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味 by 旧雨封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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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味 by 旧雨封池(4)
·徐更点点头:“嗯,结果如何”·病历一般是绝对保密的,而徐更持有孟泽有效证件的复印件,伪造委托书不是太困难的事··“广泛性焦虑障碍,好在程度不严重,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结合一段时间,以后多加注意复发概率不会太大。”
魏鸣低声报告道··他仔细观察徐更的脸色,企图在那张脸上寻找一丝裂痕··“孟先生在陈述症状的时候说过,他入睡困难,只要一入睡,就必然会梦见您遭遇不幸,这样的症状好像是从林先生尚在昏迷时就产生了,后来林导去世以后,这种忧虑发展到了白天,”魏鸣停顿一下,“但其他症状不符合急性焦虑障碍,所以他们有理由怀疑孟先生在很久以前就有了征兆,只是一直不太明显。”
徐更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辛苦了,你先出去吧·”·助理应了一声,又被徐更叫回来:“你找人跟着孟泽,低调一些,最好体格别太夸张,离他稍微远一点,别让他发现,不用跟我汇报,确保他安全就好。”
和他想象的没有多大出入··徐更每夜就睡在孟泽枕侧,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不对劲·他每晚会翻多少次身、熟睡时呼吸的频率,早就了然于心·他这几天来情绪低迷,焦躁难安,也都看在眼里。
只是有一点超出了他的预料,就是孟泽内心的忧虑是因为自己··他原本以为,孟泽失去了一位不可多得的良师益友,加上这些年来亲人的离去,他压抑的情感才终于爆发。
没想到自己才是牵动那根稻草的人··孟泽以那样郑重的语气提出要独自前往时,他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尊重他的决定··两个人相守,只争朝暮,那样太难。
替林一立完成夙愿是一部分,也许更多的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才借着这个理由躲起来治病··笨拙而又体贴··他从不怀疑孟泽的感情,也不为爱上孟泽而后悔。
此刻他想起孟泽孤独前行的背影,觉得他的爱是那么、那么沉··沉到压住了他的心,以至于每一次跳动都是那么费力,那么疼··73·孟泽离开以后,他们没有再联系。
不是一刀两断,徐更只是站在孟泽的心门前,安静地等着它再度敞开的一天··很久之前,他也曾焦急地在那扇门前踱步,等待的是他急促叩响之后的回应。
现在竟然也格外平静··日子如涔涔流水淌过,不变的是爱孟泽的一颗心··孟泽的衣服和物品都原封不动,存在的痕迹没有被刻意抹去,唯一不见的就是那个做工稍逊的猫咪玩偶。
徐更找了很久,一开始猜测是徐咪咪调皮藏在了他的秘密花园,后来觉得也许在孟泽的身边··徐咪咪渐渐长大,孟泽亲手给他做的窝已经不太适合,徐更便在床脚放了张柔软的垫子,只是调皮的小猫显然更喜欢他的枕头。
开春之后,徐更换下西装,向徐至递了辞呈··他那位冷峻的兄长脸上居然多了几分和煦的意味,没有收那份辞呈,很是慷慨地给了他一年的假期··徐至手下并没有熟悉电影版块业务的能手,于是蒋龄赶鸭子上架,白金老总当牛做马,被迫接手了和自己不同姓的公司。
鸣蜩五月,戛纳电影节举行的时候有着碧海蓝天··颁奖典礼如期举行,各路电影创作者盛装出席··徐更婉拒关峰邀请,留在锦苑喂他的猫··《世家》在获得票房认可之后,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讲述的不单是小人物的故事,关峰也没有刻意升华,把握了探讨的尺度,也正是因为如此欠缺了那么一点火候,金棕榈注定与它擦肩而过··时值电影小年,竞争对手不那么强劲,就在众人皆以为程锡会再膺影帝奖项时,评审却将最佳男演员奖颁给了并不在场的孟泽。
戛纳上,无主角与配角之分··孟泽一身民国扮相的照片出现在一侧的屏幕上,程锡在一片响亮的掌声中从座位上起身走上舞台,手里拿着一张卡片··“感谢评审,感谢导演,感谢每一位为《世家》辛苦付出的人员,最重要的是,感谢徐更,你成就了一个崭新的孟泽。”
徐更在家中,看着同步转播里舞台上的光彩夺目,听着舞台下掌声雷动··由衷地为孟泽感到高兴和自豪··他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这一片耀眼的璀璨光明,皆源于孟泽心中的不熄之火。
