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味 by 旧雨封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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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味 by 旧雨封池
文案:·有一种人抵得上世间滋味万千·金主受x明星攻·徐老板从不觉得有什么人能比得上炸猪排、火锅和烤肉串··直到孟泽出现··从此日日皆大吉,宜住嘴。
金主受文·孟泽x徐更·发挥水平不稳定,慎跳·娱乐圈的东西都是我瞎扯的,太理想化·更字念一声,为爱减肥··1·熟悉徐更的人都知道,徐老板因为某些原因已经很久没在社交场合出现过了,就连必要的应酬也是能遁就遁,绝不多留。
用蒋奕的话来说,徐老板粗茶淡饭,怕是很快就要六根清净,得道升仙··这天晚上他放心地跟着死亡金属摇头晃脑的时候,没想到手机屏幕一亮,一条短信简单明了:“去。”
蒋奕脑子里还回荡着的金属瞬间变成了舒伯特··天刚入冬,正是落叶的时候,枯黄的叶子还没来得及清理,踩上去沙沙作响··徐更赴约的地方,是开在市郊住宅区里的一家茶馆,去的外人不多。
他穿了件高领的套头毛衣,漏风,进屋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点寒气,茶馆里的猫在椅子上舒服地窝着,听见动静跳了下来蹭了蹭徐更的裤管·另外的两个人也站起来了,蒋奕先给他介绍:“徐总,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梦中人》的编剧和导演,林一立林导。”
徐更点点头,过去入了座,猫跟着他走,然后跳上他膝盖,用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那人四十岁出头的模样,戴了副金色细边框眼镜,颧骨突出,下巴上胡茬还泛着点青色,身上的衣服廉价而老旧,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
三个人在茶馆里只能打斗地主,徐更嫌扑克摸起来没什么意思,索性叫了老板过来打麻将··几圈下来无波无澜,徐更手气平平,屁胡自摸跑得比谁都快;蒋奕贪得无厌,接连放炮;老板则是个高手,逮的就是蒋奕;林一立的麻将却是纯属为了迎合徐更而现学的,菜极。
气氛渐渐上来的时候,趁码牌的缝隙,蒋奕问:“徐哥,不知道您最近还有没有投资电影的想法”·“什么题材”徐更扔了骰子,眼睛看向林一立,“这把你是庄。”
林一立神色有些怪异,半晌挤出三个字:“剧情片·”手里打出一张幺鸡··蒋奕喊碰,徐更没能摸上牌,“徐总,我偷偷瞄了一眼剧本,特好看,特别烧脑有内涵,拍出来肯定大卖。”
徐更不信蒋奕满口跑火车,冷哼一声:“看来林导是看不起我徐某了·”·一顶的巨大的帽子突然扣下来,蒋奕见事态不对,道:·“不不,老林第一次和人谈事,得罪了您还得多担待,不如这样,剧本您先拿回去看看,之后咱们再商量,”他顿了一下,赶紧伸手拍了拍林一立,“愣着干什么呀,赶紧把剧本拿给徐总啊。”
林一立的脸瞬间涨红,却还是掏出了个牛皮纸袋,交给徐更··他接过,没打开,“具体的细节我到时候找人跟你谈,我有一个要求·”·这是要投资了,林一立眼神一亮,听到后半句心却凉了半截。
“主角得是孟泽·”说罢拍拍腿上猫的屁股,赶它下去以后,离座儿走了··林一立花了很久才缓过神来,蜡黄的脸上因之前的羞愤而浮起的红色尽然褪去。
他起身,带动椅子刮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宁愿让这片子烂在我手里,哪怕十年、二十年以后再拍,也不想它让一个花瓶来演”·这导演一根筋,虽然穷困潦倒,却还有骨气,显然没办法接受投资方往剧组里塞人的做法——尤其是,徐更张口就要主角。
要知道,这部片子几乎说得上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是这部电影的灵魂所在,将它给一个空有一张脸而屁演技没有的小明星,无异于判了这电影死刑··“冷静点,孟泽科班出身,不是作妖的,”徐更走了以后,老板去别的包间里给客人添茶。
蒋奕就趴在桌子上摞麻将,事不关己,他不像林一立那样如临大敌,“我倒是觉得他形象真的不错,就是不知道演技具体怎么样了·”·蒋奕他哥和徐更是老铁,平日里他也就跟在那两人屁股后面蹭吃蹭喝。
自家手底下也有一家规模不小的传媒公司,他哥才是管事的,徐更是股东,他没什么话语权,公司签的人他却都是认识的,孟泽就是其一··“再说了,徐老板可宝贝这人了,往里砸钱肯定也不会小气,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啊兄弟。”
他的语气带上了些嘲讽的意味,“十年、二十年,你等得起吗”·林一立哑口无言,泄了气般地倒坐在椅子里,肩背磕在了边缘上也浑然不觉。
倒不是蒋奕夸张,他回想起一年前的徐更,觉得“宝贝”这词用得没错··回到家里快十点了,暖黄的灯亮着,徐更看见孟泽坐在沙发跟前的厚毯子上,在矮桌子上临赵孟頫的行书,背打得挺直。
他穿了一件针脚细密的黑色毛衣,领口松松的,露出诱人的脖颈线条和深刻的锁骨·手上的动作仔细而流畅,写出的字也颇具几分神韵··似乎是徐更的动静大了,他听到响声,草草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回来了,热水放好了。”
孟泽长得好看,笑起来更甚·什么都像是经过匠人之手精心雕琢过的,连眉毛也不杂乱,顺着眉骨长成好看又自然的形状,眼睛深邃却不沧桑,徐更最喜欢的就是他的眉眼,和他右边眉尾处藏着的一颗小小的痣。
不是最亲密的人,亲吻不了那颗小痣,徐更想着,心好像被一根羽毛轻轻触碰了一下··“一起洗·”··于是,洗澡就变成了两个成年男人在浴缸里荒唐的时间。
情欲和热气渐渐充盈了整个浴室··徐更的脸被熏得有点红,之前在楼下客厅的时候,光看着孟泽的一举一动他就来了感觉,便忍不出发出邀请,而对方当然也不会拒绝。
他坐在浴缸里,注视着孟泽脱掉身上那件毛衣,露出被恰到好处的肌肉覆盖着的上身·孟泽弯腰褪去裤子,正准备除去底裤的时候,徐更对他招招手,“过来。”
孟泽迈着步子过去,他身高一米八八,腿长且直,赤身裸体走在人面前,无异于行走的荷尔蒙,徐更换了个姿势,跪坐在池子里,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用牙齿咬住内裤的边缘将它扒下来,把孟泽半硬的性器含在了嘴里。
·金主给自己口交,这很容易满足一个男人的征服欲··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纯良中却带着色情··孟泽的阴茎几乎是立马就硬了起来,徐更没什么准备,火热的巨物一下子顶开了他的喉咙。
忍着不适感做了几次深喉,徐更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了些,好用舌头仔细地给他舔·仰着头往上看,正好撞上孟泽的视线··一种羞耻感油然而生,徐更的耳朵也红了。
喉头也跟着动了一下,轻微的颤动让孟泽很舒服··“现在害什么羞你做得很好·”孟泽轻笑着,伸出手来摸了摸胯下的那颗脑袋,徐更的头发带着点湿意,应该是刚才他在底下收拾桌子的时候先洗过了。
徐更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暴起,耳朵到脖颈那一片都是红的··被表扬了··徐更老脸一红,他没法说话,就松开嘴唇拿牙齿轻轻地刮了刮孟泽的祖传大宝贝。
然后,那根大宝贝就跟他的小屁眼进行了负距离接触··在浴室里被操射了一次,徐更底下那根还硬着,恨不得一碰就射;肉洞又湿又软,贪婪地紧紧绞着孟泽不放。
他索性把徐更抱起来,一路顶着金主最敏感的地方走到床边,拉起徐更的一条腿又干了进去··手里也没闲着,拨弄徐更胸前挺立的暗红肉粒,那儿也硬得不像话··肿胀的乳头被人翻着花儿似的玩弄揉捏,后穴也被用力地操干着,徐更除了大口喘气不会别的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慢……慢一点……”·平日里说话都慢吞吞的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像自己求饶,孟泽的动作又加了些力度,包裹着他身体一部分的肉穴紧致而高热,时而抽搐着吸附自己。
手上则更用力地捻压乳珠,捏起来牙齿和舌尖并用地啃咬和舔弄··湿乎乎的舌头在敏感的乳头上舔来舔去,徐更经不起刺激,嘴里求饶的话已经带上了哭腔··求饶不得,反而被更凶狠地对待,如此数十下后,徐更的身体开始一颤一颤地抖动,后穴一阵痉挛后开始剧烈地蠕动,他流着眼泪达到了高潮,射在孟泽的小腹上。
“啊……孟泽……”·快感几乎是灭顶的,徐更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只剩下愉悦··脚趾蜷缩在一起,小腿的肌肉也紧绷着,孟泽在高潮中的小穴里冲刺了几下,射在了里面。
短暂的间歇过后,粗重的呼吸声相互交织··徐更挣扎着正过身子,想和孟泽接吻,瘫软的两条腿却被孟泽拉得更开,直接架在肩膀上,好在他身体还算软,这个体位他能很清楚地看见孟泽的性器是怎样侵入他淫荡的小穴的。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被插入的快感让邀吻的姿势瞬间维持不住,口中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他最后在精疲力竭与情欲旋涡之中沉沉睡去··2·澡算是白洗了。
没了性器的阻挡,孟泽射在徐更体内的精液顺着他红肿、一时间合不拢的穴口流了出来,腿间一片斑驳,情色而糟糕的景象··孟泽拨了拨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在床头柜里随便找了张湿巾给徐更擦干净,然后自己又进了浴室。
还顺走了一盒烟、火机和烟灰缸··今天是他搬进徐更这栋小别墅的第五个月,也是他被徐更包养的一整年··他其实没有很刻意地去记某个日期,但洗澡这种思考人生的时刻,总会让人想起些有的没的。
孟泽平时做爱文雅,磨磨唧唧不得不让徐更身处上位献出后穴,更没有将他操得他哭着求饶的道理·不知道是不是“纪念日”的原因,孟先生异常生猛,展露兽性,更是用行动征服了这个一年前用钱征服他的男人。
徐更有钱··家中世代为商,各领域都小有涉猎,一般来讲大家族最不缺的就该是子嗣后代,可偏偏徐更他爸是个钟情的,一心只爱徐夫人,膝下二子,徐更是小的那个。
不知道是不是徐更他哥从父母那里继承了所有的优点的原因,徐更没捡着剩下的·他没有很突出的天赋,读书时成绩浮在中游,一切都很平平,他也没有因为家境而获得什么特权。
大学他还是选了商科,却不是那块料,偏偏学校对绩点要求极高,挂科三门就给劝退·为了分散压力,他开始不停地吃东西,就这样把自己吃成了身高体重一比一的小胖子,并且在那以后就再也没瘦过。
毕业后他没有工作,也没有继续深造,否则他的体重可就不是一百八十斤那么简单了··他爸对他也没有抱多大的期望值,却还是给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钱让他自己投资。
起先他拿了四分之一左右买了不少股票,靠着大学里学到的东西还有热乎劲儿小赚了一笔,后来也觉得没趣,索性扔了一半进银行买理财产品·再后来,在蒋奕他哥的撺掇下投资了部小电影,没想到那部电影票房火爆,取得了不小的收益。
说来也怪,被他看上的电影就没有票房扑的,最差也能回本·七八年下来,他在业内也有了名气,也入了蒋奕他哥蒋龄创立的白金传媒的股份··他爸看他做这事靠谱,把手底下业绩惨淡的影业子公司扔给了徐更,在知晓徐更背后还有一层富商背景以后,徐更变成了“徐老板”。
·而老板也确实是大众层面的那种老板,他有钱,却还胖着,忙活了几年发际线堪忧,刚接手家里那副烂摊子的时候,他忙得晕头转向,作息极不规律,昼夜颠倒是常有的事,却也没因为劳累而瘦下几斤,反而形象是更加糟心,头发几乎是成片地掉,长期久坐让他一身的肉松弛得不得了。
蒋龄还跟他开玩笑,“徐老板,你现在这个样子,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小演员来认你做干爹了·”·反观蒋龄这厮气质翩翩,人模狗样,徐更心里虽然不是滋味,却还是管不住嘴,迈不开腿。
干爹有没有他不知道,徐更的爹倒是多了一个··这爹当然不是白捡的··白金传媒创立十周年的庆祝酒会包了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场··当晚白金的艺人除了在国外拍戏录综艺的人以外,几乎没有缺席的,就连孟泽也被强制要求参加。
其实他和白金的合约快满了,公司不会再签他,他当然也不会再在娱乐圈里浪费人生·经纪人也彻底把他当成空气,通告三五个月也不会有一个,而他早就已经不在意了。
出道五年,被雪藏三年,孟泽早就已经不对演艺事业抱有任何幻想··虽然没什么人会注意他,他还是穿了身西装过去,品牌是够的,却是三年前的旧款·他形貌昳丽,身材匀称,饶是潦倒的装束也掩盖不住那股特别的气质。
·徐更几乎是立马就注意到了他··那人头发柔顺自然,没有刻意地梳夸张的大背头,眼似星辰,鼻梁高挺,线条明朗,嘴唇也不厚不薄,凑在一起俊得仿佛熠熠生光。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明显加速了,用手肘碰了碰蒋龄:“那人是谁”·蒋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仔细想了一会儿,半天才记起来人家的名字:“孟泽吧,被雪藏好几年了,真没想到还在啊。”
“雪藏为什么”·“得罪人了呗,不愿意被潜·不过这么多年估计也吃到苦头了,毕竟还欠我钱呢,不过那点钱本来就不指望他还,怎么,徐老板对他有兴趣”·“嗯,”徐更点点头,“找个熟悉他的人跟我说说他的事,我想包他。”
“成啊,难得徐老板对人感兴趣,我还以为你要羽化而登仙了呢·”·哪个神仙长他这样儿的,这人就是找骂··徐更没接这茬,目光移走,却发现孟泽不在刚才的那个位置了。
他为之剧烈跳动的心这才缓缓平静下来··孟泽接到房卡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错愕,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没想到这种桥段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
上次也是他的经纪人把房卡交给他,还声情并茂地介绍盯上他的大老板多么有权势、对情人多么大方,他那时虽然缺钱,但还保留着一股子傲性,他直接把房卡扔进了垃圾桶里,离开了酒店。
他的不识抬举显然惹怒了对他有意思,准确来说是对他的屁股有意思的大老板,那人找上蒋龄,蒋龄没做太多的考虑,直接雪藏了他··毕竟一个给公司惹祸的小明星和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大老板,显然是后者更重要。
这三年来,除了零零散散的几个给不了他多少钱的通告以外,他基本上过着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的生活··准确来说还是有区别的,他身负合约,不能去企业应聘,只能背着公司找些乱七八糟的兼职来做以维持生活。
除此之外,他还有对他来说是巨额的债款等他去还··生活对他来说就是一条没有拐角的长巷,那条巷子还铺满了扎人的碎玻璃··不知道他的屁股值多少钱·孟泽这样想着,抿着发白的嘴唇从经纪人的手里接过了房卡。
经纪人见他接受,还不忘奚落几句,话听着刺耳·孟泽没往心里去,那人平时被欺负惯了,只能在他身上逞点口舌之快而已··他没耽搁多长时间,便手里捏着房卡,敲了敲那间房的门,没人应。
在他要用房卡开门的时候,门却从里面开了·开门的人身上穿着浴袍,头发湿淋淋的,还赤着脚,显然是洗澡中途听见敲门声匆匆出来的··就是胖了点儿,脸看上去比他大几岁,脑门锃亮锃亮的,头发稀稀拉拉,长相一般,就和普通的胖子没什么大不同,但和他预想的那种一口黄牙满脸褶子的老头子比起来好多了。
“徐老板”孟泽压制住自己内心的嫌弃和挣扎,试探道··“嗯,”徐更把房门大开,“进来吧,等我洗完澡再说。”
他本来也没抱着金主要和他盖棉被看夜光手表的侥幸心理,知道今天这床是非上不可,他反而释然了··听到老板姓徐的时候他就猜了个大概,他这些年来忙于生计,日子算是过得落魄不已,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块钱用,收入除了日常支出以外,就是填补家里欠下的债,杯水车薪。
但偶尔也会去书店翻翻杂志,徐氏的现任执行总裁是财经杂志封面经常出现的人物,一表人才,想做徐太太的人怕是能把门槛也踏破·他未来的金主是集团的太子爷,却没想到和哥哥没有半分相像。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这样的金主,出手大概很阔绰·孟泽穷怕了··他在这儿胡思乱想了十多分钟,徐更从浴室里出来了,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对他说:“你也去洗洗吧。”
