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惊掠琵琶声 by 高台树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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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堂惊掠琵琶声 by 高台树色(3)
·沈识檐轻笑,说他倒是好说服··“那这支烟,是为什么情绪点”孟新堂看到远处有一对院里的小情侣,依偎着走过了宽阔的停车场,“今天可才周二,这么早就把这周的份额抽了”·听筒中静默了一小会儿,随后传来一声低笑,和几个浮在笑意上的字。
“想你了·”·窗台的雪一下子被拂落了一大片,它们灰头土脸地扑在了地上狼狈,却又过去生动··两边忽然都没了声音,听筒中寂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孟新堂的一声轻唤。
“识檐·”·孟新堂紧了紧手中的电话:“二十九的晚上,院里会组织新年联欢会,过来看好不好”·“你们院我能去么”沈识檐马上问。
“可以,晚会是面X向职工和家属的·”孟新堂停了一会儿,不自觉地将声音放得很轻,甚至细听,都已经夹杂了一点叹息··“过来吧,我很想见你。”
于是腊月二十九那天吃完午饭,沈识檐就开始在家准备今天出门的行头·他将衣柜里的衣服溜了一个遍,最后拎着那件粉色的衬衣比在了胸前··上次爬山的约会没机会穿,要不这次……沈识檐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被那笑容激得打了个激灵。
最终,他还是卸了衣架,将那粉粉嫩嫩的衣服套在了身上··临出门,他收到了孟新堂的电话··“记得带着身份证,进门办通行条要用·”·“在哪里办传达室么”·孟新堂“嗯”了一声,很快又说:“我会去门口等你,我帮你办。”
“噢,”沈识檐打开钱夹看了看,确认身份证带在了身上,“别的呢,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我还没去过这么严肃的地方·”·“没什么严肃的,”孟新堂笑了一声,“噢,不能在院区里面和周围拍照,不过这一条对你没什么用,你好像不怎么拍照。”
·沈识檐虽然会开车,但嫌麻烦懒得开,也就一直没买车·他出门打了车,跟司机师傅说了地点之后,司机师傅瞅了他一眼:“您在那上班啊”·“不是,”沈识檐笑着说,“去找朋友。”
这话一出口,沈识檐突然生出了一种睽违很久的奇特感觉,那是十七八岁时才有的悸动——想见他,去见他··这大概是沈识檐打过最远的一辆出租,付钱的时候,他都有点自己腰缠万贯、财大气粗的错觉。
正捏着那张发票张望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沈识檐回头,差一点撞上孟新堂的鼻梁··“吓了我一跳,”沈识檐一只手捂着胸口笑道,“你这是在哪藏着来”·孟新堂指了指不远处:“我以为你会从那边过来,没想到司机却走了这条路……”·说着说着,孟新堂忽然停下。
他抬起一只手,碰了碰沈识檐露出的衬衫领子:“你穿了这一件”·沈识檐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来,问:“不好看么”·“好看。”
孟新堂牵起沈识檐的手,“待会我要仔细看一看·”·两个人进了传达室,里面的人跟孟新堂打了声招呼·孟新堂接过从窗口递出的表格,拿起旁边的水笔刚要开始填,却被沈识檐拦住。
“哎,我自己来·”他笑着抽过孟新堂手中的笔,“第一次,得有点仪式感·”·前面都填得很顺利,到了“与接见人关系”时,沈识檐挪开笔尖,低着头轻声询问这一栏要怎么填。
“合作·”·“爱人·”·两个回答几乎是同时响起,沈识檐愣了愣,抬头看向孟新堂,有些呆地冲他眨了两下眼睛··没有解释,孟新堂已经直接拿过沈识檐手中的笔,将那两个字写在了表格中。
他甚至没有用平日惯写的行书字体,而是用了端端正正的正楷··沈识檐看着被重新推回来的表格,有些晃神··“在下面签上字就行了·”·听到提醒声,沈识檐才回过神,在左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将填好的表格和身份证一起交给了窗口里的人,那人盖了个章,重新将表格递给他··“孟老师待会要签字,出来的时候把这张条给我,再把身份证取走·”·“那我现在就签了吧,待会还得找笔。”
孟新堂的名字是要签在右下角,而离他们两人的名字最近的,便是那“爱人”两个字··沈识檐看着孟新堂的名字缓缓落成,有那么一瞬的极度恍惚,好像他们两个签的,并不仅仅是一张通行证。
而是余生契··果然,相思害人,浮想联翩··将通行证给站岗的武警看过,进了院门,沈识檐还在端详着那两个字··“怎么一直看”·沈识檐指了指,眯着眼睛问:“你这么写,不会有什么问题吗”·孟新堂反问:“有什么问题”·“闲言碎语,被别人知道了的话,可能会对你印象不好。”
“没关系,”孟新堂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不会开除我,目前也找不到人来代替我的工作·至于闲言碎语,我从来不去听·”·沈识檐笑了:“你这算是……恃才傲物”·“不,是为爱痴狂。”
沈识檐的目光立即投向了他,紧接着,压低了声音笑了起来··这会儿院子里的人并不算少,孟新堂忽然拽着沈识檐的胳膊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胸牌,给沈识檐戴上。
沈识檐捏起来一看,上面写着:“2015年新年晚会 亲属证”··耳朵有些痒,沈识檐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孟新堂的声音就已经揉进了他的耳窝··“总算把你等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在他的话音刚落下时,沈识檐的眼睫抖了两抖,他抬头,重新看向了孟新堂··因着天气寒冷的缘故,他的皮肤显得逾发的白,这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变得清冷了几分。
