他并没有反驳,杜忠帮了他最后一把,此次离别,无论生死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更何况,杜忠说的或许是对的,人在年少的时候就像一张白纸,被什么颜色的记号笔印上就永远都无法擦除,林浩辰这三个字早已贯穿了杜义的全部人生。
他早已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与阮思行在A国居住的不到一年时间里,却是杜义最想挽留的时光··阮思行不再是林浩辰,不再是林家的附属品,在异国他乡,只有他了解阮思行所有的过去,阮思行会依靠他,会回到他身边。
怀中的阮思行再次陷入沉睡,杜义抬起覆在阮思行眼睛上的手,目光盯着阮思行苍白的脸,可惜最让杜义喜欢的那双眼睛此时却紧紧地闭着·手指从眉眼处缓慢向下描绘,手感意外的好,这是杜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到阮思行,终究是没忍住狠狠的在几乎没有了血色的嘴唇上来回揉捏。
然后那粗糙的指尖划到了阮思行的锁骨上,被烟头烫过的位置异常明显,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有了瑕疵··指尖还存留着阮思行身上的温热,杜义抬手伸出舌头舔舐着指尖,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阮思行。
阮思行的身上留着他的烙印,这种想法让杜义兴奋不已··就在此时,毫无预料的,探测仪在舱内突然发出了警报··几秒后,快艇便剧烈摇晃起来··桌子上的玻璃花瓶“哗——”的一下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玻璃碎渣合着水飞溅的到处都是。
杜义一手抱着阮思行,一手抓住船舱壁的扶手上以固定住自己·几近残废的右臂着实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脱手的那一瞬间,杜义双手护住了阮思行的头,仰头躺在了地上。
等到快艇逐渐趋于平稳,杜义背后的鲜血已经氤氲一片了·但是他忽略了背后的疼痛,平稳了呼吸,横抱着怀中毫发无伤的阮思行,一步一步登上了甲板上··空投炸弹的威力不可小觑,即使没有命中船身,也给快艇造成了足够大的冲击。
甲板上积了一层海水,杜义的呼吸有些沉重,他抬头看向空中的直升机·见到林浩天的时候,杜义没有任何意外,好似猜到了林浩天会找过来··两个人一上一下对视几秒,林浩天的气势非常惊人,杜义突然笑出了声。
林浩天从来不是心软的角色,他们杜家兄弟二人跟在林浩天身边这么多年,林浩天说弃就弃了·当年为了让这只羽翼还未长全的雏鸟可以与林赢抗衡,杜义在暗中帮林浩天铲除了不少障碍。
在这条尸骨成堆的道路上熏染出来的林浩天,做事甚至比林赢还心狠手辣··好像只是出于好奇,杜义问道:“林浩天,你身边还有可信任的人吗”·林浩天眯起眼睛看向杜义,停顿了几秒才开口说道:“这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身边是没有了。”
杜义的身后有人拿着枪抵在了他的脑袋上,几乎是在同时,杜义手中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刀片,紧紧的贴合在阮思行的动脉··在林家这么多年,他的身手确实不能小觑。
杜义没有回头,他知道头上这一枪若是打下去,必定脑浆飞溅··身后那人推了推眼镜,一声未发··左手举枪稳稳的抵住杜义,没有丝毫的颤抖···见到阮思行的那一瞬间,林浩天的一颗心就被悬在了半空中,但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给杜义留下任何破绽。
被杜义抱在怀里的阮思行安静的好像没有了呼吸,明明离的不是很近,但林浩天就是看到了阮思行冻的发白的嘴唇·一月份的海面上寒风冷厉,吹透了阮思行身上薄薄的一层睡衣。
那素色的睡衣还是阮思行常在家中穿的那套,仅仅一晚,他们就已经离那个温暖舒适的家几百英里之外了··收回视线,林浩天说道:“杜义,我给你一条活路。”
“免了·”杜义开口打断了林浩天的话:“林浩天,我在你身边做事有三十年了,难道我还不了解你从来不给人留活路”·“这次带走阮思行,我原本……”杜义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了东边。
海天一线之际,泛着一丝鱼肚白,随后天边被映照的绚丽多彩··看样子,是要日出了··他笑着继续说道:“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林浩天心一惊,猛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他看到杜义带着阮思行一头扎进了海里··几乎想都没想林浩天也从直升机上跳了下去··冰冷幽暗的海水阻隔了一切,·血液在与海水交织融合,·身体慢慢的向海洋深处沉去。
此刻的世界,·沉寂无声··杜义却蓦然听到了缓慢又微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鼓动着他的耳膜··轻微,但是依旧在努力的跳动··那是阮思行的心跳,·即使在沉睡中,阮思行想要活下去的意念也如此强烈。
那一刻,不知为什么,杜义突然有些后悔,·他想他大概是舍不得阮思行死的··胸口针扎般的疼痛,大脑早已麻木的不能够思考,却不知怎么耳边响起了那句刻在骨子里的话,眼前昏黑一片,杜义想要看清阮思行,但是他什么也看不到。
然后他松开了紧拥住阮思行的手臂,拼尽全力将阮思行向上推去··杜义闭上眼,深深的向黑暗中沉去··「因林浩辰而生·」·「为林浩辰而死。
」·空气中的薄凉逐渐消散,天边如同被染了水彩,绚丽多彩,朝阳缓慢的跃出了海平线,·新的一天又开始了··第64章 ·林浩天抱着林浩辰的身体从冰冷的海里冒了头。
跳入这片深不见底的大海时,林浩天有想过,如果救不回人,·他就陪林浩辰一同沉到底··但是还好,林浩辰还在他怀里··还好,他能感受林浩辰那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林浩天从小到大经历了无数次死里逃生,但是只有这一次,让他无比清晰的感觉到,活着的感觉··那么痛,那么真实··他的几个手下费力的想要将他拽上救生艇,林浩天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的像块木头,他想先把阮思行托上去,可是双手像捆在了阮思行身上,怎么都松不开。
最后只好几人合力,将林浩天和阮思行一同抬到了救生艇上··余年从快艇跳到了救生艇上,大致确认了一下阮思行的身体体征,不自觉的松了口气·推了推镜框,余年看向从始至终一直抱着阮思行的林浩天,开口道:“之前注射了麻醉剂,让他机体的需氧量降到最低,刚才被拖到海里应该没有太大影响,但是我担心麻醉剂量会影响到他……”话说到一半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余年沉默的转过头,将刚才抵着杜义的枪扔到了海里。