虽然出门之前洗过澡了,孟泽还是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进了浴室,此洗非彼洗,孟泽虽然不是天然弯,但两性知识还了解得比较到位,金主大概是没那个耐性做太多的前戏的,不想屁眼开花明早进医院,趁现在做做扩张对他俩都好。
但这实在是太难为孟泽了,他扶着墙,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把手指探进后穴,那儿却几乎是立马就把手指给挤了出来,就这么来来回回半小时,孟泽累得满头大汗,也没能让后面变得松软起来。
这时,敲门声响起,徐更的声音传了进来:“孟泽,你洗好了吗”·孟泽手下一抖,直接戳了进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3·孟泽没一会儿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只是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腿迈得极不自然,徐更见他皱着眉头,猜想他大概是抵触这样的行为··徐更见他第一眼就想和他做爱,孟泽长得实在是太好看、太对他胃口了。
他想包养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大概会被他厌恶,但房门被敲响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有无法抑制的狂喜,和那么一丢丢的失望··就是那种“原来孟泽也不过如此啊”的感觉,同时将些许的罪恶感在心里挖了点土给埋在了深处。
演艺圈里的,没有谁是一尘不染的圣洁天使··“衣服脱掉吧·”徐更对孟泽说··浴袍松松垮垮的,一拨就滑了下来,孟泽浑身皮肤细白,毛发稀疏,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雕细琢,合理而均匀地分布在他的四肢、躯干上。
他的腰身窄而瘦,腹肌的线条有却不甚明显,阴茎安静地垂在腿间,分量可观··徐更也脱掉自己身上的浴袍,他的性器早就硬得发疼,“过来,帮我摸摸……”·孟泽走过去,半蹲下,硬着头皮握住金主的肉根,那儿热得发烫,孟泽只能笨拙地抚慰他。
孟泽的手比徐更想象中要更粗糙,指腹和掌心甚至有一层薄薄的茧,在来回摩擦间给脆弱而敏感的那里带来隐隐的痛感·他粗粗地喘着气,感觉孟泽的动作加快了,剧烈的撸动让他立刻就受不了了,射在了孟泽的手里。
太刺激了,但那不够·徐更向后一躺,张开双腿,用手扒开臀缝,露出正饥渴地张合的小穴,淫荡至极··“干我·”他浑身微微发颤,别过头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乞求道。
谁能想到还有金主花钱求人操自己呢孟泽突然觉得自己的屁眼痛得没有道理··操人和被人操对他来说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他都是为了钱而不择手段的那个。
·看到徐更作出如此浪荡的姿态时,他的下半身显然更加诚实,迅速地硬了起来,于是他一手握住徐更的脚踝,一手将刚才满手黏糊糊的精液抹在自己的性器上,顶了进去。
还没等徐更适应,便大幅地抽动··事先做过扩张的穴口很软,内里却紧致无比,火热的肠肉排斥着他粗鲁的横冲直撞·徐更发出一声痛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前面也有发软的趋势。
膝盖摩擦着他的胸口,双腿被用力地下压,缺乏锻炼的身体仿佛像台老旧的机器,吱吱作响··徐更胖,屁股的肉更是多·白而肥嫩,每次激烈的撞击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一会儿就被拍打得发红。
“孟泽……轻、轻一点……”他被撞得说不出话,却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快感··金主的求饶将孟泽的理智拉了回来·他之前没有性经验,更无谈性爱技巧,只会像个毛头小子般挤进去了就开始乱顶一通。
他觉得徐更的肉穴操弄起来很舒服,高热,肠肉对他有着极深的眷恋一般,吸附着他、挽留着他·他放慢速度,缓缓地在里面摩擦着,就像要穴内的组织细细描摹他的形状一样。
再然后,又是一番快速的顶弄,如同暴风雨··徐更被按着操到半夜,还被翻过来从后面进去操了一次·他的腿是麻木的,没有力气,几乎跪不住,孟泽射精以后,他直接栽了下去,喘气声急促,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酷刑。
也对,性交而已嘛··徐更感觉自己的牙都是酸溜溜的··那天后半夜,孟泽坐在浴室里想静静想到天亮··回想起来刚才的激战,他觉得对于徐更来说,无异于一场强奸。
这段关系大概刚开始就要结束,他的服务显然不够周到··他始终能够感觉到徐更以一种炽热的目光在注视着他··好似芒刺在背,却说不出这目光刺在哪里,他只能用拙劣的办法掩饰自己。
让他对着徐更的脸露出什么温柔体贴的表情,他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到·被雪藏的时间太久,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个演员··他做好了承受徐老板怒气的心理准备。
反正他一贫如洗,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再可失去··第二天快九点的时候徐更醒了··令人意外的是,他好像没生气··他慢吞吞地穿着衣服,动作小心谨慎极了,弯腰套裤子的时候,他觉得腰和大腿算是废了,“这儿你先住着,我每周周五晚上过来,”大概是又拉扯到哪里的筋了,又骂道,“什么破技术二十七的老处男看点片子观摩一下,老子用黄瓜戳都比你操我爽。”
孟泽有苦说不出,心道你这太子爷不识人间疾苦,他每天跟个陀螺似的在不同地方做兼职,披星戴月地回家,哪儿有那么多精力共创生命大和谐··但他口头还是答应着:“好。”
徐更心里还是憋屈,但看见孟泽的脸他就没什么原则了,嘴里嘚啵了两句脏话,就赶去公司了··孟泽一夜没睡,这会儿金主走了,精神也跟着松懈下来,床上乱七八糟的,是不能再睡了,好在他不挑,靠着把椅子合眼就睡了。
不得不说,徐更除了相貌和身材糟糕一点,想要傍上这条粗大腿的人不在少数·他有钱,更有资源,这对于想要在娱乐圈混出名堂的人来说,光是后者就已经是快肥得流油的美肉了。
但徐老板的枕头旁一直没人占据,他行踪诡异逮不着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只有他心里自己清楚了··关于“价钱”,孟泽还是觉得自己很值钱的··孟泽的家境原本不错,父亲做生意,掌管一家中小型企业,性格却很温和,母亲是名噪一时的雕塑家。
他们有富裕的家底,所以孟泽提出想要学表演的时候也没有太多反对·他聪明且勤奋,从小到大成绩都是拔尖的,没让爹妈操过心,大学还是以第一的成绩考进去的。
大学期间,他拍了不少平面广告,偶尔还有去热播剧里跑龙套的机会·毕业以后,和白金签约,公司看他形象很好,是肯花钱砸他的,他也接了不少的电视剧,从配角开始演起,渐渐也积攒了一些人气。
但好景不长,过了两年,家里出了岔子···他爸替好朋友作担保,向银行贷款,项目还没做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那人进了局子,相关的资产被全部冻结·原本风险极小的事情,却将孟泽家拖下了水,借贷人无力偿还贷款,那些债务就落到了孟家头上。
贷款不是一笔小数目,偏偏当时公司也出了状况,流动资金严重不足,直接周转不灵,雪上加霜,没能挺过难关··孟泽家不得已变卖了房产,砸锅卖铁,孟泽当时不红,收入不太客观,钱都掏空了才填补上了大部分的缺口,他不得已向公司借了钱以偿还债务。
然而,命运的作弄远不止于此,他的父亲在来回奔波之间意外死于一场车祸,母亲也因为挚爱的离去受到沉重的打击而精神崩溃··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孟泽经历了有生以来最黑暗、最痛苦的时刻。
而那时,他原本是温室里成长的花朵,却被无情的手揪出来扔到了冰天雪地里··以前的云有多软,现在的泥就有多硬··大千世界,天底下竟然只他孤身一人,身边连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也没有。
他不敢也不能消沉太久,匆匆料理完父亲的后事,将母亲送到疗养院里治疗,为此又欠了公司不少钱·他想能够尽量多接一些工作,却因为惹怒了有权有势之人而被公司雪藏。
一时间,他完全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里,而娱乐圈中最不缺的就是新生力量··三年间,孟泽被淹没在现实的浪潮里··狼狈地讨生活,这是他之前的人生无法设想的过程,可它确确实实落在了他的头上。
所以当徐更提出要包养他的时候,他没有拒绝·毕竟傲气已经在众多的压力中被挤压得支离破碎,连灰都找不到了,他被打磨得棱角全无··徐更替他还债,也许高兴了还可以给他些角色让他多赚赚外快,即使他已经对荧幕不再有向往之情。
4·下午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来人身着干练的职业装,头发梳得光亮,戴着副细边眼镜,看上去精明又斯文·他手里拿着个大纸袋,里面像是装着不少东西,那人说:“您好,我是徐总的助理魏鸣,这是徐总托我给您的。”
孟泽从他手里接过,一边怀疑里面装了不少砖头,一边向魏鸣道谢··他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客房里有咖啡机却没有豆子,他只能草草冲了一杯速溶的。
然后他就捧着那杯速溶咖啡开始翻看袋子里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卷卷录像带·到这儿,他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当他把带子放起来的时候,液晶显示屏上的画面让他更不好了。
FBI WARNING·然后,画面上的两个肌肉盘虬、虎背熊腰的欧美大汉入镜,从舌吻、爱抚到性交,开始他们的亲身教学··孟泽目瞪口呆,睡意全无。
徐更的执行力让他大开眼界,这些大概是徐老板收藏已久的珍宝,让孟泽叹为观止··真不愧是做电影的,连这种动作片也收得这么齐全··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在一片单调的喘息和呻吟之中昏昏欲睡时,徐更的电话把他越来越低的脑袋拉回来:“东西收到了吗”·“嗯。”
“先看着,不够我还有·”·“不,够了够了·”开什么玩笑,就这个袋子里的看完都够呛,还要一堆来是留着在除夕夜里伴随烟花爆竹声细细品鉴吗·“哦对了,你的兼职先处理一下吧,合约的问题我会让蒋龄解决的,你的卡里先划了二十万过去,还有什么需要的我让魏鸣给你送过来。”
徐更的语气很平和··“不麻烦了,我想今天回宿舍去收拾一下·”·“那好,再见·”·“再见徐总·”·电话收线,孟泽望向那一堆录像带,感觉自己好像被徐老师留了一屁股作业,这个作业还得让他提枪上阵,实践检查。
孟泽饿了一天,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擦上了点黑色··这座城市里偶尔会见到壮丽的黄昏,届时云似火烧,色彩瑰丽,但那天很稀松平常··当年他家里还没出事的时候,他爸给他在交通方便的地方买了套公寓。
那套房子为了还贷也出售了,他只能搬进当初公司给他安排的宿舍里··宿舍又窄又小,胜在五脏俱全,一个人住完全够用·他虽然被雪藏,但不至于居无定所,水电费也不用他自掏腰包,对他找兼职的事也闭口不谈,这大概是公司出于同情而做的最后让步。
冰箱里的食材所剩无几,孟泽简单给自己下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上去,他手艺不精,刚开始学着自己做饭时做坏了不少食物,好在熟能生巧,现在他能做的菜大抵也可凑出一桌宴席。
只有些基础调味料的面算不上好味道,孟泽还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就着吃,毕竟一天都在奔波劳累··他之前早上去独立书店帮人清点书籍、补货;中午到下午在高校附近的咖啡馆做侍应,偶尔在人手不足的时候进后厨帮忙烘焙,他人长得好看,可以吸引不少客源,老板慷慨大方,这是他收入的大头;晚上他又去酒吧当酒保,戴着古怪面具也不怕被人认出,凌晨结束。
稍微闲暇的时候也会接一些翻译的活计,他英语流利,不管是英译汉或反过来,都难不倒他··时间不可不谓是安排得满满当当,刨下来睡眠的时间也够不了几个小时,他收入微薄,受制于合约,又是表演科班毕业,约满真正的去的地方他也没有方向,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那些钱可能要用漫长的时间来偿还。
但这些,徐更一个电话就可以搞定··有钱好不好,捉襟见肘之时便知··金主大人发话了,哪有不从的道理··自己作的孽,哭着也要把那些成人小电影看完。
于是,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孟泽基本都是靠这些破玩意儿助眠的,在一片淫声浪语中睡得香甜无比,第二天醒过来发现进度条到底了的感觉相当不错···徐更吩咐下来的隔天孟泽就挨着辞去了兼职,他的生活不允许过得太精致,所以行李也没有很多,只有一些简单的衣物和常看的书被他带进了酒店。
他在那间套房里住了七个月,从寒冬走过到了夏天··徐更来得不多,确实只有每周五来和他做爱··就真的只是解决生理需求而已,这段关系开始得简单粗暴,过程却超乎他想象的压抑。
徐更不在他这过夜,有时两人兴致都很好,酣战到夜里一两点,他却还是打着哈欠半闭着眼睛,顶着一副在他圆润的脸上十分违和的表情,窸窸窣窣地穿衣服赶着离开··得益于广大日本、欧美男演员的倾情出演与指导,孟泽进步很快,虽然平日里交流不多,床上生活却一次比一次和谐。
下了床,孟泽仿佛对他来说如洪水猛兽而避之不及一般,但这样的距离恰好是孟泽所需要的··再近一点,他就无力应付了,因为他不是个合格的演员··之后,白金找上了他,重新和他签了一份待遇与以往相比不知优渥多少倍的合约。
改变生活的窘境多容易只需要一副好皮囊和扔掉羞耻之心即可··又是一个星期五··“在这儿过夜吧,你的手在抖·”孟泽斜靠在墙上,看着徐更用发抖的手指缓慢地将衬衫扣子扣上,有点于心不忍。
他明明只是照着金主的要求在做,却总觉得自己欺负了金主似的··“不用了,还有工作,”刚才叫得太厉害,嗓子还有些沙哑,徐更穿戴整齐,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以后来锦苑住吧,我明天让魏鸣来接你。”
“你这是在邀请我和你同居吗”·徐更抬头看了孟泽一眼,见他嘴角上扬,明显是在打趣,动了动嘴唇,发出很低很低的声音:“嗯。”
孟泽没听见,他只是出于附和随口开了个玩笑·徐老板大概是不想再频繁地出入人多眼杂的酒店才提出这样的建议,毕竟他们这样的人名下的房产应该都不止一处,随便腾出一间,也足够“金屋藏娇”。
徐更把钥匙放在床头,又是匆匆离开··第二天魏鸣来接孟泽·这七个月以来他的行李多了不少,多数都是徐更送的··上至几十万的机械名表,下到几十块钱的小熊维尼纸巾盒,徐更的生活品味糟糕,礼物挑得也扎心。
而且金主大人好像对他的喜好好像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误解,虽然他还挺喜欢那套飞天小女警的公仔的··助理见他抱着一堆稀奇古怪的毛绒玩具站在酒店门口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情,从容地从他手里接过放在了后座,自己坐上驾驶位,扣好安全带后示意孟泽也跟上来,“徐总送你的这些都是他亲自挑的。”
“受宠若惊·”孟泽惶恐··“手表和珠宝可以套现,那些毛绒玩具才是徐总真正想送你的,就留着玩吧·”·“这话我说给徐更听您的饭碗还在吗”·“徐总不差我这一口饭,”魏鸣笑了笑,“你的那些手表和珠宝都是他让我挑的,你卖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徐总觉得直接送钱给你很俗。”
·……请庸俗一点谢谢··车子缓缓开进了一段盘山公路,最后在山腰处的稀稀零零的别墅群中找到了一栋房子··虽说在山中,但其实离中心城区并不远,山上的环境竟然被保护得很好,树林繁茂,鸟鸣婉啭,居于世而隐于世。
比起城市中心更显寸土寸金,正因如此,能住在这里的都是真正的富人··显然孟泽以前是假的那个,不过抱上了一条相当粗壮的大腿··没有多余的时间细细打量花园里精心栽培着的各类花草,他掏出钥匙开门,胡扯道:“你们老板对情人都这么大方吗这种房子拿给他们随便住。”
孟泽手里抱着一堆玩具,看不到锁孔,戳了半天也没对准··魏鸣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这是徐总家·”·5·家·孟泽一愣,钥匙却戳进了锁孔,刚才他没有听错的话,这里是徐更的家·现在都流行把包养关系摆在明面上来吗他觉得他有点看不懂现在的形势了。
内心似有一圈圈涟漪,孟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没将波澜露在脸上··进门后发现这里的装修简约而不失气派,低调中透着华丽和奢侈,想必不是出自徐更本人的手笔,因为他觉得从那些毛绒玩具来看徐更应该巴不得住在迪士尼动画电影的城堡里,而不是这样隐隐约约藏着些冷清氛围的宅子。
