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 by 雨疏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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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 by 雨疏海棠
孤傲冷漠深情攻X温润善良病弱受 养兄弟年下/破镜重圆/生子/小虐/有肉/HE·第一章·故事一开始的时候,邵清明和邵辉,依旧不对付··高一清明节假期一共三天,算是艰苦学习生活中众人翘首以盼的一个小长假。
在学校住宿的学生都提前开始收拾衣物、打包行李,有些家里远的,甚至已经开始定火车票·邵清明的东西不多,家里也不远,不过他的节奏同远归的学生近乎一样,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三天假期,七十二小时,他必须完成十几张卷面作业,赶一趟去往城郊的大巴,如果可能,他还需要随家人踏青祭祖。
其实养父母的祖先,他是没资格拜的,无怪邵辉以往嗤笑他不诚心··“你能不能收拾收拾你自己的东西”邵辉在外间洗漱完,进屋路过那个硕大的硬质行李箱的时候,很是不耐地踢了一脚,塑料壳撞到坚硬的墙面,沉闷地响了一声。
邵清明放下手中的水- xing -笔,偏头盯着他,气氛渐渐紧张··“放那碍事·”邵辉又踢一脚,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眼中的挑衅赤裸而尖锐。
他迎着邵清明的视线,一步步向邵清明走来,手往桌角一撑,俯身就是面对面的近距离威压,口中刻薄的字眼不留一点情面,“哦,对了,人也一样·”·邵清明推开椅子,站起身绕过了他,一声不吭地将那“碍事”的箱子放倒,塞进床底。
但凡需要回家的节假日,邵清明的心情都不大晴朗,于是邵辉的故意寻衅,也似乎一同索然无味起来·邵辉盛气凌人,邵辉自负嚣张,邵辉刻薄无礼,可邵辉怎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明知有些事邵辉永远不会感同身受,他摇摇头,笑自己难得的一时意气不平。
“你很想回家”邵辉不愿意放过他,大剌剌往他空出来的位置上一坐,神情依旧倨傲冷漠,“我爸妈,就对你那么好”·“我得回福利院看姐姐,”邵清明随口解释道:“邵叔叔和卢阿姨都很爱你,你才是他们亲儿子。”
“哦,”邵辉轻笑,锋利的眉梢挑起,似乎有些愠怒,“养了你十四年,还不如一个无亲无故的姐姐,他们真是眼瞎,养了个不讲情分的白眼狼。”
“我没说爸妈他们……”·“住口”邵辉猛然起身,一手将桌子拍得哐哐响,弄得邵清明又皱了眉,“你凭什么叫他们爸妈”·一会儿说他白眼狼,一会儿问他凭什么,病犯起来真是够大爷的,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他了——邵清明默默翻了个白眼,深呼吸了几下,准备息事宁人。
“你说不叫我就不叫·”他快步走到桌边抢过自己的物理习题,也不要桌椅了,干脆直接窝床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拳打在棉花上,邵辉不解气,斜睨了那人一眼,哼笑一声以示鄙夷。
热战开始,冷战告终,这就是他们的相处··——邵辉瞧不上邵清明··邵清明的养父——也就是邵辉的父亲,名叫邵宾鸿,是本市的政府官员,又是书记又是什么会长代表,如今正值壮年,事业上升期。
妻子卢馨泽是全国优秀青年代表,随家庭从政,卢馨泽的父亲是省级官员,母亲是邵宾鸿的大学老师·卢馨泽嫁给邵宾鸿之后,算是夫妻一心为事业,卢家上下都培养女婿一人,邵宾鸿官途得以顺风顺水。
唯一一点曲折的经历,还要追溯到邵清明被领养回邵家那一年··邵清明和邵辉同年,被领养回来的时候才两岁多·那时候邵宾鸿在竞选一个至关重要的升职机会,国家又正实行民主监督,要求行政透明,完全公正公开。
地头蛇到底威风不过九天龙,卢家很多- cao -作不能曝光,邵清明的票数又和另一人争较不下,情势一时难以预测·后来老谋深算的卢馨泽父亲谋划了几日,才想了一招——让邵宾鸿夫妻二人去领养一个孩子,身世越悲惨,样貌越可怜越好,以此张扬他邵宾鸿菩萨心肠的美名。
而邵清明,就是那悲惨可怜之最··他是在乡下被捡到的,时值清明,落雨纷纷·从田埂边捡到他的老奶奶没什么文化,给他取了个名字,就叫清明·刚捡回家的时候他已经被饿了很久,春寒料峭,脸也冻得青紫泛乌,那老人没什么经济条件,更没什么好办法,只煮了米汤给他喝,眼见着养不活,老人家里的小辈又嫌麻烦,就将邵清明送到了镇福利院。
镇福利院将孩子接过去,档案录好,就开始养他,可没养几天就发现不对,孩子呼吸微弱且反复高烧,送镇医院一检查,才知道邵清明患有轻度先心病,因小地方医疗条件太差,镇福利院就将邵清明送到了市福利院抚养。
市里又将孩子抱到医院里详查,好在除了先心病和骨质有些脆弱以外,没别的问题了·若真要说,就是邵清明的脖子左边靠耳后的地方又一块显目的红胎,落在小孩子苍白如纸的皮肤上,有些说不出的狰狞。
·他之所以知道自己的详尽身世,是因为那时候对邵宾鸿收养他的报道铺天盖地都是,他的不堪回首,恰恰浇筑了一位政治家的恢弘伟业·所谓慈悲,不过如此··邵宾鸿和卢馨泽对邵清明很好,却是很功利的好,宠着他随着他,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一个弃儿敏感的心脏,其实一直浸泡在冰冷的温暖里。
不过邵清明想,若不是养父母的假慈善,他也许没有今日的好生活,起码物质无忧,生活无虞,除了邵辉总觉得他无心肝之外,一切都很好··不愿同邵辉多说的邵清明写完自己的物理题,算了算自己的作业还剩下多少,就关了床头灯睡了。
睡前邵辉上铺的灯还没熄,作为哥哥的本能差点让他又多管闲事,最后话到嘴边被咽下,心想反正邵辉明日不起早,也从来不做作业,- cao -心别人不如- cao -心自己··那边读书的邵辉听见下铺动静,倒是看了他好久。
翌日邵清明醒来,才只早上七点,节假日比往常多休息了半个小时,他感觉自己精神充沛·鉴于邵辉还在补眠,他搬弄东西的声音小了一些,实际上他已经将该收拾的提前收拾好了,走的时候可谓是悄无声息,谁也没打搅。
邵辉并不坏,只是喜欢和他斗斗嘴而已,有时候邵清明也会还嘴怼人,他潜意识里觉得他和邵辉是兄弟,他是哥哥,应该包容弟弟··而邵宾鸿和卢馨泽的感情非常不错,单就邵辉而言,家庭是非常和睦温暖的地方,所以邵辉受宠一点,张扬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如此琢磨了一路,车都到站了·邵家和学校一个城东一个城北,地铁得一个半小时,节假日人多,邵清明还是不辞辛苦地多走了几百米,从学校徒步到公交车起始站,选择两小时的城内“旅行”。
下车再拐一个街道,进一片高档居民区,十分钟就到了家··不意外,家里没有人··他自顾自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拎来几个袋子,又打开锁好的抽屉,在里面找到自己的银行卡,风尘仆仆,又上路了。
节假日的习惯,就是回家看养父母,回福利院看姐姐——元善··即使元善不是他亲姐姐··邵清明刚从福利院来邵家的时候,还有些杯弓蛇影,邵家所有人都是他不认识的陌生人,以致于两岁稚儿懵懵懂懂有些怕生。
再说邵宾鸿夫妇平日公务繁忙,常常连轴转不见人·亲儿子都不怎么管,更没时间陪一个养子,除了有时候参加公开活动邵清明能见到“父母”,他和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有时候邵清明都不愿意和邵宾鸿他们走,也许是隐约知道他们所谓“带孩子去公园游乐园玩”其实都是参加记者会的幌子,小孩子怕闪光灯和人群,不喜欢虚伪的假装,邵宾鸿他们无奈之下只好请原福利院照顾邵清明的小姑娘元善来疏导,才慢慢打消了邵清明心里的抵触。
而对邵清明来说,元善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她大邵清明十八岁,本该是唤阿姨,却因邵清明小时候的习惯,至今被称作姐姐··其实也并不都因为习惯,邵清明没告诉任何人,他初次梦遗的那个身影,其实就是元善——身型,样貌,音色,无论是哪个特征,都是元善无遗。
可十六岁,和三十四岁的距离,是天堑鸿沟··他搭上前往城郊市福利院的大巴,初次发觉自己心意的忐忑和欢喜,又一并卷土而来··第二章·元善是个漂亮的女人,即使年纪已经迈过三十岁大关,也只能说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她之所以在市福利院谋一个小职位,很大程度上是因年轻时失败婚姻的经历·元善的户籍落在农村,说偏远不偏远,说繁华也不繁华·元善十几岁到近郊的初中念过书,见识过大城市的美好,也是个刻苦聪明的孩子,有望考取城里的好大学。
但受父母拮据生活和思想观念的影响,十五岁回去就嫁了人,是典型的农村事实婚姻,可后来元善又得了病,怀不上孩子,不得不离婚到外找工作·可能因为求而不得,所以在孩子多的福利院里一呆就是十几年,如今依靠才情,在孩子里唱唱跳跳,教点简单的启蒙,也轻松自在。
邵清明总听她劝自己要认真念书,将来有好未来好事业,对得起上天给予的多重磨难·邵清明很喜欢听她憧憬未来,明明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却依旧能保有不灭的希望和热忱,总是让身边的人感觉到温暖和放松,实在是令人敬佩的。
他每次去看元善,都会买很多昂贵的礼品——邵家的零花钱给得绰绰有余,他省吃俭用节约下来,完全负担得起一年五六次的探望··到达目的地正是中午,往福利院大门去的路边栽了夹道的杨柳,柳枝抚弄着路旁的小河河面。
春日好风光,柳梢发新芽,远远看去一片绿意葱茏,生意盎然,水面波光粼粼,泛着艳阳富贵的金色,似是散落了无数金蝶··许是心情好,邵清明眼里的风景也生动了好些。
他步履轻快,春风满面,熟门熟路地进了元善的休息室,敲门入内,元善正准备午休···“你怎么来了”元善看见他,忙不迭掀了毯子从床上下来,两手去接他拎来的东西,“怎么又买了好多不是和你说了不用吗你以为姐姐在和你客套”·“不是啊,清明节嘛。”
邵清明知错不改地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看她忙着收拾,“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该给谁送东西了,邵叔叔零花钱给得多,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说是那么说,”元善叹了口气,也很明白邵清明说的是真心话,却还是不免忧虑,“你日后不能总依靠邵家,自己有些积蓄还是好的,他们家……唉,都说不好……他们对你还好吧”·“他们很好。”
邵清明点点头,笑盈盈道:“邵叔叔和卢阿姨经常打电话问我的情况,还有小辉,在学校很照顾我·”·“你啊……”元善感慨了一句,没深究真假——邵清明是她看着长大的,多年用心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她了解邵清明。
邵清明报喜不报忧的- xing -格和她一模一样,而且凡是人家有滴水之恩,他也会报以涌泉,明明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却总是装得不知情,盲目地积极开朗着,好像无忧无虑似的。
不过人生本是崎岖路,太明白不如聪明地糊涂··“小时候和邵辉吵了架还要到我怀里哭呢,一转眼,兄弟俩关系都变好了·”·“小时候的事嘛,不作数的。”
邵清明回想着邵辉平日里给他的不少白眼和嘲讽,还是挤了个笑,“现在我们都懂事了·”·“就是他不懂事,你也将就他一点比较好·”元善说。
“我知道·”邵清明还是笑,眼角却渐渐垂下,显得有些勉强··他和邵辉积怨已深,三尺之冰若想释融,绝非一两日那么简单,纵使误会可以说明,积年的伤痕也无法抚平,兄弟之间本该有的义气友情,他们缺失了,就是彻彻底底地失去了,再也寻不回来。
何况如今,邵辉依旧觉得父母更宠爱养子一些,而邵宾鸿和卢馨泽数年深谋远虑的栽培和默存的真挚父母心,邵辉看不见,也看不懂··身为局外人,邵清明却清清楚楚。
从小到大,邵清明总被养父母以身体不好为由纵容放肆着·六岁前学前教育,都是他想学就学不想学就算了·孩子心- xing -不受约束,自然是愿意在家跟着保姆日日夜夜看动画片,而和他同龄的邵辉,却被迫辗转于各种特训班,学完了双语学珠算,练习了绘画练围棋,家里还买了一架进口施坦威的钢琴,请了教练天天来家里一对一教学。
不懂事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生活得真开心,等真正上了学,才明白到底什么是好·邵辉从上小学起就是光荣榜上第一名,老师同学都喜欢他,说他人懂事听话且才艺多,以后一定是个国家栋梁。
而邵清明,似乎从六岁开始,就预见了他庸庸碌碌的一生··他不如严格圈养的邵辉,也固然不如完全散养的其他一些人·且不论邵辉风采如何惊世绝伦,只说他同学都是小时候有玩伴的。
大家伙在小院里呼呼啦啦玩捉迷藏玩老鹰捉小鸡,体验大自然挥霍童心的时候,他正因为身体不好,终日将自己囚禁在电视银幕前,用虚幻的影像和俗套的娱乐填充自己幼稚的心灵。
他不能像明星那样站在舞台聚光灯照耀的地方,也不能闲云野鹤,做自己类似于呼兰河传的的空梦遥想··不过他明白,他最优秀的地方就是他明白,很有自知之明。
邵清明存着一笔钱,将目标定在加拿大的一所大学,他准备着高考,也在刻苦研习雅思和外国考核的课程,高中以后,他也许能飞到一片新的天地去,前路漫漫,希望无限,犹未可知。
届时,他也不会再在意养父母打电话给邵辉然后问起自己时的漫不经心和敷衍了事,也不会再在意邵辉到底有没有将他看作哥哥,他本孑然一身,茕茕而来,失去一个所谓的“家庭”,也不算特别难过。
百转千回,他打算了好多··元善邀他一起去福利院后面的公园走走,据说政府将周围的几处公共建设区修缮了不少·邵清明前两年来时还破落荒芜的公园,如今已大变了容颜。
修整又重新规划了的绿道两旁都种了桃花树,昔日垃圾遍地的小广场布置了数十个垃圾箱,环卫工人沿路清扫着,公园西边草坪划分成几块休闲场所,游人闲庭信步,眉宇间尽是慵懒愉悦的神情。
元善一身休闲衣装,站在两株碧桃之间,笑得明媚而风情··“好了·”邵清明放下手机,高声宣布拍摄完成··“你要不要照难得好天气,花也开得好看呢。”
元善看着邵清明照的照片,一边浏览一边建议着··“我一个人照没意思啊·”邵清明故作遗憾,“元姐陪我一起好不好”··“好,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好,难得你跟我撒撒娇。”
邵清明摸摸鼻子,讪笑着应了元善的调笑,转身将手机交给一位过路的游人,请他给他们照相··两个人的手机,一人手里一张——清俊高大的少年搭着美艳女人的肩膀,其间亲昵信任,一眼就看的真切。
“算是我十七岁的生日礼物”邵清明将照片设置为桌面图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上扬的嘴角和深陷的酒窝使人难以忽视,他有多开心,一笔一画都刻在脸上了。
“不是·”元善看着他幼稚的动作温柔了神色,“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不过明天才是清明节,你明天才能打开·”·“是什么呀”邵清明被她吊起了胃口,不禁有些好奇,“告诉我嘛——元姐,告诉我吧”·元善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子,因身高不够手臂伸得老长,“不可以,一定要明天才可以看,谁让你今天来了。”
顿了顿,又道:“都长得比我高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邵清明委屈:“明天可能要和家里人去祭祖嘛,也不方便啊·”·“可以我过去啊,你学习忙,何必特意来一趟呢。”
元善无奈道··我想你了啊·邵清明沉默了半晌,没吱声了··他身份证上是记的阳历生日,有时候和农历的清明节错开了·邵家给他过生日往往就是等阳历四月四给他个小礼物,蛋糕没有,长寿面更没有,比起那样冷清惨淡的阳历生日,他更愿意过农历的,即使只有元善一个人记得,起码自己收到的情谊是熨贴的。
不管元善懂不懂得他的计较,邵清明始终保留着自己的执着··两人转悠了一下午回到福利院,时间已经将近四点,邵清明不能在外留宿,晚上七点前要回家·尽管依依不舍,元善还是将精心挑选的礼物塞到邵清明书包里,将人送上了回城的大巴车。
匆匆一面,又是离别··第三章·邵辉是中午到家的,父母不在,邵清明也不在,他从鞋柜里找到自己月余没穿过的拖鞋··家里很干净,父母驻扎于单位不在此常住,却请了保洁人员来定期清理——地板依旧纤尘不染,玄关处的暖色灯灯罩干净透明,昏黄的色调暖意融融,是家里唯一欢迎他的东西。