可与之对比强烈的,是他的一双眼睛,灿若暖阳·孟新堂似看到了一整个宇宙,并沉溺其中··很久,他叹了一声,将手搭到了沈识檐的肩上··“要不是想着要低调,我真的想在这里吻你。”
沈识檐立即抖着肩膀笑出了声音,笑他的情话越来越直白·孟新堂将他冰凉的手握在手里搓了搓,说:“不是情话,只是心里话·”·第三十章 话家常·办新年晚会的礼堂倒是不大,但很热闹,会场布置得偏温馨,不像是个正经的演出晚会,而更像是一场阖家联欢会。
沈识檐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人好像比他想得要年轻些··孟新堂帮他脱掉了大衣,带走了一身的冷气·沈识檐转头,看到孟新堂已经将自己的大衣搭到胳膊上,含着笑,目光在他的上身梭巡。
·沈识檐低头看了看自己:“好看”·孟新堂微倾身,擦着边碰了碰他的额头:“非常·”·沈识檐刚要调侃,却瞥见两个人影,是很久未见的江沿小,还有沈习徽。
江沿小的发型和表情都没怎么变,唯独肤色,黑了好几个度不止··“沿小回来了”·孟新堂点点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沈习徽的时候一愣,慢半拍地“嗯”了一声。
那边江沿小正和一个女生聊着天,不知道那女生说了什么,江沿小皱着眉头拉过沈习徽的手和自己的排在一起·那个女生指了指他们两个的手腕,捂着嘴笑得起劲。
沈识檐仰仰头,在孟新堂耳边小声:“在比黑白·”·沈习徽是真的白,在这种白炽灯光下,露出的皮肤白得像是在反光··江沿小垮着脸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呆呆地看向了沈习徽。
沈习徽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上前一步,摸了摸江沿小的脑袋,低声说了句什么··“他们两个……在谈恋爱”一直沉默地看着的孟新堂忽然发声,语气中有疑惑,还有难以置信。
沈识檐点点头:“很显然·”·他看到孟新堂慢慢拧起了眉,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你不同意么”·“嗯”孟新堂刚才像是在走神,没听清沈识檐的话。
“我说,我觉得沈习徽人不错,很可靠,你不用太担心·”·“没有担心,”孟新堂摇着头解释,“我只是在想,沿小进场这么久,他俩都没见过面,是怎么在一起的。”
沈识檐愣了愣,很快,低头笑出了声音·孟新堂转回目光,探寻地看向他·沈识檐吸了吸鼻子,抬头说:“爱情来了,时间空间,都不是问题。”
沈识檐的脸就在触手可及的眼前,孟新堂同意沈识檐的话,却并不满意这句话的某些内容·因为他在这一刻发现,距离是很拉扯人的——人在梦中笑,和人在眼前笑,感觉非常非常不一样。
一为思念如疾,一为欣喜若狂··演出很快就要开始,孟新堂领着沈识檐坐到了第三排,沈识檐低声问:“你没有节目吗”·孟新堂摇头,笑了笑:“都说过了,我真的没有艺术细胞,我连唱歌都走调。”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瓶水,孟新堂伸手拿过其中一瓶,拧开瓶盖,递给沈识檐··“我觉得你很有艺术细胞啊,”沈识檐喝了一口水,补充,“而且是大家风范,自成一派的那种。”
孟新堂听到这夸奖有些忍俊不禁,沈识檐见他低着头笑,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说的话··“真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一件艺术品。
你说的话,你的思想,也都是艺术品·”·孟新堂这回笑到停不下来,心里甚至有些得意生了出来,他在开始暗下来的灯光中握住了沈识檐的手,放到自己的腿上。
“承蒙沈先生抬爱·”·沈识檐翻了手腕,不动声色地回握住他,两人就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不客气,孟先生当得·”·在大堂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孟新堂忽然想到一直忘了说的一件事。
他凑近了沈识檐,用很低的声音提醒了一句:“对了,忘了跟你说了,待会你应该会见到我的母亲·”·他感到沈识檐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人的手,再抬头,正对上沈识檐流淌着光的双眼。
“你母亲”沈识檐的唇紧紧抿上,好一会儿,才又动了动嘴巴,“你怎么不早说”·“紧张”·孟新堂这么问着,视线却一直没离开沈识檐的眼睛。
“紧张啊,”沈识檐忽然咂了下嘴巴,“早知道就不穿这件,穿件正式点的,你该……”·你该早一点告诉我··这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忍了很久的吻截断。
而话的尾音还没消散,孟新堂已经主动离开了沈识檐的唇··“不用担心,该做的工作我都已经做好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过了,你只需要给她看看你有多好……”·孟新堂忽然停住,沈识檐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毕竟,这个我描述不来·”·沈识檐没想到孟新堂情话的火力已经猛到这种程度了,他哭笑不得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你最近到底学了什么”·孟新堂有一下没一下捏着他的手:“不需要学,肺腑之言。”
·“那你就是天赋异禀·”·尽管孟新堂已经在尽力让沈识檐放轻松,在看晚会的时候,沈识檐还是总想到待会要见家长的事情。
节目刚刚过半,沈识檐思绪又有些起伏,他换了个姿势,用手肘碰了碰孟新堂··“你母亲来了吗”··孟新堂朝前面看了一遍,摇头。