他身后,林浩天吻着阮思行湿漉漉的头发,·仿佛怀中抱的是世间最独一无二的珍宝··地上扔满了烟头,小护士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就跟吸毒似的低头又点了根烟。
墙上明晃晃的「禁止吸烟」四个大字在小护士眼前飘过,最终她也没敢上前制止·住院部病床向来供不应求,但是这两天院方竟然整层楼只安排了这么一个病人,不用想都知道这人的背景多深厚。
小护士盯着手中唯一的一份病例,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两眼那个男人··跟她交接班的同事说,这个男人已经不吃不喝的站在这里整整两天了,眼睛红的仿佛染了血,连他身边的几个手下都不敢太靠近他。
小护士正想得出神,安静的病房内突然传出来了撕心裂肺的喊叫,一声“滚——”喊得嘶声力竭,那声音因为用力甚至变了音调。
她诧异的看了过去,只见眼前的男人猛然推开门直接冲进了病房··随后,关上的门隔绝了她的视线··林浩天冲进去的时候,阮思行正拿着身边一切可以够到的东西疯了似的砸向余年,不断喊着:“滚离我远点”林浩天两天没有合眼,满脑子都是阮思行沉入海底的画面,虽然医生给了明确的答复,但是不看到阮思行彻底清醒,他是万万不能安心的。
然而让林浩天没想到的是,睡了两天的阮思行似乎有些失常··林浩天抬手挥掉阮思行砸过来的水杯,两步跨到阮思行身前,直接把阮思行按在了床上··阮思行身上什么都没穿,林浩天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压着他光滑的后背,入手一片冰凉。
然后林浩天抬头看向余年,眼中带着怒火与质问:“怎么回事”·余年这个人平时斯文惯了,阮思行这么一折腾,他又不能还手,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狈。
从地上捡起眼镜,镜片已经有了裂纹,余年皱了皱眉仍然戴上了,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什么,然后他开口说道:“急性精神紊乱综合征,麻醉剂超量的风险,他现在的记忆十分混乱。”
·“我不确定他陷入了哪部分记忆,但很有可能他将我认成了我爸,”余年头疼的说道:“你知道,那个时候我爸对他进行了记忆误导。”
·林浩天还未说话,被按在床上的阮思行不知怎么了,一反常态不要命的挣扎试图挣脱桎梏,林浩天不得不用力控制住阮思行·而只靠葡萄糖维持的身体确实抵抗不住林浩天的手劲,脸陷入了柔软的床上,看不到身后让阮思行无比恐慌,尤其当他发现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身上的束缚,而身体的力气却在逐渐流逝的时候,阮思行终于忍不住开始发颤,口中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
林浩天低头,凑近阮思行,他听到阮思行在说:“…不要,求求你……”·阮思行在求饶,这是林浩天的第一反应··林浩天第一次看到阮思行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在林浩天的记忆中,让阮思行低三下四的求饶比杀了他还困难。
有那么一瞬间林浩天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阮思行在害怕什么,然而只这几秒的失神,阮思行用尽了力气挣开了林浩天,然后他光着身子好像什么都不顾了似的向门口跑去··那个自尊心极强,骄傲的甚至容不得衣服有一丝褶皱的阮思行,竟然什么廉耻都不要了,就那么想跑出去。
林浩天的心仿佛被狠狠的捏了一下,疼的他几乎不能呼吸··虽然大脑还没给予指令,林浩天的身体先一步动了起来,长手一伸把人给拽了回来··阮思行被这么一扯,直接坐在了林浩天怀里。
折腾了这么久阮思行才看到林浩天的脸,然而就在方才还疯癫的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的窝在林浩天怀里,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直直的盯着林浩天,但是那双眼睛即使睁得很大,仍然混混沌沌的。
原本黑的发亮的眸子此刻毫无光彩,一点也不像清醒的样子··阮思行轻轻的叫了声:“哥”·那声音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提高音量林浩天就会从他的眼前消失似的。
林浩天听的心一颤,眼睛发涩··只是他还没回应,阮思行就抬手紧紧地抱住了林浩天的脖子,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停的往林浩天怀里钻·阮思行开口说的话都带着颤音,刀刀砍在了林浩天的心尖上。
“哥,你跟爸爸求求情,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我再也不闹了……求求你,我再也不提妈妈了,我不要打针,我不要变成女孩子,哥,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阮思行的话越来越语无伦次,同一句话被他颠三倒四的说了好几遍,林浩天张了张嘴却不知为什么发不出声音,就好像他从来都不会说话一样。
这个模样的阮思行,给林浩天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震的他浑身发麻,动都不能动一下·林浩天平生第一次由身到心泛着凉气,大脑都不知该如何思考·心如刀绞是什么感觉,林浩天以为自己的心早在得知阮思行不会陪他走完今后的路的时候就被搅成了碎末,但他还是太天真了,直到此刻,林浩天才意识到,这才是他最怕的。
在林浩辰最痛苦最煎熬最生不如死的日子里,他林浩天不在··阮思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说的话接近呓语,然后他好像累了,闭着眼疲倦的趴在林浩天怀里,手上却还死死的拽着林浩天的衣服,就像小时候的林浩辰,以为只要拽住了林浩天的衣服,林浩天就永远不会走似的。
林浩天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找回自己的理智··第65章 ·这之后阮思行又醒了一次,虽然不再闹了,意识却非常混沌,睁着眼睛就那么一直盯着刷的雪白的房顶,对外界的一切声响都没有反应,异常安静。
林浩天明明就在眼前,阮思行却好像看不见似的··没过多久,他又沉沉的昏睡过去··仿佛刚才不曾醒来··林浩天表现的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中的困兽,手足无措的在病房内来回转圈,眼前更是什么东西都看不顺眼。
连续多天的不眠不休,加上精神上的折磨,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暴躁,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手下稍有动作都会触碰到林浩天神经质般的逆麟,以至于没人敢站在病房里去惹林浩天心烦,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不久之前,还有杜忠这个无论林浩天脸色如何都会紧随其后的人在,·如今,林浩天身边已经再也没有人可以陪他了··余年手中拿了本书,绕过躲在走廊大气儿不敢喘一下的几个人,不慌不忙的推开了病房的门。