邵清明对家的归属感不强烈,其实邵辉也是,一个被迫学习各种技能而没有享受过天伦的孩子,谁能指望他依恋什么呢·所有收拾回家的东西,左右都不够填满一个书包。
繁重的作业练习册他从来不做,老师布置了就布置了,作业写得再好也不如考试得个前十——至少邵辉一直如此认为,并且也在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观点··路过邵清明的房间,才发现门没有关严实。
邵辉有一瞬间以为邵清明在家,抬手推开门,却只看见屋内敞开的大行李箱,里面空了一大部分,只剩下几件衣物和两本词典··其中那本旧的《现代汉语词典》,被邵清明结结实实地套了个包书皮,哪怕是旧得脱了线,也没见邵清明身边离了它。
邵辉知道那是邵清明的“好姐姐”送的,扉页左上角还有女人娟秀圆润的小楷:“梅花香自苦寒来·”,落款“元善”··邵清明一回家就去找元善了——邵辉琢磨着屋里连邵清明的拖鞋影子都没看到,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所以说,他是一到家连找鞋的时间都没有就赶紧走了吗为了那个女人,就那么迫不及待的吗·又记起班里之前传的那些风言风语,说什么王涵意喜欢邵清明……真不知那女孩是什么眼光,邵清明浑身上下一股穷酸气,哪里有半点好的了无端端喜欢邵清明做什么脑袋里有太平洋·越想越恼火,邵辉只好找社区里的朋友去打游戏,在娱乐场所厮混了一下午,五点半回到家,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钻进厨房用榨汁机榨了杯果汁,转身手滑了一瞬,玻璃杯坠落在瓷砖地板上,如冰块膨胀碎裂,晶亮的粉末和透明的碎块溅得到处都是,果汁甜腻地流淌开,被糟蹋得稀里糊涂。
他妈的,诸事不顺··又不得躬身不清理残局··大概因为清明节,邵宾鸿和卢馨泽都回家了,两人到家坐了没一会,邵清明也到了·刚刚下午六点四十,离门禁还有很充裕的二十分钟时间,夫妻俩就没多问什么,只叫邵清明去休息一会,七点半来吃晚饭。
·“嗯·”他答··可还没走到房门口,邵清明就被邵辉叫住了··“哥·”邵辉坐在邵宾鸿身边,扭头看着邵清明,笑容明丽,眸色深深,“你去哪了去了一天该不会是见王涵意了吧班里说你们谈恋爱了,难不成是真的”·此话一亮,邵宾鸿和卢馨泽两个人都蹙眉看了过来。
邵家管孩子确实松紧难明,但有几个底线是两孩子上初中就明令禁止不许僭越了的,第一是吸烟喝酒,第二是赌博涉毒,第三是斗殴挑衅,第四就是早恋·家里两个都是小子,早恋一个不留神就要闹大事,万一将人肚子弄大了,对邵宾鸿来说,就是个永远遮盖不掉的污点。
·而又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邵家在早恋方面对邵辉的管理更严格,没想到问题却暴露在邵清明身上··“你说什……”邵清明不知道邵辉为何突然向自己泼脏水,看见父母质疑的眼光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邵辉打断他,冷笑道:“怎么原来是空- xue -来风”·邵清明听得愣愣不知所以然,半天才回神,发现自己是被邵辉怼了,刚想争辩几句,就听见卢阿姨沉而缓的声音,像是审讯犯人:“清明,我希望是小辉误会了。
你要不要说说具体情况”·“嗯,清明·”邵宾鸿也神色不悦,“我以为你应该很明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我没——”·“哥哥还要解释什么,敢做不敢当的吗”邵辉再一次截断了邵清明的解释,一顶帽子扣在邵清明头上,倒是城府颇深。
什么啊之前不招架他,就暗地里使- yin -招的吗·“我说了我没有,无中生有的事情你不要瞎说。”
邵清明气得鼻子酸胀,似有哭意,想起邵辉总是没事挑事,恼火得不行,口不择言道:“你说我,那你呢你和三班的陈芬,又是怎么回事”·那陈芬还是邵辉牵着手遛过- cao -场的正牌女朋友,王涵意的事情他都是听人议论,何况自己根本没有想谈恋爱,凭什么就要他顶那么大个帽子·是做贼心虚,故意转移家长的注意力吗什么烂招·“反咬一口”邵辉倒是无比坦荡,“你有什么证据就说我”·“那你又有什么证据就说我”平时养父母对他平淡也就罢了,可每次邵辉激他,他就特别容易委屈,特别容易炸无形之中,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行了·”卢馨泽呵斥道:“都给我交代清楚口头表达要吵架就给我书面检讨”政治圈子里叱咤风云的女人,说话自然中气十足。
“好好好,妈您别生气,我和哥哥进屋做检讨成不成我就是和哥哥闹着玩,您别那么较真嘛……”邵辉转瞬就换了笑脸,话说得好像一开始的事情都不是他闹的一样。
检讨自然是免了,兄弟之间互相泼脏水的日常矛盾也没什么稀奇,孩子给了个台阶,家长也就顺着台阶下·邵宾鸿随手摆了摆将他们遣走··“走了走了,我们回房了。”
邵辉将邵清明拉进自己房间,门一落锁邵清明就被压在门板上·邵辉年纪小他半年,但身量比他高大,十六岁就窜到了一米八七,且还有上升趋势,长年挣扎在一米七五身高线的邵清明被他完全统治限制着,仰脸只看见邵辉深刻的下颌线轮廓,还有低头时喉结那里深色的- yin -影。
而他不知道,他仰头时瘦弱纤细的肩颈线条是何等优美流畅,左耳下侧的红色胎记又是如何浴血般惊艳华贵,似是墨色黑夜中绽放的朱昙花,夺取所有人的赞叹和爱怜··邵辉眯了眯眼,表情看起来懒散而危险,像是一只蛰伏的黑豹,酝酿着利爪和尖牙:“我还没想到,”他顿了顿,声色清朗微微暗哑,似是小提琴的降调,“哥哥如此关心我连陈芬的事情都知道”·邵清明躲开他烫热的视线,微微偏了偏头,道:“我不想和你讨论你的那些破事。”
“是吗,是破事啊·”邵辉轻佻一笑,将邵清明的手扯向胯间,直接覆盖在一处半硬的热物之上,而随着突兀的摩擦,那东西立竿见影地邵起来,在邵清明吓得要逃开的时候,那玩意还跳动了一下,·“你干什么”邵清明不敢叫太大声,却也着实慌了手脚。
“怎么”邵辉将他的手又向自己压了一点,玩味道:“哥哥说我和女孩的事是破事,那我只好听话不做了,生理问题来找哥哥了·”说完,他还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 邵清明却吓得视线焦点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搁,他有些轻微近视,平时不戴眼镜,此时此刻只能迷茫地瞪着眼,漫无边际地转移注意力·他胡乱看过邵辉略微宽松的衣着边际,再往远看又看不清,焦点只好又落回邵辉身上。
两人的手都攒着力气,一个拼命往外,一个死命向内,倒是越贴越紧··“你放手”邵清明眼眶都红了,不敢想象自己被弟弟如此对待,气得不得了,“你还和那些女孩做…做……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责任”·“责任”邵辉的手已经开始不规矩地沿着邵清明腰椎摩挲,依旧是风流的姿态,“我就是知道责任,才来找哥哥你啊,你看,你虽然什么都一般般,但是胜在能用,而且还不会怀孕,不是吗”·一番惊世骇俗的不伦之言,惊得邵清明几乎失声。
他真的想不到,学习品行都被称为一等的弟弟,有一天会将他压在身下,说出“哥哥能用,还不会怀孕”的话来·他不知道邵辉是不是又在恶意报复侮辱他,将他等同于女人,但邵清明没想过会被弟弟如此对待,在他的心里,即使邵辉再不喜欢他,嫌弃他,他也始终是邵辉的哥哥。
看到邵辉那样优秀那样卓越,他其实是骄傲大于嫉妒的··还期待有一天,邵辉懂事了,和自己冰释前嫌,好好相处,彼此扶持……·空气渐渐稀薄··邵辉看着他圈禁的哥哥被说得呆愣在原地,手里反抗的力道也陡然松懈,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他等着看邵清明反应过来之后将怎样动作,却不料想邵清明眼睛眨也不眨地落了泪,剔透的水珠坠落在邵清明的双颊,似乎有碎裂的轻响,听得邵辉心脏顿停,几乎疼痛··他欲吻落那如露如珠的咸- shi -,下一秒,却看见 邵清明涨得通红的脸和痛苦难忍的表情,他明明在急促的呼吸却好像没有汲取到氧气,被邵辉捏着的手也猛然掐紧。
先心病,他硬是将人吓得旧疾重发到如此地步··第四章·邵家住的是很常见的复式楼,七楼顶空高,一家四口人居住非常宽敞·一楼除了独立的卫生间、半开放餐厅和小客厅,只有两间面积不大不小的卧室,面积累加起来比二楼大人居住的主卧室还要小一点,可供陈列物品的空间较为有限。
邵清明和邵辉屋里的物件其实都差不多,简单干净的单人床,原木打造的学生桌椅,靠墙立着衣柜和书架,向阳的那面有垂着纱帐的飘窗,整体装潢风格偏北欧,是很标准的男孩的卧室。
·他们住校时间都很早,从初一开始就不常回家,生活的痕迹在小小的房间里难以寻觅,就好像他们还是离开的时候,那么小,那样稚嫩,考虑的东西也那么简单。
但其实是有改变的,邵清明的书架上多了邵辉不爱看的文学书,抽屉那里上了他打不开的锁,连邵清明的人,都渐行渐远,踪迹难言··邵辉将邵清明抱起来放到床上,从床边书包里找出水瓶,又在桌上拿了药,火急火燎送到邵清明唇边,看着他艰难地吞咽下去。
明明讨厌眼前的人,却渐渐有舍不得的情绪·不敢去想如果他病发了,治不好了,有一天离去了会怎样,恐慌的触手在心脏周边试探着,繁衍着,趁其不备就涌入血肉柔软处,攻城略池,大肆扩张黑暗的领土。
他抬手轻轻拨开邵清明额间散落的汗- shi -的短发,看见那张清秀的平凡却动人的脸,指尖一寸寸滑过少年柔嫩苍白的皮肤,竟有些许吻下去的冲动··邵辉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回溯到十二岁以前,而原因……他看着邵清明紧阖的不安的眼睫,眉宇间有些落寞。
他对情势的理解,和邵清明是不一样的··十二岁,小升初,是邵辉和邵清明感情的一道分水岭··邵辉十二岁以前一直真心将邵清明看作哥哥,那时候,他没有邵清明那么明白——养子和亲子到底有何不同。
大人都说邵清明身体不好,所以不能和邵辉做很多活动,只能在家静养·邵辉有时候羡慕他,有时候也可怜他,学前教育的早教班有很多很多小伙伴,可他的哥哥只有保姆陪他玩,比起辛苦的学习,邵辉偶尔觉得孤单一人更凄惨。
那些对彼安逸此艰辛的不满和针对,到底是小孩子的恶意,大不过天- xing -使然的善良··有时候外人欺负起邵清明,邵辉也主动站起来护他,说邵清明是他哥哥。
弟弟的外冷内热邵清明有所感知,始终坚信邵辉不坏,只是喜欢闹脾气而已··而十二岁,他们进入初中,涉世未深的少年开始在意场面,本是彼此之间无足轻重的贬低不经意就有了分量。
特别是邵清明,他越来越不能忍受弟弟的不尊重和嘲讽,也许是因为童年遭遇赋予他的敏感自尊心,也许是因为邵辉太优秀,对比起来他确实平平无奇··他们彼此刺伤,却装作云淡风轻,哪怕背后淌血落泪,也不愿低下高傲的头颅。
·可邵辉怀念从前,希望天地间只有他和邵清明两个人,那样的话,他就不需要千方百计地找邵清明的麻烦,只为了哥哥能多看他一眼,和他说一句话··“你滚开”清醒过来的人声音还是飘的,虚虚渺渺不着力气,情绪却剧烈地起伏,“你滚我不想看见你”·邵辉将推搡他胸膛的手腕一手捉住,刚刚泛滥的怜惜又成为了一锅燃烧的热油,烧得他眼睛黑亮可怖,“哥,你可想好了,你让我从我家里滚开,可有资格”·方才还在激烈挣扎反抗的邵清明,突然就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他被邵辉强制虚抱在怀里,姿势蜷缩好像危在旦夕的困兽,可他不可以攻击阻碍他自由的牢笼。
他注定逃不了,不论是邵辉的刁蛮,还是邵辉说的那些话··他没有资格的·承了邵家的情,冠了邵家的姓,他的人生是邵家扶持着书写的,小到日常一蔬一饭,大至幼年手术疗养,他本是被人丢弃的一条- xing -命,天地间任生任灭,无人在乎,是邵家给了他栖息的土地,以及安稳的生活。
他好歹拥有了普通孩子能拥有的东西,有家长有户籍,有来历有归期··不经意间,微凉的- shi -意染了衣襟,衬衫领口被眼泪濡- shi -,温度渐消,宛如千年寒冰贴于肌骨外,浑身上下到脚尖都冻得冰冷。
邵辉伏在哥哥身上,失神良久,才发觉怀里人压抑的啜泣声,邵清明似乎很小心翼翼不愿被看见,哭得很安静,很乖巧,若不是他偏过头依旧遮不住那尖峭的闪烁着水泽的下颚,邵辉几乎不能确定,他很少哭的哥哥,居然就被自己欺负哭了。
一时间良心全回来了,他懊丧地埋怨着自己刚刚说的话,他并不是真的将邵清明看作外人,只是和邵清明作对养成了习惯,一旦逮到机会羞辱对方,总是下意识选择最恶毒的语言。
他安抚地轻轻拍打着邵清明的脊背,摸到少年瘦削身量上突兀的骨架,忍不住又是心疼··“哥,我——”·邵辉正欲解释,母亲的敲门声恰恰响起,倒不是听见了什么动静,只是叫俩孩子来吃饭。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七点半,她一说,邵辉才觉得有点饥肠辘辘的样子··“就来”邵辉答应一声,低头吻了吻邵清明的发顶,怀里人果然颤抖了一下,“哥,我们去吃饭,好不好”·邵清明从他怀里退开,卷了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闷声道:“我不舒服,就不去了。”
“哥——”邵辉抬手扯棉被,却发现邵清明裹得好紧,似乎是真的伤得不轻··那边母亲又喊了一声,邵辉没办法,只好轻手轻脚地离开哥哥房间,关门时还仔细地掌握了声音,一点嘈杂的声响都没有。
邵清明在确定屋里没有人之后,才犹犹豫豫地从被子里探了头,一门之隔,隔绝了屋外所有的不属于他的温情,刺目日光灯照耀着他和影子的形单影只,他以为有些无法诉诸于口的情感,最终会湮没在他的心里。
可一旦挑开伤疤,化脓后的血水和疼痛还是铭心刻骨,哪怕后来邵辉施舍了温柔,他还是被伤到了,且伤口很深,不知哪天才能痊愈··邵清明决定不再多想··昨夜熬夜做作业,今早起了大早床,从学校颠簸到家里又到城郊看了元姐,最后又和人吵架,邵清明放假第一天的生活可谓是丰富至极。
好不容易有了平静的时间,邵清明裹着被子穿着衣裤,有些睡意昏沉··邵辉再次进入哥哥房间里的时候,就看见哥哥正睡得香甜··第五章·将近九点,窗外天黑透了,新月一弯在云雾里亮着,如同天宫外的琉璃盏,皎皎盈盈。
水样柔和清澈的银光从窗玻璃外洒落至枕席边,将邵清明的面容照耀得分外平和,轮廓晦明之间,流露着他固有的清俊··软风送夜香,寂寥的夜里,似有人呢喃情语,诱惑着邵辉一步步靠近沉睡在床铺中央的哥哥。
他是特意来给邵清明送晚饭的,多少还有些赔罪的意思·方才晚饭时候邵宾鸿问起邵清明的情况,邵辉没说实话,只说哥哥累了,晚饭等会再吃··可等大人都离席上楼了,邵辉也没等来邵清明,他忧心邵清明的情况,只好亲自添了饭菜,端到邵清明的房间里。
·邵宾鸿和卢馨泽都不是很关心邵清明,听到邵辉说哥哥没事,也没有深究,反倒是在饭桌上问了他不少事情,有些是关于学校生活的,更多是有关学习,顺带旁敲侧击地打探了一番兄弟俩的精神生活。
记挂着房里身体不适的邵清明,邵辉头一回对父母的问题有些不耐,突然觉得哥哥生活得很不好,明明不舒服,却没有人问候两声···此时此刻,满腔的不耐烦躁,在看见邵清明的一瞬间,转化为澎湃的怜惜。
“哥醒醒,吃饭了·”邵辉将饭菜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又偷偷藏起左手拎着的纸袋,叫醒邵清明的声音轻缓低沉。
“唔……”邵清明睡得有些迷糊,也顾不得身边是谁,咕哝着问道:“嗯…几点了”·许是他迷迷糊糊的样子有些可爱,邵辉十分没规矩地捏了捏邵清明的脸蛋,笑得非常赖皮,“九点了,迟到了。”
“唔嗯”·床上懒成一团的人哼哼了一声,恍惚的神情顿时清明,瞪着邵辉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不相信,邵辉冲他挑了挑眉,然后就看见他从床上风风火火往床边窜。
窜到半路,又觉得不对,坐回来点亮手机屏幕一看,才看的时间是晚上九点,而且,是清明假期第一天··睡前荒唐的记忆,呼呼啦啦鱼贯进入邵清明的脑袋仓库里。
邵清明将被子扯到离邵辉距离远一点的角落,没有刻意表示对早前事件的介怀,只是眼底防备依旧不少·他仰头看着邵辉,却因为对方站在- yin -暗处而难以明视,一百多度的近视眼模糊了许多细节,可如果他可以看清楚的话,他该是看见邵辉蕴着狠戾和鄙夷的眼神,那眼神是沾染了无数人命的破空箭矢,锐利冷光如有实质。
长久的沉默后,邵清明有些不自在,只好试探道:“你……有事吗”·邵辉一声不吭,身后却有重物撞击地板的闷响··“是什么东——唔唔唔”·灼烧似的疼痛,从下唇传递至神经,邵清明尚未来得及反应,强有力的唇齿就将他所有的注意力席卷。
邵辉的舌头进得很深,激烈地滑过他的齿列后就顺理成章地敲开了他的牙关,邵辉压制着他的舌头吮吸咬啮,几乎是欲将他吞吃殆尽的气势,分泌的口涎呛得邵清明将近窒息。
邵辉却依旧不放过他,哪怕邵清明不停地挣扎着,拳打脚踢着,他也岿然不动,自顾自地将邵清明推倒在床上,被动地允许他的侵犯··软腻的舌苔划过邵清明的上颚,一点点舔舐着喉咙深处,邵清明被他弄得脱力,只能红着眼尾小声呻吟。