徐更靠在沙发上翻阅着一本财经杂志,封面是他哥哥··他没有穿正装,头发看起来比平时要细幼,软趴趴地待在脑门上,遮住堪忧的发际线·不知道是不是孟泽的错觉,他觉得徐更好像比之前瘦了些,脸依然是圆圆的,但身体的线条似乎已经在悄悄改变着,只是不明显。
七个月的相处下来,第一次的那个莽撞的夜晚已经可以笑谈出口··徐更看得认真,像是没注意到他俩的到来,于是魏鸣出口叫道:“徐总,孟先生来了·”·他抬眼,见孟泽眉眼弯弯的,甚是好看,忍不住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孟泽没见过徐更笑··除了在床上会露出放荡的神态以外,他从来刻板而冷硬,就连手里拿着软乎乎的玩具时也不见卸下那副生硬的面孔··很细微的一个表情,却给他不一样的感觉。
徐更给他准备的次卧,他们远没有必要夜夜同床共枕··窗帘没被完全拉上,孟泽第二天在清晨太阳的光辉包裹下醒来··他的床很软,被子轻薄而蓬松,上面还能闻到怡人的木质调香味。
其实他起得很早,这是他长久以来形成生物钟,即使彻底闲暇下来也没有改变··等他洗漱过下楼之后,却发现徐更已经用完了早餐,碗和碟子还放在那等人来收,他也没离座,坐在那里看那本昨天没有翻完的财经杂志。
·同在一个屋檐下,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他主动问了声好:“早·”·徐更没抬头,但让家里负责餐食的阿姨上了早餐··热脸贴了个不太冷的屁股,他没往心里去,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注意到徐更面前只有一个碗和一个很小的陶瓷碟子,碟子里还有一些剩下来的泡萝卜··白粥配泡菜……大老板的早餐显然也很应付了事··不一会儿就有人往餐桌上东西,一碟接一碟,几乎摆满了半个桌子。
徐更没说话,孟泽却觉得他在说:·“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厨房多做了一些·”·知道徐更是出于好心,孟泽也没对他的铺张浪费加以批评··上次吃到这么精致的早餐还是未离家的时候。
他妈妈有自己的艺术事业,同时也热爱生活,喜欢烹饪和烘焙,后来生活落魄,他的早餐都是在打工的间隙草草解决,清水馒头,聊胜于无··他吃得不快,细嚼慢咽,喝粥时勺子和瓷碗也没有发出太多叮叮当当的声响。
徐更坐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那本杂志,眼神却已经没有在纸张上多作停留··他不喜甜;煎蛋加了黑胡椒;中式西式皆可;烧麦很对他口味··于是,老厨娘一身做糕点的技艺便没了用武之地。
平日里徐更最爱吃她做的桂花拉糕,自从半年前,就再也没让她做过·现在那位孟先生搬进来后,更没有她的事了,她也是伤了心,闲出了病,没多久就收拾了细软准备跑路。
徐更:“您去哪”·老厨娘:“先生家里没我什么事,我回乡下看孙子·”·徐更:“让小王送你去火车站,换牙的时候少给他吃甜的。”
小王是徐更家雇的司机,年纪不大··孟泽:“……”·他是不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阿姨您走的时候能不能捎上我。
徐更的公司日前尚处在成长期,整天事务缠身,没有当甩手掌柜的命,平时午餐都在公司解决,吃得也是极为简单··蒋龄见他只吃鸡胸和西兰花,目瞪口呆:“哇不是吧大老板,包养一个孟泽把你作得这么穷啊哥带你下馆子去。”
说着就要上前去收走徐更寡淡的食物,徐更瞪了他一眼,戳了口西兰花慢慢吃··水煮的食物,低盐,有少量的橄榄油保证油分,这当然称不上什么好味道,蒋龄觉得徐更在嚼草。
“太可怜了老徐,你该不会是在减肥吧”蒋龄想起来自家旗下那些女艺人好像也是为了保持身材,天天吃这些个食物,只是没想到徐更居然愿意放弃啃肘子打火锅喝夜啤酒。
“对·”徐更咬牙切齿··“为了那个小明星说实在的老徐……你就算二百多斤也没人敢说什么,而且以前你刚接手这破公司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瘦啊,是我的话我起码得瘦个十来斤吧。”
他当然不会瘦,因为公司到他家中间有很多烧烤店和湖里捞··他还都是那些地方的会员,走到一家湖里捞还会有经理来送果盘··“快他妈闭嘴吧你,你身材好行了吧。”
蒋龄平时吃得比起他来只多不少,这厮夜生活还混乱无比,奈何人家天生丽质,就是吃不胖,熬夜修仙也不怕走火入魔,而他身上的这些肉跟他这么多年,早就和他如胶似漆、河同水密。
“谢夸,我身材确实好·”蒋龄得意,要是有尾巴,估计早就戳破天花板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看看,没什么区别嘛……不对,脸稍微小了一点。”
徐更冷笑:“半年前·”·蒋龄噤声,显然无法想象啃半年的草是个什么滋味,“效果比较缓慢哈……不过瘦脸可以的,兄弟不要丧失信心,至少没反弹啊。”
瘦都没瘦反弹个屁··“哦对了,差点忘了,我来给你报备,你家小明星我已经给他重新分配了经纪人和助理,之前的那个欺负他的也封了口赶回老家了,我对他够意思吧,你起码不能让我亏本吧。”
其实这些话在电话里说就好,蒋龄原本的目的是蹭徐更一顿饭,不过看他吃得这么凄惨,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嗯,做得好,”徐更点点头,“饭改天再请,等我减完肥。”
“我还是自己掏钱吃吧……”说罢脚底抹油开溜··徐更:“……”·他在想要不要跟保安说一声以后蒋龄过来直接把他拖出去打一顿。
蒋龄不解,徐更自己却清楚自己为什么想减肥··这些年来,他一直都不注重形象管理,觉得胖一些也没什么,所以也没有控制饮食和坚持运动,他不需要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出现在镜头面前,就算需要也没有人会在意。
直到他偶然发现孟泽酒店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助兴类药物的包装盒··他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孟泽因为多了一笔支出而懊恼的脸——这种药还挺贵的··想着想着就被孟泽给逗笑了,但不得不说,这给他很大的挫败感。
除却第一次以外,之后和孟泽做爱,他都感到愉悦,觉得很舒服,甚至有一种食髓知味的放纵··可是连肉体关系都需要借助药物以维持,他除了钱以外,又有什么吸引孟泽的呢·自那以后,每每目光在孟泽流畅漂亮的肌肉上流连时,细密的汗珠和暖黄的灯光将孟泽的肉体映衬得十分诱人,他也会看到自己围满松弛赘肉的腰腹,尤其坐着,那些肉简直是在玩叠叠乐。
他的脸也是重灾区,除了圆以外几乎看不出什么轮廓··他不知道孟泽是怎么忍受这样的视觉冲击,像他这样完美的人,就算是做爱的对象也应该是有着和他匹配的外貌的。
而不是和他一起组成了一个极不和谐的画面···一开始他隐隐觉得孟泽是无措和慌乱的,现在想想,他没有对自己恶言相向,大概也是因为钱的原因··徐更一边吃掉餐盒里凉掉的水煮鸡胸肉,一边在思忖着下了班去健身房办个卡。
他其实很喜欢孟泽,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他也想孟泽喜欢他··所以想要自己变得更好··6·其实关于减肥,徐更心里没什么数,否则也不会难为自己啃了大半年的草也没掉几斤肉。
他觉得他的胖纯粹就是因为吃太多了,却忽略了消耗大于摄入才能瘦下来这件事·他懒得去摸其中的门道,干脆请了个私教,并且在其怂恿下报了个高温瑜伽班··一周三节,节节筋疼。
他疼,有人却高兴··在床上被孟泽摆弄成羞耻的姿势,居然还意外的不疼,徐更开始怀疑私教的用意了··……这个瑜伽好像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孟泽显然对徐更现有的柔韧度还算满意,顶胯的速度基本可以达到峰值。
徐更只要调整一下视线就能看见二人结合的地方,前列腺液因为剧烈的摩擦变成了白沫,附着在他嫩红的穴口上,润滑剂混在其中,亮晶晶的·他有点不好意思,看了一会儿就把眼睛移到了孟泽的肩膀上,一滴汗液顺着锁骨滑到肩关节,最后落在凹陷的地方。
他又觉得莫名其妙的口有些渴··似乎是察觉到徐更的那股饥渴的目光·孟泽抬起手摸了一把徐更的臀肉,那儿比以往更加紧实,却没丧失那种肉乎乎的手感,他觉得好摸,就顺手给了一巴掌,发出“啪”的清脆响声。
徐更一下子揪住了身下的床单,肉穴收缩了一下··他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眼睛睁得圆圆的·孟泽被他这副心虚的样子给逗乐了,他碰了碰小徐更,忍不住嘴欠:“你这里好精神。”
徐更:“……”·调戏金主的代价就是被缠着又来了一次··结束之后孟泽简单地洗了个澡,他以为徐更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了,却没想到对方坐在房里的小沙发上,显然是在等他。
他回想起今天打给他的一通电话,那边告知了他有了新的经纪人和助理:“谢谢您,徐总·”·徐更嗯了一声,他说:“蒋龄那里不用有太大的压力,他们给你安排的通告,不喜欢就推掉,”停顿了几秒,他的目光移到旁边的桌上,“这个剧本还不错,你这两天看看,三天后有个试镜。”
“好·”孟泽点点头··“不想试镜”徐更看出他兴致不高,“那我直接跟他们要个角色·”·“不是,要去试镜的,我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孟泽笑了一下,“之前被雪藏太久了,又过了三年劳碌的生活,现在突然有现成的剧本递到我跟前,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意识到在和金主吐苦水,赶紧道:“不好意思徐总,让你见笑了·”·“没有,”自打他包养孟泽以来,孟泽第一次跟他说他心里边的想法,“我很高兴能听见这些。”
他起身,“那你早点睡,我前阵子忙,没顾及到你,给你的工作安排得太晚了·”·其实这几个月来都足够孟泽拍一部电视剧或者录一季综艺了,白金底下的项目很多,让孟泽随便去露个脸也能火起来。
蒋龄把他们现有的剧本和综艺邀请都给他大致看了看,他却觉得这样包装出来的明星太过流水线··他不想让孟泽成为“明星”··所以他前前后后等了快七个月,才挑了个他觉得尚可的剧本,剧组还在找投资,他就以个人的名义出了资,那边导演也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伴随着资本而来的潜规则。
在此期间,数名新星出现在荧屏中,又有不少人被取而代之,逐渐消失在大众视野里,循环往复,如同以水换水··孟泽不敢苛责大老板,他摇头:“不晚不晚,你也早点休息。”
徐更用手撑着椅子起身的动作停滞了一会儿,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他想给孟泽鼓鼓劲,却觉得没什么必要··出自一个金主的鼓励,在对方看来必然是相当讽刺的。
·接下来两天,除了吃饭以外,孟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磨戏··他显然沉溺其中,自破晓至暮色四合而不知··好久不演,当初在学校里、跑龙套和出演配角过程中累积到的一些小技巧几乎已经忘了干净;好在天赋并不随时间而逝去,他把剧本通读了一遍,又精读了一遍,最后把他想争取的角色那部分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如此下来,心中便有了底。
这电影剧本由小说改编而来,名叫《世家》··故事从1931年开始,结束于1945年抗战胜利·不和平的年代大多有故事可写,而这些故事大多有血有泪··陆家是当地名门,不论是家族历史亦或财富都可对得起“世家”二字。
但却在进入民国时代开始没落,门衰祚薄·故事的主要人物是陆氏三姐弟,大姐陆攸宁,二哥陆秉文,小弟陆怀信··三姐弟的年龄差异不大,大姐在故事的开端就已经而立,嫁作人妇;二哥则掌管家业,游走于黑白的边缘;小弟刚留洋归来,是个十足的纨绔。
剧本的前小部分讲述的都是些日常生活片段,纸醉金迷,也平淡,实际上却为后来的发展埋了不少伏笔;另外,与其说主要人物是三姐弟,但全片的核心还是二哥,大姐小弟出场并不多。
孟泽觉得陆怀信这个角色是全片中比较适合他的··这个角色一副好面相,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远渡重洋学医,归来后却游手好闲,每晚泡在夜总会里,算是个百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烂人。
这种日子过了几年,日军用枪炮轰到了周边·偏偏国家于风雨飘摇之中,危急存亡之际,陆怀信却还天天躲在舞厅里去听那些个靡靡之音、跳舞···直到这座城市沦陷,他常去的那家夜总会出现了日本的军官,家财也被日本人盯上。
而他一个绣花枕头,是最好迷惑的,于是他牵线搭桥,让日军将领和陆秉文接触··陆秉文城府极深,毫无纰漏地与日将饭田周旋,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他虽然是商人,但却有不输战士的勇气和强大的意志力。
反观陆怀信其人,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却看不到头顶上血火横飞的天空,看不到沦陷后日军对平民的暴行··就在孟泽以为这是一个用以衬托陆秉文、麻木不仁的形象时,剧情却有了起伏。
饭田遇刺,中枪·由于离医院太远,而离陆公馆极近,他的手下找到陆怀信,先礼后兵,让他为饭田做手术——·他在美国名校学医,还曾经在医院中工作过一年。
可回国后流连于十里洋场,手术刀放下了也就没再捡起来过··陆怀信从容不迫,只道不能确保饭田能渡过难关,但情况紧急,救人是首要的··他叫来了住在附近的家庭医生给他打下手,几乎算是在枪口下做完了这台手术。
陆怀信从头到尾表现出之前没有过的冷静和沉着,这仿佛才是真实的他··手术顺利完成,饭田被转移到了医院,最终在苟延残喘三天后死亡··饭田死后不久,陆怀信被佣人发现死于家中。
他一死,仿佛催化剂般,陆秉文与日本人彻底撕破脸皮,并且用实际行动对中国军队进行了援助··到这里,他的故事还没有结束:·陆家为支援中国军队散尽家财,大姐陆攸宁在即将搬出陆公馆时,替小弟整理遗物,偶然发现了他藏匿得极深的遗书。
他并非日本人口中因未能治好饭田而畏罪自杀,也非陆秉文推断的被日军杀害,他的确是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原因是他在对饭田手术过程中做了手脚··他到底是一名医生,没有尽到救死扶伤的责任,在国家与良心面前,他先是选择了前者。
可他饱受后者折磨,于是以死抵还··不是谁都有当英雄的勇气,哪怕国家与民族皆于水深火热之中··7·孟泽合上剧本,长呼出一口气,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闭上眼睛拿手按了按太阳穴,长时间面对大量文字使他的双眼有些疲乏,他走下楼,正好碰上王姨在往桌上端菜,他便进了厨房把热汤带上桌··“哎,小孟,我来吧”那碗汤盛得有些满,又是有热度的,孟泽细皮嫩肉,怕会被烫伤。
孟泽摇摇头:“阿姨,徐先生回来吃饭吗”·这王姨和之前那位厨娘一起负责徐更的饮食,那位老厨娘休假了,王姨便成了掌勺,孟泽口味偏咸香,能吃一些辣,所以自从他搬进徐更家后,一些菜里都会放些干辣椒,增加风味,却不至于辣得无法入口。
孟泽不吝啬夸奖之辞,他举止相当有教养,想必家庭环境也相当好,所以她很喜欢这位突然出现、又十分俊美的先生··“不呢,徐先生电话里说有应酬,让你先吃。”
孟泽不奇怪,徐更虽然不喜欢那些社交场合,但有些应酬无法避免,他让王姨给徐更准备些醒酒汤,自己拉开凳子坐下吃饭··饭菜口味很好,火候也是恰到好处,他心中有事,到最后也没能吃多少。
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让王姨不用倒掉,就说可能稍晚一点会加个餐,到时候他来洗这些碟子就好··王姨宽慰他道:“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总不能让我没事做吧,不然先生要让我回乡下了。”
孟泽心知她只是说笑,徐更对待家里的佣人其实都很好,知道他们生活不易,不论在哪方面都不会苛待他们··他一开始以为徐更出生在那样富裕的环境中,又身居上位,加上买断他时的简单粗暴,多少都应该会有些富家子弟该有的飞扬跋扈,但朝夕相处下来,却发现并不是那样。
徐更比他想象中要普通,也更努力··孟泽找了《世家》导演关峰的成名作来看,他开了盏小灯,周围十分静谧,就像是一个人在电影院观影··关峰算是内地很有口碑的导演,他的作品不多,对细节吹毛求疵,两三年筹拍出一部片已经算是很快了。
在快制作、商业片泛滥的大环境下,坚持下来也不是容易的事··他的成名作就有很鲜明的个人风格:明艳的色调和教科书般的构图,长镜头及镜像的运用别出心裁,节奏有徐有急,把握得相当到位。
加上金牌编剧和美术指导加持,他寥寥几部影片,都能在国内、国际上获得大奖或提名··当然,好的电影离不开好的演员,出演他影片中的主角,也都是演技经得起考验、能靠自身讲出故事的人物。
就算是配角,也都不乏闪光点,完全可以在别的片子里挑起主角大梁··——徐更能给他这样的机会,是他始料不及的··换作是一心求在演艺圈扎根的小明星,能参加关峰导演影片的试镜,即使没被选上,也足够蹭个热点,博得一番关注度,因为那基本上就是给演技发了一个认可证。