他先是确认了病床上的阮思行还在沉睡,才移开视线看向林浩天,然后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将手中的书放在了桌子上,余年摸了摸封面上烫金的英文字母,慢条斯理的说道:“林浩天,去睡觉。”
这句话说的语气非常的平稳,却怎样也忽视不了其中命令的意味··自从林浩天踩稳了林家家主的位子,年纪比他大地位比他高的人都要敬他三分,开口闭口不是林爷也要叫声林少,哪还有人敢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
所以听到余年这种不客气的口吻,林浩天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看向余年,仿佛找到了可以发泄内心焦虑与不安的出口,身上霎时散发的戾气遮都遮不住,那眼神满满的都是阴狠。
阮思行一日不能彻底清醒,林浩天的理智与冷静就在轨道上越偏越远·怪不得躲在外面的几个手下不敢跟在他身边,因为此刻的林浩天就像个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而余年上来就给了一把火。
饶是平时波澜不惊的余年,也不由得心惊了一下,·只是他随后说了一句话,瞬间把林浩天的火焰全部浇灭了··余年说:“林浩天,你现在还不能垮·”·“人不可能带着精神压力长时间不休息,你自己的身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稍微晃动脑部神经就剧烈疼痛,某一瞬间的精神涣散,突然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
余年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林浩天有些恍惚的表情,像是在等林浩天理解他说的话,随后又继续说道:“我不希望阮思行清醒了,你又躺下了·”·余年想表达的意思,林浩天明白。
他还不能倒下,因为阮思行不能没有他··余年或许是无心的提醒,却给了林浩天一记重锤,让林浩天猛然察觉到,他曾经无比畸形的控制欲,已经把阮思行毁的面目全非了。
·这一刻的林浩天是真的在害怕,他不想去回忆,但记忆却如潮水般扑面而来,杀的他措手不及··一件又一件,就像刚刚发生似的,清晰的印刻在林浩天的脑海中。
阮思行回到身边的这些年,林浩天控制了阮思行的一切,事无巨细·小到衣食住行,大到阮思行的工作甚至人际关系网,都在林浩天的掌控之中·可以说是林浩天逼着阮思行只能依靠他一人。
离开他,阮思行就活不下去·当时林浩天还自认为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不想失去阮思行,所以他用了这种极其扭曲畸形的方式将阮思行留在身边··阮思行想要的,他会尽量满足。
但他林浩天不希望阮思行要的,阮思行就是看都不能看一眼··林浩天逃避了这么久,仍然逃不出记忆的枷锁,直到此刻,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记忆与现实重重的扇了他一巴掌,让他毫无准备的直接面对了他曾经逃避数年的错误,就像把伤口撕裂开又撒了一层盐般难以忍受。
林浩天头痛欲裂的开始反思,这些年来,他没有把阮思行当成一个独立的人,而仅仅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附属品··为什么为什么早些年没有意识到这些荒谬可笑的错误。
想到这里林浩天蓦然愣住了,这么多年了,他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吗不会的,曾经某一时刻他一定意识到了·但很快这一丝苗头就被他扭曲与畸形的心理给掐灭了,因为他的自以为因为他的一意孤行让他坚信自己做的不会错,从来不会出错。
即使是林浩辰,也是如此··真他妈的是个傻、逼··他欠林浩辰的,这辈子,是还不上了··看着站在原地突然陷入沉寂,脸色越来越差的林浩天,余年提高了音量有意打断林浩天的胡思乱想:·“你去隔壁休息,阮思行我先看着。”
隔了好一会儿,林浩天才用嘶哑又疲惫的声音艰难的说道:·“……他不清醒,我睡不着·”·“去楼下药房买盒唑吡坦,你必须让身体和大脑处于几个小时的休息状态。”
余年叹了口气,林家的这两个兄弟,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才在这辈子纠缠不清,互相亏欠,“阮思行醒了,我去叫你·”·又是几十秒的静止,余年甚至都怀疑林浩天到底听没听进去。
他盯着林浩天看了一阵子,林浩天才晃晃悠悠的开门出去,仿佛魂魄已经离开了躯体,整个人就像个行尸走肉似的··林浩天的精神也不太正常了,余年捏了捏鼻梁,头疼的想。
他现在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疏导林浩天,安静的睡在病床上的阮思行,才是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那不止是阮思行的心结,也是余年他父亲一辈子未能解开的心结。
在经历了一场浩劫,被林浩天从鬼门关救回来第五天的下午,阮思行清醒了··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总之睁开眼睛之后,阮思行有很长时间没有缓过神··不知为什么,明明只是睡了一觉,他却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两三岁的时候,林赢抱着跟肉团子似的他玩举高高的游戏玩的乐此不疲,有一次林赢手臂受伤一时没接住直接把他给摔地上了,给他童年染了不小的阴影·之后他就一直不太敢被别人抱,倒是长高了的林浩天时常把他举到肩膀上他也没觉得害怕。
四五岁的时候,阮雨带着他去做陶瓷手工,他跟着阮雨依葫芦画瓢的做了两个马克杯,施釉之前还有模有样的在杯底写了字,一笔一划,一个写了林浩辰,一个写了林浩天,做好之后特别兴奋的把其中一个送给了林浩天。
六七岁的时候,林浩天和林赢上山打猎,给他带了一窝狐狸幼崽·为了养活这窝毛茸茸的小豆丁,他抱着那窝幼崽天天跟在林浩天屁股后面跑·最后剩下的两只,他更是恨不得含在嘴里捧在手心上,抱上床一起睡更是见怪不怪。
就连有着严重洁癖的林浩天最后都缴械投降,只是每天上床前给狐狸洗澡可真是累惨了··八岁那年,林赢带着他们一家四口去海边度假,他在沙滩上睡着了最后是林浩天背着他回的宾馆……·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幸福的记忆……·有那么一瞬间,阮思行有些茫然。
他,怎么就成了阮思行··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第66章 ·“身体感觉怎么样”·余年等了几分钟才开口,彻底叫醒了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阮思行。