“她跟我说还有工作要忙,晚一点过来·”·沈识檐舒了一口气,松了松肩膀,身子也顺着椅背向下滑了一点·孟新堂看得新奇,弯着唇角问:“还真的在紧张”·沈识檐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拉过他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胸口。
“上天作证,这是我第一次见家长·”·孟新堂笑得靠到了沈识檐的肩头··孟新堂的母亲在临近结尾的时候才姗姗来迟,她刚从侧门进来,孟新堂就注意到了。
他示意了沈识檐,沈识檐忙直起身子看过去··孟新堂母亲的样子和他想得差不多,只是好像看起来要更加随和一些·他看到她弯着腰掠过两个人,没去礼仪示意的中间位置,而是坐在了第一排靠边的一个空位。
不少人朝她点头打招呼,她都微笑着一一回了过去··“你母亲,在专业上是什么程度”·“总师,总体总师·”·沈识檐吸了一口气:“太厉害了。”
晚会散场后,沈识檐抻了抻有些发皱的袖口,刚要问是不是要去找孟新堂的母亲,就听到孟新堂已经唤了一声·他抬起头,看到了正款款走来的人··“阿姨好。”
沈识檐轻轻鞠躬,淡笑着说,“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乔蔚停在他们面前,带着笑打量了一眼还低着头、欠着身的年轻人,“早就听新堂提起过你,只是我工作一直忙,没找到时间见见你。”
“哪里,是我该早点去拜访您的·”·沈识檐抬起了头,乔蔚这才得见他的眉眼·一眼看过去,沈识檐给乔蔚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笑容不浮不假,让人看得舒服。
“新堂跟我说你三十一岁,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太像·”乔蔚笑吟吟地瞥了孟新堂一眼,“你不会是怕我反对,谎报了年龄吧”·“他看起来显小。”
孟新堂说着,便又多看了沈识檐两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了这件粉衬衫,沈识檐今天并没有穿很正式的皮鞋,而是穿了一双白色的休闲鞋,站在老气横秋的自己的身边,着实显出些年龄差。
乔蔚又笑着说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家长里短·沈识檐有分有寸地应着,时不时还能逗得乔蔚笑两声·本来孟新堂还想着,万一沈识檐真的紧张,自己就说两句,把这次会面结束了,可看着沈识檐游刃有余的样子,他觉得好像无论是刚刚的沈识檐,还是现在的自己,都多虑了。
“本来想今年一起吃个年夜饭,可我这里有活动,明天也走不开·等过了年吧,大家都有空的时候,一家人再一起吃个饭·”·直到谈话接近尾声,乔蔚才说了“一家人”。
沈识檐轻微地怔了一下,点头说“好”··两个人走出研究院的大楼时,已经又飘了漫天的雪·孟新堂见沈识檐看着半空中愣神,便问他在想什么。
“在想你母亲·”·“想她什么”·孟新堂撑开了刚从门卫那里拿的伞,手搭上沈识檐的肩头,拥着他走向撒着雪的天地。
沈识檐抬了抬眼睛,不出意外地看到头顶的伞正朝他这边斜着··“没想什么,只是觉得,优秀的人,你不需要跟他(她)有什么很频繁深入的沟通,几句话,就能知道他很优秀了。”
他回忆起乔蔚谦逊有礼的话语、进门后弓着的腰、坐到靠边座位上的样子,还有在他们的谈话结束后,被乔蔚顺手拿走的那个并不曾属于她的废弃纸杯··一个人有多重的才华,骨子里就会刻上多大重量的谦卑。
沈识檐侧眼瞄了孟新堂一眼,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在当时遥望了乔蔚一眼时,就会有熟悉的感觉·乔蔚的身上,分明就有孟新堂的影子,就像他第一次见他,他说他的工作听起来很厉害,孟新堂也只是真诚又浅淡地说:“只是听起来厉害。”
沈识檐想,等孟新堂老了,一定是个迷人到了极致的老头儿,有谦卑,有风骨,有功勋,还有沁着墨香的浪漫··他忽然就觉得,与有荣焉··“明天除夕,我们要好好过。”
沈识檐在伞下说··毕竟这是他们的第一个除夕··“当然·”·“多做点好吃的,很久没吃你做的菜了·”·“好。”
孟新堂笑答,可又想到,明天就是三十,许多超市都不会再营业,或许要废些功夫,才能买全需要的食材··他将这担心同沈识檐说了,没想到沈识檐很快说:“我都买了,虽然不知道你要用什么,但是几乎把所有我有认知的东西都买了。”
孟新堂惊讶地看着他,沈识檐便笑笑,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比自己还高的高度:“购物小票打出来有这么长,结账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看我·”·孟新堂笑得很大声,惹得一旁路过的同事频频回头。
他朝人家摆了摆放在沈识檐肩上的手,说了几声“新年快乐”,又将怀里的人拥紧了一些···过年嘛,就要听爱的人话家常··第三十一章 狮子和鹿·三十的早晨,沈识檐醒来时,屋子里还是一片黑暗。
他拽着被子捂到鼻子的位置,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不知过了多久,沈识檐觉得身子躺得有些僵,便翻了个身,变成朝向孟新堂躺着。
孟新堂今天好像睡得比平日都熟,对于沈识檐的悉簌动作竟没有半点反应·沈识檐本打算再睡一会儿,可看见孟新堂的脸以后,就又不想睡了·好在有这能消磨的时间,让他可以在这个清晨,静静地看他睡着的样子。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很大的声响,睡梦中的人打了个颤,还未撩开有些沉重的眼皮,却已经伸出手,捂住了沈识檐的耳朵·沈识檐看着孟新堂皱着眉睁开眼睛,笑了。
“醒了”·“嗯,”孟新堂清了清嗓子,覆在沈识檐耳朵上的手又轻揉了一把,“早就醒了吗”·“有一会儿了。”
沈识檐看孟新堂自己也揉了揉耳朵,便问,“吓到了吗”·“还好,这个闹铃有点强劲·”孟新堂笑了一声,之后朝沈识檐凑了凑,抱住他,亲昵地顶了顶他的额头,“早。”