而对他来说,就像蜜枣里塞了颗硌牙的小石头,他接过,能尝到甜味,咽下去了也堵得慌··连看了两部电影,情节都很引人入胜,时间一不小心就过了零点··他听到开门声,于是按了暂停。
可徐更没走进来,石英钟的指针在一片寂静中发出细细的声响··孟泽起身,走到玄关看见徐更坐在地上,手虚扶在墙边,那儿的观赏花瓶和里边的干花差点就倒了。
他把东西移走,靠近徐更身边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徐更像个小孩儿犯错似的低着头,呼吸声比往常更加粗重··“还好吗能不能站起来”他摇了摇徐更,他这么个盘坐的姿势,孟泽不好把他扶起来,都说喝醉了酒的人是最沉的,但总不能让他在玄关打一晚上坐,也不能拽他的手拖着他走。
·还好徐更没完全丧失意识,他哼哼了两声,依靠着孟泽站了起来,可腿没什么力气,几乎是直接给了孟泽一个熊抱··孟泽觉得哪天可以委婉地向金主指出减肥的必要性,也反思自己应该加强锻炼。
好不容易将徐更拖到了沙发处,他见徐更的脸上有难受的神色,就进了厨房给他热王姨准备好的醒酒汤·不一定管用,可喝了大概会让徐更稍微好受一些··等他端着碗出来,徐更却像是恢复了些精神,他眯着眼睛,像是在适应电视发出的光,“这么晚了还不睡”·“在看电影,没注意时间。”
他把醒酒汤端给徐更··徐更却晃了晃脑袋,用手挡了这碗汤:“我有点饿,不想再喝这些了·”·他砸吧嘴,又皱了皱鼻子,露出嫌弃的表情,“那帮孙子灌我一肚子酒,一桌子菜都没吃几口,浪费。
听见没,我肚子还叫呢·”·孟泽勾唇,确实听见徐更肚子发出咕咕的响声,他又把那碗汤给端走了,“那我给你做点吃的·”·“我想吃面,有荷包蛋的那种。”
徐更说着就咧开嘴笑了,还忍不住吸了吸口水··带着天真和傻气,孟泽觉得在那张圆圆的脸上这样还挺可爱的,比那些个冷冰冰、干巴巴的表情顺眼多了。
就像一个装大人的小孩儿似的,露出了幼稚的本来面目··孟泽拿晚餐剩下的鸡汤做了汤头,这汤很鲜,完全能满足徐更的需求··他自己也饿了,索性多煮了一碗,折腾了一会儿,他从厨房第二次出来。
这次徐更却又是睡着了,孟泽哭笑不得,怕面被汤泡久了会糊,他摇醒徐更:“徐总,醒醒,吃饭了·”·“我不吃”徐更喃喃道,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谁也别想让我吃肘子,拿走……”·看来金主大人做梦也在和美食做抗争,这种抵死不从的精神值得嘉奖。
孟泽轻轻一笑,忍不住换了一种哄小孩子的口吻:“不是肘子,只是面,不会长胖的·”·“真的吗”徐更坐起来就开始四处摸手机,“我要算个卡路里。”
徐更这事做得自然,他觉得有点奇怪,这人什么时候开始严格计算自己的摄入了·他想起以前打工的时候那些高校里的女孩儿一边点蛋糕,一边嚷嚷着热量高;吃完这块红丝绒再减肥云云;他不是易胖的体质,因为长期的劳累还有点偏瘦,被徐更包养了以后他偶尔健身保持肌肉的形态,还稍微胖了一点点。
这么计较热量,肯定是在控制饮食减脂了··但徐更这是在哪里受了刺激突然想减肥虽然他确实觉得减下来了可能对他俩都好··他也没那个资格让金主管理身材。
徐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手机,干脆不找了,他从沙发上下来,直接跪坐在矮几旁边吃面··面热气腾腾,上面还躺着一个煎得十分漂亮的鸡蛋··他开始还有些不清醒,挑起面条差点往鼻子里送,孟泽见状扶了他的手肘一把,这才没让筷子戳进他鼻孔。
大概也是真的饿了,第一口下肚以后,徐更恢复了一些神智,吃面的响声也小了很多··没吃几口,他又困了,举着筷子,好几次差点把脸栽进碗里去··孟泽看不下去,草草吃完最后一口,赶紧将徐更面前已经糊烂的面条收走。
这下他也懒得再叫醒徐更了,索性将人扛了起来,提了一口气,快步回到徐更的房间··帮人除去鞋袜和衣物,孟泽已经满头大汗,已经预感到了第二天他这把老腰的酸痛。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听见徐更正在打鼾,又俯下身去帮徐更调整了一下枕头和睡姿,不料手腕却被人捉住,然后整个人就被拽倒了下来,差点砸在徐更身上,他反应及时没造成惨案,却还是倒在了他身边。
孟泽:“……”·这个人是不是在装醉·徐更发出含糊的气音,伸出手臂紧紧缠着孟泽,拿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脸色因醉酒而酡红,鼻子呼出的热气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打在孟泽身上。
孟泽无法,不打算再做多余的挣扎··折腾了这么久,身体一碰上柔软的床,困意便袭来得凶猛··以后半夜一定要防火防盗防徐更,孟泽睡之前想··8·果不其然,孟泽第二天起迟了。
前一天夜半徐更还是起来吐了,他听到响声,才磨蹭着床单窸窸窣窣地下床,安抚徐更、倒水让他漱口·徐更醉得厉害,也难受得紧,晚上的应酬持续了多久,他的酒杯就捏在手里了多久。
分酒器里也是空了又立马满上,他酒量算好的,不是易醉的体质,加上平时不爱去社交场合,所以真正喝醉了的时候也没几次··孟泽也算是行了大运,撞上了自家金主难得一见的傻子样。
替不省人事的徐更打整好,他也是累的够呛,想着休息一会儿,然后提前去试镜地点,不说能给导演留下什么好印象,这只是出于对剧组的尊重··于是他就一觉睡到了九点。
……而那边通知他的时间是九点半··他猛地坐起身来,旁边徐更翻了个身,然后愉快地打起了小呼噜··孟泽:“……”·他在想把徐更踢下床之后他被赶出这座房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等他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通知的地方,他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被征用作试镜地点的小型会议厅外鸦雀无声,门口有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头发挺短,留着些胡子·他来回踱步,手里还不停地拨电话。
·他一见孟泽,立马把手机收起来,语气着急:“你可算来了,手机怎么回事”他一边问一边掏出一张手帕,“快把汗擦擦,陆怀信这个角色只剩下你还没试了,再过一会儿就是小配角的选定了。”
·这人是白金新给他分配的经纪人陈牧,据他的了解,此人经验老道,带人的时间普遍不长,白金大咖很多,早年基本都是他手底下出来的,也不知是得罪了谁,总是被人中途截胡,抢了“金牌经纪人”的名号,但能力也可见一斑。
孟泽接过手帕擦掉额头和两鬓的汗,“抱歉,来不及充电,它在中途关机了·”·今天气温不低,他为了试陆怀信这个角色,又特意穿了很正式的三件套,传统手工艺制作的全麻衬西服将他的身体包裹得严丝合缝,不管是黑炭衬的花色,还是暗纹都是走的复古路线,使他颇具年代感。
可在炎炎夏日中又匆忙赶上来,他已经是汗流浃背··但不能再让导演等了··稍作平复后,他稳住气息和脚步,推开门··他一进去就感受到一束束考量的视线。
长桌后边摆了五张椅子,最左边的空着;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光头,脸和身材都在发福的阶段;中间是导演关峰,不到五十,方脸,留着最普通的平头,眉头皱得很紧,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他旁边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看起来端庄而温婉,目光最友善的也是她··他没想到蒋龄也在·他坐在最右边,看样子估计是睡了有一会儿了·那位女士推了蒋龄一把,他才醒过来,同孟泽打了个照面。
孟泽自报家门,三言两语说清了自己的来路,不想再耽误他们的时间·他觉得迟到的原因还是私底下解释比较好··关峰倒不在意他姓甚名谁、年龄几何,觉得这小生气质翩翩,年轻一些又稍显稚嫩,年纪大点又略微沧桑。
最重要的是,脸确实是俊美无俦的——陆怀信这个角色除了对演技的要求以外,还有一点,必须得长得好看··此时他也不生这人迟到一刻钟的气了,语气也相较而言放得温和了些:“演一段你觉得最能体现陆怀信性格的片段。”
孟泽点点头,“我能借用一下那把椅子么”·关峰敛了敛下巴作允,旁边的中年男人还帮他扶了椅子一把··孟泽把椅子放在长桌对面正中央,然后退到了一侧,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
好在暗色的马甲并不会将他满背的汗暴露出来··他一改之前进入这间会议室沉稳的走路姿态,背挺得更直,下巴微抬,身体的动作幅度大了些,颇有几分招摇··——看上去是进了舞厅,手一揽,许是舞女入怀。
之后他以一个放松的姿势坐在了硬巴巴的椅子上,如同陷入最绵软的座椅之中·手臂抬高,定在半空中,那儿好像依偎着一位女士·他朝着手臂的方向轻轻一笑,转头又看向对面的四人。
眉毛轻轻上挑,眼中熠熠生光,唇角自然上扬,显然是在欣赏舞厅华美的表演··关峰觉得有趣味,于是观察更加细微,发现这人居然用眼皮演戏·孟泽表情变化不大,精彩处眼睛也不眨,还会微微瞪大眼睛,眼珠子做不到什么移动,却还是能感觉到他视线紧紧跟随着那个透明人。
眼神带着欣赏和一丢丢欲望,但点到为止··紧接着,舞结束了,他中规中矩地鼓掌,又转头来,放下那只腾空的手,做了个拒绝的动作·眉眼依然还是含情的模样,不过已经隐隐有了疏离之意。
这样的表情没有持续多久,他又莞尔,轻轻地摇晃脑袋,邀请一旁并不存在的小姐,绕开那把椅子,稍微顿了几秒钟,像是在找拍子,随后,跳起舞来··很有力度的探戈,他表情认真而严肃,舞步华丽而狂放。
看不出是不是自己编排的动作,基本和经典的元素都在··寂静的房间里,仿佛真的有律动性极强的西语舞曲在回旋··在他的身上,仿佛也真的有一束光跟着他的脚步移动变换。
一舞毕,孟泽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又瞬间添了一分得意·他走向椅子,将那件西装外套重新拿起来,迈着招摇的脚步,看样子是离开了舞厅··陆怀信沉迷于靡靡之音,舞厅是他除了家以外最长呆的地方,他的舞技也算是在舞客中的上乘,在原著中其实着墨不多,但关峰有意强化陆怀信这个人的个人特征,所以和编剧商量剧本的时候特意加了孟泽刚刚表演的这一段。
剧本中没有台词,关峰的构想是这一段以纯背景音乐和适当的掉帧来表现,也因此对演员的演技颇高··当然,如果有对戏的搭档,这段表演将会顺利很多,但就展现孟泽实力而言,也会大打折扣。
在他看来这种没有矛盾和爆发的片段更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演技,关峰在不知不觉当中又给孟泽以认可··孟泽马上又变回了平时的步行的形态,走到原来的位置对他们鞠了一躬。
关峰用手托着脸,大拇指摩挲着下颌,食指抵着太阳穴,没作声,看得出来在思忖··于是导演左手边的那位女性按捺不住好奇,抢先问道:“为什么你会选择表演这一段呢”·在孟泽之前有不少青年演员、当红小生来试镜,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陆怀信自杀的那一段。
这不难理解,演好一个人自杀前的复杂情绪的确很具挑战性,也很具有竞争性和说服力·他们表现力都不错,理解的角度也并不重复,演得或悲壮、或决绝、抑或痛苦万分后获得释然,那都是对的,可惜的是,始终有所欠缺。
不是他们要的陆怀信··照理来说,参加试镜并不需要回答用肢体语言表现以外的问题,既然对方有心和他交流,他也能说出门道来:“陆怀信这个人风流,却不下流。
他是一个很自由的人物,扔掉手术刀、流连舞厅、杀人、自杀,都只是他自己想做的·”·陆怀信这个人风流,却不下流··所以他拒绝舞女用涂抹得红艳的嘴唇送过来的酒,手也一直很规矩。
和舞女调情也仅仅是嘴上占便宜,对温香软玉、芙蓉帐暖反而敬谢不敏·他出手阔绰,人又俊朗,是舞女们上赶着讨好的客人·不少人芳心暗许,他却在众多花色各异的蝴蝶的围绕中来回周旋,一副风流公子做派。
他其实觉得陆怀信不算一个英雄·英雄是陆秉文、陆攸宁·陆怀信更像是在一瞬间明白了“大义”,突然间觉得自己必须要去承担一份保卫家国的责任,可是他远没有他哥哥那样坚韧的精神和强大的内心。
·不错的答案··关峰心中一动,当场拍了桌子,一声“就”还没出口,被那旁边的中年男人拉住,那人开口,声音意想不到的柔和:“你的表现很好,我们作出决定后晚些给你答复。”
看来陆怀信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孟泽又一次礼貌地朝他们鞠躬,嘴角不自主地向上扬,然后退了出去··蒋龄也跟了上去··陈牧在门口等,见孟泽和自家老板一前一后地出来,也就识趣地走到了一旁。
“表现不错啊,怎么来迟了,昨天老徐折腾你太久了”·蒋龄身上喷了不少古龙,仔细闻闻也能捕捉到一丝酒味,孟泽猜想昨晚徐更的饭局蒋龄必然在场。
他的衬衫领子还是皱的,关峰这边试镜又开始得早,照蒋龄平时那种玩法,估计就直接通宵了,怪不得他来的时候这人在睡觉··但蒋龄不得不承认的是,孟泽的表演,让他的困意一扫而光。
说到底他也是靠做电影起家的,除了管理才能以外也不乏识人的眼光和远瞻力··孟泽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惊喜··“嗯,他喝多了·”孟泽点点头,“谢谢您,要不是您在里边,可能我就没机会试镜了。”
白金的老总,似乎是没有必要出现在这种敲定细节的场合的··“关爱自家旗下的艺人,是我该做的嘛·”虽然这个艺人欠他好多钱还不做事,一要工作还要最好的。
……雪藏他的时候怎么就没感受到这样的关怀呢··孟泽当然不信蒋龄的话,不用细想,这肯定是出自徐更的手笔了··9·关峰这个导演虽然接受潜规则这一说,但也只是一定程度上的,说到底,要是孟泽真是个演技尴尬的花瓶,毁约踢掉徐更的投资这种事也不是干不出来。
像他这样爱惜羽毛的人,砸了自己电影的招牌,显然比让他赔钱更难受··想必徐更替他拿下这个机会,荷包也是出了不少血··现在又拉上蒋龄给他上个双重保险,孟泽不得不惊叹于徐更周到的考虑了。
蒋龄还得回去看下一轮,他拍拍孟泽的肩膀:“行吧,我先进去了,好好干,别让老徐的钱打水漂啊,他虽然钱多,但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孟泽出于礼节性地点头,目送蒋龄进去。
陈牧这时候凑过来:“看样子不错·”·“还不确定,关导的戏,能来的都是有实力的·”·“这你可能不知道,我提前了一个小时来这里,稍微打探了一下情况,之前是陆攸宁的选角,那没什么好说的。
试这个角色的一共有四个人,他们每个人进去到出来时间都差不多,是五分钟左右,”陈牧扳正了手腕上的手表,“你进去了七分多,肯定是除了表演之外还有额外的问题了。”
孟泽说:“演的片段不一样,时间可能就不一样吧·”·“谦虚的小伙子,”陈牧笑,“不过迟到这个问题可不能有下一次了,我该去接你的。”
陈牧之前提过试镜这天接他来酒店,但他想着锦苑那个地方太过招摇,他一个穷得连一小块草皮都买不起的冷冻老腊肉,除了说是那山上的原住民,他暂时想不到比被包养更合理的理由了。
“陈哥,我得跟你说个事,”为了避免以后不必要的麻烦,孟泽觉得还是早点挑明了好,“我现在和徐老板住在一起,锦苑·”·“徐老板他不是挺洁身自好的吗……”陈牧转念一想,“等等,你说的是那个徐老板”·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徐老板,前者英俊潇洒、学识渊博、手腕强硬,年龄不过三十五岁,却一手捏着徐氏的心脏,不知多少商、政界的巨擘愿意将他和自家女儿牵个姻缘线,“老板”二字冠在他头上都多了几分土气;至于后者嘛,挺有钱的。
“嗯,徐更·”·“没事,等咱们出名了,就能脱离苦海了·”陈牧安慰似的拍了拍孟泽肩膀,以一种看白菜的眼光看着他,并且十分想在心中双击六六六。
这位先生你的内心戏会不会太多了一点··孟泽哭笑不得,你这么说你们公司的大股东真的好吗·“对了陈哥,最左边的位置空着,那人是一开始就没来还是中途走了”·陈牧摇头,“哦,那是制片人张译,鸽了一上午,具体原因我倒是不清楚。”
孟泽若有所思··另一边,蒋龄不乐意再继续看无实物表演了,关峰索性也就随他去,反正他在也是睡觉··关导又更不乐意那光头拉着他:“还用得着商量就孟泽了。”
张兆川是这部电影的监制,和关峰是多年合作的关系:“我也觉得他很合适,不管是外貌还是表演,都不错,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拍板敲定角色固然很痛快,但隔墙有耳,消息被传出去对谁都不太好,尤其是现在的部分媒体为了博眼球,恨不得个个都成立UD震惊部,一篇通稿读下来什么剧情都有。
今天除了孟泽和两个话剧演员,其他两个人都还算是演技在线的“小鲜肉”,偏偏二人还是死对头,粉丝个个无比剽悍,凶极,残极,估计老早就从正主手底下得到了试镜的消息,要是“关导新电影角色确定不是某某和某某某,竟然是他”这种标题被买上了头条,十个孟泽也不够被撕的。
“就看不惯你们这一套,”关峰不屑,“你有那么好心照顾一个新人”·张兆川无奈道:“你也不想想张译今天为什么没来”·关导一副不解的表情,看向一边儿的编剧周维。
“小张哥喝多了,实在是醉得起不来·”周维笑了一下,她压低了声音说,“昨晚和徐老板的饭局·”··张兆川见那倔驴还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小声添了一句:“孟泽就是徐更塞进来的人。”