阮思行的思维还有些恍惚,他下意识的顺着声源,转过头看向开口说话的人·见阮思行茫然的状态,余年无声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倒扣在床上,起身说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阮思行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瞳孔终于聚了焦,看了眼背对他离开的余年,视线转向被无意间放置在床边的书,硬壳封面上只有简单的几个英文字母——MoonandSixpence·他停顿了两秒,才移开视线。
阮思行小的时候看过不少外文书,除了一些内容有意思或者极其经典的,其余都忘的差不多了,只有这本时隔这么多年他却印象深刻··那是他刚学法语不久,不苟言笑的家庭教师给了他一本法语版本的MoonandSixpence,并且要求他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把这本书译成英文。
当时他的法语还学的磕磕绊绊,一本书读下来连猜带蒙也就能懂个三四分,又正巧那个月林浩天难得清闲,他恨不得天天挂在林浩天身上,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学习··以至于到了最后,还剩几天家庭教师就要检查作业,他这个每天都玩的心安理得的小少爷终于知道着急了,也不再去缠着林浩天了,坐在卧室捧着字典从早坐到晚一个词一个词的查。
小孩子心性焦躁本就稳不住,又害怕严厉的老师,再加上大脑时不时的处于懵逼空白的状态,连原本会的词句都看不懂了·所以他很没骨气的掉眼泪了,一边哭的上气儿不接下气儿一边写着乱七八糟的译文,现在想想那场面实在滑稽,也怪不得林浩天看到他的时候笑的脸都扭曲了。
那时年纪也是小,以为林浩天在嘲笑他,当时就闹了,硬是拽着对法语一窍不通的林浩天留下来陪他写作业·无奈之下林浩天陪了他好几天,译文是勉强交上去了,只是家庭教师看完他的作业直接让他抄了一遍英文原版,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初交的那份作业是多么惨不忍睹。
·余年拿着透明的厚底玻璃杯走了进来,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他轻轻带上门却没有关严,留了有一指宽的缝隙··阮思行想要从床上坐起来,但是浑身虚软的狠,尝试了几次也没撑起自己的身体,还不小心把放在床边的书给踢到了地上。
余年扶着他靠坐在床头,然后把水杯递了过去·阮思行虚弱的开口道了声谢,他从混乱的记忆中清醒过来,到彻底恢复意识,整个过程都表现的异常冷静,镇定的让人诧异。
余年研究人类心理研究了这么多年,深知人心的复杂,也知道这世上真的存在一些人,他们的内心早已刮起了一场海啸,却偏偏表现的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他静静的看着阮思行喝水,等阮思行喝完,接过杯子放在桌柜上,然后又抬手推了推镜框,这才语气平缓的开口:“麻醉剂过量导致你整整睡了五天,现在觉得身体无力,头痛或者记忆混乱都是很正常的现象,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了。”
·俯身去捡被阮思行踢掉的书,余年重新坐在了椅子上,继续说道:“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能随意下地走动,我刚才让护士去食堂给你带碗粥,不要想太多,吃完之后继续休养。”
交代完,余年便不再说话,沉默的室内只能听到他翻动书页的声响··这阵诡异的沉寂没有坚持太长时间,也许是余年文质彬彬的样子让阮思行放松了警惕,也许是阮思行内心中有太多的困惑想要问清楚,也许阮思行仅仅是太久不曾说话想要说些什么,总之阮思行虽然有些犹豫,他还是开口了:“我……”然而只说了这一个字他就卡住了,好像是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却突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仿佛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余年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只那一眼好像就把阮思行看透了似的,阮思行蓦然有些狼狈,他移开了视线看向通往室外的那道门··余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半掩的门,抬手扬了扬手中的书,打破了突如其来的尴尬:·“看过这本书吗”·阮思行没有做出回应,余年也没在意,自顾自的说道:“很经典的一本书,有时间你可以看看。”
然后就像是在给朋友推荐一本心仪的书,一段喜欢的句子,他往前翻了几页然后照着书上念到:“If you look on the ground in search of a sixpence …”·“...you don't look up,and so miss the moon.”余年说了一半,阮思行将这句话接了下去。
余年看了眼阮思行,看样子有些惊讶,然后他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看过这本书”·阮思行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下敷衍道:“记不太清了,很小的时候吧。”
余年没再追问,只是盯了几秒手中摊开的书页,而后就像是没问过刚才那句话,半开玩笑的说道:“Maugham的这段话已经被广为流传了,不过相对于月亮这种虚幻的东西,我宁愿去捡地上的六便士。”
“月亮不是虚幻的东西·”阮思行皱了皱眉,反驳道··余年慢慢的合上了手中的书,规矩的摆在了自己的腿上,意有所指道:“确实,月亮不是虚幻飘渺的存在,但它买不了面包,填不饱肚子。”
这句话让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气氛霎时有些僵硬··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阮思行就已经恢复了以往冷漠的姿态,仿佛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坚硬外壳,向外散发着疏离,瞬间与余年画清了界限。
余年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阮思行这个人太聪明了,他仅仅说了几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阮思行就已经了解他话中的意思·但与此同时,阮思行也太过小心翼翼了,这十几年的经历让他如履薄冰,只要意识到了一丝危险,他便马上躲回到拒人千里的伪装中去。