“早·”·这一整天,两个人都过得像清晨一样悠闲·按照沈识檐的考虑,午餐从简,孟新堂中午就做了两个简单的菜,吃过饭,孟新堂开始预备晚上的菜单。
沈识檐在厨房跟着忙活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没什么需要自己插手的事情了,便说回屋布置布置·他也是刚刚才休假,之前没时间准备,家里还光秃秃的,没一点喜庆的颜色。
沈识檐到柜子里拿了几张红纸出来,准备剪几张窗花·拎着剪刀刚刚在书桌前坐下,却觉得身上- yin -得发冷·他环视一周,看到屋子的中央刚好有从窗户投进来的几方阳光。
等孟新堂进屋来,想要询问沈识檐关于鱼的做法的意见时,便看到屋子中立了一张很低的小桌子,不大不小,刚好占了那片光·沈识檐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正一下一下剪着手中的红色纸张。
一小个被剪落的红角飘下来,散成两瓣,落到了小方桌上··“你还会剪纸吗”·桌子旁只有一张板凳,孟新堂走到沈识檐身边,索- xing -屈身蹲了下来,细细地去看他手上的来来回回的动作。
“以前跟我母亲学过一些·”·孟新堂捏起桌子上的碎纸屑,翻着个看了看,问:“你是直接剪,都不用描图样么”·“我就会那么几个花样,剪了这么多年,早就剪熟了。”
沈识檐展开手中已经成形的窗花,捏着两角,举到孟新堂的眼前,“凑合着贴贴吧·”·“很漂亮·”孟新堂由衷地说··圆形的框,刻着吉祥的图案,透过镂空处,还能看到背后剪纸的人。
这让孟新堂突然明白,眼前的画面,描绘的大概就是新年的意义··吉祥与爱,刻出绵亘的希望··沈识檐捏着纸的手指正好被镀上了亮眼的光,像是被调了透明度,比平日更加好看。
孟新堂伸手碰了碰他微凉的指节,偏了偏脑袋说:“你比夏天更白了·”·“冬天都会白的·”沈识檐说着,便将那窗花铺到桌子上,开始叠下一张纸。
“还是要皮肤白,”孟新堂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我就没觉得我冬天变白了·“·沈识檐笑了:“你也不黑啊·其实我以前也觉得我挺白的,直到我见到沈习徽,才知道什么是真的白。”
孟新堂听了,足足顿了两秒钟,才将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到了沈识檐的脸上·他的眉毛微微动了动,说不出是想表达什么情绪,随后抬手摸了摸鼻子说:“你好像夸过沈习徽很多次。”
沈识檐本来刚刚拿起剪刀,一听这话,有些好笑地又放回了桌子上,眯着眼,凑近了孟新堂的眼睛··“你这该不会是……吃醋吧·“·“好像是,”孟新堂坦白完,又觉得自己实在小气到离谱,“很幼稚”·“很幼稚。”
沈识檐点了点头·“不过这说明你恋爱了·放心吧,我这个人挑剔得很,放眼满世界,想一起过除夕的,也就你一个了·”·这下一张窗花,沈识檐竟然剪了半个小时,总是剪着剪着就开始和孟新堂聊天,等再笑着下剪时,还曾险些剪错了方向。
大约是新年,有些高兴过头了··这天的除夕之夜好像来得特别快,孟新堂觉得两人还没有说几句正经的话,天就已经暗了下来,千家灯火也已经亮了起来,他不禁开始加快速度,进入年夜饭烹饪的最后时刻。
孟新堂在做饭时很喜欢询问沈识檐的意见,比如问他想吃怎样做的排骨,喜欢火候大一点的西芹还是小一点的,土豆丝要不要辣,沈识檐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听你的”。
这样来回了几次,孟新堂终于放下铲子,转过身:“不要听我的·”·沈识檐靠在一旁,轻笑说:“可是我一直秉持一个原则,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提要求,给什么吃什么。”
这话让孟新堂消化了好一会儿,因为他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以往每次给孟新初做饭,那姑娘都会有一连串的要求和点评·他笑着叹了口气,微抬了下巴,看着沈识檐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反驳他追求最大限度和平的话语。
·“我不赞同,我是做给你吃,当然要全部依照你的喜好来,也只有你才有资格提要求·”·沈识檐听完,哪里都没有动,唯独眨了眨眼睛,笑容更深。
“羊肉做葱爆的吧·”·菜单终于变成了沈识檐钦点的,而除了点播机的职务,沈识檐又给自己找了个端菜跑腿的工作·通常是孟新堂刚把菜盛了盘,沈识檐立马伸手,将冒着热气的菜端到桌上,积极主动,表现良好。
但他难免有预估不准的时候,比如他刚端起一盘茄子转身迈了两步,就被孟新堂连声喊住··“哎,回来回来,还要撒蒜末·”·菜上完了,沈识檐便开始翻找遥控器。
他在家几乎不看电视,遥控器早就忘记丢在了哪个角落里·好不容易把藏在沙发缝里的遥控器找到,打开电视,却半天没个人影·孟新堂站在他的背后看着电视机显示的字,忍不住笑了:“欠费了。
“·“哎,怪我,”沈识檐关了电视,“我还说看着春晚吃饭比较有气氛呢·”·孟新堂笑了两声,抽掉他手上的遥控器放到桌子上:“不看也有气氛,刚好,认真吃年夜饭。”
孟新堂今晚完全是按照豪华晚宴的标准来的,沈识檐在买食材上下了功夫,孟新堂自不能辜负,所以素来秉持着吃多少做多少的他,这次却做了双倍量的菜··“今天菜多,你多吃点。”
孟新堂给两人斟上酒,“你是不是又瘦了”·“我明明胖了·”沈识檐说罢,还把自己的胳膊伸到孟新堂面前,“你捏捏。”
“是吗”孟新堂笑了几声,伸手捏了捏沈识檐的胳膊,“没感觉,说明胖得很不明显·而且,我总觉得你应该再多吃点。”
沈识檐咋舌评价:“盲目了·”·“可不是·”孟新堂点头赞同··两个人笑完,孟新堂举起了酒杯·可四目相对,他却忽然没了祝酒词,杯子停在明晃晃的灯光中,举杯人眼中映着比酒美的人。
沈识檐就在那头静静地等着,可孟新堂却只笑着看着他·一定是看不够的,每次隔着酒桌看沈识檐,孟新堂都会觉得特别惊艳,单是那股气质,就让他想和他一醉方休,一梦白头。
最后,祝酒词是沈识檐说的,他握着酒杯碰了碰孟新堂的,响声清脆··“辞旧迎新,感谢我们的这一年,期待我们的下一年·”·感谢我们在这一年遇见,期待我们共同走过余生的年年岁岁。