他只是,在那束火苗逐渐微弱下去的时候,添了些易燃的木柴··《世家》最终获得了两项大奖,一项颁给了孟泽,另一项最佳艺术成就花落美术指导·关峰没能一鼓作气摘得最佳导演,此时也不生气:“小孟跟你有联系之前我打电话给徐老板,他也不清楚孟泽的行踪,真是奇了怪了。”
程锡掏出上台时那张卡片,摊在手掌上·关峰一看,上面空着,什么字也没有··关峰白他一眼:“可以啊你,真会演,我还真以为上面有字呢,说一句看一句的。”
“不用他自己来,我也知道他最想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时刻不忘的,对徐更的真情···几场雷电交加的暴雨过后,酷暑正式来临。
《梦中人》没能获得在电影院上映的机会,但在网络途径却准许传播·徐更作为制片方,直接将片源公布在了网络平台,也制作了蓝光版本供人收藏,并且要求各大平台对其采用电影分级。
这部悄无声息完成的电影,最终引起了巨大而强烈的反响··它有一个稍微有些虚弱的结局,可途中刻画的却是残酷的现实··尽管有缺憾,但瑕不掩瑜,一时风光无两。
徐更以孟泽的名义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最核心的项目就是反家庭暴力,为长期承受家庭暴力的妇女儿童、甚至男性进行心理疏导和提供经济支持·他将出售播放权和蓝光的所有收入投了进去,笔笔公开透明,他持有的白金股份所有分红也一分不少,全都并入其中。
他明白以一人之力,不能救所有人于水火··却也想用尽这几分绵薄··74·十月下旬,深居简出的徐更同程锡出席东京电影节··参与《梦中人》创作的人员本就不多,导演还意外身故,主演之一不见踪影,徐更总不能让程锡独自前去东京。
徐更又穿上最朴素的黑色西装,以制片人的身份走在程锡身边··作为亚洲最大的电影节,它旨在发掘更多有潜力的导演与演员··评审方显然没有遇到过导演猝然离世的先例,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林一立水平的认可。
最佳导演奖最终颁给了林一立与另一位来自克罗地亚的女性导演··众望所归,孟泽又斩获一尊最佳男演员··程锡接连两次上台代人领奖,徐更坐在台下,在人群中很用力地鼓掌。
手心被拍得有些发红,掌声也不见得稀零下去··从东京回来,天已经走入了晚秋··没有孟泽参与的日子里,徐更觉得时间走得很慢,四季却变换得很快。
他带着徐咪咪回了他年幼时所住过的房子,山中有一些红枫,此时树叶一簇一簇挨得紧凑,红得漂亮··小猫没有来过深山之中,抖了抖毛便四处撒野,扑扑叶子,挠挠树皮,也和林间的松鼠玩闹,更多的时候是想去扑对方毛茸茸的大尾巴。
徐更时常会在家门口捡到一些不属于周围的松塔,投桃报李,他也会切一两块苹果,聊表感谢··他每周都会翻越一座山去看沈沁,陪她做自己怎么也上不了手的填字游戏。
沈沁精神很好,脸颊泛着健康的红,双眼也是明亮的··她仍在病中,也懂得察言观色,徐更虽然没有刻意避开孟泽不谈,但她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有了现在的局面。
徐更这次来的时候,带上了之前从老裁缝那里收回来的那对戒指··黑色的绒布盒子,面上竟然也没落下一点灰,沈沁将它打开,无数回忆涌上心来··“这对戒指是我偶然得到的,现在把它交还给您。”
两枚戒指上的钻石不多,却都是由沈沁亲自打磨·这不是她第一件作品,也不是她辉煌的设计史中最亮眼的一件,却是人生中最珍贵的一件,承载着她和孟泽父亲多年以来的爱情。
她取出其中的那枚女戒,发现它比自己因为消瘦而如同枯柴的手指大了一圈··沈沁有些沮丧,随即她让徐更伸出左手··他的手即使不算大,手指也很是细瘦,但骨架摆在那里,比纤细的女性粗了不少。
婚戒卡在无名指的第一个关节,就怎么也戴不进去了·沈沁取下来,将指环套进了徐更的小指··“您这是……”沈沁拉着徐更的手,徐更有些讶然。
·“无名指的戒指,还是等小泽亲自给你戴上吧,”沈沁轻轻抚摸了一下内敛的戒面,像是在告别和托付,“妈妈相信、也祝福你们,百年好合。”
他看着沈沁右眉尾处的那粒小痣,眼前一片模糊··徐更走时双目通红,驱车回家的时候他特地开得慢了一些,有时候会停下,走出来静静靠在车头·他每周穿梭于这条盘山公路上,没有认真看过它沿途风景几般。
此时他就在山势还算高的地方,夜空压得很近,入眼一片纯粹深蓝,满天繁星似乎就触手可及··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记录此刻,但其实镜头能捕捉到的震撼不及人眼万分。