邵辉听着就笑了,微微抬起身看着身下的邵清明,鄙薄的言语张口就来,“哥,你真是比女人还敏感·”·“你”邵清明瞪大眼睛,想要翻身推开他,可他的双手被邵辉捉牢了,两腿也被压折住,整个人门户大开,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咬牙切齿的话也说得气势衰竭。
察觉到邵辉的手正沿着衣服往里钻,邵清明不免急了眼,干吼道:“邵辉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如此羞辱我”·“羞辱”邵辉手里动作不停,眼睛却瞧住他,“是我羞辱你,还是你羞辱我们家”·“我没有”·“你有”·邵辉长臂一招,一瞬就拿过床边放着的邵清明的手机,点亮屏幕,果然就看到那亲密依偎的一对男女,身后桃花烂漫蔚然如艳霞,如云蒸,确实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好不得意好不自在的登对男女·“哥哥有时间有精力去陪你的好姐姐,却不愿意和家里人吃餐晚饭,哥哥你说,我妈他们那时候抱你回来,是不是瞎了眼”·训斥完毕,邵辉加快了手里的动作,邵清明如今就是刀俎下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眼睁睁看着邵辉将自己的裤子解开,一手捏住了那东西。
“我没有——”邵清明哀叫一声,气焰陡然跌落,“我没有……我真没有……”·“怎么被弟弟猥亵很屈辱吗”邵辉握着那东西撸动了几下,轻笑着告诉邵清明他下身的变化,“可是你还是硬了呢被弟弟服侍很有快感吗”·邵清明偏了头,闭着眼咬唇不看他。
“不解释一下吗”邵辉用食指搔刮着邵清明的铃口,察知那东西激动的弹跳,笑得更加得意,“你不是喜欢元善吗我说错了吗哥哥”·“唔……”邵清明无力地摇摇头,心里深处的秘密被暴露在阳光之下,难堪和羞耻的情绪占据了他所有,“元善……唔…元善姐……元善她……”·他想解释,想随口找个理由为自己隐秘的怀心思开脱,可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也想不到什么理由能反驳邵辉信誓旦旦的推断。
·于是几句梦呓似的“元善”,彻底往邵辉的怒火里浇了一桶油··“哥哥为什么不解释呢难不成我说对了”邵辉紧了紧手里的硬物,耻道:“哥哥莫不是将我看作元姐了吧包着你东西的可不是元姐,那是你弟弟的手,你知不知道”·“唔……”邵清明的眼睫扑簌扑簌地颤动着,喉咙里咕噜着意味不明的呜咽。
他不知道邵辉是如何知道的,那些话也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外人从来觉得他是个孩子,黏元善也是顺理成章,可为什么邵辉会猜到他的秘密呢,他真的想不明白··也许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者一种态度,他知道邵辉很聪明,可以看出所有人的伪装,他的那些小九九,根本无处遁形。
可为什么要故意说明呢他没有做出任何实际的举动不是吗为什么不能留点颜面给他,让他慢慢放下错误的感情·仅仅是因为邵家对他有恩吗·“嗯啊——”邵辉的动作渐渐加快,不过十分钟,邵清明就弓着身子- she -了所有。
邵辉将浓稠腥膻的白液抹在邵清明光洁柔软的大腿内部,放开自己的东西插了过去·方才的抚慰中他早就将邵清明的长裤褪去,此时他只将邵清明翻过身,让他夹紧双腿,就可以开始享受律动的快感了。
黏腻潮热的体液将大腿肉润滑得柔软,那东西被软肉挤压摩擦的就像有东西在吸吮,用力的腰腹撞击到邵清明的屁股上,响起规律而- yín -靡的啪啪声··其实邵辉不是真的要羞辱邵清明,他只是看不惯邵清明和别人亲密无间,但苦于身份,只能搬来道德绑架的那一套,说什么我们家对你有恩,一日恩情终生不忘的鬼话来压邵清明。
他只是希望和哥哥亲近一点——如此想着,他狠狠地动着腰,频繁的摩擦弄得邵清明大腿通红,火辣辣地疼,却依旧不够邵辉解气,他痛恨哥哥对自己的忽视和不在乎。
邵清明被撞得七荤八素,不知今夕何夕,好久之后邵辉才有加速的迹象,果然又是几十下,滚烫的热液就飞溅到他前身来··终于等到邵辉鸣鼓收枪,邵清明却没了力气,他摊在床上,满身狼藉,却没有力气收拾,只想立即沉入梦乡。
邵辉看他精疲力尽的样子,神色渐渐好看了许多,只是末了还不忘恶劣地捻了自己的东西,抹在邵清明唇边让他舔进去··于是邵清明最后的一点力气,就是给了邵辉一巴掌。
第六章·邵清明睡得很不安稳·意识是飘渺虚无的,身体也如立云端,他在光怪陆离的梦之间沉沉浮浮,困意却躲藏在梦土边缘的罅隙里,无处找寻,明明累得妄图就此长眠,却怎么都逃不开焦躁。
邵辉的那些话,若有似无地回响··若不是邵家于他有恩,他不会纵容邵辉至此;若他和邵辉并非亲人,他只可能是邵辉的普通朋友·但事实却走向他最畏惧的那一个,倒霉的几率几乎和中头彩的几率对等——他被自己的弟弟猥亵了,以后还将同猥亵自己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邵清明自问,不知该如何自处。
依稀听见屋里有清理碎物的声音,他试图睁开眼,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而下一秒,天地倏忽沉暗,光影的撩动似静水浮影,万籁俱寂清风无声,春夜的柔软将他包裹妥帖,恍惚间如归风尘星海。
有人佑他好眠·他有认知··清明节祭祖就没他的忙活了·大约是今年邵宾鸿没有记者随行,他也无需劳神费力地扮演一位上帝眷顾者,讲述自己在邵家生活得如何无忧。
昨夜后半夜休息得好多了,他睡到快十一点才起床,在空无一人的家里转悠了一圈,找到两张吸在冰箱门上的纸条,一个是告诉他早午饭自己解决,一个是告诉他生日礼物放在客厅茶几上。
笔迹是邵宾鸿的,起款署名规格严谨,完全公事公办的架势··将纸条收好,再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电都没插··他艰难步行到客厅,拿了那个大大的、没有礼物包装的、简洁明了地注明了品牌的纸袋,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兜里还平整收拾着的纸条上标着:·——行程匆忙,来不及给你准备早餐,希望你见谅·附近有许多小吃餐馆,早午两餐,麻烦自行解决··拜昨夜邵辉折辱所赐,他的大腿根至今红肿着,严重处似乎有些淤血,走路时和布料摩擦着,像针锥似的疼。
而且因为他承力的姿势不对,膝盖、腰腹和手臂都有撕裂般的痛感,也许是伤到了韧带··解决温饱,还是在家养伤邵清明无疑选择后者···今年阳历清明刚好和四月四撞在了一起,倒是十七年来前所未有的一次,往日他生日有同学朋友在身边,也没觉得多寂寞,可今天早晨一起来,看见窗外明媚的春光和屋内空寂的陈设,说不难过也不可能。
正是青春年少的一个重要庆祝日,无人作陪,实在是太可怜了一点··尽力鼓起点愉悦打开了纸袋,不意外地看见鞋盒·纸袋上醒目的商标就是不关注名牌的邵清明也有了解,校园里的男孩子省吃俭用抱父母大腿才能求得一双普通版,他手里的限量版,肯定贵得人神共愤。
时下最新的款式,最舒适的版型,是邵辉憧憬很久的一款·可是上脚试一试,却大了两码,四十二码的脚踩在里面,空荡荡的还有些秀气··只能拿到专卖店去换了,不然,只能给邵辉穿。
可不得不琢磨,忍不住琢磨:鞋子到底是买给谁的呢明明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却偏偏是邵辉心仪的东西,就连尺码都是邵辉的·到底是巧合,还是邵宾鸿他们刻意为之或者,习惯使然·可能是不记得他的尺码,只好依照邵辉的买了——即使是如此,邵清明的心情也明朗不了多少。
不过好在还有一份生日礼物待拆··昨天下午从福利院走到城郊大巴站的一路上,元善再三嘱咐邵清明不许在生日之前拆生日礼物——那个小小的估计是方盒子的礼品就塞在邵清明的背包里,元善将礼物包装得很严实,包装纸印着满满少女心的灰底碎花,封口贴着贴纸和缎带,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三十四岁离异女人的风格。
邵清明猜,里面可能是一块手表··元善的礼物一直都不难猜,因为邵清明了解她的喜好·她总是买实际而符合期望的东西,就像邵清明十岁向往钢笔时收到她送的钢笔一样,十七岁的邵清明,收到了一块以往偶尔表示过羡慕的机械表。
一点点拆开包装,确保日后还可以还原如初·邵清明果然看见一块精美的手表,柔韧而皮革表带色泽鲜亮,表盘底色深蓝有光泽,上有纵横线条、简单图案,整体低调而奢华。
EPOS浪漫星月——他拿手机搜了搜,才知道市价过万··表盒下还压着折叠起来的纸条,邵清明将纸条铺展开,将所有折痕压平整,才正式看元善的字——她的字很娟秀,是很正规的行楷,并无倜傥风流之意,却多乖顺端庄之情。
很特别,邵清明眼底笑意渐深,眼神瞥过自己摊开的书页,行间笔迹式貌,同纸条里别无二致··——清明,祝生辰快乐·十七岁正值花开好景之时,薄礼如此,无在于金锞银钿之斤两,愿你青春依旧,愉时永存,时光不负少年郎。
落款是“元善”·仅此而已,就足够;仅此而已,就圆满··他将纸条放进以往收纳元善赠品的盒子里,锁在衣柜的下层·手表被他戴在左手手腕上,衬得他皮肤白皙,如瓷白天幕上点了一轮墨月,好看得不得了。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自我欣赏和刷英语卷子中度过,等到晚上八点多邵辉他们还没有回来,邵清明有些困,洗了澡躺在床上背单词··「礼物看了吗」手机提示灯亮起,屏幕中央闪现元善的信息。
「看了,很喜欢」邵清明发完,又觉得不够,补了一条,「下午祭祖完回家,才拆开看到·」·「嗯,那我就放心了,你喜欢就好·」·「谢谢你元姐,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顿了顿,又将后面一句删除,邵清明按下发送键,看着信息状态那里从“未读”跳成“已读”··……·九点五十七,一身烟火气的邵辉,沉默立于哥哥床前。
明亮的白炽灯如昨夜一样亮着,照得困倦的邵清明微微偏着头,似乎在躲避光线的打扰··他知道他睡得不踏实,却不愿意给他关灯,他在等邵清明醒过来,同时压抑着内心腾动的气火。
不可以对他生气,不可以无理取闹,不可以再伤害他……可后牙依旧咬得死紧,拳头依旧攥得骨节噼啪,狠戾如饥兽的眼神,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邵清明的手里依旧躺着手机——屏幕因为充电的缘故亮着,背景界面是他给王涵意空间说说的点赞,最醒目的,却是元善发来的短信信息。
信息框在屏幕正正中央,只有简单却碍眼的两个字——晚安,那么熟稔那么自然··忍不住偷看了信息记录,才看到邵清明手腕处的崭新机械表,就是睡觉了还不愿意取下来,用脚趾头思考都能知道邵清明有多喜欢他的礼物,或者是,有多喜欢送礼物的人。
·邵辉微微蹙眉,察觉到自己对邵清明的独占欲,好像正在飙升至一个新的界点··……·柔软的,清甜的,有影影绰绰的光影在眼前晃动……邵清明倏忽睁眼,瞳孔尚且涣散,神色不失惺忪,呼吸却被人控制着,不顺畅不舒服。
邵辉在吻他··发现邵清明苏醒,邵辉微微撑起了身体,- shi -热的唇还闪动着水泽,意犹未尽的舔舐色气到极致·邵清明稍稍回神,像受惊的兔子似的一下子推开他。
“你干什么”他试图用大吼大叫来弱化心底的不安··“哥哥不喜欢吗”邵辉单膝跪上床,将邵清明逼至床角,“我特意从外面买来的水果糖,本来想给哥哥尝尝,可哥哥睡着了,我只好喂你吃。”
说完,他又舔了舔唇角,似乎那里还有水果糖的余味··邵清明走投无路,只觉得他无聊至极,愤愤道:“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邵辉,如果这又是你整人报复的新招,我可以为我以前所有的出言不逊道歉,以后我不会再和你吵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别胡闹行不行”·“我胡闹”邵辉看似平静的眼神藏了刀光剑影,他猛然将邵清明拽到怀里,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我胡闹我胡闹那你呢你他妈又和那些莺莺燕燕很清白吗”·邵清明听不懂他的深意,立即对他拳打脚踢,“你有病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好,你听不懂。”
眼前人的声音很沉,最后一句话听着镇定,却让邵清明浑身发冷,好像看见万吨大石坠落云端,扑打在地面上如春雷爆响·可他还来不及脱逃,就被邵辉扛在了肩膀上,天地顿时倒转,搅得他神智昏聩。
邵辉为什么如此激愤,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邵辉暴君到了极点,他的五脏六腑都快从嗓子眼里呕光,胃部更是完全抵在邵辉肩胛骨上,几乎被碾碎··邵清明的声音有了哭意,打在邵辉背部的拳头使不上力气,所有挣扎于事无补。
邵辉有条不紊地拿了玄关柜上的车钥匙,一路将人扛到楼下·又一阵天旋地转,邵清明发现自己被邵辉扔进了车里··“你疯了”邵清明试图打开车门,却发现被锁死,再转眼就看到邵辉坐进了驾驶座,“小辉,你没有驾驶证,你不会开车的”·邵辉却不在意,反而回头冲他绽了个柔软而- yin -暗的笑,“好久没听见哥哥叫我小辉了呢,我好开心。”
第七章·清明节祭祖的日子是个大风天气,邵辉跟着爸妈到老家上完坟后,邵宾鸿就接到了领导的电话,携妻儿到局里打理工作到下午六点多,邵辉实在忍不住了,就让邵宾鸿派司机送自己回家。
那些枝节邵清明不知道,所以惊骇于他的有恃无恐··“小辉,小辉,你听我说……”他刚刚作势要干扰邵辉- cao -纵方向盘的动作,却被邵辉的冷笑和蹭蹭上涨的码数阻止,“你这样很危险,冷静一点好吗……冷静一点,有什么我们回去说……”·车窗大开着,夜晚寒凉的晚风呼呼往里灌,邵清明抓着前面椅背的手指不住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他脸色仓惶死白。
邵辉熟练地换手刹,一次次超越前方车辆,听了他的话,只从后视镜处看了他一眼··“你…你这样……”邵清明咬着唇,仍在努力劝解他,“你这样会闯祸的,如果发生什么事,邵叔叔的名声就毁了……”·事已至此,他还在为邵家的名誉考虑。
邵辉只觉得自己从来没如此躁动过,也第一次觉得邵清明太傻,明明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有在意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若邵宾鸿真是邵清明亲爹也就算了,可……·他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突然觉得,他的爸妈真的只是邵清明的养父而已,十几年来,他们并没有真正将邵清明看作儿子……·久来寄人篱下又深知邵家本心的邵清明哪里理解得了邵辉不可一世的放肆劲,见他不言不语,以为自己说动了他,再接再厉道:“我们回去……好不好你要开到哪里去啊……”·邵辉执着地将车开到高速上,欣赏了一下邵清明看见车无法回头后的崩溃表情,笑得十分恶劣,“本来打算开到王涵意楼下帮哥哥见见绯闻女友的,但我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
比如说福利院门口,元善的住处旁边···车被停在昨天邵清明走过的那条小路上,福利院遥遥可见,此时熄了灯,在昏黑的深紫色夜幕里只有一个庞大高耸的建筑黑影,城郊四野八荒寂寥无人,空气沉得凝重。
元善身为福利院的员工,从来都是住员工宿舍的,也就是说,元善就住在福利院里··邵清明不知道邵辉欲意何为,可却有强烈的不安在周身流窜··邵辉从口袋里取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润滑剂和避孕套,随手往座间储物板上一扔,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身手矫捷地从前座攀到后座来。
汽车因锁定指令闪了闪车灯,机械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来:“注意,车距零点六,危险·”·占据了后座较多空间的邵辉在漆黑的环境里粲然一笑,道:“哥哥等会不要乱动哦,车子撞上墙将你的元善引过来就不好了。”
·他是故意的··“你……”邵清明看着他大剌剌放在储物板上的东西,震惊得不可思议,他知道邵辉一向以捉弄他为乐,但不敢相信邵辉会如此不管不顾,违背伦理纲常。
“小辉……”邵清明捂着衣物瑟缩在角落里,一只手不死心地掰弄着内开把手,企图逃跑,“你不可以那样对我……我们是兄弟,我是你哥哥,我们都姓邵……我们…我们是不对的。”