“是他我还以为是那个……什么来着嗯,就是那个鞋拔子脸的那个呢·”·光头忍不住飞了一个白眼:“不然你以为蒋龄让我们等的那十五分钟是做什么吃的”·关峰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
“哦你个头,脑子里装的是神经还是钢筋”·关峰没理他,只觉得不用赔钱的感觉真好,心情很不错地摸着他的方下巴,甚至愉快地哼起了小曲。
·张兆川:“……”·妈的智障··孟泽回锦苑的时候徐更刚起,正瘫在沙发上··他这会儿脑子里想的还是陈牧开车把他送进这片富人区时的微妙表情。
徐更膝盖上还搭着一份财经报,头版不出乎意料,又是徐更他哥,徐至··见孟泽进门,他稍微坐正了些:“听阿姨说你早上九点二十才出的门,迟到了”·“睡过了,闹钟没响,”孟泽脱掉外套,解开袖扣,对着徐更笑了一下,“不影响,试镜很顺利。”
“导演怎么说”·“差点拍桌子,被监制拦住了·”·“……你演得这么烂”徐更严肃,“他还想打你”·“拍桌难道就不能理解为叫好吗大老板。”
看金主眉头皱得死紧,当真有一副要冲上去干架的凶样··徐更的表情这才和缓下来:“嗯,我看过你之前跑龙套和当男十八号的剧,演技也还行·”·……为什么能够如此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你当初是不是得罪了造型师那个你出现两分钟的偶像剧里,眼线粗得晕开可以直接去演熊猫了;另外一个青春剧里演女主喜欢的那个白衬衫学长还勉强看得过去,就是给你的头发修得太短。”
徐更话匣子突然蹦开,谈起孟泽的黑历史可谓是滔滔不绝··孟泽再次目瞪口呆,心情复杂,被徐更深扒黑历史的感觉简直比当初他嫌弃床上功夫不行更加羞耻,他不得不赶紧叫停:“徐总……徐更,往事就不要再提,随它去吧。”
然后徐更就住嘴了··孟泽继续道:“说起来这些其实我自己也不怎么记得了,你挨着挨着看的”·徐更否认:“我让魏鸣帮我剪了个合集,总共八分钟不到。”
孟泽心想下回魏鸣过来要不要送他盒决明子或者杭白菊··孟泽生硬地扭转话题:“还宿醉吗”·“好多了,”他起来的时候发现床的一侧像是有人睡过的痕迹,浴室里也有他之前弄脏了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他一个人的话估计早上也是在那儿醒来,“谢谢你昨晚照顾我……我以后应该不会喝醉了。”
昨天的饭局太过惨烈,起初还有蒋龄帮他挡着,后来那人借口尿遁直接去了另一摊;他当即成为了众矢之的,最后虽然喝趴了一圈,徐更自己也是醉得不轻,都不记得是怎么回家的了,之后发生的事他也完全没有印象。
不过隐隐记得自己梦里出现了一个红烧大肘子,他忍住了,没吃··孟泽觉得还是把他昨天晚上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耍赖皮这些事悄悄藏起来比较好,他索性闭口不谈:“谢谢你,徐更。”
他听陈牧说试镜的时候那张长桌子最左边一开始就空着人,再结合刚进去时,张兆川和周维心领神会的表情,就猜了个大概··徐更昨晚应酬的对象应该就有《世家》的相关人员,至于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
说到底,其实徐更自己也不清楚他孟泽的底细,他被雪藏这三年,没有戏演,没有通告上,有的只是无尽的生活重担和日复一日机械而收入微薄的工作·给这样一个丢失了一切的人最好的资源,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冒险。
徐更显然不怕去承担,他左等右等七个月,精挑细选,亲自给了他优秀的剧本,又拉下身段和人去喝酒应酬··家里出了变故之后,从没有人对他那么上心过··他以为自己心很凉,可徐更太热了。
以前的感谢只是客套,可现在的感谢是真心··他心里一番翻涌,竟然情不自禁地朝徐更走了过去,轻轻地,摸摸了徐更的头··手掌下的发丝又细又软,不是很精神地趴在徐更的头上。
徐更显然没想到孟泽会这么做,他出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然后他觉得靠着这一阵摩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是不是又掉头发了·孟泽:“……”·对不起我马上去买何首乌。
要知道,对于现在的徐更来说,头发是掉一根少一根··出于奖励,在当晚激烈的成人运动项目中,徐老板秉持着一报还一报的原则,对孟泽的脑袋进行了全方位的爱护。
至于高潮的时候揪下来的头发能不能吹出好多个小孟泽,那就不知道了··10·关导的团队这次没让孟泽等太久··所有试镜完成后的两天,《世家》的主要角色已经敲定,剧组方面立马致电通知了孟泽,并且在网上发布了相应的消息,附上了一部分简介和照片。
陆攸宁,由青年女演员李彦婷饰演;陆秉文,青年男演员程锡饰;陆怀信,青年男演员孟泽饰··值得一提的是,前二者都是在国际、国内摘得过影后、影帝的一线演员。
都是风光无限的人物,到了关峰这儿,却都变成了清一色的“青年演员”·好似和孟泽这个无名小卒没什么大不同··一篇通稿言简意赅,就事论事,措辞用句无可挑剔。
·影帝影后早已是话题性人物,八卦小报再如何写也挖不出什么新花样,于是便把火力集中到了孟泽头上··孟泽当年被雪藏得很彻底,网上的相关信息被删得一干二净,加上本来知名度也不高,粉丝群体也没有建立起来,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孟泽”二字,第一条弹出来的恐怕是全国有多少个人叫孟泽。
而官方对他的介绍寥寥几字,可谓是惜字如金··就连照片也显得随性至极··那张半身照里,孟泽衣着简单,视线认真,低头垂眸,看上去是在阅读·五官线条明朗而不深刻,仿佛被最顶尖的匠人精雕细琢过。
多一分就过了头,少一分却还不够,整个人夹在硬朗与俊丽之间,极具可塑造性··照片不加修饰,用的是手机后置摄像头,角度却抓得极好,没有丁点儿刻意··孟泽在手机里看到那张照片,觉得眼熟,于是放大了仔细查看,最后发现背景好像是徐更家客厅。
说起来,徐更日理万机,平时一般不会浪费时间在玩手机上,所以那天他见徐老板把自己缩成一团、陷进沙发里,手机举得几乎和眼睛持平,还觉得有点奇怪··徐更眼睛睁得圆圆的,大概是搞不定。
朝夕相处的时间稍微一长,孟泽就发现徐老板也有绷不住脸的时候·当然,在床上时就又是一回事了··孟泽当时闲得慌,徐更坐在那儿玩手机不搭理他,他也不好意思撇下金主大人一个。
索性就拿了剧本接着往里钻研,之前为了应付试镜,主要关注的都是故事情节和人物性格,接下来就要更看重台词了··关导的电影都是现场收音,实在过不去了就后期请演员自己给自个儿的角色配音,所以很考验台词功力。
他正儿八经地说台词的机会不多,所以心里也没预防针,只能先自己揣摩··孟泽以为当时徐更在拿手机工作,虽然经常感受到徐更的视线,但他早就对徐更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看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了。
眼睛长在徐更身上,他还能拦着对方看自己不成··没想到那人捧着手机动来动去,为的居然是这样一张照片··大老板什么都爱自己操劳,连张照片都得自己照了发给公关。
孟泽想着,笑了一下,把图片点了保存··他抬头,对徐更说:“这张照片拍得真好·”·怎么会不好呢··对喜欢的人,自然是能够找到最好看的角度的。
徐更心里这么想着··他说:“还是真人更加好看·”·徐更老是很用很认真的语气夸他,他虽然能渐渐接受了,孟泽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问道:“这是关导那边要的”·“他们宣发组找不到你的照片,然后蒋龄给了张你以前在剧里的截图,然后关峰就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关导当时歇斯底里,甚至要求让徐更赶紧带孟泽去拍个艺术照,怎么做作怎么来··徐更显然对外边儿的拍照技术不屑一顾,于是亲自操刀,却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手抖,在沙发上拗了一个多小时,才选出一张合适的,不修图不加滤镜,对孟泽的样貌显然十分有信心。
那边关导收到照片以后立马发了个眼冒红心流口水的表情··然后徐更把关峰拖进了黑名单··孟泽:“……”·这位蒋总为什么你老是和我过不去,说好的关爱呢。
“我看了你之前试镜时候的表演,确实不错·”徐更话锋一转··“导演录像了吗”·“不是,蒋龄拿手机录的,这人就是欠收拾,手里明明有好好的视频,却非要给他们那么丑的截图。”
“也并不是那么丑哈……”孟泽小声道,“能给我看看么”·徐更点头,拿着手机坐到孟泽旁边,点开相册里的视频。
视频不是从一开始就录上的,估计是蒋龄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该录像,才赶紧打开了手机录制·孟泽当时专注于表演,沉溺于自己构造的世界中,没注意蒋龄的镜头。
由于前一段大部分戏都在脸上,镜头也跟着拉近,直接给孟泽的脸做了个很长的特写··被放大了之后的拍摄效果并不是很好,可并不影响故事的叙说··再之后,就是那段舞蹈了。
看到那一段,徐更问:“你什么时候学的试镜前的那两天”·“当然不是,我没那么聪明,”孟泽看了徐更一眼,“在酒店七个月,总不能只练了床上功夫。”
等等他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徐更的表情有点意味不明·耳朵有点变红了··他赶紧接着说:“还在住酒店的时候学的,也没想到能派上用场,其实也就会点皮毛而已。”
孟泽指着视频里舞步变幻的小人:“这里就不在拍子上,只是没有音乐,我占了便宜·”·徐更没有什么艺术细胞,找不准什么节拍,他只是单纯觉得孟泽的舞跳得很好。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一支探戈都能像孟泽跳得那样热烈高雅,都能把人带进那支舞里,去捕捉陆怀信的灵魂··所以他也不意外关导的选择··他第一次这个视频看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很是后悔没有去到现场。
孟泽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都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但后来想想还是不要了,他怕内心的波涛太过汹涌,海浪翻到眼睛那儿··孟泽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他适合那片荧幕。
“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为什么不红”·“你也看见了,公司给我接的这些角色,并不是很需要演技,”孟泽抿了抿嘴,“其实那会儿我很热爱表演,前两年培训的课程也没有断过。”
“但是,可能是少了一些机缘,没能拿下来有记忆点的角色,当时虽然是有一些人气的,但是这个圈子里新鲜血液注入得太快,”他耸肩,“本来就没有完全记住你,三个月不出现都会忘记你是谁,何况是三年呢”··家中的变故给他以沉重的打击,他就像是狠狠跌了一跤。
偏偏这时白金又死死踩住他的脊背,雪藏力度太大,他的名字就像被生生铲去一样··好在,还有机会从头来过··徐更没说话,刚好手机里的视频播完了,他把手机收起来。
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大半个西瓜,幽幽地对孟泽说道:“晚上少吃一点·”·最近天热,说是酷暑也不为过,孟泽爱吃水果,对西瓜最是狂热,最爱切半个拿勺子挖来吃。
不得不承认这很有夏天的感觉,清凉解暑,甜滋滋·但徐更只有眼馋的份··他之前问过私教,得到的建议是让他吃凉拌西瓜皮··又提起一遍往事,但孟泽的心情丝毫没受影响,他满口答应:“好的。”
然后捧着瓜吃得很是开心,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电视上··徐更拿他无法,孟泽不是易胖的体质,也没什么忌口,不怎么控制饮食,刚搬进锦苑的时候好像是胖了一点点,但很快又恢复到原来的身材。
在这方面,徐更只有羡慕的份··不过嘛,孟泽受上天垂怜,这么完美也是应该的··徐更在心理安慰自己··徐更上楼以后去了书房,倒不是还有工作,而是对孟泽当年受到的待遇还耿耿于怀。
他一个电话拨给蒋龄,铃声响了几十秒才被人接起来:“又怎么啦”·背景十分嘈杂,一片鬼哭狼嚎·估计又是在什么声色场所厮混。
被吵得脑仁疼,徐更直接挂了电话,给蒋龄发短信:“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蒋龄无奈,却也只能听从,扔下怀里香软的妹子,本来想亲人家一口,但没找到下嘴的地儿,于是出了包厢,给徐更拨了过去。
·“大老板,你都不过夜生活的吗”·“我过性生活·”徐更冷冷道··蒋龄一时竟然找不到话损他。
那边徐更接着说:“当年孟泽被雪藏,具体是怎么回事”·蒋龄就知道这人打电话三句不离他家那个小明星:“具体到每个人的事,其实我过问得很少。
但是老徐,有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公司当年绝对是很愿意捧孟泽的·”·他们当时应该是对孟泽有明确的角色定位,后续的课程也是公司掏钱为他请的老师。
“至于为什么几经转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有资源分配的问题,也不是我能顾及到的,”蒋龄也没忙着撇干净关系,“雪藏他这个决定是我做的,事情原因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这样,明天你来趟白金。”
徐更应了声好··蒋龄是他多年的好友,他没有不信任对方的道理··徐更再次把电话挂断,盯着书桌上被仔细框起来的那张孟泽的照片,看得有点出神。
既然公司没有不作为,他也就只能理解为,有人从中作梗,压着孟泽不让他往前走了··11·隔天徐更掐着蒋龄上班的点儿去了白金,但还是在办公室里等了他半个小时。
负责接待他的小秘书神情尴尬,只能拿出这儿最好的茶给他沏上··徐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倒也不生气,照蒋龄那种浪法,没放他鸽子都不错了··蒋龄看起来容光焕发,一脸餍足的模样。
他朝秘书吩咐了声别打扰,“等多久啦”·徐更不理他,开门见山:“你知道多少说多少·”·蒋龄哼哼一声,此人还真是见色忘友的典型,也就不再贫嘴,娓娓道来:“M-ONLINE的老板,当时白金成立新媒体事业部不久,这家公司是专门做社交媒体的,是白金的股东。”
“也不知道这个老狐狸哪儿见了你家小明星,结果孟泽拒绝之后他直接找到我,”蒋龄叹了口气,“当时才开始运作互联网娱乐这个版块,不好得罪他,况且孟泽也确实没给公司带来什么经济效益流入,所以就拿孟泽开刀了。”
徐更没出声,显然对蒋龄的做法没什么异议·他也是商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弊轻重··他今天找上蒋龄也并非兴师问罪··“这家公司不好动它,你收收心思。”
见过护短的,但像徐更这么护短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徐更摇摇头,不以为然,“把白金手底下和孟泽同期的艺人资料发我一份·”·说完停顿了两秒,不等蒋龄回答,他又问道:“对了,孟泽欠你多少钱来着”·“六百来万吧。”
蒋龄报了个数字··“不还了·”徐更轻描淡写··好像在回答今天不吃晚饭一般随意··“不还就不还吧,”蒋龄点点头,又立马反应过来,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然后声音拉高八度,“什么你说不还就不还啦良心呢欠钱不还好意思吗你”·徐更面无表情:“好意思。”
……这位朋友你的脸呢·蒋龄无语凝噎,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咳得死去活来··好在徐更虽然良心不会痛,但出于人道主义,还是过去帮着蒋龄拍了拍背,等他平复下来以后,看了眼腕表:“今天孟泽去裁缝店定做戏服,我去看看。”
蒋龄恨不得一个大白眼翻到后脑勺去··哪儿来的狗皮膏药··剧组给孟泽找的定做戏服的地方,与其说是裁缝店,倒不如说是老裁缝的家里··古朴而稳重的木质装潢和暖色调的灯光,大型陈列柜里整齐而小心地陈放着数种布料,不管是花色、质地和纹路,都是难得一见的上乘品质。
一旁的小型陈列柜里则安放着各种配饰,都是市场上难以见到的款式··关峰的电影一向以考究著称,服装向来是被人称道的一部分·而这次《世家》中陆家是名门望族,吃穿用度都是考量中的考量,所以不能靠市场上有的成衣糊弄过去。
·和关峰长期合作的美术指导一向有独特的审美和门路,这次找的老裁缝与他是忘年之交··孟泽等候了约莫一刻钟,见到了老裁缝,立马站了起来··师傅年逾六十,身穿衬衫和马甲,料子挺括,皮尺软软细细一条,搭在脖子上,脊背硬朗,精神很是矍铄。
面容和蔼可亲,和孟泽简单握了个手,直接切入正题:“上楼吧·”·孟泽点头,跟在师傅后面,徐步走着··上了二楼,直接进到最里的一间便是师傅的工作室,摆设严谨,一丝不苟。
孟泽环视一圈,角落处摆着一个人台,作展示用·偌大的工作室里,竟然是一个样本也找不到··“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体型,之所以量身定制,就是要做最适合自己的衣服。”