余年摘下镜子,闭上眼睛捏了捏眼角··而此时,阮思行的心却猛然沉了下去,他看着余年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就和某个人的脸重叠了,那张脸让他觉得恐惧又熟悉,他惊慌的想让余年闭嘴,余年却先他一步,发出了声音。
“我父亲,两年前去世了·你知道吗,作为一个心理学家他是抑郁而死的,这听起来非常可笑,但却是事实,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为了生存迫不得已做了一件错事,然后他这辈子都没有原谅自己。”
余年带上眼镜,看着阮思行继续说道:“你应该对他很熟悉,我是说曾经的你,因为他为了改变你的记忆,至少有两年的时间和你在一起·”·余年深吸了一口气,揭开了最后一层面纱,有关阮思行的血淋淋的伤疤:“我父亲用时间间隔以及误导模式对你的记忆进行了诱导,甚至转化了你的思想体系,改变了你曾经坚定不移的信念。
也就是说,有一段时间你大部分的记忆都被篡改了·”·冷汗霎时浸湿了阮思行单薄的衣服,·室内明明温度适宜,阮思行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打冷颤··记忆被纂改这几个字像是被打进了脑海中,不断在耳边重复。
这种如坠冰窟的心悸感,在不久前他也感受过,但那次的冲击远远不及这次来的猛烈··他张了张嘴,尝试了几次后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几乎没说一个字嘴唇都在颤抖。
“你是说,我所有的记忆都是假的”·包括那些美好的,幸福的,快乐的回忆,这一切都是假的·这简直太荒唐太可笑了。
他这二十多年走过了那么多的困难和坎坷,经历了两段极致的人生,直到现在还能坚强的保留独立的人格,理智的活在这个社会上·然而直到此时,他真的觉得自己撑不过去了,如果连小时候的记忆都是虚假的,那还有什么可以支撑他继续活下去·如果连那些都是虚假的,他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活着·第67章 ·“阮思行,阮思行”余年眼神犀利,当机立断按住阮思行的肩膀,猛然将阮思行的身体抵在了床头。
那力度并不小,阮思行疼的抽气,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阮思行纵使再无坚不摧,余年这一记重磅也足够让阮思行从铁人变成纸人,曾经的一切都遭到了否认,过往的所有都是虚假的,这种骇人听闻的言论任谁听了都难以接受。
但即使真相再难接受,余年也不会做任何隐瞒,时间的轨道推进了十年,有的人长眠于地下永远不会再次发声,知道真相的人越来越少,倘若一直掩盖下去,所有受此牵连人都会抱憾终生。
“阮思行,先不要急于质疑,冷静听我说完·”这次,余年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站在原地,平时斯文的外表只是职业惯常的伪装,现在的余年放弃了伪装,从上而下看着阮思行,意外的强硬。
两个人的对视持续了几秒,最终阮思行嗓音沙哑,疲惫的开口道:“你说·”·余年收回了视线,目光停留在被刷的雪白的墙壁上,回忆道:“我父亲说他第一次见到你,以为你十一二岁,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你已经十六岁了。
因为常年被关在不见光的地下室加上注射雌性激素以及紧靠营养液维持身体最基本的需求,你的身体发育很慢健康状况很差,但最糟糕的是你的心理状态,当时的你抵触除了林浩天所有人的靠近,精神在崩溃的边缘游走却很神奇的没有失去理智。”
阮思行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余年,仿佛在听这世上最荒诞的笑话·他与林浩天自从年少一别,被林赢囚禁的十年中两人几乎成了平行线没了交集·一开始被关在地下室,他不是没有期待过林浩天会带他离开,甚至在意识恍惚的时候都会幻听到林浩天的声音,那一句「等我」是他长期被折磨却仍然咬牙坚持下来的动力,但直到林浩天和林赢仿佛是观赏宠物般隔着那一层铁丝网,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毫无感情的看着他的时候,他才清楚的意识到他坚持了那么多年所期待的,只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阮思行觉得可笑,如果余年没有说谎,这六年的时间他不会那么愚蠢,在林浩天对他不闻不问还那么冷淡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还对林浩天抱有幻想··仿佛看透了阮思行的想法,余年反问道“觉得我在说谎”捡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余年平静的开口:“篡改记忆只是一种障眼法,并不能消除原有记忆。
简单来说就是在深度催眠的状态下,通过特定的情景覆盖住原有的记忆,给予多次心理暗示,增强记忆的真实度,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但这个方法有个缺点,需要漫长的过程不说,其中需要篡改的记忆细节一定要把握的非常完美,稍有失误制造出的虚假记忆就会被真实经历推翻。
而且这种覆盖记忆的方式也并非不可逆转,逆转难易要看当时诱导与加深的程度·打个比方,这种方式就像刷了漆的墙,时间过长,漆便会剥落,露出原本的颜色·但在墙面上刷一层漆和刷十层漆,效果是不一样的。”
“你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褪掉覆盖在上面的那层纱,或许你也意识到了,小的时候,我是指你没被林赢关起来之前,曾经很多回忆不起来的事情现在变的越来越清晰,朦胧不清的人也逐渐鲜明起来,甚至连一些细枝末节都记忆犹新,这本书就是个例子,”扬了扬手中的硬皮书,余年继续说道:“我没有全盘否定你所有的过去,因为那些真实的记忆正在慢慢向你归拢。
至于被囚禁的那十年,虽然因为精神状态你没有宏观上的时间观念,但即使记忆会有些错乱,只要你愿意并稍微冷静的判断是可以辨认出漏洞察觉到记忆中的虚实真假·然而这里面偏偏与林浩天有关的记忆少之又少,这十年间,唯一让你印象深刻的大概只有林浩天让你心如死灰的那一幕。”
余年看了眼没有关紧的病房门,意味深长的说道:“除了林赢和我父亲,没有人知道那两年,他大部分的精力都在研究如何篡改你记忆中有关林浩天的部分。”
听到这句话,阮思行突然笑出了声:“林浩天给了你多少钱”·知道阮思行在讽刺他收了林浩天的钱,编着莫须有的故事·余年毫不在意,他并没有急于否认些什么,语气依旧平淡的没有波澜:“父亲活着的时候曾对我说过,他见过两种极端的人格,一个精神扭曲到病态,一个意志坚强的可怕。”
停顿了一下,余年才继续开口道:“一个是林赢,另外一个是你·”·“林赢大概是尝试了很多种方法都没能彻底瓦解你的意志,后来他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所以他去威胁了我父亲,”篡改记忆的过程,对于父亲和阮思行来说都非常痛苦,阮思行免不了要受到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而余年的父亲忍受的则是道德和底线的挣扎,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噩梦。