哀戚地看着邵辉的眼睛里水意幽微,光线太过黯淡,邵辉看不清邵清明面部的细节,却依稀能想象到邵清明红通通的眼眶和紧抿朱唇的模样·以往偶然见到过的有关于邵清明的片段开始逐渐清晰,无论是他不甘示弱的恼火神色还是默默容忍的屈辱表情,都使邵辉心动不已。
邵辉没有搭理他的话,他以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少年有力健壮的手臂向前一抓,邵清明就被拖到了座椅中央,紧接着,邵辉撑上真皮椅垫,将邵清明的所有行动限制在身下。
春衫轻薄,车内窒闷,供氧微有不足的邵清明试着推开邵辉,却一下子被压制了手脚,还来不及进行下一步抵抗,邵辉的手就拉住了他的睡衣下摆,宽松的棉质套头衫被推上去,堆积在邵清明的颈脖处。
乳珠被揉捏了几下,落入一团- shi -软中··“嗯……”邵清明下意识夹紧双腿,身体稍稍向上顶,呈现一种难耐的献祭姿势来·柔软的躯体弯作一柄弧度流畅的弓体,羊脂玉般软腻的肤色彰显了他的脆弱。
“哥哥,你好敏感·”邵辉忍不住摩挲了几下他的背脊,却不流连,势如破竹地勾住了他的睡裤,内裤边也没能幸免,都被邵辉大力粗暴的动作一并褪下。
“唔……”被突如其来的凉意激的浑身颤抖,邵清明重重跌回椅上,依旧抗拒道:“不要…不可以……”·半- bo -起的前段被一只炽热宽大的手掌握住,邵辉撸动了几下,嗤道:“哥哥有功夫说那些,倒不如求我等会轻一点。”
顿了顿,邵辉俯身吻上邵清明耳后的敏感点,又厮磨了片刻,哑声道:“听说第一次疼得很,哥哥受不住,就叫我的名字·”·约莫是知道他郎心如铁,邵清明没再说话,只紧紧闭了如月影清珀似的柔媚的眼,偏头在眼角处流过一抹水痕。
邵辉哼了一声,话语里多了几分嘲讽:“你又是憋屈给谁看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在你情人楼下- cao -你你都那么敏感,你还不承认自己- yín -荡吗”·“我没有……呜…我没有……”邵清明激烈地摇着头,被限制着的手肘弯曲着,上臂下压,微微靠近头部,做着欲图抱头逃避的姿势来。
上一次遇到邵辉猥亵,他也哭了,可远远没有今夜哭得哀绝断肠,涕泪交零,疼心泣血,他的眼泪如小溪源源不断地流淌着,以至于座椅微陷处积蓄了水液·紧绷抖动的身体柔弱得像一只杜鹃鸟,不知是因郁愤还是冤辱,正燃烧着骨血一般地爆发哭啼。
决意强暴他的邵辉也愤怒了——他舍不得邵清明哭,却不愿意邵清明抵触他的亲近··为什么那样伤心呢,哥哥我只是不喜欢你喜欢别人,不喜欢你对着别人巧笑倩兮,不喜欢你排斥我的靠近……可事与愿违,每一次我试着和你好好的,试着关心你,你就要惹我生气,逼着我用暴戾的手段……你希望我放开你,可如果我放开你了,你会原谅我吗·不,你只是恨我。
哥哥,我太了解你了,事已至此,做不做到最后,你都会恨我·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你恨我,而不是不在乎我,看我就像看个无足轻重的人,只要有一天飞远了,就能两相不见。
明明初衷那样好,现实却沦落到如此地步·但只要能将邵清明捆在身边,邵辉就情愿···既然你不喜欢我亲近你,那好,我就让你知道我可以浑到什么地步此时此刻,邵辉就此一个念头。
第八章·邵辉的手法少有的不错,自渎经验稀缺得可怜的邵清明全然不是他的对手·不过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邵清明还没理解邵辉是如何动作的,就在混沌迷蒙中迎接了快感的冲刷。
烫的体液和凉的黏腻被抹在臀缝里,他糊里糊涂地被人转了个姿势,不得不面部向下臣服似地跪着,被润- shi -了的地方蹭着寒凉的虚无,很有些刺激··邵清明恍惚间察知到邵辉的意图,散了力气只得软乎乎求饶:“不……不要…小辉……”·一句“小辉”得了邵辉胃口,揉捏的动作也轻柔了些,不复方才森冷,竟有了几分珍意。
他又一次缓缓抚摸过邵清明身体的不受侵扰处,咬着他的耳朵撩拨个不停,终于将邵清明搅得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少年修炼钢琴的手,才化作征战的兵戟。
“唔……”被教坏得不停吮吸自己手指的邵清明在后方酸涨而酥麻的刺激中吱唔了一声,似欢愉似苦痛,意味难明··“哥,我好喜欢你。”
邵辉狎玩着身下人,在窄狭的封闭空间中大汗淋漓,“你一直乖,我就不欺负你了,好不好”·他享受着邵清明的紧咬,更痴迷于此刻邵清明展露的依赖不舍——那是不对的,邵清明不止一次告诉他。
可邵辉无法自制,只要知道哥哥有和其他人暧昧的可能,他的心就像落进了绞杀机,泛着冰冷的利刃削铁如泥,他的命就悬在那白刃之下,只需邵清明一个字乃至于一个眼神,他就立即坠落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有掠夺到手,武装牢房囚笼,才能寻觅到那么零星的踏实·即使短暂,即使虚假,他也在所不惜··他可以不理会他,可以不乐意和他说话,哪怕争吵都不施舍,没关系,他不在乎。
他知道邵清明的软弱,明晰邵清明放不开对邵家的责任,仅此两样,他可以将邵清明困死,困到他们同归为止··昨夜摔得粉碎的那个未送达的生日礼物,碎在了邵辉心底,他一声不吭,将残渣埋葬,可每一道伤口,都在完好无损的皮肉之下,看似正常,实则溃烂。
巨热的事物闯入那紧致销魂处,两人脑海俱是清明,无声的泪同有声的叹息一并跌落在尘埃里,蒸发或是消散,无人可知··他们回不去了··可,未来……又在哪里呢·……·邵清明苏醒的时候,窗帘紧闭着,屋里一片昏黑,抬手不见五指。
屋外有很响亮的雨声,滴滴答答,送来春日独有的低温,不似晴日里的凉中暖意丛生,而是真的冻人,类似于冬天的,却比冬天更潮- shi -而无孔不入一些··水浇打在铁皮雨阳棚上的声音嘈杂而清脆,邵清明依稀记起前桌王涵意给他听过的白噪声录音,也差不多如此,纯自然的舒缓的,让人联想到天地的奥妙神奇,万籁静响,如窥永恒。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他居然还能背两句诗词抒发情感,真不知该不该笑着给自己鼓鼓掌了··一觉睡得可不踏实,邵清明整晚都在扭曲且灰暗的梦厄中呼号奔跑,可没有人来救他,也没有人让他醒过来。
他有时候梦到神情漠然无动于衷的邵宾鸿和卢馨泽,有时候梦到看他受苦而眼藏憎恶的元善,更多时候是梦见邵辉- yin -鸷狠辣的笑容,他说着刻意羞辱的话,律动着腰像打桩机一样动作着,那肉钉一下一下刺到他身体最深处,几乎将灵魂撞到窍外去。
邵清明铭记着昨晚现实里邵辉没入他体内极致时说的那句话,梦里也重复着不忘记,他说哥哥的身子好紧好软,肏一肏就熟透了,里面的构造似乎都不一样呢··那是邵清明永不忘却的耻辱。
可自己听了之后如何呢邵辉酸软着关节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愿意再深究··房门被推开,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传来,邵清明偏头,在门户大开的刺目光线勉强看见邵辉的身影,他端着碗筷和杯子,依次是清粥和消炎药。
他就眼睁睁看着邵辉行至床前,呼吸都不乱一下,后者见他醒来眸光一闪,也没讲话,只将碗筷放一边,先给他递药··邵清明是准备发火的,可是咽喉处灼烧般的疼痛告诉他一切都是事实,是不可逆转的发生过的事实,说什么失望说什么羞恼说什么下不为例,都是假大空的东西。
如此一遭,他所有都燃作一团死灰,还作何争辩呢·“吃药·”邵辉也是聪明人,既然开了头就没想过若无其事地收尾,从今往后也不妄求什么兄友弟恭了,一切都强制着来。
他跪上邵清明床沿,逼近他身边,如猎豹般盯着邵清明不作休,威胁道:“不吃药是觉得恢复好了,我不介意再来一次·”··闻言,邵清明深深看了邵辉一眼,在邵辉就要计划采用“强吻”喂药法时,邵清明徐徐爬起来捧过了水杯,乖乖用了药。
昨夜邵辉做得很蛮横,邵清明那处有轻微的撕伤,加之精神受挫,一夜间烧到了38.6°C·邵辉将半昏迷的人抱到社区门诊看了看,说是腿部受伤有点发炎,糊弄了医生开了药回来吃。
莽莽撞撞将人弄哭弄伤,弄得人惨兮兮的又舍不得,心急火燎地送人去疗养,好在没诱发先心病,算是没惹大事来··那种情境,那种疼惜……邵辉不敢确定那答案是不是他怀疑的那个。
他只知道,他以往惯用的理由如今更像是自欺欺人,他对邵清明的欲望,旺盛得完全超乎他的预料,貌似比他对自己女朋友陈芬的还要热烈得多·至少,他没不管不顾地将自己女朋友给办了,却没头没脑地将哥哥拉到外面狠肏了一晚上。
可他对陈芬,和对邵清明,一开始不都是玩闹之心吗是玩玩而已,所以无所谓挂着男女朋友的头衔,是玩玩而已,所以肆无忌惮地欺辱着,若说后者有那么一些目的- xing -和认真,那也不该超过兄弟的范围。
邵辉看着邵清明瘦弱的手握着杯子,淡色的青筋一点点向胳膊蜿蜒,昭示着身体的赢弱不胜强风,不知怎的,就记起他在自己身下展露的娇媚天然,那时候的邵清明依旧是脆弱的,却比现在鲜活,是低谷中求生的不顾一切的美。
真正活过来了,反而恹恹困于俗世的模样··“还有粥·”邵辉将碗端起,顺势坐下打算喂他,勺子舀了白粥送至他唇边,“味道还可以,怕你病了味淡,多放了盐。”
此时是下午四点多,中午来做饭的阿姨早就离开了,几样家常菜凉透了不能吃,只有邵辉特意吩咐熬煮的粥是热的·邵辉厨艺不精,也不打算随意糟蹋粮食,只将热的粥和一些剩下的青菜拌好了送来给邵辉吃,味道不算特别好,但也还过得去。
就是邵辉没醒,他也要叫人起来补充营养的··邵清明垂眸看了看那碗里的“一清二白”,又默了半晌,才在僵持中妥协·他顺从地吃了小半碗菜粥,觉得困乏才闭眼表示足够,躺下准备睡的时候,听见邵辉收拾碗筷水杯的声响和渐远的脚步声,有些怔忪,实则心乱如麻。
他们不约而同地不说不提不问,可相处的模式改变得那么彻底,再逃避也逃避不掉·过去现在未来,他到底该如何做才是正确的邵清明找不到答案,他将问题抛给时间。
然而斯科特派克说过,你不能解决问题,你就将成为问题·一时的淡忘忽视固然能粉饰太平,可终有一日,你要选择爆发或者灭亡··第九章·清明时光稍纵即逝,不管学生们度过了满足还是难熬的假期,在假期结束的那一日,都得集结到学校里来。
对邵辉不过避而不见十几个小时的邵清明,还是在早自习和邵辉打了照面·他就站在邵清明身边,等邵清明从桌角的一摞作业中找到他负责收的物理演算本,眼角和唇角都是沉着的,似乎还未从懈怠的假期中恢复,整个人慵懒而泰然。
邵清明将薄薄的本子往他跟前一送,很快就沉浸在早读的朗朗书声之中,眼前却有些恍,是一看就没在状态里的·清明时一病不起,容他休养的时间那样少,他根本就没怎么睡。
昨晚精神不济地补完了作业,时辰将近天光,他衣衫未解和衣而眠,凑合了俩小时,又不得不听着闹钟铃爬起来上学校··太困了……他看着眼前一个个小蚂蚁似的外文字母,忍不住眯眯眼偷偷瞌睡,脑袋在竖起的书页后一点一点,没多久就被人敲了敲额头。
”邵清明以为是老师,立即抖了抖精神,警惕地往外窥视··“得了得了,”轻缓的女声从前方传来,是王涵意的,“老师到别地儿去了,我叫的你。”
她如此说,邵清明才放松了些,大大方方往整间教室里来回看了看,见老师确实不在,学生们也神色飞扬,行为放肆,才偏头认真看王涵意··“怎么了”他平淡道。
“别给脸色·”王涵意在口袋里抓了几颗扔到他桌上,蹙眉道:“好心给你薄荷糖醒神,你今个儿怎么了老着脸不爱搭理人的。”
·“没什么,就是困·”邵清明瞎掰了个借口,客气地将王涵意的糖扒拉到桌边躺一排,末了还礼貌道谢:“谢谢你了·”·言行举止,都和往日不同。
说起来邵辉的第六感还是有些准确的——邵清明和王涵意之前确实属于暧昧阶段,不过更多是王涵意一方面源源不断的示好和邵清明不言不语的默认,彼此配合又不言破,班内绯闻乱跑也无足为奇,谁的个青涩firstlove不是从暗搓搓的喜欢里开始的,不好意思告白,再正常不过。
·但事实上,若不是邵辉的那些明嘲暗讽,邵清明还真不知道自己和王涵意的关系进入了“小火慢炖”的中心阶段·他对男女之情有点迟钝,喜欢元善的事情是梦遗之后发现的,这都够他忧虑纠结很久了,自然不觉得王涵意对自己有什么情愫。
他只将王涵意看作一位说的上话的朋友,她有什么话什么事问到自己跟前来,邵清明也就随手随口帮点忙,从未有什么非分之想·可他不说明不推脱的态度落到旁观者眼里,就俨然将他和王涵意凑了一对,实在是冤案。
可如今有人给他点明了,邵辉的声音还盘旋在耳畔,久久不散,他没办法再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和王涵意牵扯不清··再者,他还发现他似乎有些本能- xing -地畏惧女孩,只要和女孩亲近一点,身体就会排斥般地颤栗,看来是将邵辉的威胁记得刻骨。
于是上学第一天,依旧……烦躁得快头疼··春光将晚,高楼林立的城市边缘燃起一线烫金虹霞,染着水蓝色的天幕层叠洇开,见者无不心醉··正是晚自习前的用餐时间,大部分同学都涌进了食堂,少数两三个有家长送饭的女孩聚在教室后排欢声笑语,白炽灯亮得惨白的邵清明那一排,寂静得恍若尘外。
饥饿不似困乏摧折人,邵清明不舒服了一整天,此时正逮着机会死劲补眠··“清明邵清明”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抬头一看,才发现是拿着只饼啃得不亦乐乎的班长。
见他醒了,班长含含糊糊地说:“下了晚自习和我到书店去订辅导资料,班费还够不够不够就只能赊了·”·“不知道·”邵清明听完,从背后包里拎来班费载录本,翻到最新的那一页,问班长:“七百多,可能不够,钱收上来再给吧。”
“成,”班长点头,“放学后来找你·”·学习委员这职位实在是鸡肋,平时在老师同学之间奔忙的事情落不到学习委员头上,班里偶尔搞搞活动什么的又有特此负责的宣传委员和文娱委员,邵清明任职学习委员完全是为了名声。
好歹班委里有他一员,老师给学生评奖也就能想到他,对他以后考大学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但整日做个伴食宰相也不行,于是学习委员就成了万金油,班里杂七杂八没人管的事情就给邵清明,好在事务不多,又都是些阶段- xing -公务,邵清明依旧很清闲。
本来订书的事情他也不用管的,有班长就好了,但班里谁都赖不住邵清明善于砍价,平日二十块一本的参考书他能砍到十七块,更甚者十六块一本,所以班里有什么花钱的事情,都少不了邵清明。
照例顺利地砍了价,邵清明和班长满意而归·路过学校周边商圈边一家瓷器旗舰店的时候,邵清明还是和往常一样往里走了一脚,找到打烊时正在收拾东西的店员。
“你们之前彩绘的那个笔架,怎么没看到了”他在店里看了一圈,原先陈列笔架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标着限量的小牌子还没撤走··“哦那个,”因为是限量,他一说店员就有印象,“前几天就被买走了,都放了快半年了,终于有人买了还真是不容易。”
“是吗……”邵清明垂眸看了眼那装饰着内照灯的橱柜,无奈笑了笑,很快就往学校去了··他好像,常常在不经意间落空··矇昧襁褓之时无有尊亲,童真垂髫之际不获亲情,风茂少年之日失却清身……他的生活总是同俗世意志背离,希望得到的,都天定永远得不到。
喜欢的人,青睐的物,梦想的生活,期冀的远方··他也在现实的泥沼中渐渐落空自我··喜欢元善,是因为缺乏亲情的浇灌;疏远邵辉,是因为孤独一人的自卑;错过笔架,是因为精于营生的吝啬;低首于人,是因为身心不坚的沉沦。
他厌恶自己,厌恶那个不勇敢不作为不大气的邵清明——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第十章·深春风雨欲来,宿舍楼外的晚樱赘折了枝桠,新朵俏丽落红成泥,满城风絮烟雨飘洒数日,晴日初照,暖热又渐深。
期末后,暑假就近了··近来邵清明在学校少有碰见邵辉·学校五月份将召办一年一度的校园艺术节,邵辉是班里最惹眼的台柱子·除了班里的报演,各个社团校队也纷纷向他递来邀请,他整日连轴转,早起晚睡大半个月,在寝室里也没时间搭理邵清明。
如此一来,倒缓解了邵清明的几分窘迫··晚十一点,宿舍楼,万籁俱寂··邵清明照例侧卧在床边默背古文,就着床头灯徜徉在“之乎者也”里迷蒙,醒一时憩一时地熬着,精神不济。
身后是邵辉难得老老实实在课桌前的身影,年轻人稚气却深刻的眉眼在亮光铺染下流露了极致的不苟,黑亮如墨玉藏着难觅的轻柔···他正在画一张画··精致的耳蜗,尖俏的下颌,流畅的肩颈,清瘦的背骨……薄毯若即若离地垂在臀缝依稀可见的位置,一张裸裎美人侧卧图犹然天成,他背而不见的身影似诱惑似娇羞,就像是被爱侣逗弄后闹小- xing -子一般。
再平添数笔,绘了软塌花灯,几分古色古香恰如其分,唯画中人无如绢青丝三万,失落了些微画意··如此,邵辉停了笔,端详几秒新作的钢笔画,实在觉得有些无趣,后又动作克制地偏转了身体,偷偷再看身后那人,才发现邵清明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卷起的书散落在枕边,睡颜恬静清秀,似儿童无忧天真。
床头灯亮着,邵清明睡得不算踏实·朦朦胧胧的时候看见有个不真不切的人影,随着身侧凉风倏忽而过,他还来不及清醒,就堕入黑甜的酣梦··室内黑漆漆,只有窗外偶有光亮倾斜进来。