裁缝一双眼睛将孟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这套西装做的不错,料子是好的,剪裁也算利落,只是太过修身,让你必须得端着·”·孟泽身上穿的是那天试镜的那套三件式西装。
他本想说去量身,穿得休闲一些会更方便·但让这样顶级的大师给他贴身打造衣服,可能这辈子也只有这一回了·穿得正式,只是出于尊重··“你当初试镜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一套吧颜色和风格选得很贴合,但有一个问题,你衣服上这种面料的加工工艺,在当年还没有出现。”
师傅笑得两只眼睛眯起来,“我可不是挑刺啊,看得出来,你很用心·”·孟泽不好回答,他本人穷困潦倒,自然没有那个财力去定做衣服,这些都是托了徐老板的福。
当初搬进徐更家,徐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衣柜里的老款贵牌衣服捐掉,让人给他做了不少新衣,都是用于出席正式场合的··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无微不至··正想着徐更,这边就响起来一阵敲门声,师傅过去开了,就见徐老板立在门外。
徐更朝师傅颔首:“打扰了·”·师傅很是随和,应该是之前有人知会过他··徐更轻声对孟泽说:“从白金路过这里,我来看看你·”·孟泽盘算了一下,公司离这儿得绕路绕个十万八千里,这又是哪门子的路过。
不过他并不拆穿:“那你得等一会儿了,我们还没开始·”·徐更心领神会,坐在一旁供客人休憩的沙发椅上,拿了一旁桌子上放着的报纸开始看·其实桌上还放着些茶点,烘烤得金黄的曲奇和蓬松的玛芬,都还散发着浓厚的香气。
·不过徐更很自觉,他坐到了离那盘点心最远的位置··这边师傅开始给孟泽量身,他让孟泽保持最自然的姿势,也没让孟泽脱得精光·比起贴身更为重要的是合身。
老师傅动作娴熟而细致,半跪在地下替孟泽测量腿围也还面带微笑·他准确地找到需要测量的地方,那根细软的皮尺仿佛翻出了花来··孟泽的斜前方是一面全身镜,徐更可以通过镜子看到孟泽的正面。
孟泽身高腿长,四肢比例生而完美,腿型、肩宽和腰身都是裁缝喜欢的,几乎就是行走的衣架··他始终很配合师傅,师傅的碎碎念他也都认真聆听,偶尔还会小声附和两句。
徐更离他们有点远,实在分辨不出他们在讲什么,想要仔细探听一下的时候,也就没注意收敛,一不小心,就和孟泽的视线在镜子里相遇了··孟泽也在镜子里看到了他。
徐更欲盖弥彰地拿着张报纸,然而上面写的什么字他压根儿不知道·好在并没拿反,他感觉到孟泽在回应他的视线的时候,气定神闲地把目光移到了报纸上··师傅实在看不下去,扭头对徐更说:“你站起来。”
徐更被点名,放下报纸站了起来··师傅草草扫了他这一身,痛心疾首道:“你的衣服不合身,裤腰宽了一个小指头,都快掉在胯上了·”·他又走过去,伸出手来扯了扯徐更里边的衬衫,“大了半个码,这么挺的料子,你这是准备往里塞泡沫呐”·徐更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我在减肥。”
练了一阵子高温瑜伽,徐更每天提早下班一小时去找私教,又很注意饮食,回家的路也换了条没有湖里捞、烧烤店的线路,好在这次效果比较明显,半个月瘦了八斤,全都是从腰上掉下来的。
裤子大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离理想身材还任重而道远就是了,脸上的肉也纹丝不动··师傅略加赞赏的点点头,“减肥成功了来找我做衣服,我给你打个九五折。”
徐更十分心动,然而还是拒绝了··这种大价钱的量身定制的衣服,在他找到吃不胖的门路之前是不会考虑的··师傅让孟泽和徐更等一下,他自己下楼去拿这次给孟泽做衣服选的布料。
孟泽伸了个懒腰,他走到小桌旁,挑了一块小点的软曲奇·吃进去很香甜,里面还有一粒一粒的蔓越莓,又不会发出很大的声响··“早上没吃”徐更估计他是饿了。
“吃了,但赶着出门,吃得不多,”孟泽吃完拿纸巾擦了擦手,“之前就有感觉,原来是真的瘦了,你不回来吃午饭就是因为减肥吗”·王姨疼孟泽,每次午餐都做得极为丰盛,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煎炒烹炸炖煨焗,营养美味当然不少,可那也算是徐更胖了这么多年的原因之一。
“不全是,”徐更公司这一阵忙着开展新业务,很多大决策要等着他去做,“可能忙完这一阵就能回家吃了·”·孟泽点点头,“辛苦辛苦,其实你不减也没人会说什么,当然,体重正常一些对健康更有好处,但是也不必太勉强自己。”
徐更身居高位,没人敢正面对他指手画脚,最多也就在背地里说他两句形象不太好··但这又如何比他丑、矮、胖的人比比皆是,可并不是谁都能凭借自己爬到他这样的高度。
他并不希望徐更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更没有为了别人改变的必要···也不是为了谁,只是单纯的觉得,如果我瘦一些,你大概会愿意更喜欢我一点··徐更这么想着,话却说不出口。
他不是羞于面对自己感情的人,但还是缺少了一点直接告诉孟泽的勇气,像他这样糟糕的形象,想必在孟泽眼里是看不上的··况且这样一个人还捧着一把钱,看准了孟泽为钱所困,张口就是包养,目前为止看来,孟泽对他的态度,真的比他想象得要好太多。
他和孟泽的这段关系开始得太过简单粗暴,他其实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做法,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要是以一种更加稀松平常的方式认识和相处,他会不会也就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真心藏起来·之前让孟泽住在酒店里的七个月,他无比的挣扎,怕自己陷得太深所以又和孟泽只是例行公事般的上床、保持距离,在对方看来如避蛇蝎,然而越这样,就越发现根本行不通,每周见一面只会让他更加挂念孟泽而已。
所以他干脆提出了同居,这已经是他鼓起勇气往前迈的很大一步··要他再闷头向前靠近,他却有些不敢了··12·徐更不说话·这时,师傅捧着一堆布料上来,视如珍宝,明明是几块布,却生怕磕着碰着。
陆怀信这个角色是影片中衣服算是比较多的男性角色,在老师傅这定制的有四套,别的不太追求细节的部分则选择了半人工半机器的成衣,只需按照孟泽身形作适当修改。
其余场合靠更换领带和配饰即可·纯手工的西服工期很长,等衣服全部做好了再拍,孟泽时间上是很宽裕,可其他演员等不起,所以只能让师傅一边做,剧组再一边拍摄。
老师傅如数家珍:“这些是我从收藏家那里找过来的,都是绝版布料·”·当然,买下别人心头好的价钱也不便宜,不过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也就不心疼了。
关导除了拍片一流,烧钱的本领也一流,哪怕拍的不是大制作的商业片··因此参与过他影片的投资商在拍摄过程中无一不是担惊受怕,直到影片上映票房叫座才放下心来。
师傅把布料摊开,逐一给孟泽介绍材质、染色的技法和织就的工艺,滔滔不绝··他也讲自己是如何发现这些料子、它们是如何辗转来到自己的手上的··孟泽完全是个门外汉,对西装的了解仅仅停留在领口、排扣和剪裁的区别,师傅一通介绍下来,他也只是听了个一知半解。
倒是故事,他听得很是入迷··这师傅在谈起这些布料的时候,神采飞扬,眉目间满是欣喜,满头华发挡不住,就像是回到了若干年前激情燃烧的岁月··大概这就是真正的手艺人,为自己选择坚持一生的事业抱有从始至终的热爱。
一种敬佩之情在孟泽心中油然而生··师傅所传达的这种纯粹的感情是极具渲染力的,让孟泽也不禁想到了当年怀揣梦想的自己·很单纯、很赤诚,还没来得及在大染缸里摸爬滚打一圈,就被命运给狠狠地拉扯着长大。
他的梦想只是被沙土掩盖住了,有人替他把它挖了出来,轻轻地擦干净了··孟泽很认真地听着,徐更也没有打断··看得出来这位裁缝很喜欢孟泽,不然也不会拉着一个对服装一窍不通的人说这么多。
布料也确实是好布料·不用亲自去触摸,就能感受到它们的绝妙、独一无二··这样的独一无二,需要一个同样独一无二的人去匹配··师傅讲完四种布料,嗓子冒烟,端起工作案台上的清茶喝了一口。
徐更适时问道:“您的这四套衣服,是什么价钱”·“六十万·”·徐更“嗯”了一声,显然对这样的价格并不吃惊。
甚至比他想象中要低,就算刨去布料的成本,这个价格也是令人不意外的,想来是有几分那位美术指导的交情在其中··“这样,剧组的钱您可以收着,这四套我出八十万买下。”
徐更道··一般来说演员的戏服除了租借的以外,通常是归演员自己所有·但像这样价格比较高又十分个人的戏服,往往在拍摄结束后会进行拍卖或者收藏起来。
徐更想要买下,只是觉得这些还尚未成形的衣服和孟泽无疑是相配的·当然,这些衣服日常生活中肯定不会再穿,仅仅是留作纪念··孟泽虽然对徐老板的财大气粗早有见闻,购置布料、预定成衣,剧组出资哪样不是花的他的钱此时又叫他多花一笔钱去从剧组手里买这些戏服,他也觉得有些冤枉了:“买了我也没机会再穿啊。”
师傅笑了,他也是耿直的人:“你这人真有趣,我不要小关的钱啦,我把这些卖给你了·”·钱不过是一个数字,活到他这把年纪,其实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缘分。
他觉得这些布料和孟泽有缘,叫他白送也不会觉得心里不痛快,但既然有人愿意出钱,也就随他去了··徐更眉头舒展,他点点头:“谢谢·”·师傅又笑眯眯地问道:“我这还有些珍稀宝石做的袖扣,你要不要也看看”·孟泽:“……”·师傅您刚才的豁达劲儿呢·用于拍摄定妆照的西服工期在三周左右,这已经很快,且简化了很多过程。
师傅技术一流、娴熟,从量身、打版、剪裁和缝合都没有出差错·布料数量不多,错了就没有机会从头来过·也只有经验十足的裁缝师,才能够如此行云流水。
这三周孟泽并没有闲着,他补齐了关导所有的电影,探得了一些关导拍电影时共通的细节;又去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世家》的原著,借以更好地理解陆怀信这个人物·公司那边没给他额外安排什么工作,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锦苑。
徐更白天在公司,晚上回家吃晚饭·孟泽经常对着镜子磨戏,可他自己感觉不出好坏,又不好意思让王姨多在锦苑呆,普通人也给不出什么具体的建议·他思忖了半天,决定还是厚着脸皮去找徐更。
·在徐更面前表演虽然也很羞耻,但毕竟徐老板慧眼如炬·他投资电影这么多年,近年来又接手了徐家的影业公司,表演效果如何总能一语中的··给孟泽当观众占用了徐更不少时间,徐更也很乐意多为孟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可公司的事务不能延期,为此他只能把睡觉的时间往后拖,有时索性直接睡在书房,第二天起来脖颈僵硬、浑身酸痛。
孟泽看在眼里,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内疚不已·徐更早出晚归,私教那边的减肥课程也没停下,回家还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看他表演、给他建议,换作是他自己肯定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于是他向致电乡下的老厨娘,向她学了几道清淡爽口、又营养均衡的家常菜,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放进保温盒里送到徐更公司··火候和对调料的掌握也许没有掌勺多年的厨娘那么精到,没办法让味蕾有极致的享受,可这让徐更很是触动,口中的饭菜也就回味无穷。
起先孟泽只准备徐更一人的分量,他吃饭的时候就坐在一边会客的沙发上翻翻他看不懂的财经杂志,偶尔和徐更说说话··他通常是自己在锦苑吃了再来,因此比徐更平时的饭点会稍微晚一些。
第一次来徐更公司的时候,徐更已经草草吃完了他索然无味的减肥餐,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吃完了它带来的食物·那天徐更的运动量还增加了不少··后来他索性做两个人的分量,拎到徐更公司和他坐在小几上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也聊聊天,讲电影,也回忆以前,讲到中学年代打篮球耍帅、夏天晚自习头顶上的电风扇、讲每次考完试后一群人的鬼哭狼嚎·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孟泽在说,徐更只是偶尔附和几句。
但徐更还是很高兴,他和孟泽遇见得太晚,错失了太多过去,都来不及参与··他觉得这样更贴近了孟泽一点点··第三周的星期天,剧组安排了定妆照的拍摄。
他也正式见到了属于他的戏服··传统的英式剪裁,精准无误,使那些绝版花呢没有丝毫浪费,每一寸都用到了刀刃上·扣眼也是使用极具光泽的真丝缝制,每一粒扣子都是用牛角精细制作而成。
由于花色并非单调的黑色,所以并不显得成熟和稳重,更加贴合陆家小公子的气质··穿在身上,亦如同第二层皮肤··加上孟泽丰神俊逸,眉眼间洒脱不拘。
陆怀信,那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从书中走了出来··这次拍摄为了还原那种年代感,同时又要达到一定精度,摄影师选择了胶片相机,使得最后的成像带来数码相机所不能有的质感和层次。
孟泽镜头感十足,陆怀信这一角色的拍摄完成得很快··到了第四周,效率惊人地,《世家》的宣发组正式发布了定妆照··如果说当初演员的确定只是朝着平静地湖面扔了一粒小石头,这次就是扔了一颗炸弹,掀起了一片风浪。
当初各种娱乐新闻网的小编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知道了圈子里的“小天王”也参与了关导的试镜·但最后陆怀信这个角色被半路杀出的孟泽抢走,企图挑拨两方粉丝,掀起骂战,以博眼球。
结果钩太直,咬饵的人都是些没什么是非分辨能力的·白金公关一向到位,网上乱七八糟的猜测早就被删得一干二净··加上出自徐老板的那张照片,也很难找到什么攻击孟泽的点。
因为长得实在是太过好看··事实证明,即使是出自他人之手,孟泽的脸也经得起镜头的考验··在一系列定妆照中,程锡饰演的陆秉文或温雅、或沉稳,影帝一人千面,这个角色也算是他的一个挑战;李彦婷饰演的陆攸宁衣着素雅,却并不简朴,照片中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良好的教养和历经时间沉淀的女人韵味。
·至于孟泽··书到用时方恨少,除了“好看”二字,徐更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形容··照片发布的时候徐更还在公司,宽大的书桌对面助理魏鸣站得笔直,正在向他汇报他这几天的行程。
徐更不常玩手机,手机里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应用··他注册了个微博账号,用户名随便拿手滚了下键盘,然后就点开《世家》剧组的官方微博,那条微博发布不久,就已经被转发上万,评论也有几千。
刨开骗赞的垃圾评论、卖片的,和支持夸程锡、李彦婷还有关导的评论,剩下的就主要聚焦在孟泽身上··徐更把夸孟泽的都赞了一遍,然后把喊孟泽老公的都举报了。
现在小姑娘家家的,张口闭口就是老公,就不能矜持一点·徐更刷微博刷得起劲,魏鸣的报告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魏鸣停了下来,明显感觉徐更没有回应他。
老板到底有没有在听,好气··他扶了一下眼镜,看到徐更的手机界面,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今天的老板也很痴汉··13·徐更发现那条微博下的感叹号和老公实在太多,举报不过来,干脆将手机扔在一边:“你继续说。”
魏鸣反应过来,将手里的资料上交:“这是之前蒋总传真过来的资料,我交叉对比过后发现,孟先生当年身上应该是有被抢占资源的情况的·另外,我调查了孟先生之前的经纪人,似乎当年孟先生被那位王总看上也并非偶然。”
“做得好,”徐更随便翻了翻那沓资料,“继续调查,我要细节·”·魏鸣点头,他准备退出去时想起了什么,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录音笔:“这是蒋总让人拿过来的,说是要放给您听。”
说着按了播放键··动感十足的伴奏响起,徐更眉毛一挑,有种不好的预感··“王八蛋王八蛋徐更老板,见色忘义见色忘义,欠下了欠下了六百多万,带着小姨子孟泽跑了”·蒋龄咬牙切齿,对徐更欠钱不还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这个人平时都在听些什么歌··“幼稚鬼,”徐更内心没有丝毫波澜,“扔了吧·”·说不还钱,就不还钱··魏鸣:“……”·这位老板你也很幼稚啊。
孟泽之前的经纪人没带出什么人物,公司自然不会给他多少优待,偏偏这人不讲原则,见钱眼开·又不是有什么手腕的人,在公司里也是受尽排挤,人前的冷嘲热讽和轻视没少受过。