·顿了一小会儿,沈识檐又补了一句··“新的一年,平安顺遂·”·酒过三巡,孟新堂问沈识檐,还记不记得他第一次来喝酒时的情景。
沈识檐点了点头,说记得··“不一定吧,”孟新堂说,“你醉了一阵·你当时趴到了桌子上,那会儿觉得,你真可爱·”·沈识檐忍不住笑:“可爱我这么大岁数了,这词不合适吧。
“·孟新堂摇头,将拨好的虾放到沈识檐的盘子里··“这和年龄无关,跟心有关·”·就像他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是个永世的少年··两个人吃完饭,收拾好,看了看表,离新年的钟声还有一段时间。
沈识檐到电视前的柜子里翻腾了一会儿,摞了一叠光碟问孟新堂要不要看电影··“好啊·”·“想看什么”·孟新堂对电影知道得不多,很自然地,便让沈识檐来决定。
沈识檐拿起两张光碟看了看了,最后朝孟新堂扬了扬右手捏着的那张:“看这部吧,今年的片子,《Begin Again》·”·孟新堂自然说好·这回是沈识檐亲自下厨,摆了个很精致的果盘,他让孟新堂和他一起把茶几搬到一边,又扔了几个靠垫到地毯上。
“为什么不坐在沙发上看”·沈识檐说:“这样看角度比较舒服,也比较有感觉·”·摁了播放键,沈识檐便关掉了房间的灯。
电影的开头就是女主角格蕾塔弹唱了一首自己的歌,在她摘掉吉他下台的时候,孟新堂扭头看了一眼沈识檐·他盘着腿坐着,后背微弓,整个人放松又专注··整部电影下来,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谁也没说一句话。
直到那首最重要的歌最后一次被演绎,格蕾塔在落泪后转身离去,孟新堂看着在夜色里骑着单车微笑的格蕾塔,却还在思考,那时站在舞台下的她,到底有多少种心情··电影结束,沈识檐问孟新堂觉得怎么样。
“我不太会评价电影,但觉得还不错,起码我看完觉得很舒服·”·沈识檐点了点头·他叉了一块苹果到嘴里,仰头枕到沙发上,对着天花板一下下嚼着。
“我还挺喜欢这电影感情线的安排的,”沈识檐说,“有真实,也有平凡·”·格蕾塔没有和谁在一起,或许有过暗暗的心动,也有过想要重新与前男友在一起的念头,但终究,是一个人笑了。
·孟新堂回想着故事情节,思维稍一发散,便想到了那位与沈识檐的曾经有关、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出轨,分手,挽回,好像是个什么标准流程··“你觉得,女主角最后在想些什么在听了那首歌以后。”
沈识檐把手叉到胸前,发出拉着长音的一声“嗯”,到费尽了一口气之后,才说: “斩断了迷惘吧·”·他回答得概括简短,且没有要再做解释的意思。
“你说呢”沈识檐反问··“追求不同,终究会走散·他们喜欢的并不是同样的世界,未来也不可能重合·”·沈识檐点了点头。
他想,即便没有出轨的那出戏码,他们也有一天会分开的,因为格蕾塔始终是那个认为“music for fun”的格蕾塔··“我没想到有一天,我能看懂一部……音乐电影。”
孟新堂忽然笑了两声,低声说,“这算不算,近朱者赤”·沈识檐一下子笑了:“不要贬低自己·”·孟新堂看着他笑,又说:“但那首歌我很喜欢,尤其是其中的一句歌词。”
“《Lost Stars》哪一句”·这句歌词孟新堂用英文说了一遍,又以同样低沉低沉轻缓的调子,念出了款款中文。
“Yesterday I saw a lion kiss a deer·”·“昨天,我看到一只狮子吻了一只鹿·”·沈识檐抬起头,看着孟新堂,思考着这句歌词。
“很有哲理,也很浪漫,不是吗”·“什么哲理”沈识檐忍不住调整了身体的角度,朝孟新堂这边转了转,“我发现,你对浪漫的定义,很特别啊。”
沈识檐在拄着地面转身子时不小心碰到了遥控,电影重新播放·一瞬间,屋子里开始明明灭灭,像极了起伏的故事··“如果抛开歌曲,好像可以理解出很多。
比如没有弱肉强食,又比如无关身份阶级、无关- xing -别的爱,”不知什么时候,孟新堂已经朝沈识檐倾了身子,“我可以吻你,只要我爱你·”·沈识檐闭上眼,接受了这个让他心动的吻。
特别的哲学家,这是他给孟新堂最新的标签··“你是狮子吗”沈识檐在喘息的间歇问··“不重要·”·这个吻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很久,在孟新堂的手摸上了沈识檐的腰时,沈识檐低低地笑了:“要摘眼镜了么”·“这次,只摘眼镜,恐怕不够。”
第一次,沈识檐听到了孟新堂这样哑的声音··“识檐,”孟新堂将沈识檐的手引到自己身上,吻着他的唇角说,“你来·”·沈识檐侧了侧脸,吻上孟新堂的唇,一直纠缠到两个人的胸膛都起伏得厉害,才抱着他蹭开了紧紧想挨的唇。
“摘眼镜都是我来了,这次就轮到你来·”·先前,孟新堂就没打算让沈识檐成为辛苦的那个,可沈识檐不待他反应,就已经拉着他躺到了柔软的地毯上。
孟新堂压着沈识檐的身体,才知道- xing -欲可以来得这么汹涌·他咬着沈识檐的唇,喘着气问他确定要这样么··沈识檐说:“确定,就像你刚才说的,狮子还是鹿,不重要。”
两个人赤裸相对时,沈识檐因为耳垂接受的亲吻而蜷起了腿,而缓慢移动时,碰到了一块坚硬的骨头,是孟新堂的髋骨··或许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真的会变得相似,以至于这个并不算赤裸的碰触却让沈识檐觉得,好像一下子迎来了醉生梦死的肉体情欲。
完全不可抑制,让他只想将吻着自己的人抱得更紧一些··也是当真正知道了情爱、- xing -的这一晚,沈识檐才明白,他的爱情,不过是自己找到了自己··情事结束,孟新堂扯了沙发上的毯子裹住沈识檐,沈识檐又掀开一边,将他也拢进去。
孟新堂抱着沈识檐问他有没有不舒服,沈识檐摇了摇头,朝他的肩膀靠了靠,说“我们睡一会儿·”·“回床上?”·“就在这吧·”·不知过了多久,沈识檐忽然说:“我也很喜欢那首歌。”
·“嗯”·“Yesterday I saw a lion kiss a deer,·Turn the page maybe we’ll find a brand new ending,·Where we’re dancing in our tears.”·这是孟新堂第一次听沈识檐唱歌,他在他的耳边轻声唱了这样几句,唱给黑暗,唱给他。