近午夜,窗口柔软的风扑打在邵辉傲立的脊背上,有些深夜的清畅和寒凉·他的额发被风吹散,无章无法地耷拉在眼帘前,扰乱了他的视线,视线里的人依旧睡着,呼吸流顺平缓,看着是睡熟了。
衣衫平整,领口高合,俨然和那画里的媚惑不同,他喜欢邵清明柔顺听话的样子,也明白邵清明始终是哥哥·因此,邵清明对他严防死守··俯身将人抱到内侧,掀了软毯躺好,隔着数十公分的尺度,邵辉枕着硬邦邦的床沿僵硬着身体,不敢冰着手脚揽他。
忙的昏天地暗的时候不敢念他,大概也知道邵清明是不可以念的那一个人·不管是排演还是上课,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嗓音,浏览过他的字迹都要分神,无法抗拒地巴望着他来和自己说说话。
其他的,什么都不敢求··也知道那次的事故对邵清明震慑太多,他终日茶不思饭不想,邵辉也是看在眼里的·不只是如此,待人做事上,邵清明的言行也颓丧得多,无论异- xing -同- xing -,可以不多说就缄默,可以不多见就垂首。
邵辉很忧心他,可苦于身份,不见不闻不认,才是他最好的选择··他哪里有愿意真的伤他··共处十余年来,懂事后俩人就总在一起,喜欢或厌恶真不好谈。
邵清明对他的真意一日不若一日——那是邵辉理解不了的自我保护,同样他也不明白自己的优秀对邵清明的无形伤害,他对邵清明的讨厌,本质是讨厌的本能还是在意的衍生,本来就如水泥不清不楚。
清明事故前邵清明对他太敷衍,他总情不自禁地惹邵清明生气,似乎邵清明为他生气了,就能满足他什么·清明事故后两人躲避着彼此,他容邵清明逃,也是容自己清静清静,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求的什么。
喜欢还是讨厌,有时候是分较不清的问题··邵辉喜欢邵清明的所有——软和的语气,清澈的眼神,高挑的身体,善良的- xing -格……他有时候不知道那些喜欢的根源,却不管不顾地放任喜欢的种子扎根生长,粗壮枝干繁茂林叶,反正总称为对哥哥的喜欢,不管那喜欢里的独霸欲有多剧烈,致使的言行有多逾矩,邵辉都不在乎,也不觉有失。
如今他察知到自己也讨厌邵清明的所有——那些他喜欢的特质不被他得到的时候,他就试图囚禁封锁,乃至销毁也心甘情愿……才晓得心里犄角旮旯里扭着的隐蔽神经,大概在诉说着什么。
他没喜欢过谁,向他告白的女孩从小到大不说一群也有一堆,他没料到自己就糊里糊涂喜欢上自己哥哥··荒谬奇唐·可一看见邵清明,脑袋里就涌来大量的信息,都和邵清明有关,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记进去的——就是一晃神,邵清明情绪起伏时的小动作,生活作息中的小习惯,调理身体的小忌讳……服药的时间,饭菜的口味,穿衣的偏好,语调的抑扬……乱七八糟琐碎繁冗,邵清明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所有所有,邵辉都一个不落地铭记着。
他喜欢他·就更不敢靠近他·在他不能够好好爱惜他之前··手脚渐渐捂热了,邵辉一点点挪到邵清明身后,将人揽进怀里小心抱着·怀里人体温却较他更低,他只好将人抱紧些,背对着窗口来风的方向——室内常年通风,那是邵清明不得不谨遵的医嘱。
本该是像以前一样,偷偷亲近着小睡几个短暂的时辰,在邵清明醒来之前溜回上铺的·可不到五点,邵辉就察觉到怀里人在哭··说是察觉,其实邵清明哭得很静,静得仿佛整个人都和天地的清寂融合在一起,仿佛没有实质身体的重量,仿佛只是邵辉臆想中的一抹孤魂,只是呼吸声都几不可查,若非邵辉终夜难以入睡,精神敏锐,就是邵清明哭- shi -了被角,泪痕干尽,邵辉该是也察觉不到分毫的。
可他触碰到了指腹下被眼泪染潮的棉质布料,怀里还躺着欲以珍之重之的暖热的人·指尖的潮是世界极北风暴中深埋的万年寒冰,仅仅是尺寸大小,都足以封僵他浑身。
他所有的动作都被窜入骨髓中的- yin -寒定格,以致于他无法靠近身边的暖,他皮肉下流动的血液是冰川上蜿蜒透亮的河,河面泛着银亮的光,那是将他千刀万剐的锋刀···从来不认输不服气的邵清明,在他身边,哭得那样伤心欲绝,那样肝肠寸断。
“哥……”艰难开口,滞涩沙哑的声音如锯齿割裂时空,他的愧怍、不舍、珍爱、难过尽数铺开,无处遁形··“……呜……”邵清明哽咽了一声,颤抖着紧咬的牙关边漏了一声哀鸣,不知是什么触动了内心关押畏惧气闷情绪的闸门,邵辉无声抱着他的时候,他又小声吱唔了几声。
醒在邵辉怀里够难看的了,他又如何舍得下颜面对欺辱他的人乞怜·“你放开我……”嗓音不稳,声弱势微··邵辉沉默,低头看着他在黑暗里蜷缩着躲避自己时不小心暴露在自己唇齿边的耳垂和脖颈,攥紧了拳头,不动。
“你放开我……”许是积蓄了些气力,怀中人音量大了点,手肘往邵辉腰腹狠命推了一下,疼得邵辉闷哼一声,却还是不动。
“清明·”他蹙眉将人锁死在怀里,埋首于那白皙的颈窝里,叹息似的呢喃了一句·他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和动作都轻柔从而不被抵触,努力将心底的那些话压下才看起来不那么无理取闹,努力给予邵清明稳妥平缓的抚慰,努力找一个突破口,将他之前那些莽撞动作的动机一点点分析给邵清明听。
即使被漠视,被嫌恶,即使一开始那样粗暴不美好··可他得告诉邵清明,无所保有地请求宽大和爱容··他是他的一言论定··“别那么叫我。”
邵清明捏着指下的床单,故意说激怒邵辉的话,“你不配,你们谁都不配,除了元善姐,你们谁都不可以叫我清明”·第十一章·预料之中的拳头意外落在铁床床栏上,低闷的震动使得整张床都在晃,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本有所预估的邵清明在那声响炸开时依旧瑟缩了一下,团作虾米状的身体绷得死紧,后背肋骨根根突兀,膈得邵辉愈发怒火中烧,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又是防御的姿势,也许是害怕,也许是躲避,只因他是无理取闹歹意欺霸邵清明的无耻暴徒,一朝痛改前非,也不可以被原谅。
掌骨被硬铁磕得生疼,那疼痛的余音却依旧在心头缭绕,一圈圈一阵阵,针碾着一般··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抱着邵清明,深呼吸好几下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你……”邵清明的话有些飘,人也颤抖着,气息清浅,“你滚……滚啊……”·他挣动了几下,小动作像奶猫挥舞爪子似的轻,那种喜欢的人即将消散的恐慌又一次席卷了邵辉。
邵辉将人掰到身前一看,才发现邵清明一手捂着胸口,将那处的睡衣都揪作一团,清隽的面容紧蹙,虚汗淋漓,面如金纸··“药呢在哪”邵辉呼吸一窒,手脚不稳得从床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就往书桌边冲。
“嗯……”邵清明小声嘤咛着,喘了几口气,还犟着不答邵辉的话,一手往床头柜那够,鬓发糊了额角··下一秒就有柜门被打开的声音,塑料药瓶哗啦一声被拿起,拧瓶盖的摩擦声刺耳又粗粝。
邵清明勉强转了个身,又是不理··他永远有办法忤逆邵辉,永远有办法不让邵辉如意,自伤或者相害,怎样都好,他永远不在邵辉面前低头··倘若不是亲友,邵辉也许就是邵清明最羡慕的那种人——他的家庭圆满,他的- xing -格阳光。
他多才多艺,他气宇轩昂,他是亲戚朋友最喜欢的小孩,是师长前辈最骄傲的学生·他光芒万丈不需要小心翼翼得掩藏自己的喜欢,他看对眼的女孩大可以不管不顾地追求,可邵清明知道自己不一样,他到底只是寄人篱下的借居者,是不得运道的偷生人,他本该终结于田埂荒野的生命每多一天都是上天怜悯恩德,他- yin -差阳错地爱上如长如母的姐姐,本就是一种亵渎,他控制不了情爱,只有东躲西藏不显得那样不知廉耻。
可邵辉为什么要那样明白,洞察一切之后还要给他那样的眼神和嗤笑·邵清明不和邵辉争的……只是疏远而已也不可以吗非得他无所谓地对着那样优秀的弟弟谈笑风生,对着那样优秀的弟弟亲切友爱,他是真的真的一点也做不到的。
表面看着再和善的邵清明骨子里全是争强好胜的个- xing -,其他人激他他可以不闻不问,可邵辉却是他心头最大的那根刺,从小到大一直深深扎在邵清明心窝里,碰一碰就疼痛难忍。
“清明·”很柔软的嗓音,夹杂着散不开的- yin -霾···被呼唤的人充耳不闻·房间里有几秒钟的寂寞··猝不及防地,身体被大力扭转了角度,就着仰面向上的姿态,邵辉颀长的身体覆了上来,抿住的唇撞上同样的柔软,邵清明来不及惊呼就被撬开了牙关,软腻的舌头如长龙趁虚而入,推着邵清明上颚不许他合嘴,微凉的水和着药就被粗暴地灌进来。
喉咙不自觉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心脏的疼痛却还未缓解,邵清明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别的什么,视线又乱入水光晃荡的一片朦胧里,有情绪行驶过眼角漉漉的旧痕迹··莽撞而有目的- xing -……都算不上吻的触碰呛得邵清明咳嗽了几声,邵辉看了眼窗外透着鱼肚白的天空,轻轻将邵清明额头耷拉着的头发整理好,又怜爱地吻落了他眼眶未尽的苦楚,就着压制的动作又抱紧了他。
不再有人动,像是双方有了某种共识,一切都合规··“再也不了,好不好”察知身下人渐渐放松,捂着胸口的手也懈了力气,邵辉才低声开口,喉咙哽得如砂纸磨砺过,“再也不了……再也不了……”似诺言似警告。
晨间闹钟的循环和人走动寒暄的声响此起彼伏,忽远忽近隔着门板嘈杂叠错,方圆之内的清静和方圆之外的喧嚣对比鲜明,有那么一瞬,邵清明觉得自己仿佛是尘外之人,游离在生死两岸,似浮萍无根,在无涯苦海中飘零。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几个英文字母苦恼··六点五十,在一个匆匆忙忙起床依旧得面对迟到问题的时间,邵清明阖上空洞的眼,偏转头,听见自己说了一个“好”,声音干涩微弱,如蚊蝇嗡鸣。
邵辉……是他的弟弟·是他的弟弟·不管怎么说··……·六月中旬,期末考结束,全体师生紧张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各科老师开始布置暑期作业,本子卷子教辅资料呼呼啦啦发了一堆,纸张哗啦哗啦的声响在教室里盘旋往复,订书机咔哒咔哒的切合声奏响暑期繁忙而紧促的音调,期盼着纵情玩乐的男孩女孩手里规规矩矩整理着雪花似的纸卷,望着桌角摞起的作业山,依旧激动得按捺不住,笑嘻嘻地呼朋唤友,商量着到哪里去好好玩玩。
省重点高中,市模范学校,高考一本升学率92%……年年展示在入校门口告示牌下的信息板又被推到最醒目的地方,近年入学的优秀人物和考取高校的毕业状元捧着红奖状的照片被放大登出,吸引着来往行人和咨询家长的目光。
暑假是最忙碌的时间,忙着毕业的也在忙着升学,忙着分班的也在忙着准备·高中最重要最严肃的分班家长会,就定在放假前两天的早晨九点半,所有家长孩子都得到齐,先听讲座,再回各班听班主任分析利弊,解惑答疑。
可巧那日邵宾鸿有事在外省,一时回不来,卢馨泽一个人负责两个孩子的家长会,就是一个班也分身乏术·所以家长随孩子班级位置落座的时候,她还是迟疑了一下,缓步走到邵清明身边落座,留邵辉一人独坐在角落一边。
“阿姨……”邵清明看着光鲜亮丽的养母气度雍容地坐在身边,一点不在意邵辉的样子,微微有些无措局促,只讷讷开口道:“您陪陪邵辉吧,我一个人可以的……”·说完,习惯- xing -用牙碾了碾嘴唇,低头将桌上的笔记本往怀里挪了挪。
“没关系的,”卢馨泽对他的客气不做评断,只和颜悦色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眼里尽是官方的体贴,“小辉没问题的,他知道该选什么·”顿了顿,她不经意地瞟过邵清明躲躲藏藏盖着的笔记本,又道,“叔叔阿姨对你不做多大要求,只要你健健康康地成长,念自己喜欢的科目就好了,不用太勉强的。”
“嗯·”邵清明点点头,脊背却绷直了些,低着头也有些不将就的傲气··他是奔着理科来的,即使很多人告诉他他更适合沉静简单的卷文。
在竞争压力如此迫人的环境里,理科荣耀,文科累赘,相似的话他听了太多太多,不会有人比他更知道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他得有方便求职的知识背景和足以放肆的经济来源,他得靠自己实现所有诉求,他不得不选理科,不得不和理化生纠缠斗争,他知道如果得不到面包,其他都是虚妄。
他的一切过往都在将他磨砺得圆滑而现实,别人口中他所谓的政史地天赋、所谓的喜欢、所谓的梦想追逐,在他眼里,如果无法得到家庭纵容的生活援助,都是薄薄纸张上画的一块大饼,看着满足,却不可食之充饥。
那本子里的一句句,都是邵清明鼓舞自己选择理科的励志言论,可他知道,明晰他情况的班主任不赞同他的孤勇,所以卢馨泽也不会同意·本都预计是鏖战了,如今卢馨泽又来坐在他身边,邵清明只觉得自己像个破了大口子的气球,好不容易心理建设来的一点点勇气都漏光了,使他迅速萎靡起来。
·可惜万万没想到,今天抢走众人焦点的人,并不是他···第十二章·高一A楼立于林荫深处,南面草坪北对球场·将近十一点,高二陆陆续续有班级开始上体育课,体能老师中气十足呼喊的节拍和男孩女孩嘻嘻哈哈的欢声笑语缠绕一片,隔着不算远的距离若有若无地传来,扰乱了邵清明的沉着。
教室里,只有轻微的议论声和笔划拉纸张的摩擦声·别样扑朔的肃穆气氛在弥漫扩张··“老师……”在班主任第三次经过邵清明身边时,邵清明小声叫住了他,“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给我一张意愿表”·看见班主任疑惑探究的表情,邵清明将手臂横在桌面中央,紧紧盖住了自己刚刚填完的表格,神情也有些懊丧。
“怎么了吗”班主任缓缓看了他身边的家长一眼,才轻声问道··“不、不是…”邵清明觉得脸有些烫,心虚地眨了眨眼,不敢偏头看养母,“我还有点拿不定主意,想再多考虑一下。”
话音落下,他紧张地垂了头,手里的笔盖被反复打开反复合上,告诉所有人他的惴惴难安··手心捂着不给人看见的地方,有意愿表上最重点的内容——是念理还是念文,是选需要的还是选喜欢的他在两者之间游移不定,只是被卢馨泽盯得坐不住了,才胡乱填上“政史地”三个大字,可落了笔又一个劲儿地悔,内心疯狂的冒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喊着嚎着让他更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残酷而实际的问题,那些问题是他多年来放不下的尖刺,剜心噬血也忽视不掉,遗忘不了。
正等着身边两位大人发话,一道清朗干净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使全班人都能听见:“老师,我填好了·”·是邵辉,态度潇洒利落,一边捏着纸张一边侧头笑。
站在班级角落却仍然是目光聚集点的邵辉,言行举止之间同往日一模一样,无有丁点违和,可邵清明就是从他嘴角的笑容里解读到危险的气息,他的直觉告诉他,邵辉今天很可能会闹事。
他看见他眼底的玩味轻蔑,在他们目光碰撞的那一刻散作夜幕烟火·烟火缤纷绚烂背后,是沉寂深重的夜,蕴着透骨的淡漠轻薄··邵辉好本事,总是比同龄人优秀一些,城府深得谁都看不懂,邵清明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果不其然,拿过邵辉意愿表的班主任的眉毛一点点倾斜,渐渐定格为上高下低的样子,他认真地看了好几遍那意愿表上的答案,看着他最骄傲最喜欢的后生,沉声问了一句话:“你真的——想好了吗”·“嗯,”邵清明看见邵辉将视线从自己身上收回,转向似乎有些生气的班主任,无所谓地展露一个夺目的笑容,可再说的话却听得人惊心动魄:“我想好了——我,选艺术,做个美术生。
老师·”·五十多个同学,五十多位家长,无不哗然··……·午休的时候,邵清明睡不着··初夏气温高达三十多度,中午为了休息,教室里依旧严严实实得合着窗帘,室内燥热潮闷,他的心脏就有些不载负荷,窒得有点疼。
可环境的影响并不是他不舒服的大部分原因,使他难以入眠忧心忡忡的,是邵辉迟迟未归的身影··兄弟之间……他的包容和在意是不是有些越界了明明几个月前被那样欺负,原谅就是不该有的,如今为了他睡不着,又算是什么·可……邵清明轻手轻脚调整了睡姿,面容正对着邵辉的位置趴下,眼角睁得大大的,盯着邵辉空空荡荡的座位神游物外,眼光如有实质般摩挲过那人铺洒在桌面上的铅笔册簿,摩挲过那人的桌椅用具,摩挲过邵辉那标志- xing -的素黑肩包……突然,就听见后门锁咔哒一声响。
门开了……邵辉稳健的身躯就撞进邵清明眼里,室外阳光烈烈于后,给高大男孩深邃的轮廓洒了金边·邵辉背着光,他看不清邵辉的神情,只觉得眼睛被光线刺得酸胀不已。