“过程我不想多说,你大概也不会想听·总之两年的尝试很成功,我父亲获得自由离开你的时候,林赢十分满意,因为当时你的记忆已经被篡改的面目全非,思想体系与信念彻底颠倒,整个人的思维异常混乱,时常几个星期不开口说话,自身的感知与对外界的反应也非常迟钝。”
以余年的认知,一个人在那种情况想要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外界的治疗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只能依靠自己的意志挺过来,然而这种可能性却微乎其微·但是阮思行却突破了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余年不再说话,而是看向了阮思行··阮思行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说完了”·“你父亲为了活命,对我下了死手·最后他悔恨终身抑郁而死,现在你对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他你觉得可能吗”阮思行这句话说的非常刻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是余年多年的职业习惯还是让他敏锐的察觉出阮思行此刻的情绪非常压抑。
这句话或许是阮思行不想让人看出他心里真实的想法,想要激怒余年的障眼法罢了··余年没有动怒,反而对阮思行的话不可置否:“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我只是说出了他没能亲自对你说的。
人的本性都是自私的,在面临伤害我还是伤害你之间,他选择了毫无血缘的你,但是无论换作是谁都会这么选择,大义灭亲毕竟是少数,何况这种情况还不是为了维护正义。”
随后,余年将手中的书规规整整的放在了阮思行手边,开口道:“这里面有我父亲的一封手书,我想它或许对你会有用·”·说完这些,余年如释负重的轻叹了口气,仿佛是一种解脱。
调了调表带,细致的整理了袖口,余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又是一副斯文的样子,“父亲去世之后我移民到了瑞士,以后有缘再见·”··背对阮思行离开的那一刻,他们都知道,此生大概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阮思行的声音突然响起,·“当时站在笼子外面看着我的确实林浩天·”·“你看错了·”余年停了下来··“绝对不可能,我不会看错。
那是林浩天,身高、体型甚至连声音都一模一样·”·余年沉默了一下,病房的门已经被他彻底推开了,林浩天就靠坐在门边的位置,一言不发·余年想关上门,但最终他没有那么做。
“人的大脑不会违背思考,一旦互相矛盾,神经元网络开始活跃,便会产生焦虑的情感·而大脑会通过错误的推理设法关闭焦虑,这个过程非常的迅速·当时的你已经接受了接近两年的催眠暗示,再加上确实长时间不曾见到林浩天,让你的焦虑已经上升到了精神所能承受的上限。
大脑为了消除恐慌,它选择了服从长年的暗示,即使此时的大脑并不理性,它也会感觉到理性·”·“……你想说什么·”阮思行的声音已经有了颤抖。
余年看着阮思行,吐字清晰的说道:“你为了让自己不再遭受折磨,放弃了理智的思考,服从了可以让你摆脱焦虑与愧疚的信念·那个能够让你不再备受煎熬的信念就是林浩天率先抛弃的你。”
“人的本性都是自私的,”这句话短时间内说了两遍,却让余年感慨万千:·“当时站在那里的无论是谁,在你眼中他都是林浩天·”·第68章 ·阮思行留院观察了三天。
然而直到出院,林浩天都没有出现··来接阮思行是钱东,依旧寡言少语,行动利落,带着阮思行低调的从医院后门离开,如果不是他的右手一举一动都透着不协调,阮思行都要怀疑十几天前倒在血泊中的不是眼前这个人。
车子驶过繁华的都市中心,阮思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总觉得是在看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一个他始终融入不进去也终究不属于他的繁华世界·即使休息了那么多天,放空身心,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阮思行仍然觉得疲乏不堪。
·阮思行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境,他明明还不到三十岁,却总觉得已经经历了众多个人生·那种感觉仿佛是在奈何桥上轮回了无数次,却从未喝过一碗孟婆汤,带着几辈子的记忆不断循环,一直活到了现在。
回到景德小区,阮思行站在门外看着一尘不染的房子良久都没有迈动步子··这个‘家’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浩劫,然而每次劫难过后都能恢复它最初的样子,但这并不能代表曾经的破坏与毁灭不存在。
阮思行进屋后没有走动,直接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仿佛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让他疲惫怠倦·期间有人给他送了饭还说了什么,阮思行没有听清,却也懒得给予反应。
他就这么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重而有力的砸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阮思行游离天外的思绪被硬生生的拉了回来,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一刻··砸门的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阮思行盯着门,并没有起身。
然后那声音骤然停了下来,细小的交谈声过后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但是还没转动就听到一声怒吼:“滚都他妈的给我滚”紧接着几秒的沉寂后又是连续不断的捶门声,一下又一下,重而有力,仿佛是在极力渴望着什么。
阮思行的胸口淤着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堵的他每呼吸一次都无比艰难··他与林浩天之间乱成一团的关系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被余年毫无拖泥带水的一刀斩断了。