甫一打开手机,他的消息就震个不停·徐更往上一滑,蒋龄连发了十条,每条都是感叹号··蒋龄:[闪烁][庆祝]·蒋龄:你家小明星诈尸啦[/鼓掌]·徐更:再吵拉黑。
这才消停下来··徐更的微博只有一个关注,就是沉寂许久的孟泽·他上一条还是春节时的祝福,带着徐咪咪简单出了镜,之后便了无声息··即便他荣膺戛纳影帝,继而又有东京电影节的最佳男演员加冕,无疑是国内话题度最高的男演员之一。
面对铺天盖地的祝贺与报道,他皆以沉默相报,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白金的官方说法是外出散心,没有媒体敢胡乱推测,粉丝虽然担心,但更多的是为偶像取得成就而高兴。
直到今天··他发了很多很多条微博,每一条微博没有配字,只有九张图··每一张图,都是不一样的黄昏··他也许是站在塞纳河上的老桥上,一个镜头捉到了瞬息万变的壮阔景色。
有如似火烧,有乌云压顶,也有绵绵小雨时··他不间歇地发,徐更头上的夜空也斗转星移··挨着数下来,一共有二百七十个他们没能共同看过的日落。
原来在世界的另一处,孟泽也做着同样的事··他缺了一角的心,终于在此刻将他积压着的所有情绪喷发出来,如此疯狂和炽热,融化了看似坚硬的保护壳··他想念孟泽。
·75·这种想念如影随形,它从残缺的那一块缓缓流出,围困住他的心,然后一举击破,土崩瓦解··他站在空旷的山野中,痛哭失声··孟泽来到巴黎之后,简单安顿了居所,便去了程锡告知他的一家私人医院。
它的持有者是程锡早年认识的一位英国医生,他给孟泽做了详细的测试和再度诊断,然后开具了抗焦虑药物,并且每周进行心理治疗··除此之外的时间,他都在寻找埋葬岑枝之地中度过。
孟泽去了林一立进修的大学,阐明来意后,校方也算积极配合·只是得知曾经参与过教授他的人大多已经退休或移居海外,当年与他同期的学生少部分成为了国际知名的导演和电影从业者,但更多的因为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而放弃,淹没在名为普通人的浪潮之中。
通过熟知林一立的人来探寻他们之间的事只是一方面,孟泽并不仅仅把希望寄托于这些人身上··他租了一辆银色的沃尔沃,买了一张铺陈开来巨大无比的巴黎地图,去地图上所标注的公墓寻找。
林一立二十年来没有出过境,那他必然是将岑枝安顿在了一个不会被破坏、有人悉心照料的地方··他走遍了巴黎数十座公墓,翻阅对外出售的墓穴记录,对岑枝不在名单之列也学会了不大失所望。
一个春日的早晨,他去了拉雪兹神父公墓··那天人际稀零,他多花了一点时间,走到了肖邦的墓前,怀抱着提琴的少女低头凝望,碑前放满了艳丽的鲜花··岑枝很喜欢肖邦。
从最后一处郊外的公墓回到市区,孟泽不免有些挫败·如果不在这座城市,那他接下来寻找的范围就是整个法兰西··他的焦虑障碍不减反重,开始很容易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在一夜又一夜的辗转反侧中度过了一个漫长又寒冷的春天。
每个睡不着的晚上,他都披上一件厚厚的衣服起床,坐在白色窗棂前,翻看每天于傍晚拍摄的黄昏,独自想念徐更··他不是没有想过联系徐更,只是不想以现在这般狼狈去面对。
也自私地希望徐更不要将从前对他的心意,交予他人··春天结束,巴黎的夏天多了一丝温暖··他的病逐渐好转,在医生的允许下,他又踏上征途··早些年很多人留的电话号码都已经废弃,孟泽只能到附加的地址去碰运气。
他低价购入了一辆二手Jeep,开着它驶入许多不知名的小镇,去拜访林一立的故人··他不敢透支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只能将自己的节奏安排得慢一些·他走在塞纳河畔,也走完了没有酷暑的夏天。
直到深秋,孟泽总算看到了希望··他联系上当年与林一立交好的同学,她的名字在那份记录的末页··她在电话里了解了孟泽的意图,长久的沉默过后,回复孟泽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去了里昂,那位女性没有从事电影相关的工作,和身为设计师的丈夫经营了一家小型珠宝工作室··当年林一立用尽毕生积蓄,变卖了自己的所有,将岑枝安葬在电影的诞生地里昂。
他们二人的故事,她没有机会对第二个人说起过··岑枝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却也很向往制作电影··他会悄悄溜进教室和他们一起听知名导演对拍摄的独特见解,也会在枯燥的电影史上打瞌睡。
她之所以会注意到他,是因为她喜欢坐在最后,观察每一个人的举动·也正因如此,她才看懂了岑枝与林一立之间流转的温情··她猜岑枝不太会法语,因为她偶然撞见林一立用很平和的语气,用中文给他念老电影里的台词。