即便在很多年以后,孟新堂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晚沈识檐的声音,沈识檐的音调··以及,歌曲最后,他给他的吻···“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我爱你·”·第三十二章 尾声·孟新堂的计划是初五离开,因为正在做的新型号任务重,所以要提前回去几天·不光是这样,孟新堂还坦白地说,这次会直接去基地,不在北京了。
也就是说,两个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面··沈识檐勾了勾嘴角:“那可有的想了·”·好像很轻松的,两个人就敲定了即将到来的离别。
沈识檐开始真的没有什么感觉,他也不是个谈起恋爱来黏黏腻腻的人,只是到了临走的那天,他看着孟新堂往行李箱中装了正在穿的冬装,又装了春装、夏装,才对这次离别的时间有了客观的感知。
第一次,他意识到怕是真的会有那么一阵子,觉得孤单··“大概要去多久”·孟新堂停住动作,抬起了头··“顺利的话,半年、一年” 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不会超过十五个月。
我接手的是之前那位前辈的项目,因为之前有些特殊情况,所以我立了军令状·上面给我的这个阶段的期限就是十五个月,这段时间出不来成果的话,也就失败了·”·沈识檐打了个愣,怀里的两件衣服迟迟没有被装进行李箱。
孟新堂见状,起身,从他手里把衣服接了过来··因为孟新堂的工作- xing -质问题,沈识檐从来不会去问他工作上的事,孟新堂也不会提及,所以沈识檐并不知道孟新堂已经重新回归了之前的项目,而且听他的意思,这次他成了领头人。
沈识檐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想象不到,在这种情况下接手这样一个项目,会顶着怎样的压力·他忽然记起很久之前他们喝酒,孟新堂曾淡淡地说,该做的事儿必须要做完。
“那个啊……”沈识檐皱着眉头想了想,“失败了怎么办”·“失败了啊,”孟新堂笑了一声,“失败了就换一种方案,继续做,如果上头还给批的话。
我们都觉得这个目标是可实现的,只是要寻找到正确的方案,可能会花一段时间罢了·之前前辈的方案其实有希望,但又不得不换掉·新方案前期的准备工作我们也已经做了很多,总之努把力,希望能做成吧。”
“万一做不成呢”·其实沈识檐是想问,万一做不成,会不会给孟新堂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或者麻烦,可没想到孟新堂却在阖上行李箱的同时,叹了一声气。
“做不成啊……那说明,这不是能力范畴之内的事情·”孟新堂依然是淡淡地笑着,他站起身,抻平了上衣的下摆,走到沈识檐身边,“那我便管不了了。
说得矫情一点,洒了我这一捧血,自有后来人接收·我做不成,总有人能做成,我就当个铺垫好了·”·说完,不待沈识檐从这句话中回过神,他就已经被紧紧抱住。
孟新堂把脸埋在他的脖子处,放轻了声音说:“放心,我会努力工作,尽快回来·好好照顾自己,我担心你太累·”·沈识檐回抱住他:“这好像是我该担心的。”
孟新堂笑了,拿刚出了胡茬的下巴蹭了蹭他的脖子,痒得沈识檐不住地躲··孟新堂离开后的第二天晚上,沈识檐正坐在书桌前做着今天的剪报,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收到了一张图片。
来自孟新堂,是与天空连成一色的戈壁滩··沈识檐看到那照片上的天空时,立马想到了一句“黑云压城城欲摧”·不知是因为- yin -了天还是本就如此,照片上的天空显得格外低,乌云格外厚,很直接地,给人一种壮烈深沉的感觉。
沈识檐从没去过这样的环境,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他攥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就有一种保家卫国的自豪感,可明明人家孟新堂做的事,跟他没半点关系··沈识檐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一乐,跑到花房给孟新堂拍了张刚开的仙客来过去。
孟新堂走的这段日子,其实时间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沈识檐该上班就掏空身体和精力般地上班,该休息了便躺在床上赖一整天·在春天和初夏的时候他还能跟孟新堂打个电话,聊个天,而到了盛夏之后,孟新堂那边进入了全面的封闭管控,很长的时间里,他们都没能取得任何联系。
有时候沈识檐憋得慌了,仍会给孟新堂发几条消息过去,倒没有什么絮叨的话语,只是发了院子里新开的栀子花、茉莉花,还有去水边时拍到的小蝌蚪视频··这一年的中秋,沈识檐有些后知后觉,他只记着到了秋天,却没在意到底过到了哪天。
直到许言午拎着一堆吃的喝的给他送过来,他看到那一匣子他爱吃的月饼,才发现竟然已经是中秋了··也是,院里的花都已经又快开了一个遍,屋里的琴谱也早已不知道弹了多少回合。
他和许言午都不会做饭,只好跑去下馆子,许言午给他买了个生日蛋糕,像模像样地祝他生日快乐·等吃完饭回来,圆圆的月亮已经挂在了天上·胡同里开了几枝桂花,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香味,沈识檐抬头看了一眼,觉得今天这景真的是应了一句花好月圆。
快走到门前,突然被人叫了一声,沈识檐抬了抬眼镜,看清了蹲在门口的人··“新初你怎么来了”·孟新初跳下台阶,三步并两步跨到他面前,举了一个小袋子到他眼前:“生日快乐啊男神,我这不奉命来送东西吗,等你半天了,微信也不回。”
沈识檐顿觉得抱歉,大中秋的,让人家姑娘一个人在这坐了一晚上···“抱歉啊,手机没电了·”·“没事没事,这是小姨子应该做的。”