就仿佛刚刚身上还压着千斤顶,下一秒那无比沉重的力量消失了,但消失的那一瞬间感觉到的却不是轻松,而是茫然无措·阮思行知道林浩天迫切想要的是什么,但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他现在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林浩天这些天都没有出现,因为他也一直在逃避··他们两人因为各种原因,各自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这团乱如麻的心结其实解与不解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防盗门随着敲击有规律的震动,鼓动着阮思行不堪重负的心脏··压抑的气氛让阮思行快要放弃了呼吸,恍惚间看到自己的双手却让他瞬间清醒,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思绪明明杂乱无章,身体却执行了与林浩天同样渴望的事情。
他的一只手贴在门上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的振动,另一只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捶门的力道越来越小,阮思行贴在门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尖深深的嵌在了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在这漆黑沉寂的冬夜里,林浩天哽咽的声音透过门扉轻轻的传了过来,·“辰辰,开门……”·阮思行的心猛然揪了起来,仿佛被一只利爪狠狠的捏住了,痛的他浑身发颤。
阮思行可悲的想,无论如何逃避,如何否定,他都不得不承认他是喜欢林浩天的·因为无论有没有血缘,他在内心深处都认定林浩天是他最亲近的人,无论是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还是被囚禁的那十年,甚至到了现在,阮思行都从未在内心真正拒绝过林浩天。
他一路光着脚踩着碎玻璃,痛苦过、绝望过、拒绝过、否认过,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心里喜欢的人却从未改变··只是,走到了如今这个境地,早已物是人非··他与林浩天一步一个血印,互相折磨,互相亏欠,即便知道了真相,也回不到从前了。
阮思行打开了阻隔两人的那道门,·即便阮思行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条此生无法跨越的鸿沟··迎面而来的是带着一身酒气的林浩天,那个不可一世,意气风发,高傲到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的林浩天,此时站在门外像一只被抛弃的丧家犬,竟有些可怜。
他的衣服满是褶皱,头发凌乱不堪,双眼通红,身体明显消瘦了不止一圈·走廊的灯光照过来,还能看到他脸上的泪痕,整个人都显得极其狼狈··他们两个人,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室内,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好像看到了对方内心所想,看透了两人虚无的未来。
·一眼望尽了余生··那是人力不可为的无可奈何,是撼动不了命运的无能为力,是意料之中的分道扬镳,是殊途异路的最终结局··那是让人无法接受,却改变不了的未来。
他们终究,要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林浩天像只抓狂的野兽猛然扑了过来,阮思行抖了抖发颤的睫毛,眼角发涩却没有躲避,林浩天抓住阮思行的肩膀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抵着冰冷的墙面,扑面而来的酒气让阮思行下意识的侧过头避开了林浩天靠近的唇··因为阮思行的动作,林浩天低头吻到了阮思行光滑的侧颈·他停顿了一下,动作粗暴又强硬的捏住阮思行的下巴,就像个还没成年的毛头小子,死死的抓住阮思行,一边啃咬那柔软的嘴唇,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我爱你。”
“我爱你,你知道吗”·那声音带着浓厚的悲哀与沉重,仿佛只要说出口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阮思行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听到林浩天的这句话,他积累多年的情绪一并爆发,眼泪源源不断的往下掉,心里却一片苍凉。
他抬起双手环住了林浩天的肩背,低声回应道:·“我知道·”·“我也爱你·”·这份无比畸形,带着众多外在因素影响的感情是爱吗·阮思行不知道,林浩天也不知道。
小的时候以为阮雨和林赢之间的夫妻之情是爱,但那份爱的最终结局却以阮雨的死亡拉下了剧幕·那什么才是爱在他们兄弟二人彼此相依为命的成长之路上,谁又能告诉他们爱是什么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亲身感受的都可能是虚假的,又要拿什么去判断真正的爱谁又能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他们在年幼形成独立人格的时候,就被刻意培养成林赢希望成为的样子,他们连正常人的感情是什么都不清楚,又怎么能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爱。
这份茫然,这份困惑,连正常的感情都不了解的悲哀,只有他们才会感同身受,这一切都早已注定他们彼此纠缠不清··阮思行感受到了嘴中的铁锈味,混杂着林浩天浓厚的气息。
他没有闪躲,第一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不顾一切的回应着林浩天的吻·林浩天愣了一下,他的眼睛染了一层凶狠与绝望,掐着阮思行的腰,两人一同滚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两人全然放弃了思考,放弃了理智··是不是有血缘的亲兄弟,是不是被世俗所厌恶的感情,是不是被环境逼迫走投无路,以及……他们之间到底抱有哪种感情,这些都不重要了。
事到如今,挣脱所有束缚,远离所有禁锢,仅仅是释放了最真实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他们内心深处迫切渴望的··林浩天如同一只宣示所有物的雄狮,伏在阮思行身上,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却压抑着自己的冲动努力不去伤害到阮思行。
阮思行对待性事一向清心寡欲,此时却忍受不了林浩天畏手畏脚的动作,他攀住林浩天的后颈,用力拉了下来,张口就对着林浩天的脖子狠狠的咬了一口·阮思行清晰的感受到了林浩天稳重而有力跳动的脉搏,鲜明活着的证明。