不知道邵辉进来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他了,心里脑补了一下自己痴汉一样的眼光,邵清明有点头大,耳朵尖也渐渐染上赤色··他进来的时候,似乎是有停顿一下的,好像是在看自己……邵清明碾着嘴唇琢磨,过了不久又歇不住,偷偷摸摸看了看时间——两点十八,午休结束还要等几十分钟。
他暗自纠结了一阵,还是捏了捏拳头站起来,走到了邵辉的身边··“跟我来一下·”邵清明压低声音凑在邵辉耳边低语一句,转身就往外走··“等等,”邵辉一下子牵住他,从包里拿了个棒球帽拍在邵清明头上,“外头太阳大。”
说完,顿了顿,才悻悻收回手···即使两人和解了,邵辉还是尽量躲着邵清明,近来邵清明常常梦见俩人和解的那个清晨,也常常梦见那个可怕的被强行进入的深夜,他说不清自己在意哪一个场景更多一些。
伤害他侵犯他的邵辉固然可畏,可他总是忍不住觉得那个说着“再也不了”的邵辉可怜,可怜在哪不得而知··对他来说,邵辉是兄弟,相亲相爱本是多过于相憎相恨的。
他既然认了错,他也原谅了他,那就不该再有隔阂··“说吧,”邵清明将人领到草坪旁边的长椅上,一人坐一边,“为什么要选艺术邵叔叔他们都以为你会选理科的。”
炽热骄阳下,邵辉眯了眯眼,两手大张十指相对,一声不吭··“说啊……”邵清明撇了撇嘴角,抬脚踢上他膝盖··“你……”邵辉顺着邵清明的腿看上他不满的脸,目光似被烫到一般倏忽收回,又盯回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好几分钟,才顾盼迟疑道:“你…你很在意我吗”·听了他的话,邵清明触电般地从椅子上弹起,迅速和他扯远了距离,“邵辉,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我对你,只是哥哥对弟弟那种程度而已。”
说是一说,看见邵辉眼底跃动的那簇火苗扑哧一下暗淡下去,心里也有点莫名的难受··“只、只是兄弟而已,”邵清明攥紧了手指,不敢再看他,“你……你和阿姨他们说得怎么样”·“嗯,就那样。”
邵辉自嘲地笑了笑,开始往班里走,“你不要管我了,我怕我不小心……又惹你生气·”·“小辉……”邵清明跟着他进了楼道,不满意他的敷衍,“以你的天赋,还是理科比较适合你……”·“哦。”
邵辉挑眉无视他··“艺术生的专业范围太窄了,你课业成绩那么好,真的对艺术感兴趣也不用特意选艺术啊,反正你不做作业,多的时间来研究艺术就好了啊……”·“哦。”
“而且家里人都不为难你的,你想请什么样的艺术老师都可以啊,就像你以前那样,在家里上小课就好了,邵叔叔他们会答应的……”·“哦。”
“理科好找工作啊,真的,小辉,以后你就知道了……”·苦口婆心叨叨了一路,邵清明渐渐有些焦急,语速也愈来愈快,几乎是要跳脚。
可邵辉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样子,一句话也听不进去,说选艺术就选艺术··最后邵清明被他的不招架弄得没辙,拽着人胳膊将人往墙角一怼,仰头呵斥道:“邵辉,你不闹了好不好”·“我闹”像是听见什么大笑话,邵辉微扬着下颚高傲地俯视他,“我闹什么了哥,现在闹的人是你吧”·“你”邵清明被他说得眼尾嫣嫣,还是不低头,“你就不能听点话为什么一定要选艺术呢是觉得家里人不好,想惹我们生气吗小辉,你不要一时冲动就拿前程开玩笑好吗邵叔叔他们很爱你,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偏心,他们是爱你的……你看,从小到大,他们精心培养的都是你,对你严苛也是为了你好,就是家长会,他们每一次会后和老师谈论的都是你,不是我……他们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偏爱我的……”·“不是那样,”邵辉似乎被他说得有些厌倦,两手前倾试图推开他,“根本没他们的事。”
“那就是我”邵清明有些失控,推着自己将邵辉抵在原地不许动,“是我惹你不喜欢,总是和你对着来,你觉得我抢了邵叔叔他们是不是真的不是那样的,你看我……我……我不如你,真的……我不如你……”·他是非亲非故承蒙邵家恩惠的那个人,不可以因为他的原因,就影响到邵辉的未来……那样的话,他一辈子都过意不去,他不允许自己一向优秀的弟弟不再优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一边嫉妒疏远着,又一边骄傲靠近着的··哪怕承认他不如他,是那样艰难的自辱··“邵清明,”邵辉拧着每天看他,黑曜石一般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狼狈,“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梦想难道你上学,就是为了好的岗位好的收入吗或者说,你知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你有一点点在意过我吗”··三言两语,邵清明犹遭迎头一棒。
“你喜欢草莓味的软糖,对菠萝和芒果过敏,你喜欢吃海鲜但不擅长吃螃蟹,你的衣着风格偏居家,喜欢宽松自在的氛围,你看书更喜欢小台灯,开大日光灯容易打瞌睡,你不挑食但不喜欢蒜,你捏笔的方式是对的但筷子拿得不对,你睡着的时候不爱翻身但不喜欢趴卧……哥,你所有的小习惯,我都不知不觉记在心里,如今我能一条条讲给你听,是因为我在意你,远超乎于你对我的在意。”
邵辉说完,看着邵清明呆愣愣的样子,又道:“大概我的在意是因为喜欢,你的在意是因为情份吧……我今天告诉你,哥,我喜欢你,男人对爱人的那种喜欢,不是因为你是我哥哥。
我选艺术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我从来都为艺术着迷而已·我不求你了解我,因为我不能奢求你爱我·”·只要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会了解他的一切。
只有在邵辉发觉自己对邵清明的爱欲之后,那些和邵清明有联系的细枝末节,才一点点在他的脑海里清晰明朗起来,一遍遍回放,不容遗忘,无可复刻··“从前的事情,是我年少,轻狂无知,你不用因为我喜欢你就同情我,也不用勉强原谅我,”邵辉回忆着方才邵清明的躲避警觉,笑得有些悲哀,“如果你再无所顾忌地包容我,我怕我自己又得寸进尺了,所以……千万不许对我心软。”
抬手再推邵清明,果然很容易被推开……·“午安,哥·”·他的身影开始远,邵清明估量不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傻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消化那一番话里的真意。
他们之间,再……什么也没有了··第十三章·下午第三节自习课上课铃一响,班主任和艺术班的辅导老师又探头探脑往班里看了几眼,装模作样布置了点作业,就和颜悦色地找了个理由叫邵辉走一趟,百分之七八十是中午的时候谈崩了。
和煦的气氛里蛰伏着紧张,人人自危的教室里,邵清明良心不安地回头看了邵辉一眼·正巧邵辉也在看他··启唇欲呼,欲言又止·他心慌意乱地看回自己铺在桌面上的作业簿,胸腔里那颗不老实的心脏噗通噗通跃动着。
他还没有真正面对邵辉的勇气··中午邵辉的那番话邵清明记忆犹新,印象深刻得至今仿佛至今还能在耳边听见一样·邵辉认真严肃的样子咄咄逼人得狠,他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不过来,等稍稍有点头绪,人已经走远。
不得不说,邵辉不故意惹人讨厌的时候是很懂得人情世故的,十几年来,除了他针对的邵清明,他很少让周围的人尴尬,无怪别人总对他赞不绝口··有才有貌,通情达理,如此一个邵清明又羡慕又骄傲、内心总是看作弟弟的人,现在信誓旦旦的说他喜欢他,邵清明不能够不觉得荒谬。
荒谬之余,又有些心软·好像之前的那些磕磕绊绊,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的一场闹剧一样了·他知道他不该同情邵辉的,那样骄矜高傲的人,从来不祈求他的同情,就是喜欢,邵辉也不可能放低身态。
不该不该,语态里的should not,大概就是委婉隐晦的did··晚自习前的用餐时间,邵清明鬼使神差地,在食堂买了两份饭··六月的天是孩子的脸,晚自习开始十分钟之后,晴朗的日暮黄昏被层云万里抹得严严实实的,燥热的空气里浮动着微小的尘埃,烟笼十里晚景灰白,不多时竟响了几道惊雷,屋檐上噼里啪啦砸下水珠子来,窗户上蜿蜒着河网,像是玲珑剔透的琉璃帘。
·繁世暮雨气新,潮露寒凉入骨·邵清明打了个寒颤,叹息一声,脱下外套将桌角放着的饭盒包裹紧实,又往后面望了一眼··好不容易收拾了心情做个题,加减乘除未完,教室里骤然一暗。
轰隆隆一下雷鸣电闪,停电了··流年不利··邵清明放下笔,将那一团包裹似的东西收到怀里,才看见教室里其他人都拿着手机开始照明,素来沉静的晚自习一时间吵吵嚷嚷,邵清明胸口有点闷,索- xing -趴在桌子上看那点点星光似的手机灯满教室晃。
“诶,”前桌王涵意和同桌讲了点小话,才调头来看他,“你不舒服”·“嗯,”邵清明回答得懒洋洋的,不多做解释,“就是困了,不用管我。”
“噢,”王涵意点点头,道,“你弟弟怎么还没回来”她看了同桌秦好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秦好也选艺术,估计和邵辉同班。”
邵清明抱着那包饭菜,默默嗯了一声···小姑娘对八卦十分热衷,拉着人就开始讲个不停,“秦好说她初中上美术课的时候碰见过你弟,当时不是一个班的,不过是一个机构里的。
你知道的啦秦好和陈郁郁一个寝室的,就因为你弟,每天吵·”·邵清明又嗯一声··“不过是陈郁郁先找她麻烦的,要我说秦好比陈郁郁漂亮多了,”王涵意暧昧地眨眨眼,笑得高深莫测,“而且- xing -格好,和你弟特别搭。”
心里一顿一顿地疼,可能是天气不好,所以呼吸也不那么畅通,心脏供氧不足,才疼得如此轻浅又绵长··却有伤口结痂之后又破口的那种痛感,反复溃烂的腐肉剜不干净,所以有病毒在那里生长。
邵清明埋头不去听王涵意的那些话,也不敢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在乎……·在乎他··惊得他几乎跳起来··才没有··才不是。
根本……无稽之谈··怀里的饭菜热度仿佛隔着薄薄的外套布料传至肺腑,明明只是温热,却烫得他几乎要拿捏不住了·他不是什么痴痴呆呆迟迟顿顿的木瓜笨蛋,他常常定位自己和邵辉的位置,自己和家庭的位置,自己和同学和老师的位置,他常常以别人为准线去判断自己的曲直是非,没有人比他活得更明白,没有人比他活得更现实。
从小到大,邵辉讨厌他的时日多,亲近他的时日少,他总是将自己看作邵辉的哥哥,所以包容客气,不曾想象自己的感情会不会超过应有的底线范围··在邵辉告白之前,他依旧可以说,从来无愧。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一定是他有过什么不正经的行为,才给邵辉造成了不正确的暗示,所以造成了如今完全偏离轨道的结果·可那结果不是不可以挽回的,他神魂颠倒整整一个下午,无数次想到的就是邵辉告白时落寞而清冷的神情,那神情比那些话还要深刻,深刻到他一辈子不想再见到,所以他猜测,是不是只要邵辉不喜欢他了,就可以万事平安好在现如今,邵叔叔那边还什么都不知道……·可王涵意的话,他又不是听不懂。
有些预想的画面浮现之后,他依旧觉得难受,而且是,愈发难受··那又怎样呢……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不可能的··不是吗·“喂,”有人捏上他的后颈,“怎么回事他怎么了”·是邵辉的声音。
“啊他——”·“我没事·”邵清明扭身避开他的触碰,“我给你——”·“哦,没事·”邵辉似乎轻笑了下,侧头看他一眼,转身往后走去。
“诶你——”邵明清捏着饭盒,有点无措··无处安放的心情,多余的饭菜,还有,莫名其妙的自己··他是疯了才会那么在意他。
明明听得很明白,如果不喜欢的话,就不要招惹··那如果……如果喜欢呢……·悠长岁月里所有繁琐简单的事情,开始一个个浮现在邵清明眼前,那里有他自己,有邵宾鸿和卢馨泽,有说说笑笑共度光- yin -的朋友同学,有他喜欢的元善,还有……针锋相对的邵辉。
散落流离的记忆珍珠一颗颗串联在无名的长线上,他分不清那是华光,还是苍白··“诶……”邵清明有些失魂落魄地拿笔帽戳了戳王涵意的脊背,“我问你——”·话至嘴边,又有些踟蹰,举棋不定的样子欲盖弥彰。
“如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锅底的水即将烧干那样涩涸,“如果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去欺负他”·“嗯欺负自己喜欢的人吗”零恋爱基础的风月专家王涵意嘿嘿一笑,“八成是吃醋的吧,或者想故意让他在意自己什么的……”·她顿了顿,估计是在斟酌通俗易懂的说辞,“就像小孩子故意扯大人头发调皮捣蛋一样啊,特别闹腾的孩子很多都是太寂寞了,没有人陪。
小学不也有么,小男孩故意欺负小女孩什么的……”王涵意说完,又特别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是么……”邵清明抿了抿唇,似懂非懂地叹了一句。
“怎么”王涵意状似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他几眼,道:“你欺负谁了还是你被谁欺负了哪个姑娘如此彪悍啊黑道女王爱上我”·“得了吧你,”他们聊天的声音不小,一旁低头刷空间的秦好听到笑得乐不可支。
她推搡了王涵意一下,揶揄道:“我们八卦之星现在不是该吃醋了么有人看上你们家清明了诶”·“一边玩儿去,”王涵意横了秦好一眼,似乎也有些脸红了,“我和清明就一般朋友。”
“哦——一般朋友·”秦好一字一顿··“前后桌感情好,成不成”王涵意转过身和秦好闹作一团。
夏日燥热沉闷的雨夜里依稀有风声呼啸,于是周遭人声就渐渐消弭了,那呼呼作响的风吼似乎是邵清明内心久久不肯平息的狂暴,一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卷得他内心的荒城一片旱沙,至此寸土不生,飞沙走石。
喜欢元善就是无望了,要如何辛苦的开垦,才能繁荣他和邵辉的感情呢……他问自己,但问不到答案··第十四章·蝉鸣声声,暑气炎炎。
假期的时光总是悠然,开始的一个星期邵清明一般是在图书馆里度过的,做做作业上上网,累了的话还可以到五楼声像资料借阅区观看时下流行的影片,睡个舒服的午觉。
而如今……短短五天不到,他几乎将图书馆现有的所有画家传记影片都扫荡了一遍,从《轻狂岁月》到《梦》,从《波洛克》到《画魂》·晦涩深奥的传记- xing -质电影看得他头昏脑胀——诘屈聱牙的台词和丰富隐蔽的情感在每一个镜头的调转之间渐次铺染,沉郁悠扬的古典乐和铜版纸般泛陈的色调熏染满心惆怅,他知道影片里所有的叙述都是剧组特别的手法和刻意的营造,明明和真正的艺术生生活全然不同,偏偏,他还是一部不落地看完了。
Pearl earring的小调终于播尽,邵清明收拾东西,归还碟片,踏上回家的旅程··……·家里,邵辉将自己闭在房间里不声不响··他们的僵持停留在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已有多时。
八月份邵辉即将参加艺术班的集训,所以忙着准备无暇顾及他也实属正常,可话不讲眼不看的,好像将他无视为空气一样,说邵辉是无心,邵清明怎么都是不信的·他和他说不上话,暑假又是邵宾鸿和卢馨泽的繁忙时段,夫妻俩隔三差五不在家,家里除了每天来做家务的保姆有点动静,静得宛如丧房。
第一个发觉他们之间异样的,还是元善··每年放假的时候各大高校总有往福利院分配志愿者,假期休息的大学生有时间有爱心,很乐意参与此类活动,如此也为福利院的大人减轻了不少负担。
是以,元善得空,就不忘搭车到城里来看看邵清明,顺便到医院里体检··“身体都还好么”邵清明记得他这么问了一句,然后给元善沏了茶,紧接着,邵辉的房门被从里拉开。
“都很好·”元善笑,“啊,好久不见啊,小辉·”·“好久不见,元姐·”邵辉木着脸,面无表情地端着水杯进厨房倒了水,又面无表情地回房。
木板门被踹得哐哐响,客厅阳台的窗子都震了震··邵清明谎称的所有兄友弟恭和善假象,都在元善面前不攻自破·他看着她蹙眉望着自己,嘴角发苦,却还是无奈地勉强勾一个微笑。
后来元善说了什么,他就都记不得了·大概初初就听不进去··“小辉……”从回忆里醒神,才发现自己正站在邵辉房门口,木板门还是严肃地紧闭着,好像从封闭时起,就从未开放过,“你要不要吃点什么……”他抱着怀里热腾腾的鸡蛋糕,犹豫了一会,还是抿唇叩了叩门。
果然,邵辉不回答他··“……小辉·”他呐呐低语·叩门的手悄然转下,搭在门板上好一会,才稍稍有力气下压··不请而入,是不是有点不好邵清明再次踟蹰。