孟新初嬉皮笑脸地把袋子塞到他手里,“喏,我哥托人带回来的生日礼物,包装盒是我帮他买的,你……看看么”·孟新初最后的语气有些奇怪,沈识檐挑了挑眼梢,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他掏出里面的小盒子,拿在手里端详了半晌,才挑开丝带·刚要掀开盖子,却被孟新初一把摁住··“哎,”孟新初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你可千万别嫌弃我哥。”
沈识檐好笑地抬头:“怎么会·”·盒子里躺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颈缠着一条牛皮带子,瓶身还贴着一面五星红旗··“你说说,你过生日,他就送一罐沙子他是不是搞研究搞傻了”·一罐沙子。
沈识檐琢磨了很久,不太确定自己的心中的猜想是否正确,但已经开始期待··晚上,两个人时隔了很久通了电话··“礼物收到了”·“嗯。”
“还差一幅字,之后我补上·”·沈识檐靠着书桌站着,把小瓶子举到灯下,晃了晃,看沙砾合着灯光乱撞飞舞··“这沙子……有什么深刻寓意”·“你打开闻一下,看闻到什么了没。”
“什么味道”·沈识檐依言打开,将小瓶子凑到鼻子下,好像是有一点点特殊的味道··“第一次试打成功的硝烟味。”
孟新堂在电话那头说··沈识檐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成功了”·“嗯,目前算是·”孟新堂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其实这个礼物,还有一层意思……”·连沈识檐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孟新堂说这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在不住地摩挲那个小瓶子,像是一个在等待着老师宣布分数的小学生。
“什么”·“很快,我就会回来了·”·放了电话,沈识檐在安静的夜色中第一次这样和自己的思念短兵相接,且弃甲曳兵,独留一地月光。
孟新堂回来的时节,秋风扫了一地落叶··沈识檐休假一天,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醒来之后便摸了根烟,披了件毛衣外套到了院子里·他打了一壶水,一边不紧不慢地吸着烟,一边给那两排已经没什么花朵的花浇水。
突然觉得这样的傍晚有些过于安静萧瑟,沈识檐便拎出了那台收音机,调到了一个音乐频道··浇完水,他懒洋洋地蹲在在台阶上,听着地上的落叶被风吹得沙沙地响,打着圈,仓皇地逃到墙角。
不知不觉中,晚霞已经露了面·沈识檐半眯着眼睛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天边大坨的的艳丽光亮·好一会儿过去,破天荒地,他点了第二支烟··是在他刚吸了一口的时候,院门忽地被打开。
“吱呀”的声响拨得他眼皮一颤,他从天边挪开眼,将目光投至大门·光亮的转换使得他的眼前不甚清明,只觉得明暗交错间,好像是看到了那个刚刚还在想着的人。
沈识檐发怔的工夫,孟新堂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没带行李,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沈识檐抬头望着突然从天边到了眼前的人,有点迟钝地,说了句老套又珍贵的话。
“呀,回来了啊·”·孟新堂笑着蹲下来,抬起手,掖了掖他披在身上的毛衣·毛衣扎得脖子有点痒,真实又温暖··“又穿这么少跑出来,这种东西不扛风,还是要穿正经的外套。”
沈识檐没动,就在那笑着看着孟新堂,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漫不经心的“嗯”··他的目光落到孟新堂的肩膀上,那里有些尘土的痕迹,或许是落叶曾落到他的肩头,又随着他的行走而离开。
沈识檐忽然就有了画面感,孟新堂穿着这身黑色大衣,穿过戈壁沙漠,穿过车流人潮,也穿过了一排排低矮的房屋院落·最后,他推开了这扇门,来见他··他笑着将手伸到他的肩头,轻轻两下,替他掸去了那处尘色。
“抽烟呢”孟新堂问完,就看到一旁已经有一个烟蒂,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沈识檐,“第二支了”·沈识檐又笑着“嗯”了一声,他抬起手,将指尖夹着的烟递到孟新堂唇边。
“来,尝尝相思的滋味·”·孟新堂笑得出声,说:“那我恐怕早就烂熟于心了·”·孟新堂曾听人家说,小别胜新婚·但此时觉得,别后的感情好像已经酝酿得比新婚还要热烈。
他就着沈识檐的手吸了一口烟,烟味进入身体的一瞬,像是一下子回顾了那几乎横跨了四季的思念··广播已经换了一首歌曲,电台今天该是走了怀旧的主题,才会在这样的傍晚,放了这样的一首歌曲。
沈识檐在听到前奏时就侧了头,愣了几秒,忽然看着那台收音机笑了出来,问孟新堂知不知道这首歌···孟新堂摇头:“很熟悉,但我不知道具体的歌名·”·“《七里香》,是一种很香的花,白色的,很漂亮。”
说完,沈识檐便有些出神地听着前奏,听着唱起··2004年,十九岁的沈识檐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觉得它写得很好·通篇不过爱恋与思念,却是爱到眼中一切都可爱,仿似只用那一个爱情,一颗跳动雀跃的心,便绘了一整个烂漫人间。
而整首歌中,其实沈识檐最喜欢的,是那段间奏··他忽然拉着孟新堂的胳膊站起来,那支烟还没抽完,他夹着烟取下了眼镜,掀起衣服的下摆蹭了蹭··“我第一次听这首歌时,就觉得其中的一段间奏很惊艳,直到现在我都很喜欢。”
沈识檐重新戴上眼镜,金色的镜框架在他微红的耳朵上,很动人·他推了推眼镜问:“你知道为什么吗”·孟新堂轻笑着摇头,静静地等待着沈识檐来揭晓。