还是那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白金规模颇大,在里边儿工作的人素质也就水平不一,蒋龄天高皇帝远管不了太多,当年孟泽的名号,他还是听那位王总提起才知道的。
当初上边打算给孟泽的机会,转眼间就被经纪人挑挑拣拣,好的透给别人,坏的就留给孟泽权当是意思意思··孟泽打出生以来就过着优渥的生活,父母也都是温和纯善的人,在大学里又一心扑在学表演上,怀揣着一腔热忱半只脚就趟进了这坛子污水,压根看不懂这里边不成文的规则,更不晓得人的心脏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无形之中也就得罪了他的经纪人··白金旗下的艺人很多,和孟泽同期签约的也有几个,徐更看下来,觉得里边一个叫施显的人最可疑··五年前出演了一部偶像剧的男二号,靠着英俊的长相和在剧里的温柔体贴小火了一把,之后又靠长期出演一档真人秀刷够存在感,现在也算是国内的二线明星,堪堪够得住一个“鲜肉”的名号,活跃在各大卫视泛滥的综艺中。
而他的成名机会来得不可谓不蹊跷,因为原定的演员是孟泽··蒋龄传来的资料里还附着施显的照片,长得是温雅俊秀的那一款,可比起孟泽来,差得也不是一点半点。
但整体气质上,和五年前的孟泽很像·那会儿孟泽刚出校园,身上还带着点书卷气,是那个男二号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如此一来,事情也就稍稍明朗起来。
估计当时施显和前经纪人串通好了,前者拿角色,后者拿钱·前经纪人鼠目寸光,只看眼前利益,加上孟泽又不懂世故,看不穿这人的两面三刀,被人卖了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估计当时那人对孟泽压根没提及那些机会,对公司则称孟泽拒演,如此恶性循环下去,孟泽能够拣到的也只有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了··至于那位王总,也就不难猜了,多半也是拜这位没有职业操守的经纪人和那位施显所赐。
当时孟泽并不该出现在那个场合··他一个刚刚失去了父亲、健康的母亲的人,打起精神还来不及·怎么会出现在那种乱七八糟、一看就知道是资本家找小明星玩玩的欢场呢·施显和孟泽没什么拉扯,但是恶意往往没有缘由,一旦滋生,压根不分生熟和对错,挡不住的。
徐更并不打算把这些事告诉孟泽,他没有必要再去承受一遍陌生人的恶意··他希望孟泽依然是那个孟泽,哪怕命运曾经以残酷相待··徐更本质上并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更不喜欢秋后算账这一说。
但他的人,他不护着,谁来·魏鸣看着自家老板脸上渐渐露出的森然可怖的表情,觉得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打得有些低··但那副表情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徐更的电话响了起来。
一粒冻雪瞬间化为春水,也就大抵如此吧··他识相地退了出去,没有窥探老板私生活的意思··通过电流传过来的孟泽的声音有一些不一样:“还回来吃饭吗”·徐更转了转椅子,抬眼看了看外边儿瑰丽的黄昏,这比平时下班的时间晚了很多,难怪孟泽要打电话过来问:“回,你饿了就先吃。”
“嗯,路上注意安全·”·徐更的心热热的,不知道是因为见到了霞光,还是听到了孟泽的关怀··他打开手机里的照相机,拍下了从窗户里望见的晚景。
天空被一段散发着粉黄色辉晕的云给截断,在渐渐暗淡的天空中拉起一条柔和的光线,从他身处在的位置望去,感觉无比的温柔和宁静··他想发给孟泽,但又犹豫了一下删掉。
还是不要了,孟泽大概会觉得很奇怪吧··孟泽当然不会先吃,哪怕他今天一天的工作,早就饥肠辘辘··他见徐更回来,道:“回来啦,菜有点凉,我刚刚让王姨热了热。”
·徐更洗了手,坐上桌:“久等了,今天顺利吗”·孟泽和陈牧今天去和制片方洽谈《世家》拍摄的细节,顺便走走后天开机仪式的流程。
“还好,陈哥觉得片酬太低,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孟泽盛了碗酸萝卜老鸭汤,“关导的电影,零片酬我也是愿意出演的,再说了,到时候拿的不相当于还是你的钱,左荷包摸出来放进右荷包,这有什么意思”·徐更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嘴唇往上扬了扬:“还会替我省钱了别担心,这部票房不会低。”
……钱省着点花有什么不好,你们这些有钱人··“影帝影后自带粉丝效应,关导也是口碑的保障,”孟泽搁了筷子,他嘴唇动了一下,像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开机仪式过后我就要进组拍摄了。”
徐更点头:“多久”·“一个月左右吧,我戏不多,在剧组时间呆不长·”陆怀信这个角色电影刚过半就死了,他的戏份其实也就集中起来那么几场,到时候剪辑一番便是。
那也算是很久了··“在哪儿拍”徐更问··“应该都是在影视城,去年我们公司投资修建的那个·还有就是租的洋房,我自己没什么外景。”
徐更盘算了一下,那影视城其实离得不远,坐飞机一两个小时就能到··见徐更不出声,孟泽小心地看他脸色:“你不高兴”·“没有,”徐更摇摇头,“这个工作也是我替你争取来的。”
·也没有不放你走的道理··虽然确实也很舍不得就是了··孟泽得了金主的体谅,心中的石头落地,当即夹了一筷子菜到徐更碗里··徐更:“我不爱吃苦瓜。”
一筷子绿油油的苦瓜躺在徐更的碗里,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王姨会炒这个··孟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记住了·”·徐更虽然很讨厌苦瓜,但又觉得一脸嫌恶地把孟泽给他夹的菜挑出去又不太好,脑子里吃与不吃两名小人打了一分钟架,最后还是壮着胆子把苦瓜吃了。
徐更估计不知道,自己那副“不要苦瓜”的表情有多孩子气·就像挑食又不敢违抗大人的小孩儿似的,苦着一张脸吃自己不爱吃的菜··徐更开始没敢嚼,后来发现孟泽居然一脸兴致盎然地再看他,也不直接吞了,还是不敢细细咀嚼。
虽然还是能尝到一丢丢苦味,但比他印象中的苦瓜好吃很多··“味道还行,不是很苦·”他清了清嗓子··“是吧,我炒之前过了一遍水,苦味儿就带走一大半啦,不过它回了一下锅,颜色没那么好看了。”
提及做饭,孟泽现在也颇有心得··毕竟向老厨娘学了二十来天的养生菜谱··这盘清炒苦瓜就是其中之一,又是时令蔬菜,炒出来颜色清透,拍了几瓣蒜进去,闻起来香味扑鼻。
这会儿回了锅,火候过了,菜色就有些发黄,但也不影响味道·更重要的是它清热退火,燥热的夏天吃再合适不过··“你难道想领王姨的那份工资不成”得知又是孟泽下厨,徐更犹豫了一下,又多夹了一筷子苦瓜进碗里。
“这鸭汤是王姨炖的,她可没偷懒·”·“不喝不喝,多老的肥鸭,一看这汤就很油·”·孟泽:“……”·他要不要向王姨告状。
晚饭用得很愉快,饶是徐更减肥,也没抵过孟泽缠着他喝了一碗老鸭汤··汤很鲜美,又带着酸萝卜、酸豇豆的酸味,喝了很是舒服··稍晚时刻,饱暖思淫欲。
孟泽双手捏住徐更的腰,使劲顶弄着身下的人··相较之前快速地减重,徐更之前的三周体重下降的速度稍微减慢了一些,加上不再苛待自己的胃,体重减少了十斤。
控制减肥力度显然是一个比较明智的选择,否则他的身体会吃不消··他腰上的肉明显少了很多,至少不会像套了两三个游泳圈那样,两侧更加紧实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一些小肚子,但在孟泽看来还挺可爱的。
屁股也变翘了,肉肉的很好捏··徐更被操弄得喘息不已,已经射了两次,下身却还是硬到发疼··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流进了眼睛,他眨眨眼再睁开的时候,也不知道流出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孟泽抬手用指腹擦掉,那滴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的东西··他的指腹怪粗糙的··做到最后,徐更觉得今天多吃的东西都运动消耗掉了,他累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孟泽帮徐更做了清理,也是累到不行,打着哈欠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别走·”徐更的声音有点闷,嘴唇就贴在枕头上边··没想到徐更居然还醒着。
“我回房睡觉了,徐总·”·“就在这里睡·”徐更重复,语气里多了一分不容拒绝··金主大人的命令他自然是不敢违抗的。
孟泽无法,只好小心翼翼地,占领了那张柔软的大床的一角··不走就不走吧··14·《世家》的开机仪式举办得中规中矩,大众对孟泽很是好奇,白金只对外公布了孟泽年龄和学历,剩下的履历仿佛就是一张白纸。
接下来的记者提问时间,经验老道的娱乐资讯人不会蠢到去得罪关导,所以提的问题也都是紧紧围绕着电影和主创的想法,给足影帝影后和导演面子··但也有来找茬的,矛头直指孟泽:“孟先生您好,我听说陆怀信一角竞争激烈,您认为您拿到这个角色是为什么呢”·语气不可谓是不尖锐,颇有一番含沙射影的意味,很是让人想入非非。
孟泽脸上的微笑无懈可击,他身体稍微前倾,看了看关导,回答那位小报记者的声音底气十足:“这个问题我比你先一步问过关导了,他说他觉得我和陆怀信比较有缘。”
好一个缘分论··答演技,会被人写成不自谦;答长相,谁会比他差到哪里去;答气质,就更自以为是了·到时候编辑添油加醋,孟泽会被写成什么样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孟泽显然没被难住,立马搬出关峰这尊大佛,拉出“缘分”这种玄乎的东西,一个四两拨千斤回去··被拉作挡箭牌,关导面色居然也不见懊恼,他拿起话筒:“这话是真的,选角的时候我都没记住他叫什么,小孟演完我就想,就他了。”
·前半句忙着和孟泽撇清私人关系,后半句证明孟泽和陆怀信形象贴合,顺便还夸赞了他演技不俗··他脾气向来古怪,说得难听些就是恃才傲物,说话也不可谓不刻薄,在座的资历老些的记者基本都被他指着鼻子骂过,但耐不住拍出的电影实在优秀,基本可以算是国内导演里的领头羊,即使对他本人有再多成见,也只能搁在心里。
让关峰这么明面上护着的人可不多··站在关导左手边的影帝程锡也讶然,他和关峰熟识已久,自然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散去,那位小报记者面带不甘之色,讪讪坐回原位。
短暂的安静局面又被接踵而至的问题打破·小插曲一出,也就没人敢动对孟泽刨根问底的歪心思,一来确实和今天的主题没什么关系,二来也不能让影帝影后当背景板。
再加上刚才那位同僚的试水,孟泽的嘴确实也不是那么好撬开的···孟泽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看向刚才那个人所在的位置··不出所料,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就刚才那人发问暗含的讥诮来看,恐怕他知道一些内情,但不知根知底,所以没有继续逼问下去,更大的可能性是受人指使,针对孟泽··但,是谁呢·发布会结束之后,陈牧开着一辆白色沃尔沃来接孟泽。
遇见红灯的时候,陈牧问:“怎么样记者没刁难你吧”·“还好,大部分问题并不围绕着我,”孟泽说,“陈哥,我和徐老板的关系,有没有被除了剧组那边的第三方知道的可能”·陈牧反应过来:“今天有人问你这个”·“没有直接问出来,但我感觉是在影射潜规则。”
陈牧皱起眉头,他摸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我这边没跟任何人说过,那可能是剧组那边有人透出去了·”·孟泽脑中突然浮现出那天试镜长桌最边上空着的椅子。
只是一种猜测,理由和证据都还没有·况且,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陈哥,有人在跟我们,”孟泽看了一眼后视镜,“右侧方那辆黑色大众,上个红灯就在了。”
陈牧照他指示看过去,果然觉得样子眼熟··他暗自心惊,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就是到开向锦苑的路,要是被人拍下来孟泽出入这等高端住宅区的画面,那不就等于坐实带资进组的猜测了吗·锦苑的豪宅动辄九位数,孟泽一个新人,如何能住得起那样的房子·徐老板啊徐老板,您可真会给我添麻烦。
陈牧牙齿咬住下唇,急躁得用手指不停地拍着方向盘··这时红灯闪烁,陈牧打了右转:“改去公司·”·果不其然,那辆黑色大众也跟着打了方向盘。
“到上边儿换个衣服,我去借辆车送你回去·”陈牧解了安全带··白金的地下车库外边的车辆进不来,里边停放的都是公司里人的车,其中的一辆改造过的保时捷超跑最显眼,那是蒋龄的车。
孟泽心里有了想法:“不用麻烦了陈哥,你待一会儿,我到时候自己回去·”·陈牧不知道孟泽打的什么算盘,猜想估计是让徐老板的人来接,但也不打算轻易放走孟泽。
孟泽看他不放心,道:“你的车只进不出会更奇怪的,以后就更难躲了·不如这样,辛苦你一趟,开到我以前的宿舍去,那儿外人不能进,也不怕跟·”·听孟泽解释,陈牧觉得他比自己想得周全,拿手比了个拳头锤了锤他肩膀:“行啊小子,躲狗仔能力跟谁学的”·孟泽朝他眨眨眼:“无师自通。”
“耍嘴皮子,”陈牧瘪瘪嘴,“走,跟哥上去喝杯水·”·白金这栋大楼里基础设施很完备,还开了家颇有小资情调的咖啡厅,孟泽和陈牧两个人在那儿坐了一个小时,期间也就顺便讲了讲明天的具体行程,陈牧安排周详,所谓人不可貌相,陈牧长得粗糙,心思却挺细腻,孟泽算是能看出来公司让陈牧来做他经纪人的用意了。
对比起之前的那位经纪人,孟泽不得不叹了口气··是不是真心以待,一比较起来,还真是有很大区别的··陈牧先行一步,孟泽在咖啡厅小坐了一会儿,眼看时间指着下班的点,又回到了车库。
他走到蒋龄那辆惹眼的保时捷超跑前,斜靠着等人··地下车库里又闷又热,好在蒋龄一向秉持不加班原则,这会儿手里玩着车钥匙、吹着口哨向他走过来··吹的是一闪一闪亮晶晶。
他脚步明显一顿,竖起来的一根手指立马缩了回去:“孟泽”·托了王八蛋徐更的福,蒋龄目前并不是很想见到这张脸··妈的,他还要面子的啊。
“嗨,老板·”孟泽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你怎么在这你今天不是电影开机仪式吗”蒋龄古怪地看他一眼。
他说:“被狗仔跟了,不好回锦苑·”·“老徐怎么没来接你你经纪人呢”·“不麻烦徐更啦,您要是方便的话,送我一程”·蒋龄被他看着,也不好拒绝。
手指按了下车钥匙,解锁了车门··心想不麻烦徐更,难道就好意思麻烦我了么在不要脸这方面,虽然比起徐更来还差远了,但这厮估计跟着徐更久了,潜移默化地也就跟他学到了精髓。
果然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呸,狗男男··但也只能心里叨咕,不然孟泽给徐更吹吹枕头风,老徐明天还不来拿他开涮··蒋龄的车很好认,因为一般的人不会把好好的一辆跑车涂得那么鲜亮,开在路上感觉是一颗扁平的大橘子在柏油马路上滚。
白金老总的车开进锦苑也就不奇怪了··为了聊表感谢,孟泽邀请蒋龄留下吃个便饭··蒋龄本想走人了事,但又觉得白给孟泽当司机是吃了天大的亏,既然盛情难却,干脆就答应了下来。
走到小径的时候还想起了王姨的手艺,登时加快了脚步,甚至还抢在孟泽前面敲门··孟泽哭笑不得,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徐更的朋友都挺表里不一的··开门的就是王姨,见门口站着个孔雀似的男人,笑眯眯地打招呼:“哎,这不是龄龄吗,先生,您的朋友来了。”
孟泽在他身后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声··蒋龄飞快地翻了个大白眼,得了,在这小王八蛋面前也没有包袱可言了··徐更闻声而来,他穿了件以前的家居服,夏装很凉快,薄薄的也挺透的。
尺寸不符,如此一来,肚子那儿空落落的,蒋龄眼睛都直了:“老徐你怎么了你去割肉卖钱了吗老徐”··他俩自从上回徐更来找他之后还没见过面,如此反应也就不难理解。
徐更:“卖个屁,不许我瘦你怎么来了”·孟泽换了拖鞋,语气带着笑意:“蒋总送我回来的,留他吃一顿便饭不过分吧。”
孟泽一开口,徐更自然也就没什么意见了··说是便饭,做主人家的也不会真的亏待了客人·王姨在原有的菜色上多做了两道,孟泽也进了厨房帮忙。
蒋龄进了徐更家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他一个人霸占了正对着电视的那台沙发,手里握着遥控器,“你家小明星还挺贤惠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可不是吗,拿你的钱做人情,谢谢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蒋龄还对那六百来万耿耿于怀··他咬牙切齿:“王八蛋,欠钱不还·”·徐更云淡风轻:“彼此彼此,幼稚鬼。”
孟泽手里端着盘菜,听见外边客厅两个人小学生似的斗嘴,心生羡慕··他家里没出事时还好,可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孟家出了事,也不是没向人借过钱。