那位美丽的东方男人大约有两周没有出现,临近假期,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才鼓起勇气问了林一立··却得知岑枝罹患血癌,在情人节的那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得知她的故乡在里昂,林一立恳求她每年代替他去探望岑枝··“我并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答应,林先生的话就像是……就像是一个束缚,将我困在里昂,其实我也可以不这么做的,是不是可我不想他太孤独。”
她偏过头,藏住潸然而下的眼泪··他们抵达墓园时,有些绵绵细雨··孟泽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百合··众多十字架之间,有两块碑紧紧相贴。
一生挚爱,岑枝··原来林一立二十年前就在岑枝的墓旁,以心为葬··孟泽在回国之前,向她定制了一对婚戒··他照着记忆里父母简朴的婚戒的模样给设计师陈述了他的想法,在里昂等了大约两周,才带着那对属于他们的戒指踏上归途。
他的症状逐渐消失,但仍需持续服药一到两年··他也终于可以见到徐更··他下飞机之后,立马跳上了回锦苑的车··回到锦苑,原本以为那里会灯火通明,可周围一片沉寂。
他不死心地查看每个房间,最后在书房里发现了两个很大的纸盒··里面装的是两套黑色的礼服·其中一个盒子里的衣服上,还放着一张写着卡片情人节快乐的卡片。
不是徐更的字迹,大概是徐更没有拆过它,所以没有发现··孟泽的心被揉作一团,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他下意识地确认口袋里的戒指是否还在,将它紧紧握在手上,随便拿了一把车钥匙,开往母亲所在的疗养院。
他不知道如何去徐更小时候曾住过的那座房子,只是觉得也许他可以从反方向找到那里··他在疗养院的大门前停了一会儿,一盏灯却突然亮起··就像是,将他徘徊着的心路照亮。
他再一次翻看在法国时拍下的黄昏,重新安装了微博,将它们逐一上传、发出··也许徐更也用了相同的方式,记录着他的相思···徐更放任自己沉溺在对孟泽的想念里,他准备离开时,却听见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他听见有人低低唤了一声:“徐更·”·他转过身去,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那里,眼中泪光闪烁··孟泽笑的时候,眼泪也落下来:“我找到你了。”
徐更就站在星光璀璨的夜幕下,他看到徐更笑了,然后不顾一切地拥抱他··孟泽用力地回抱住他,脑中闪现的是与徐更相识以来的种种··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化开了曾经的苦,变成了甜。
甜得温柔,抵得上他这一生遇过的滋味万千··(完)·后记·终于写完啦,历时近五个月··这一路,很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有过迷茫的日子,是你们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这是我第一本完成的小说,还有很多的不足,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涵和鼓励··它大概在我的人生中,会占据很多个“最”··我爱徐更,爱孟泽,爱我笔下的每一个角色。
让他们承受一点点委屈的时候,我都是双眼模糊着敲下文字··我也为徐更和孟泽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而高兴··最后,再次感谢大家一路相随,我们下一篇文再见··文案:·有一种人抵得上世间滋味万千·金主受x明星攻·徐老板从不觉得有什么人能比得上炸猪排、火锅和烤肉串。
直到孟泽出现··从此日日皆大吉,宜住嘴··金主受文·孟泽x徐更·发挥水平不稳定,慎跳·娱乐圈的东西都是我瞎扯的,太理想化·更字念一声,为爱减肥。
1·熟悉徐更的人都知道,徐老板因为某些原因已经很久没在社交场合出现过了,就连必要的应酬也是能遁就遁,绝不多留··用蒋奕的话来说,徐老板粗茶淡饭,怕是很快就要六根清净,得道升仙。
这天晚上他放心地跟着死亡金属摇头晃脑的时候,没想到手机屏幕一亮,一条短信简单明了:“去·”·蒋奕脑子里还回荡着的金属瞬间变成了舒伯特。
天刚入冬,正是落叶的时候,枯黄的叶子还没来得及清理,踩上去沙沙作响··徐更赴约的地方,是开在市郊住宅区里的一家茶馆,去的外人不多··他穿了件高领的套头毛衣,漏风,进屋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点寒气,茶馆里的猫在椅子上舒服地窝着,听见动静跳了下来蹭了蹭徐更的裤管。