可门一动就开了,穿堂风呼啸而过,一室一景皆陈于眼前,邵清明还没来斟酌好说辞就看见屋内空空——画板立在东南一隅,矮凳边散落着多色颜料,是水粉还是油画用的什么,邵清明说也不清楚。
他有六七年不曾看过邵辉的房间了,或者说,六七年来,他们不曾有进入对方私密地盘的资格···而邵辉床边立着的陈列柜里,锁着六七年来他获得过的所有荣耀。
也如邵辉所表现,和绘画沾边的,满满当当摆了三四层,区里的市里的省内的全国的,还有刻着英文的国际奖杯……比起邵清明房里寒酸的一些“名列前茅奖”,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往左,电脑桌旁的纸箱敞着,里面摞了几沓资料,黑色水- xing -笔演算勾画的痕迹填满了所有间隙,字和字的缝隙里塞着宽阔的波浪条,隔几句话就有重点星号标,补充的资料用白色便利贴沿边粘着,笔记风格严谨而规整。
最上一本是古代历史·邵清明忍不住蹲下仔细翻了翻,才发现下面九科资料都有,分门别类放得很整齐,一看就知道有人常用··他探手摸了摸鸡蛋糕的塑料袋外装,是有些凉了。
偏头望窗外,日影轻斜,余晖金黄将晚··七点了,大概·——他忘了戴腕表··隔壁突然有“嘭——”一声巨响,石破天惊,吓得邵清明从地上弹起来,趿着拖鞋跌跌撞撞往外冲。
浴室的卷帘门哗啦一下被他扯开了,塑料边撞上墙壁几乎裂断,噼里啪啦的水声掩盖了鸡蛋糕滚在地上时软趴趴的喟叹·瓷砖地板上有一层透亮的积水,从邵清明脚下铺展到浴缸旁边,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小塘。
缸壁那还冲着瀑布,是浴缸里满溢的水,水里坐着失魂落魄的人·那人一手捏着酒瓶,一手攀在缸沿上,正看着他··搞什么啊邵清明踹开棉质拖鞋,穿着长裤短袜就踏进那水塘子里。
酒瓶摔落在地砖上,即使有水的缓冲,依旧粉身碎骨·玻璃四分五裂,在浴室的暖光里折- she -着明亮,明亮……而危险··“你回来了。”
邵辉若无其事地和他寒暄,痴迷的目光里有片刻的清明,在- shi -答答的额发遮掩下一闪而过··“真可惜……”他动了动,“最后一瓶,没有了。”
浴缸里隐约有玻璃瓶碰撞的清脆低鸣··邵清明深呼吸,在潮- shi -的空气中寻找镇定·他看着邵辉的眼睛,听见自己柔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在水声嘈杂中渐趋朦胧。
他对邵辉说着最普通的语言,就像每个人都对买醉的人说的那样,他说你醉了,他说跟我来··那一刻邵辉的神情,就像是被鲛人诱惑住的水手,陶醉空茫,眸子里全是他。
可邵清明不是鲛人,他没有可以驯服人心的歌喉为凭恃,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他只是不忍看邵辉神伤的样子,哪怕那人狼狈憔悴如斯,也始终不放贪妄··“开心吗”长久的对视之后,邵辉勾唇一笑,“游乐园,好玩吗”·“什么”他不明所以。
“哈……和王涵意的话,哪里都可以吧·”·“我没有·”邵清明竭力维持耐心,可回忆起前几日王涵意给他发的那封私人短信,他还是有些恼火,“邵辉,你真的醉了,你先出来好好睡一觉,我们再谈,好吗”·“不好,”邵辉睨着他,笑容靡靡,目光冷冷,“邵清明,我喝醉了,有你什么事”·“你是我——”肯定的语气戛然而止,他哑然,好久才轻声道:“你是我弟弟。”
声音几不可察··却是违心,又不体贴的··“是吗……”邵辉起身,沉重的衣物贴在他身上,少年高傲的身躯略有不稳,透露着内心的潦倒,“只是弟弟,是不是”·邵清明在他鬼魅般诡谲嗓音中艰难地点了点头,欲后退落跑,却被那人伸手揽了个满怀。
——锋利齿刀硬生生锯入自己肩膀的疼痛,玻璃碎片一点点扎入那人脚板的鲜红,散尽了他双眼的所有焦点··邵辉狠狠咬了他一口,却是踏着伤痛而来,他不知道该怪谁,不知道是谁更难受些。
“你疯了……”邵清明将脑袋埋进邵辉肩窝里,闭了眼睛,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攀上邵辉宽阔的后背,指尖微曲,几乎将指骨嵌入他身体里··无声的拥抱,强劲的心跳,从未……有过的温暖。
“喜欢我……好不好”邵辉乞求,“哥,你喜欢我的……”·原本沉默的邵清明开始埋在他怀里愤恨地打他。
“你喜欢我……你喜欢我……”邵辉低头捉住他的嘴唇,毫不留情地撕咬吮吸,勾着邵清明的舌头不放,舔弄轻咬,直到后背的捶打力气渐渐轻缓,从发泄似的攻击渐渐转化为濒死般的紧握。
·一场欢爱,顺理成章··第十五章·窗外是截然不同于昔日的景·邵清明的房间在隔壁,稍稍靠东,偏头就能看见社区里种的榆钱树,而此时此刻,邵辉的房间外,却是澄净微波的碧水湖。
晴朗的夜晚,天幕是粉紫色的,偶有几片烟云如魑魅魍魉瞬息而过,声影不留·邵辉挺身进来的时候,那片粉紫色天地瞬间就颠倒,广阔的天空也如此成为他生长的土壤。
他的叶子向天空坠落,根- jing -向天空延绵,他所有的笑和泪,所有徒劳的挣扎和御守,就此跌空为万世虚晃旧梦一场·而月色溶溶依旧,重重- yin -霾虚无··邵辉揽着他的腰,身上不知是水是汗,温热地顺着两人的肌理流淌。
邵清明恍惚间被身上纵横肉欲的男人捏过后颈,微张着嘴勉力和他唇齿痴缠·舌头被含吮的无尽分秒里,他忍不住喉咙里的呻吟··“唔…小辉……”柔嫩的后- xue -不得已地吞吃邵辉高频的进入,已经有些肿。
邵清明只觉得下半身都涨得厉害,哑着嗓子隐着哭腔求饶,“太涨了……唔嗯……轻、轻点……”·又是直直撞上敏感点的一个深入,邵清明勾着邵辉宽阔的肩膀啜泣着泄身。
“心脏还好么”邵辉感受着裹覆自己的肉壁剧烈翕张着,将大开大合的- chou -插减缓为轻轻浅浅的琢磨··“嗯……”邵清明颤着身体,好半晌才如梦初醒地点点头,“你…你快点……”·里面那东西又大了一圈,硬邦邦的,惊得邵清明轻呼了一声。
“不慌,”邵辉轻笑,怜爱的吻落在邵清明耳蜗,一路平川而下,袭上那弧度流顺的锁骨·“才九点呢·”舔舐了一会,才掐着邵清明的腰动作起来。
……·事后的事情,邵清明就不怎么记得了,无外乎是邵辉收拾了一切·再醒来,就看见金辉日光盈室铺洒,空调风一阵阵吹着,身后有热的胸膛重的呼吸,一切都宁静祥和。
好像有点……不可言说的开心·仿佛期待此时此刻,已有千年万年··“哥……”慵懒而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邵清明翻了个身,就看见邵辉撑着头侧卧着看他,“醒了么累不累”说完,昨晚四处点火的手又不老实地往邵清明腰上摸。
“别闹,”邵辉飘忽着眼神就是不看他,刚打开他的手垂眼一看,就看见被子里的小邵辉正解放天- xing -赤裸裸对着他,顿时羞得整张脸都浮着薄晕,紧张合眼的样子更是孩子气得不得了,“你不要脸”·“嗯,不要脸的弟弟想把哥哥压在身下再好好- cao -一- cao -。”
邵辉坏笑,低头轻轻咬了咬邵清明的鼻尖··“还想再享受一下哥哥的后面,昨晚咬得不要脸的弟弟好爽,又紧又暖,构造好像还有点不一样·”他说着说着,似乎真有些回味无穷。
“你滚开我不要听”邵清明睁眼瞪他,捂着耳朵喊道:“你再说,以后别碰我”·然而被威胁的人抓着了有利的重点:“哦——以后”他缠着邵清明深吻,对着怀里被吻得昏头昏脑的人道,“哥哥喜欢,我不介意就现在开始……”·“邵辉你厚颜无耻”·“哥哥那时候的表情明明很可爱。”
“你不许说闭嘴都怪你”·邵辉大笑几声,将炸毛的人抱得紧紧的,柔声宠溺道:“好,都怪我,本来都是我的错。”
几乎快被他的脸皮厚度气笑了,邵清明张口欲骂,却被邵辉抢白:“以后我惹你不开心了,你就这样怪我,好不好”·他说的很轻佻,却也很认真,邵清明懂得其中深意,所以良久之后,才很慎重地说好。
原来曾经的争锋相对,从来都是两败俱伤·他被邵辉的锋芒刺伤,知道了厉害,就以为对方的铁盾也固若堡垒,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邵辉不懂,却也着实被自己伤过,只是有些人不善言语,伤痛隐于表象,不告诉他难过神伤而已。
过去两个人的矛盾,就是两个人的不快乐··若那时候他,或者邵辉稍有露怯,是不是他们之间就有所不同··而兜兜转转至今,似乎也不算晚··故事到此,该有欢声笑语收场。
·第十六章·- yin -影里生长的恋情无风雨侵扰,发展得稳健而顺遂,十几年来孤苦无依,终于在此告一段落··有时候邵清明独自走在放学路上,也常常自顾自莞尔。
所有人都看得到他的不同,就好像原本青涩干瘪的苦果如今得到了沛足的雨露阳光,从而红润了容色,丰满了果肉,渐渐甜美可口,令人望而生津··有道是,芬芳远扬,下自成蹊。
一年到头忙着下乡写生的邵辉看不见摸不着,隔着山隔着水听说谁谁谁又喜欢他,也吃了好多人的干醋·邵清明被他三天两头的短信电话闹得头疼,既是无奈也是甜蜜,只好在晚上做作业的时候偷偷和他视频,就是妥协至此,邵辉也依旧不满意,平日口无遮拦荤话不断还不算,一旦有时间回家逮到邵清明,又是好一阵亲亲我我。
·美术生艺考完,时值三月,莺飞草长,春意暖融,邵辉的成绩十拿九稳,邵清明还得苦战百天··于是三月末的周日,就成了一人看书一人刷题的局面。
客厅宽敞,居室舒宜,家中大人不在场,邵辉便缠着邵清明霸占客厅·半搂着美人半躺着长排软垫的皮沙发,垂眸是书页微翘,抬眼是媚色如花,邵辉的日子过得不是一般的大爷。
“别闹……”邵清明收回撑在沙发边的左手,右手倒拿笔,用笔帽在邵辉蹭过来的手背上敲了一下,实在是因为那人摩挲他手指的动作太痒··邵辉轻笑,转而去掀他的衬衣。
不一会又被邵清明挥手拍掉,还赚来嫌恶的一瞪眼··“哥,”邵辉看了眼挂钟,脚上使力将自己蹬到邵清明身边,脑袋不管不顾就往邵清明大腿上蹭,“十二点了,我饿了。”
“就一会儿·”邵清明在做最后几个完形填空,被他盯得心思不稳,就拿手盖住他的脸··近段时间两人的相处模式又有不同,约莫是艺考前的时间憋得狠了,邵辉回来之后特别黏他。
但艺术生和普通理科生的高考虽说不上千差万别,也还是挺不一样的·特别对于邵辉这种文化课一考就五百八九十分的学生来说,最后几个月简直就是躺在家里玩,而为了迁就邵清明最后的复习冲刺,他还得默默隐忍着,一周只能吃一次。
之前是不在身边,不能吃就算了,现在香香软软的哥哥就在身边,他依旧得陪人挑灯夜战宵衣旰食,就是不能吃……·高考万里长征,艰难得某战士家属不知道说什么好。
“做完了么”等了几分钟,邵辉偏头躲过邵清明的遮掩,那人柔韧的腰段就撞进眼帘,怀着故意戏弄的心态,邵辉撩起薄薄的衣料就埋首嘬了个吻痕。
“……嗯…你、你干嘛呀”邵清明吓得笔都摔了,被直击敏感点的身体微微一颤就往后腿,赤着脖子一低头,就看见邵辉撑起半边身子笑得十分荡漾,眼底都是小- yin -谋得逞的闪光。
“都周日了……”邵辉一手捏住邵清明大腿磨蹭,暗示意味非常明朗··“那、那也不行,”邵清明护住衣领站起来,冒冒失失往厨房跑,“哪有大中午那个的。”
被他羞赧保守的样子弄得失笑,邵辉摇摇头,也跟上他的步伐··家里固定来做一日三餐的保姆请了一周假,据说是老家的孩子生病了,所以要回去看一看。
好在艺考之后邵辉又重新常住宿舍了,周一到周六他和邵清明两人都不怎么回家,就周日回来住一天,恰好卢馨泽轮休是周六,可以在家给他们大扫除·周日一天,只有伙食需要自行解决。
两个快十八岁的大男孩都是厨艺不精,面面相觑地发愁,最后还是邵清明心疼邵辉拿画笔的手,勇敢地拿起了菜刀砧板,用手机搜了个简单的香肠炒面条教程对着做·目标很简单,只要能吃就行。
然后就是完全不熟练地切片剁番茄·食材都是现有的,柜子里油盐酱醋都不缺,饶是如此,邵清明还是手忙脚乱地将香肠切得厚薄不一,番茄剁得大小不同·油烧得冒青烟的时候才晓得将西红柿和莲花白倒进去,被“呲啦——”一声散开的油烟迷了眼,他才迟钝地按下抽油烟机的开关按钮。
等他终于将面条也烩进锅里,邵辉稍稍往里张望了一眼,就看见一团颜色深沉的面条开始笨重地翻滚··邵辉还是头一次吃不是保姆做的家常饭··“怎么就想做面条了”两碗面上桌,邵辉轻轻勾住他的手,柔声问他。
“以前元姐总给做的……”邵清明回答得坦率,只专心给他递筷子,“我做得不好,味道一般般,不过应该——”·“可以吃”三个字未出口,圈住他小指的手就蓦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将指节折断。
直觉欲呼痛,他就要甩开邵辉的手,一个不察又被那人往怀里一拉,拧着眉就跌坐在邵辉大腿上···“干嘛你——唔……”——唇齿紧接着被封住。
他怎么就忘了邵辉那吃飞醋的好本事呢……邵清明仰着脸小声呻吟,大张着齿关顺从邵辉的侵夺·见他不反抗,邵辉的妒意也散了些,只不容拒绝地将怀里人的口腔舔了个遍,就宽容放过了。
“有毛病……”邵清明扶着他的肩膀喘了几口气,舌尖舔掉嘴角的津液,无语道:“你能不能别太敏感,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可以。”
邵辉托着他的臀将他往身上颠了颠,亲昵道:“我喜欢你喜欢得快疯了·”·“恶不恶心……”邵清明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每每邵辉对他说肉麻话的时候,邵清明说不清自己的心境到底是愉悦多一点还是沉重多一点·大概是因为喜欢他,邵辉开始为他考虑很多,对他的一言一行都很在意,甚至对大人心生不满。
最令邵清明记忆犹新的,还是有一次邵辉为了护他和邵宾鸿他们顶嘴,放在以前,若是他和家里人有什么意见不合的地方,邵辉总是拿收养恩情压他的那个,哪有替他发声过的呢。
如今他们就像两个互相索取温暖的人,一个是无人珍视的孤儿,一个是父母严苛的少爷,莫名其妙相逢却莫名其妙契合·索取之后,他们一点点学会为对方供暖··感情对人的影响潜移默化,可若回首一看,也会惊讶于今非昔比。
时间长了,邵清明总是心有戚戚·在大人面前将邵辉的叛逆模糊成青春期中二病固然可以,可是邵辉看他的眼神总是嚣张不收敛的,说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也又那么点意思,就不知道邵宾鸿他们看懂了多少。
蜜里调油是好的,只是两个人之间知道就好,唯恐昭之天下,乐极生悲··可邵辉又疏远不得··“不恶心·”邵辉笑着咬他耳朵,兜里手机忽然“叮——”了一下,下一秒就被邵辉手疾眼快地拿走。
“我看看——嗯哥,王涵意找你·”·——这就是了··有了“男朋友”的身份之后,邵辉的独占欲一日日明显。
对邵清明温柔爱护是一方面,对邵清明严加看管又是一方面·就好像一只豺狼看见了美味的食物,所以对食物百般讨好的时候又提防着觊觎者的靠近·邵清明平日里对他解释过几次之后不愿在和他争辩,他就在床上做得越来越狠,非逼得邵清明捂着脸说只爱他一个人不可。
·邵清明渐渐察觉到,也许邵辉才是最没有安全感的那一个,无奈之下只好顺着他的毛摸··“好了……”邵清明拧他腰肉,闷笑道:“王涵意有男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元善姐的事情我也说过了,把手机还我,面都凉了。”
“不行,再说一次·”邵辉开始撒娇似地无理取闹,一脸坏笑··“不闹了,”邵清明想到以前的话就脸红,继续拧他,“快给我。”
“不行,你不说我不给你·”·“你给不给·”·“不给·”·“……最后一次…”·邵辉挑眉瞅他。
“咳咳……”邵清明飘忽着眼睛,清嗓道:“有些相遇是为了告别……比如元善,比如王涵意…有些相遇是为了共生,再无比如,我只有你。”
尾音轻浅,微弱地散落在屋子里,却加深了邵辉嘴角的笑意,“从今以后,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他念的是曾经邵辉吃醋和他冷战时脑袋抽风写的情书,在那之后,念情书就成了邵辉欺负他的惯有手段。
“快给我·”邵清明满怀羞耻地背完,道:“不是饿了吗吃不吃饭了”·“不吃,”邵辉狡黠一笑,将人挂在自己身上就往屋里走,“吃你。”
第十七章·真是饿得久了,等邵清明将人喂饱的时候,他差点累得昏厥过去,只记得最后四肢百骸都是酥酥麻麻的,偏偏后面得快感源源不断,简直欲仙欲死··不得不说,邵辉对知识得掌握能力很强悍,且不仅仅局限在课本上,更体现在他对情事的掌握里——往往是邵清明疲累力竭到眼睛都睁不开了,他那东西还依旧坚挺着在柔嫩的甬道里鞑伐,总逼得哥哥泪眼朦胧胡言乱语才好。
更令邵清明头疼的是,邵辉宁愿事后花一个小时给他沐浴清理都坚持不戴套,说什么型号不好买啊不省钱啊不记得啊之类的,反正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耳鬓厮磨到浴室摸爬滚打一番之后,他终于得以享受酣甜的睡眠。
一觉睡到五点多,脑袋还是晕晕的,却被空空的胃袋唤醒了··醒来时还算身轻体便,精疲力尽后的深度睡眠给他高三来少有的舒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xing -爱的放纵其实也有点好处——邵清明的成绩虽然不错,但他梦想的A大却更高远,想要在高考中取得足以被A大看中的成绩,他日思夜梦始终不得好眠,也只有周日和邵辉乱来一次才能稍稍放松那紧绷的神经。