可电话打通了,总会被各种理由搪塞过去·说白了就是觉得孟家再没有能力还上钱,索性也就不借,最先急着撇清关系的也是他们家的那些朋友·要是有人能在他们家背负债务的时候伸出援手,也许一切也都不一样了吧·可是,没有如果。
孟泽看得出来,只有很要好、很互相信任的朋友之间,才能像徐更和蒋龄这样不分你我,哪怕嘴上处处不饶人,可关键时候,二人肯定都是愿意为了对方肝胆相照的·可这两个人居然为了他的事二十来天没见面,徐更虽然不表现出来,但平时说话的时候也会多提提蒋龄。
估计心里只是别扭,不肯低头··所以他特地找蒋龄送他回锦苑,还留他吃饭··多年的友谊在那里,蒋龄不是个爱端着的人,见了面也就和平常一样开起了玩笑。
他觉得徐更应该是高兴的··他也忍不住高兴起来··15·晚饭过后徐更开始赶人··但蒋龄化身聋的传人,不知从哪翻到了张翠绿的植绒桌布,又把麻将给抱了出来。
他一边把骨制的麻将牌往小几上摆,一边向孟泽揭徐更老底:“小孟我偷偷告诉你啊,老徐麻瘾从小就有,还穿着开裆裤呢就被抱上牌桌了,也不知道什么臭毛病,就爱抢人幺鸡。”
他这话说得小声,几乎是凑到孟泽跟前说的,可徐更还是听见了,踢了蒋龄屁股一脚:“别信,”他又瞪了孟泽一眼,“快住脑·”·徐更越阻止,孟泽脑子里的画面就越鲜活:小小徐更穿着开裆裤,手臂和脚都短短的,扒在牌桌前,手里紧紧捏着张麻将牌,嘴边儿还流着口水,又呆又可爱。
徐更:“……”·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能不能不要再提··蒋龄被踢了屁股也不生气,他一不做二不休,一个电话打到自家弟弟蒋奕那儿,把人叫出来组个麻将局,打钱的那种。
孟泽知道麻将规则,但从没上过牌桌,听说要真金白银地打,他婉拒:“我以前没在桌上打过呀·”再说了,他的衣食住行全部依仗徐老板,手里压根没有闲钱。
要的就是你不会打,不然老子还怎么赢钱··蒋龄摆摆手:“没事没事,多来几圈就上手了,你输了算老徐的,他有的是钱·”·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徐更冷笑,这人不仅幼稚,还小心眼,他给了孟泽一个安抚性的眼神:“你放开了打,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不多时蒋奕也来了·兄弟二人年龄相差十岁,算起来比孟泽还要小些。
但长相、气质却出奇得像,两人站在一起,就跟两只开屏的公孔雀似的··他先是寒暄一通,又和孟泽打了个招呼,得知他们这次玩得比较大以后,居然激动得开始搓手手:“你们对我真好,知道我最近缺钱,给我送零花来,小弟谢谢二位大哥了。”
蒋龄:“……”·谁他妈要给你送钱了戏精··然而事实证明,蒋龄这拐弯抹角的要债方式还是凑效的··因为孟泽,实在是,太菜了。
徐更有点后悔让孟泽放开打了·他觉得以孟泽这个水平,靠屁胡溜之大吉才是上上策,而非是一直跟蒋氏兄弟这两个老麻友周旋,最后只有乖乖被蒋龄自摸逮的份。
但孟泽好似十分乐在其中,输了也会觉得懊恼·在放炮的过程中也在缓慢进步,逐渐摸出了其中的奥妙··最后一圈,孟泽居然打出了清一色,虽然胡的是徐更的牌。
徐更此时心情复杂,有种自家养的小猪崽终于会拱白菜的欣慰感,又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像和蒋龄串通起来坑他的呢·蒋龄赢得不多不少,刚好六百万,剩下的债款他也懒得去追问,索性就将零头给抹了,他朝徐更伸出手:“您是要分期还是一次付清”·当着孟泽的面,徐更也不好意思耍赖皮,他“啪”地一下把那只手打开:“明天我让魏鸣划给你。”
“早那么爽快不就得了,小气鬼·”蒋龄摸摸自己被打疼的手,小声嘀咕,怕徐更又反悔,他揽住弟弟的脖子,“走了小奕子,哥给你买冰淇淋吃。”
说罢两兄弟欢天喜地去也··孟泽笑得无辜,两只眼睛亮亮的,坐姿小奶狗似的,也是吃准了徐更没脾气··“生气了蒋老板太厉害,都不带放水的,就知道欺负我这个菜鸟。”
演技可以说是很浮夸了··徐更不怒自威,孟泽只能把笑容堆得更加灿烂:“我错了,下次一定进步·”·他挑眉:“还有下次”··孟泽:“我会勤加练习的,提高胜率。”
说完还讨好似的,自己主动收拾起桌上的残局··“收拾完了赶紧睡觉·”徐更不拦他,自己上楼了··嘴角却忍不住轻轻上扬,像是心里的一块小石头落了地。
孟泽自以为他的小把戏没被看破,可混迹于牌桌那么久的徐更,怎么又看不出来孟泽那隔三差五的点炮是故意的··这人一开始是真的菜,但孟泽天资聪颖,麻将这种娱乐项目,显然难不倒他。
打了不过两圈,孟泽估计就已经摸清楚其中的规律,好几次能跑的牌,最后居然还点了炮·这些都逃不过徐更的眼睛,估计也就蒋龄那个一心钻进钱眼子里人看不出来孟泽是成心的。
他知道孟泽是在帮他解围,所以并不生气··这人不告诉他一声,就把蒋龄领到家里来,还留人吃饭,为的不就是缓和与蒋龄的关系虽然他俩也就是闹闹,不会真的为了钱而老死不相往来。
他从没想过真的不还蒋龄钱,毕竟这是当初孟泽向他借的,有白纸黑字以证明·就是对蒋龄当初雪藏孟泽得太爽快有点不满而已··没想到那天偶然提及了一句,孟泽居然会放在心上。
徐更觉得自己像是浮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突然抓住了一根洁白的、细软的小羽毛··隔天孟泽一大早就赶着飞机去了影视城,徐更没去送他··原因无他,老徐觉得自己要是去机场,估计会拦着孟泽不让他走。
于是他起得晚了一些,和孟泽走的时间刚刚错开·趁着孟泽不在他跟前,他刚好也有别的事要做··他联系了一家私立医院的皮肤科医生,想解决他头发的问题。
以前他头发掉得厉害,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运动和饮食有所改善,掉发问题也不那么严重了·只是那日渐后移的发际线在那儿,也不是简单做些什么就能拯救回来的。
说是聪明绝顶,他也不觉得自己真有什么大智慧·否则大学那会儿也不会因为学习的压力把自己吃胖了··医生给他的建议是直接植发,徐更没作太多思考,预约了三天后的植发手术。
并且谨遵医嘱,认真呵护起他脑袋上那细幼、软趴趴的头发来··于是三天后,徐更顶着发麻的头皮走出了医院··现在的植发技术比较先进,医生给他单个种植的毛囊,并且手术造成的血痂脱落以后,就基本找不到痕迹。
医生经验丰富与否和操作精度直接影响毛发成活率,徐更对此倒是不担心··他被告知手术后三周内要避免剧烈运动以避免移植区伤口出血,这才有些发愁··看来鱼与熊掌暂时不可兼得啊。
16·时隔三年回到片场,孟泽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熟悉而又陌生··《世家》片场的搭建显然是下足了功夫,陆家是名门望族,生活精致却不奢侈,家中陈列极具书香气息,很有大家作派。
尤其桌上的广口矮花瓶中放的是一束栀子花,颜色素雅,气味芬芳,是影片里陆攸宁和陆怀信最喜欢的花··说来也怪,陆怀信那么热烈的一个人,最喜欢的却是素白的花朵。
他死后葬在一处幽静的地方,依山傍水,不时有白鹭飞过··生前风流潇洒,离去后却也只是青冢一座了··那之后陆秉文每年去看他两次,他死在一个深秋的夜晚。
栀子的花期早已过去,大哥带去的也只能是一束修剪得花枝整齐的茎叶·翠绿得发亮,中间藏着一些尚未露出头来的花苞·第二次去扫墓便是次年的盛夏,待到那时,浓郁的花香在他的墓前经久不散。
就像是陆怀信的灵魂一样··但凡参与过关峰影片制作的人,在拍摄期间都是痛苦万分的,直到作品出现在荧幕上的那一刻,才会有无上的喜悦和感动··原因无他,高强度的拍摄通常很消耗体力。
关导一钻进电影里,亢奋期可以从头持续到尾,每天跟周扒皮似的压榨剧务和演员·饶是影帝程锡和关导合作多次,也免不了被多次NG的命运·比较好的就是影后李彦婷,她长得温婉,气质典雅,关峰也骂不出口,如此一来,炮火就集中到了孟泽头上。
他经验尚不足,挨骂是家常便饭,一条过这种情况更是少之又少,被关导怒言浪费底片·一旁影帝和影后则拿着充当道具的茶具,谈笑风生·时间一长,孟泽脑中建起一张过滤网,把有用的建议筛进去,垃圾话则充耳不闻。
而这次定的拍摄周期相对于之前的影片而言很短,整个剧组都是处在赶工的状态,加上关导吹毛求疵,敲打得最多的就是新人孟泽,所以等孟泽真正适应过来,能挤出时间的时候,已经是进组后的一周后了。
说是挤出时间,也不过是忙里偷得半日闲,这天他戏份不多,熬了一个星期让他暂时没什么想要继续学习的想法,于是就待在宾馆里休息··陈牧看他辛苦,特地开了半小时车去一家私房菜馆给他打包了几个菜,又带了碗甜滋滋的绿豆汤回来。
吃了一周剧组粗糙的盒饭,突然又吃到精致的手艺,孟泽想到了徐更··一个星期未曾联系,不是很符合徐更的作风··这么想着,他给徐更打了电话··那边接得很快,孟泽猜想徐更应该是在用手机。
“今天结束得挺早·”·一个星期而已,孟泽却觉得徐更的声音像是很久没有听到了··他的嗓音听不出来是三十二岁的人·但并不过分少年,用平缓的语调说话的时候听着很舒服,就像是一捧温水。
“嗯,下午只有两场戏要拍,过得挺顺利所以没有挨骂,我就提前收工了·”·“听陈牧说你经常凌晨才回酒店,所以没有再打扰你·”徐更的语气始终淡淡的,孟泽这几天听多了尖锐的发言,这会儿徐更温和的口吻简直跟清泉一样,他一手拿着手机,一边接着吃饭。
听见有细细的咀嚼声,那边问道:“在吃饭”·“开小灶呢,剧组的盒饭实在是一言难尽,盐撒得跟不要钱似的,”在锦苑好吃好喝了一个月,基本让他把之前过得穷困日子给忘了个干净,“估计是想让我们多吃点盐,好有力气干活”··“辛苦了,”徐更沉默了一小会儿,“和其他人相处得怎么样”·“还不错,主要是咱们有共同的阶级敌人关导,不愁没话说,相处得挺愉快的。”
这话并不掺假·孟泽和程锡的化妆间在一间,化妆的时候没有别的事做,聊得最多的就是关导·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程锡在说以前被关导折腾的事,“程影帝跟我说之前拍一段吃饺子的镜头,吃了二十多次,导致他后来一年多没吃过饺子。”
“我有点慌,我这后边好几场喝酒的戏呢,要是每场都喝二十多杯,那我估计得趴在片场了·”·徐更轻轻地笑了:“不会让你真喝那么多酒的。”
孟泽觉得那可不一定:“那喝二十多杯冰红茶也够呛啊,这事儿关导能干出来,幸好不是红酒,不然换成没汽儿的可乐,我可喝不下去·”·“看来你得争取一条过了。”
一条过在孟泽这儿是小概率事件··“哎,这几天挨骂最多的就是我,句句扎心,也不知道关导哪儿练出来的嘴皮子·”·徐更并不打算无条件护着他:“在片场磨磨对你有好处,关导在你身上花那么多功夫,是有心栽培你。”
徐更很有原则,也很明事理··他既然决定放养孟泽,就不会过多干涉孟泽拍摄期间的事·只要不是充满恶意的倾轧,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之后能讨回来的再讨回来便是··“我明白,”孟泽话题一拐,“你现在方便开视频吗”·“你怎么……”徐更愣住了,“我收拾一下。”
“好·”·孟泽觉得徐更估计很想见他,他也挺想看看徐更的·他其实已经不太想得起刚开始徐更的样子了,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等了五分钟,孟泽的饭基本上吃好了,他拿了个一次性的塑料小勺,慢悠悠地喝那碗绿豆汤·豆子煮得很软烂,但还不至于到沙的那种质地,时机刚刚好·糖也放得刚好,不过分甜腻,反而突出了绿豆的清香。
他寻思着天气再热一点儿就让陈牧多带几份给片场的工作人员、演员喝··他并不指望一碗甜汤就能收买多少人心,只是单纯觉得每个人都挺辛苦的··手机一震,徐更发了视频邀请。
他之前照过了镜子,确认自己的仪容没什么出错的地方·这会儿很快地就接受了邀请··一阵卡顿过后,画面才渐渐清晰起来··出人意料的是,徐更戴了顶渔夫帽。
“在家干嘛带帽子”孟泽调侃道,“不热么”·徐更抬手摸了摸帽檐:“植发剃了头,这会儿跟酒肉和尚似的。”
他这么一说,孟泽更想看他脱帽之后的样子了:“把帽子摘了吧老徐·”·徐更立马变得冷硬:“老徐”语调也有上扬的趋势。
孟泽立马改口:“徐更,徐更·”·这事赖蒋龄·要不是他成天嘴里嘚啵着“老徐”,他也不会被带偏,其实徐更年纪并不大,在企业家中算是非常年轻非常成功的人士了。
只是他平时慢悠悠的生活调子,让他有一种中老年干部的错觉·这才不自觉地叫他老徐··见这小崽子认错态度积极,徐更没再推诿,爽快地摘了帽子··他的头发为了确保手术的成功率基本剃了个干净。
也就留了五毫米左右的短茬·种植毛囊的伤口也恢复得不错,从前锃亮的脑门上现在有一些血痂,还没脱落·整个人看起来比起以前清爽很多,也更加有精神。
刚才孟泽没反应过来徐更说的是植发,这会儿看到他头上星星点点的血痂才明白··“去做手术了疼吗”·徐更摇头,拿手轻轻摸了摸脑袋,小心地避过了植发的区域。
他头型长得很标致,能看出来在婴儿时期睡姿是正确的·手掌触及到的头发因为短所以显得硬硬的,摸上去还有些扎手··“术后四天,不疼了,现在还在恢复期。”
为了避免伤口出血,他把减肥的课程暂时停了,只在饮食上控制·菜单也换成了对恢复有好处的食物,“医生说过一阵子头发会开始脱落,到时候估计就更见不得人了。”
徐更挺不好意思的·觉得自己现在这模样还不如以前,所以才找了顶帽子戴上·进入脱落期以后,他连头上这五毫米都保不住,种下去的毛囊得三四个月以后才会有新的头发长出来。
饶是他很着急,也没有办法·一边对孟泽想得不行,一边又不希望他赶紧回来,看到自己这么丑的样子··这一周孟泽的手机在陈牧那儿,他其实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但都是陈牧接的,内容千篇一律,都是孟泽在赶工。
医生告诉他这一阵子不能熬夜,等孟泽收工了,他却又强迫着自己上床睡觉··所以每次就这么错过了··“没事呀,现在这样就挺好看的,”孟泽笑了一下,眉眼都是弯弯的,“我说真的。”
人的发型很重要,像徐更以前那个发型就是典型的错误·现在他没什么发型可言,孟泽发现徐更的五官长得其实不错·加上脸瘦了一些,轮廓也就更清晰了一点,线条很柔和。
他的鼻梁其实很挺,眼睛是偏圆的,双眼皮不是很深,睫毛密而直·加上皮肤细白,压根看不出来已经过了三十岁··孟泽并不是挑剔长相的人··他深谙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
他一笑,徐更就觉得心变得舒朗了··又聊了半个钟头,孟泽的手机快没电了,他暂时找不到充电器,这才找到理由结束视频通讯··结束后他翻了翻之前的通话记录,发现每天其实徐更都有打来,估计是在他工作的时候被陈牧接了。
他这一周太累,见没有未接来电也就没有去多管,没想到徐更的电话居然躺在已接来电里··而在刚才的聊天里,徐更对此也是绝口不提···不到万不得已或者他先提起来,徐更也不会主动说。
之前给他剧本是这样,应酬也是这样,减肥更是如此,现在还去植了发··任他再是迟钝,也猜到徐更做的这些改变是为了他·徐更大概觉得他真的很介意他的身材和样貌吧。
他无法体会那种心情,但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儿··徐更啊徐更,说你什么好呢··17·孟泽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片漆黑包裹着他,实在难以入睡。
自从那天徐更让他留下来睡觉之后,他就很自觉地晚上都到徐更房间去了·虽然时间不长,也就几天而已,远不及形成习惯的地步·也就是自己出来拍戏忙过了一周,此时一沉静下来,鼻尖仿佛又嗅到了一种独属于徐更的温柔的味道。
他从前没有发现,直到第一次和徐更共同苏醒在清晨柔和的光辉中··那味道极温柔,却并不是纯粹的,带有一丝冰雪消融残存的冷冽··一开始他当然是讨厌徐更的,也更厌恶他自己。
这个人带着一张空头支票,连说包养他都直接到用钱来表达·而听到这样的交易的自己,居然没有犹豫太久··他从接受这一段畸形的关系开始时,就已经把自尊扯下来扔掉了。
说到底也是各取所需,徐更看中了他的脸和肉体,他用这些换取金钱还债,本就不是什么高尚志士,更何况这人出手阔绰,没有奇怪的性癖,形象也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也就没有必要对金主太过苛责。
·徐更花钱买的不是他的欢心,只是满足自己的愿望而已·因为这个人从不过问他的喜好,只是把自己的意愿强行塞给他罢了,他一直这么想,也不为糖衣炮弹所动。
可是慢慢地他发现,原来糖衣炮弹上裹着一层真情··又薄又简陋,还小心翼翼地涂了保护色,藏了起来··直到真的击中了他,才知觉其猛烈,让孟泽忍不住揪住了胸前的衣料。
冷静一些,他小声对自己的心说··第二天化妆师花了一番力气来遮孟泽的黑眼圈,但难免显得厚重·孟泽皮肤很好,光滑而又没什么瑕疵,右眉尾有一粒小小的痣,对大众来说是个不错的记忆点。
遮是遮住了,可还是有些别扭,陆怀信又没有落魄的时候,化妆师拿遮瑕刷的木柄轻轻敲了下孟泽的脑袋,没什么冒犯的意思:“小祖宗,你这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
孟泽伸手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会好好休息的·”·一旁程锡在让造型师给他的头发捏形,他自己拿了沓报纸在读·影帝不爱现代化的产品,了解信息全靠报纸和电视,个人也没有社交账号,照片和资讯也都是团队在网络上发布,怎么低调怎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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