另外的两个人也站起来了,蒋奕先给他介绍:“徐总,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梦中人》的编剧和导演,林一立林导·”·徐更点点头,过去入了座,猫跟着他走,然后跳上他膝盖,用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那人四十岁出头的模样,戴了副金色细边框眼镜,颧骨突出,下巴上胡茬还泛着点青色,身上的衣服廉价而老旧,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三个人在茶馆里只能打斗地主,徐更嫌扑克摸起来没什么意思,索性叫了老板过来打麻将。
几圈下来无波无澜,徐更手气平平,屁胡自摸跑得比谁都快;蒋奕贪得无厌,接连放炮;老板则是个高手,逮的就是蒋奕;林一立的麻将却是纯属为了迎合徐更而现学的,菜极。
气氛渐渐上来的时候,趁码牌的缝隙,蒋奕问:“徐哥,不知道您最近还有没有投资电影的想法”·“什么题材”徐更扔了骰子,眼睛看向林一立,“这把你是庄。”
林一立神色有些怪异,半晌挤出三个字:“剧情片·”手里打出一张幺鸡··蒋奕喊碰,徐更没能摸上牌,“徐总,我偷偷瞄了一眼剧本,特好看,特别烧脑有内涵,拍出来肯定大卖。”
徐更不信蒋奕满口跑火车,冷哼一声:“看来林导是看不起我徐某了·”·一顶的巨大的帽子突然扣下来,蒋奕见事态不对,道:·“不不,老林第一次和人谈事,得罪了您还得多担待,不如这样,剧本您先拿回去看看,之后咱们再商量,”他顿了一下,赶紧伸手拍了拍林一立,“愣着干什么呀,赶紧把剧本拿给徐总啊。”
林一立的脸瞬间涨红,却还是掏出了个牛皮纸袋,交给徐更··他接过,没打开,“具体的细节我到时候找人跟你谈,我有一个要求·”·这是要投资了,林一立眼神一亮,听到后半句心却凉了半截。
“主角得是孟泽·”说罢拍拍腿上猫的屁股,赶它下去以后,离座儿走了··林一立花了很久才缓过神来,蜡黄的脸上因之前的羞愤而浮起的红色尽然褪去。
他起身,带动椅子刮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宁愿让这片子烂在我手里,哪怕十年、二十年以后再拍,也不想它让一个花瓶来演”·这导演一根筋,虽然穷困潦倒,却还有骨气,显然没办法接受投资方往剧组里塞人的做法——尤其是,徐更张口就要主角。
·要知道,这部片子几乎说得上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是这部电影的灵魂所在,将它给一个空有一张脸而屁演技没有的小明星,无异于判了这电影死刑··“冷静点,孟泽科班出身,不是作妖的,”徐更走了以后,老板去别的包间里给客人添茶。
蒋奕就趴在桌子上摞麻将,事不关己,他不像林一立那样如临大敌,“我倒是觉得他形象真的不错,就是不知道演技具体怎么样了·”·蒋奕他哥和徐更是老铁,平日里他也就跟在那两人屁股后面蹭吃蹭喝。
自家手底下也有一家规模不小的传媒公司,他哥才是管事的,徐更是股东,他没什么话语权,公司签的人他却都是认识的,孟泽就是其一··“再说了,徐老板可宝贝这人了,往里砸钱肯定也不会小气,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啊兄弟。”
他的语气带上了些嘲讽的意味,“十年、二十年,你等得起吗”·林一立哑口无言,泄了气般地倒坐在椅子里,肩背磕在了边缘上也浑然不觉。
倒不是蒋奕夸张,他回想起一年前的徐更,觉得“宝贝”这词用得没错··回到家里快十点了,暖黄的灯亮着,徐更看见孟泽坐在沙发跟前的厚毯子上,在矮桌子上临赵孟頫的行书,背打得挺直。
他穿了一件针脚细密的黑色毛衣,领口松松的,露出诱人的脖颈线条和深刻的锁骨·手上的动作仔细而流畅,写出的字也颇具几分神韵··似乎是徐更的动静大了,他听到响声,草草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回来了,热水放好了。”
孟泽长得好看,笑起来更甚·什么都像是经过匠人之手精心雕琢过的,连眉毛也不杂乱,顺着眉骨长成好看又自然的形状,眼睛深邃却不沧桑,徐更最喜欢的就是他的眉眼,和他右边眉尾处藏着的一颗小小的痣。
不是最亲密的人,亲吻不了那颗小痣,徐更想着,心好像被一根羽毛轻轻触碰了一下··“一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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