这一口仿佛咬破了林浩天最后的防线,几乎下一秒林浩天就将阮思行的小腿压在了胸前,身下毫无保留直插到底··阮思行和林浩天在性事上早已做过了无数次,唯独这次,阮思行异常积极主动。
他们像两只交配的困兽充满攻击性却紧密相连,他们从客厅做到浴室,从地上做到床上,带着什么都不顾的绝望,互相从对方身上发泄、取暖··仿佛是一种对过去与未来的祭奠,对自我的一种毁灭。
在欲望沉浮中,阮思行听到林浩天沙哑无比,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不断在他耳边厮磨:·“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阮思行眼前早已模糊一片,·不知道……我不知道……·第69章 ·冬季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室内散发着温暖的热量,在床上窝成一团的阮思行费力睁开眼睛,盯着床头柜上的电子表缓慢的聚着焦。
逐渐归拢的思维提醒着他昨晚荒唐的一夜,·可是即便重来,阮思行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赤裸的后背紧紧贴着温热的胸膛,均匀的呼吸显示着身后的人还在熟睡,如此安宁又舒适的早晨对于阮思行来说真的太难得了,他静静的躺在床上,生怕打破眼前的宁静。
枕在头下的手臂轻微挪动了一下,阮思行侧过脸柔软的嘴唇触碰到了被他枕了一夜胳膊,冰凉又僵硬·阮思行怔了怔,撑着酸软的身体爬了起来,搭在他腰间的手却猛然收紧。
被拽回床上的阮思行艰难的翻过身子看向林浩天··林浩天下意识的将阮思行往怀里带,闭着眼睛显然还没睡醒,嘴中念叨着“再睡会儿·”·阮思行盯着林浩天近在咫尺的脸,三十多岁的男人,眉间和眼角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细纹,岁月的磨练让他越发的老练成熟,脸上早已不见年少时的开朗与纯粹。
却不知为何,眨眼间,阮思行眼前的这张脸与那个大半夜给他讲鬼故事自己却先乐翻的哥哥重合了··阮思行看的有些出神,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林浩天的脸,那是他记忆中的哥哥,是他无论怎样死缠烂打、怎样撒泼打滚、怎样无理取闹都不会厌烦他的哥哥。
是总会包容他、保护他,逗他开心的哥哥··怎么会忘了呢·他小的时候明明那么喜欢林浩天··这么多年以来,阮思行第一次在意识无比清醒的时候,·开口叫了声:“哥。”
抱着阮思行的双手又收紧了几分,林浩天将阮思行的头抵在了自己的胸口,良久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带着些许沉闷却仿佛用尽了余生的力气来做回应:“我在。”
短短两个字,却是阮思行内心深处最期待的回答··他闭上眼睛,没几分钟便进入了熟睡···安静的不知世事··林浩天此时却全然没了睡意,听到林浩辰发颤的声音开口叫他的时候,林浩天这样一个自认为冷血到极致的男人同一天内第二次眼角发红,拼命压抑才能不让哽咽发出声。
那一瞬间内心的感情如同五味杂瓶,酸甜苦辣全部混到一起,一言难尽衷肠··前些天余年离开的时候,曾与他谈了近一个小时··林浩天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那种冲击不次于阮思行受到的打击··他知道无论林浩辰被囚禁的那十年里有没有放弃过他··在林浩辰自由的这些年里,他给林浩辰造成的伤害都无法消除。
七年前,刚刚离开地下室的林浩辰让他太过陌生,沉默寡言对所有人都视而不见·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林浩辰都熟视无睹,让林浩天同样被折磨十多年的内心几近疯狂。
林浩天以为将林浩辰从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中救出来,梦魇就会结束·不曾想,这一切不过是个开端,林赢带给林浩辰的噩梦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牢笼,被折磨到面目全非的林浩辰需要时间恢复与治愈,但是接近崩溃边缘的林浩天却熬不过去了。
他独自一人在那条荆刺道路上匍匐了太久,早已到了极限··林浩辰明明是那条黑暗路上的唯一光明,可是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却黯淡的连那束光都要维持不住了。
于是他逼迫自己逃避现实,通过得到世人所追捧的权利与地位找到释放压力的方式,那时他已经忘记了曾经拼命想要得到这一切的初衷·他忽视了林浩辰的需求,将林浩辰安排在了身边,那是一个伸手能够到、抬眼能看到的位置,林浩辰依旧是这条毫无退路可言的昏暗道路上的光束,一路染着污血颤颤巍巍的陪他朝着地狱前行。
林赢将残破不堪的林浩辰给了他,他却亲手挖空了林浩辰的心脏,断送了他们的希望与退路··他才是最终的杀戮者、最后的侩子手··他和林浩辰之间没有谁先抛弃的谁,只有他欠林浩辰欠的越来越多。
此生得不到林浩辰,是他咎由自取··是他应得的惩罚··可是,哪怕只有一秒,哪怕只是个梦境··他现在怀里抱着的温热身体,是林浩辰··就已足够。
阮思行的回笼觉睡到了中午,若不是胃里饿的叫唤,他大概还会一直赖着不起来·阮思行在床上纠结了半天,最终在肠胃的强烈不满下,发出‘咕噜——’一声空响后,他才顶着凌乱的头发不情不愿的从被窝里慢腾腾的爬了出来,在一旁看了全过程的林浩天哑然失笑。
林浩辰小的时候就喜欢赖床,看来这个毛病到现在也没有改过来··或许是这个场景对于两人来说太过熟悉了,林浩天几乎是习惯性的抬手顺了顺阮思行到处乱飞的头发,开口道:“别懵了,去洗漱然后吃饭。”
还恍惚的阮思行听话的点了点头,捂着嘴又打了一个哈欠,晃晃悠悠的去了浴室··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阮思行就出了浴室,头发上还在滴水,他拿着毛巾边擦边往厨房走。
昨天一天没吃东西,一直到现在真的是饿的快没力气了··林浩天一手拿着汤勺另一手拿着手机,面无表情的翻看着屏幕·注意到阮思行,他放下了手机,将手边的两个空瓷碗递给阮思行说道:“马上就好。”
·说着,林浩天就关掉了燃气,带上棉手套端起砂锅往餐厅走去··阮思行落后了两步,然后他意识到没拿筷子,伸手去够碗筷架,被林浩天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那是一封即时短信,阮思行刚想开口提醒林浩天,无意间看到的信息预览却让他怔住了··「累积亲子鉴定关系为99.99%,已确认与林赢有血缘关系·」·林浩天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的门口,但是他没有说话。
第70章 ·阮思行转身看向林浩天,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林浩天知道阮思行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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