餍足地舒展了身体,邵清明一边翻身揉了揉酸胀的腰背,缓解后- xue -被异物入侵之后留有的不适感,一边勾唇看着窗外那柯枝繁叶茂的榆钱树·晚辉落霞在远天尽头处升腾燃烧如篝火一线,榆钱青果在院落疾风中连缀招摇如彩带飘飘,自然的伟奇美得荡涤他心魄,耳畔风声鸟声同俗世沸反都渐渐远离,静谧时光因此刹那永恒。
大概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每一天都是好天气·邵清明想起空间里姑娘们常转发的爱情句式,暗自唾弃自己矫情·可只要想到邵辉对他的细心,想到男人精心照顾他,甚至知道他有些认床,特意将他抱到自己房间里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理解所有曾经不明白的甜腻,而且,还觉得有过之无不及。
快要被自己恶心死了·打开房门的时候却还微笑着··“小——妈……”话音陡转,只因看见饭桌上沉默用餐的两人,亲生的母子二人对坐着,一人手里端着一碗炒面,是邵清明之前做好的,大概微波炉加热过了。
卢馨泽什么时候回的邵清明完全不知道,记起刚刚和邵辉偷情的事情,邵清明就有些胆怯··女人年逾四十,优越的家境使岁月不敢狠心摧折她,她看着就比同龄女人年轻些。
也因为家境好,官二代,卢馨泽自小受专业教育,早年自名校毕业,又曾赴美深造,个人能力很强·且- xing -格沉稳,是个风霜不侵的女强人·眼光非常狠辣。
曾经就是她一意孤行将邵辉的爸爸从众多追求者中相中,不顾家人不赞同结了婚,后来不过一年,邵宾鸿的事业就青云直上一马平川,果然大有作为··也因为知道她的厉害,在整个邵家,邵清明最怕的就是她,曾经心中无鬼就是怕的,现在心中有鬼,且刚刚才闹了鬼,更是怕得腿肚子打颤。
再一想本该在党委的卢馨泽是突然现身饭桌,他的右眼皮立即就跳了起来··不知是否看出他的战战兢兢,卢馨泽只是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吃炒面,见他过来坐下才开口:“身体还好么小辉说你做了饭就不舒服休息了。”
一句“小辉说”,让邵清明顿时猜测出了邵辉的口供,他无暇深究女人有意无意,忙道:“好了,就是有点缺觉·”·“嗯·”卢馨泽点点头,将碗里的几块香肠挑给邵辉,很快解决完不多的炒面,起身往厨房走,“我将你的面吃了,我再下碗面给你行不行要不要鸡蛋”·“都可以,”邵清明看着她的身影进了厨房,心虚地瞥了邵辉一眼,还是起身了,“妈,不然我自己来吧不麻烦你了,你晚上是不是有事啊”·一般卢馨泽回来吃完饭,就是深夜要加班的。
“我特意回来的,”这句声音大,“你晚上到书房来一下·”这句声音小·邵清明踏进厨房之后,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卢馨泽的目光捕获了,是那种女人特有的确定而敏锐的眼光,即使她非常温和地在拿着碗筷打鸡蛋,邵清明依旧觉得毛骨悚然。
十有八九,就是了……头上的那刃刀,可能就是今天将落下来·邵清明知道瞒不住··……·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家常鸡蛋面摆在桌上之后,卢馨泽就从沙发边拎了包,哒哒哒就上了楼。
一双软底拖鞋穿在她脚上跟高跟鞋似的,脚步声踏得干脆利落又不失礼刺耳·那一下一下,像是鼓槌击落在油布鼓面上,砰砰的余音却只在邵清明心中回响··“妈找你有事”等声音匿了,邵辉才轻声问他,眉头不展,“不该是盯你念书吧她说什么你别理就完了。”
执筷翻过碗面上油汪汪的鸡蛋饼,邵清明搅了搅煮得软糯的面条,突然就失了胃口,只挑了两根菜心吃了··“可能就是问我志向的事情吧,你别太多想。”
·听到他话中和稀泥的意思,邵清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从前说我和我妈他们合伙欺负你,现在我倒戈了,你又叛变·”见邵清明瞪他,才送了手,哑声黏腻道:“小叛徒。”
紧接着在桌下的小腿就被踢了一脚··卢馨泽在家,邵清明对邵辉的言行都收敛得多,就邵辉是一向不怕的,近来还有越来越不怕的趋势·除了暗地里的调情,有时候也有明目张胆的亲近,比如邵清明只吃了几口就食欲不振的时候,他就很坦然地将碗接过帮邵清明放电饭煲里温着,并表示等会儿邵清明要还是吃不下,就亲自替他解决。
·“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邵辉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吃得不多也不爱运动,还好没怎么瘦就是了·”他只手环上邵清明手腕,“好像还长了些肉”·“嗯,可能是快高考了吧。”
邵清明垂眸,心不在焉··“稳定发挥就好,”邵辉轻描淡写道:“A大不是那么难,别给自己精神压力·”·“嗯·”·邵清明看了眼身边人镇定柔和的面容,略微有些失神。
长久以来,邵清明都知道他和邵辉是不同的·无论是接人待物还是经营感情,邵辉都是个中翘楚,从来占据主导地位,走在哪里都是核心·别人器重邵辉,更乐于器重邵辉,因为他的- xing -格和能力都非常出色,只要答应的事情就能运筹帷幄,做到极致完美,就像邵辉本人,总是被众星拱月,众人瞩目,白璧无瑕。
是很典型的掠夺型品- xing -,出现在任何地方都能给人威胁感··而邵清明不同,他只是优秀,仅仅是在一般人中不错的那种优秀,缺乏领导能力,缺乏掌握感,- xing -格温吞有样学样,永远都是随着大流前进,不敢挑战惊世骇俗的方向。
虽然有自己的坚持,却总是受世俗飞短流长的干扰,常常摇摆不定,也是很典型的、又和邵辉截然不同的保留型品- xing -,柔软如水,讨喜不惹人厌,却也不容易被记得。
邵辉不在意的名声,他在乎;邵辉不在意的前途,他在乎;邵辉不在乎的伤害,他在乎·他们的感情给他的软肋实在太多,除却邵辉的亲近下他不得已的回应,他似乎都是退缩的多付出的少,欺骗自己能够和弟弟长久畸形地混下去。
现今需要思虑的已经过负,未来会有什么,邵清明更是想都不敢想··不过是卢馨泽似有暗示的几句话,就调动起了邵清明心中所有不安的情绪——它们在他心中埋伏多日,等的,就是此时此刻倾尽的爆发。
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像邵辉那样直面风雨,他宁愿孤身一人,龟缩在狭窄的躯壳··推脱了邵辉的跟随,邵清明飘飘忽忽走到书房门口··第十八章·工整平放在书桌上的,有两份文件袋。
隔着两米宽的桌面,邵清明和卢馨泽,一个端坐在光线里,一个局促在光线外,两两相望,心境却南辕北辙··书房的装潢古色古香,从门灯到窗牖,都是精心布置的花样。
刷了树脂漆抛光打蜡的木椅子触手柔润,稍有中世纪欧风的玻璃壁灯典雅肃庄,桌边笔墨纸砚收纳放齐,古代样式的东西有些隽永意味,不是邵清明眼皮还在不停跳的话,他就差点以为自己是来“闲敲棋子落灯花”的了。
坡跟拖鞋在实木地板上叩了几声,卢馨泽搁笔,终于正视眼前被她晾了半晌的养子,轻轻咳了咳··见她欺身将手臂立在桌角盯着自己,邵清明左手大拇指无意识扣上右手指节,唯唯诺诺道:“妈……”·“嗯。”
卢馨泽微微一笑,抬手拿起左手边的一个袋子,开始拆线,等线都拆得差不多了,才道:“叫得好·”·邵清明脊背一僵,瞳孔开始收缩,涣散之后又凝聚。
“我是左撇子,”卢馨泽看了眼他,又看回自己的左手,道:“邵辉也是,你知道,对吧”·其实只要是邵辉身边的人都知道,稍微熟识一点的,都看得出邵辉惯用左手,只是他右手也运用得很顺畅,有时候为了迎合大家,邵辉也刻意调整为右手写字画画——太普通的事,说秘密都说不上。
卢馨泽的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知道好像很暧昧,说不知道又显得欲盖弥彰··好在卢馨泽并不真要他的答案·她只是很轻松地将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不急着给邵清明看,反而道:“虽然我总不在他身边,他也不是很喜欢我和宾鸿,但小辉到底是我的亲生儿子,他像宾鸿,也更像我。”
“嗯·”邵清明点点头,是真心实意认同她的话,也听出她话里的不容辩驳··一开场,卢馨泽就拿出- xing -格里最强势的一面来,态度之傲慢,不仅让邵清明看见她和邵辉的共通,更让邵清明肯定了内心的想法。
现在她是作为邵辉的母亲,多过作为邵清明的养母·他明白··“你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弱弱小小的,明明比小辉大几个月,却还要矮瘦一些,”话锋一转,女人似乎开始回忆,收起了玫瑰的尖刺,徒留花朵的柔和芬芳,“先心病不好治,即使不严重,手术和康复一类的,也让你遭了不少罪,而且现在都没好彻底。
妈妈很心疼你·”·“嗯·”邵清明轻轻应声,依旧看不透口口声声说心疼他的养母···“小辉小时候不懂事,我知道他不喜欢你,觉得你抢走了他的爸爸妈妈,你- xing -格好,不跟他计较,我也都看在眼里的。”
卢馨泽继续回忆:“现在他懂事了,你们兄弟之间感情好,照道理,我们做长辈的不该插手·”·“但是,玉不琢、不成器,”她将手里的纸张翻转过来,放到邵清明面前:“所谓含辛茹苦天下父母心,清明,你是个明白孩子,该理解的吧”·“我……”·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钢笔黑白画。
线条干净流畅,色彩素净鲜明,画中人只露出一段肩颈线,延绵至蝴蝶骨下戛然而止,色气的断笔诱人浮想联翩,寥寥构图却张弛有度,未因简单画面失却磅礴气势,可见作者笔力深厚,动力非常。
是邵辉的画风,他绝对不会认错,而画中人左耳后晕染开的朱砂,赫然揭露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所有··“你们做过了,对吧·”不同于方才的旁敲侧击,明警暗示,卢馨泽的话很露骨,如一柄长戟直破邵清明所有的伪饰。
一股寒气从下而上僵硬了邵清明全身,他定定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入幽暗深海的石像,凝固着等待着将来的侵蚀··“青春期有些- xing -冲动,很正常。”
卢馨泽将那张纸收回,捏在手里端详,像说笑话般念出那画旁边的几行字:“Love is patient and kind.Love bears all things,believes all things, hopes all things.Love never ends.——换小辉的英音来念,大概更好听些。”
女人抑扬的美音英语简明活波,加之云淡风轻的玩笑态度,更是流露出放荡- yín -媚的意味来·可邵清明听在耳朵里,却只觉得心惊胆战,渐渐身心都麻木。
卢馨泽最后的话音成了邵清明耳边嘈杂的嗡鸣,吵得邵清明想逃离,想躲藏,想安安静静地寄生在一个角落里,免得心脏又开始疼痛到断肠··“小几个月就是小几个月,怎么也不能成熟一些。”
卢馨泽将另一个纸袋推到邵清明面前,语气加重了,“他胡来是不懂事,清明,你不能和弟弟一起不懂事,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允许你乱折腾,我的意思,你明白吗”她的手指在纸袋上点了点,为了让邵清明看见那厚厚一叠装的都是邵清明的病例。
“您……”邵清明呼吸有点困难,“您让我离开他……不惩罚我为什么……”·“清明啊,”女人笑容深深,“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么你背着我们家的恩啊,你可不能有事,更不能恩将仇报啊。”
又是对望一眼,邵清明在养母的眼睛里看到了野心,他知道她还有话,所以他攥紧了衣角咬牙忍痛,硬着头皮不走··卢馨泽恰恰最钟意养子的聪明··“你的成绩上A大没问题,但是想申请留学应该很难吧,我听说你想去英国,是不是”·邵清明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背后冷汗涔涔。
“我不能伸手到教育部门,不过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保证你的生活费用,如果你有机会去英国,不必为面包发愁·”顿了顿,她又道:“我知道年轻人觉得钱很庸俗,但是你不会。
钱对你来说就是最好的筹码·”·“可是我不贪财·”邵清明轻声道··“是啊,你还有骨气·”卢馨泽凝视他的眼睛,“市福利院就要拆迁了,你不知道吧他们的申请了五亿修建费用,你说土地局是该批还是不批”·“政府的公务你不可能只手遮天……”·“对。
但是我能影响孩子们是住十人宿舍还是单人宿舍,中午吃的是三菜一汤,还是开水泡饭·”她的声音里有邵清明学不来的威压,“我要你告诉邵辉,你想去留学。
英国皇美的offer他已经申请到了,但他说他要等两年再考,你明白吗如果等你,他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就算不记恩,你也为了你对小辉的喜欢,不要耽误他的前程。
……·第十九章·那碗微热的,有点糊掉的鸡蛋面最终还是进了邵辉肚子里·明明他很用心地劝自己爱惜身体,好好吃饭,他心里还是无法升起任何执筷的欲望。
他甚至不怎么难过,他只是不舒服,他想他需要一个人的寂静,一杯水和一些药,一段彻头彻尾沉醉的睡眠··或许是下午情事酣畅,倦意深深;或许是他着实被卢馨泽恶心到——政治家的手段固然千篇一律,但不得不承认,被对付的人永远不可能逃离她的掌心。
化繁为简,威逼利诱,古今中外莫不如是·大权在握的人心机再深伪装得再花哨,都离不开一个“利”字·保护好自己的利益,使别人为了利益低头……争来争去,不过是看谁更有本事掠夺而已。
·势微的政客尚有一博之力,可邵清明,从来一无所有··——所以任人宰割··他拢着毯子躺在床上,辗转至天色黑尽,依旧难以入寐·很多声音和画面不断从他脑海里涌现又消散,他渐渐分不清孰真孰假,就好像真的有什么奇奥的人物在他面前将前世今生表演详尽。
他一会听到的是窗外风吹树梢的沙沙轻响,一会又看见邵辉笑着将他的筷子拿过去大口吃东西,一会元善站在福利院大院前送他的景象依依浮现明晰··焦虑的感情始终不散离。
更深露重的时候,他开始发抖·痉挛的感觉从泛着酸苦的胃部一点点向周身扩散,忍了好久忍不下,他只好起身一步步往厕所挪··“怎么了”听到动静的邵辉忙过来。
推开虚掩的门板就看见哥哥伏在马桶上作呕·昨天中午傍晚邵清明都几乎没进食,吐出来的秽物零星一点·邵辉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吐无可吐,就一个劲在那喘息着吐酸水,生理- xing -的眼泪挂在眼角欲落未落,模样分外可怜。
恶心感一阵一阵,邵清明无暇说话,只任由来人擦去他眼角的潮热,便紧紧握紧了邵辉的左手··果然,被依赖的人很自然地回握他··让他怎么放得下。
心中酸楚,吐得发酸的下颚才总算能合上··“是发烧了吗”邵辉面色严峻地将额头抵在他额头上,又道:“好像还好,是不是饿狠了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
“嗯·”邵清明点点头,勉强站起来,摇摇晃晃撞进邵辉怀里·初长成的少年郎身材高大肩颈宽阔,见他撒娇就立即将人揽在怀里抱好,就是呼吸声都轻缓了很多。
“歇一会·”邵清明鼻音浓重··“回房去,夜里站着该凉了·”邵辉一下子将人打横抱起来,步伐稳健地往邵清明房里走,迎上邵清明恐慌的眼神时,他才柔声解释:“才几步路,不会有事的,妈已经睡了。”
邵清明仍然僵硬得像根木棒子,攀在邵辉手臂上的指尖都在颤··专心看着他的人就好笑,玩乐道:“怕什么总有一天会公开的,到时候我们就私奔,时间久了爸妈会妥协的。”
话越说越认真,邵辉想着自己手里的几张牌,安慰的意味就浓重起来:“别想太多,就是今天私奔,我也养得起你·”·邵清明被放在床上,卷了毯子愣愣看他,黑亮的眼睛里依旧有迷雾缭绕。
邵辉只想他大概还不懂,便俯身吻了吻他的眼睛,不再探究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挣扎··“还是吃点东西吧”邵辉一根根捏着他指骨,征求之外有些强迫,“冰箱里还有些奶黄包,我去给你蒸上。”
说罢就要走··“我不吃……”邵清明拉住他,不敢大声惊动楼上的人,只好哀求道:“陪我躺会,好不好不是什么大事,之前午休也经常这样的……”·“什么经常”邵辉有一次蹙眉,凝重的表情直对着他,质问道:“之前也吐吗为什么瞒着我不和我说”明明天天都在一起,为什么他病了自己却不知道·“不、不是……”被他的大声惊吓道,邵清明急急忙忙否认道:“今天的严重一些,以前就是午休的时候容易惊醒,全身发抖睡不着,可能是我自己精神压力太大了,有点焦虑……只要下午有考试的午休都休息不好,今天也是睡不着才吐的,大概是因为明天周考成绩就出来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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