“因为我觉得那里很适合跳舞,和爱的人·”·歌曲已经到了第二段副歌部分··“可是我没有艺术细胞,从来没跳过舞·”·“没关系,”沈识檐朝他伸出一只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你只需要借我一只手。”
风铃响起,沈识檐领着孟新堂走下台阶,走过铺满秋色的院子,停在晚霞映照的院中央··即使孟新堂曾偶然间听过这首歌,也不会对它的间奏有任何印象。
所以当提琴声骤然扬起,沈识檐执着他的手转开时,他像是突然天旋地转,好像触目所及的一切光亮,都在那一刹涌到了沈识檐的身上·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旋起的毛衣角、上面翘起的一层绒毛,还有他的指缝中,那尚未燃尽的思念。
你从风尘萧瑟中走来,我在秋意正深处等你·满身风雨,思念成城··【后记】·孟新堂回来后的第二天,沈识檐记起昨天忘了做剪报,打算补上·彼时孟新堂正在院子里帮他做新的花架。
他站在窗口看了半天,才哼着调子,翻开了那第二本厚厚的剪报本·可翻到书签处,沈识檐却发现那一页已经不是空白,有了日期,有了……·一支- jing -,两朵花,三行字。
看得出画画的人并不擅工笔,线条断断续续,有描摹的痕迹·可沈识檐很轻易地就辨认出了那两朵挨在一起的长形五瓣花,是可以在七、八里外闻到花香的那个··“想买束花给你·可路口的花店没开·我又实在想念”·-正文完-··内容简介: ·工程师X弹琵琶的医生 写写浪漫与坚定 he·他经历过失望,辜负,又行走于世间百态最露骨的地方,却依然留存了一颗少年之心。
赤诚,坦荡,以我所爱为爱, 以我所恨为恨··而他则说,那我便管不了了,洒了我这一捧血,自有后来人接收··那日清雅茶堂,琵琶声穿堂而过,像极了爱情疾疾,惊掠心头。
一个满怀期待,一个一见倾心··孟新堂X沈识檐·依旧是声明:·1、不萌,不虐,没有起伏的剧情,正经的正剧向··2、接受任何关于文笔、情节等的批评,但不接受关于人物- xing -格、设定的主观吐槽,不喜请点×,自认为三观还算正。
然后萌萌哒给各位太太们比个芯··还有关于更新 基本保证隔日更 得空拼拼日更∠(ω′*)·第一章        不语惊情处·魏启明新开的茶馆有点意思。
孟新堂执着一根烟,抬手,虚点向头顶悬着的牌匾··“你这是个什么名字”·牌匾上书两个字:了堂·字体劲挺,细看下来,能寻到点米芾的痕迹在里面,估计是从哪个当代大家那淘来的。
“这你就没见识了吧,”魏启明笑得得意,眼都眯了起来,“现在的人都爱附庸风雅,我这茶馆卖的就是情怀,这名字起得越怪,越让人看不懂,人家就越得觉得你这有文化、有深度。”
孟新堂摇头轻笑,指尖的烟画了条小弧线出来:“合着你这是乱起了个名,蒙人的·”·两人又调侃了几句,进了茶馆·刚进门,就听见一声声清脆的“魏老板”。
一圈转下来,孟新堂不得不承认,魏启明这回还真是把这弄得有模有样,起码挺能唬人的·一溜的方桌搭着大长板凳,茶壶讲究到不同的茶配不同的壶,紫砂,白瓷,盖碗,还有老北京的特色大铜壶。
最别致的,竟然还有京剧声映衬着··孟新堂觉得新奇,四处张望,却没找到这戏声的来源··魏老板陪着他转悠,嘴上絮絮叨叨介绍着··“一楼大堂,二楼雅间。
这一楼呢,不管是桌椅还是这吆喝声,都完全复古·别的我不敢说,但是这大堂的气氛啊,热闹劲啊,绝对跟早时候的茶楼有的一拼·”·孟新堂在门口就已经把烟掐了,这会儿跟着魏启明走动,手上空落落的,怪不自在。
魏启明却是兴致正高,又指着一个侧门说道:“看见没,后面就是老胡同口,一帮大爷天天聚在那儿唱戏,传到我这大堂里,就是天然背景乐,忒完美·”·经他这么一说,孟新堂才明白过来。
他朝那个透着光的后门看了一眼,由于被竹帘掩着,看不清门外的光景··“你想坐楼上还是楼下”魏启明问··“楼下吧,”孟新堂收回目光,笑道,“还能听听曲儿。”
两个人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孟新堂对于茶不懂,也不讲究,只按习惯,叫了一壶高沫儿··“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魏启明翘着二郎腿,拄着胳膊问道,“平时哪见得着你。”
茶水从龙嘴泻出来,沏开一团茶香··“项目出了点问题,临时被叫停,这阵子在家休假·”·魏启明的脸上立马现出惊讶的神色:“项目出问题”·孟新堂倒是神色如常,不甚走心地点了点头。
魏启明古怪地看着他,拧着眉毛问:“得是出了什么问题,搞得你这个工作狂不上班了啊”·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孟新堂将茶杯递到唇边,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
撂下茶杯,先夸赞道:“这茶确实不错·”·“得得得,这还用你说·”·要是孟新堂都懂了茶,他这个茶馆怕是要火到天上去了··孟新堂又自顾自笑了两声,才悠悠地说:“不上班倒也不是完全因为项目的问题,我跟领导吵了一架而已。”
和领导吵了一架·这下魏启明彻底合不拢嘴了·要知道,打从他认识孟新堂开始,这人就已经活得跟个40岁的大叔一样,永远是旁观般地沉静,不动气,亦不会为任何事红脸。
楼上下来一个小哥,棉麻布的对襟衫,毛巾搭在肩膀上·他站在楼梯上,扶着栏杆喊:“魏老板,客人找·”·这一声吆喝,打断了魏启明打算深究的问题。
魏启明扬头“哎”了一声,跟孟新堂说:“那你自己先坐会儿,我去说两句话就回来·”·孟新堂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忙他的··魏启明走后,孟新堂就悠哉地自斟自饮。
他平日工作忙,活得专注又枯燥,没什么爱好兴趣,也没什么高雅的追求,大部分时间都是埋头在研究室里,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日复一日地做着课题·现在坐在这样的茶馆里,品着茶,听着闲言碎语,蜚短流长,竟生出一种回归平和的真实感。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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