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岸+番外 by 花攀红蕊嫩

分类: 热文
江南岸+番外 by 花攀红蕊嫩
文案:·论性冷淡攻和因氟西汀而xx障碍受克服万难终于在一起后如何保持x生活和谐·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羊尾(x)设计师x害羞也不能阻挡他浪的小甜心模特(x)·治愈系甜口·正文:·第一章 ·明天是陈泽悦的“首映”。
“首映”的可不是什么影视作品,只是一群助理打趣他的话·实际上,明天是他作为“江南岸”新设计师入职后的第一场成衣发布会·他的助理和下边作坊的工作人员都这么形容。
“江南岸”是个国内新兴的时尚个人工作室品牌,虽然工坊历史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但作为一个现代型工作室成立却只有不足十年的时间·早期工坊就专给当时全国的名媛定制礼服和旗袍,三四十年代的时候陈家几乎尽数迁去国外,陈泽悦这一支的老辈们去了英国,便在本地做起了时装,可以算是国内外都颇有基础。
因而“江南岸”在这短短几年里,由于其“中国风”的特色和精致的设计、做工以及良好的公关工作,“江南岸”在国际上竟也争得了一席之地。
只不过“江南岸”的设计师陈延春许是不太适应这样的高强度工作,这几年身体突然就坏了下去,不能再胜任这一职位,便把它逐渐度让给了自己的独子陈泽悦,自己退居二线,只偶尔去工作室探查。
外界有好事者称这不过是些大家族的小把戏而已,“江南岸”此前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这个年轻人造势;并且肯定新上任的设计师能力不济,不然也不至于让父辈这样大费周章地铺路了;然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很快就会看穿这个事实,也不会买老设计师的面子;陈泽悦太心急,“江南岸”在国内外的根基还不完全稳定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上位——因此“江南岸”终将毁在陈泽悦手上。
于是这一个“相对稍有可能冲击世界二三线”的国内设计工作室,“又要完蛋啦”··然而陈家自己人都知道,老爷子的身体确实不太好了;陈泽悦知道这谣言是从何而来、因何而起,但他短时间内不打算深究了——这位年轻气盛的设计师有自信让对方自打脸,并且他现在十分忙碌,他的当务之急是把自己的“首映”漂漂亮亮地办出来。
是时已是深夜,第二天要走T台的模特们都已经休息了,但其他工作人员还在马不停蹄地反复检查着秀场的装饰和设备,不断地有人过来向他和其他几个负责人、管理人员汇报检验情况——实在是这些工作实在是繁琐得很,但好在陈泽悦把第一场秀定在了纽约,有不少经验丰富的外籍员工可以帮忙。
装饰倒是小事,这一次的秀场不比以往,没有那么多细腻繁复的装饰物和娇弱的新鲜植物需要打理,但是各种录音录像和扩音的设备必须保证万无一失··终于等到计划的最后一项检查任务完成,工作人员也纷纷然离开,陈泽悦独自趴在窗台边上往外看不甚明亮的星子和雾蒙蒙的夜空,不一会儿却被人从背后轻轻地搡了一下:“怎么还不走不想睡了”·来者是他的助理傅雪声——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两小无猜过来的,如今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就算傅雪声不说话陈泽悦都能从脚步声判断出来。
他翻了个身,背靠窗框面对着傅雪声:“思考一会儿人生·”·傅雪声站着没动:“什么人生”·“我明天想去一趟玻利维亚。”
傅雪声:“——玻利维亚干什么忆苦思甜吗那是‘大小姐’才会做的事,快别闹了泽悦。”
“好吧,”陈泽悦叹一声气,“那我就是在想下一场秀该做什么而已·”·“先关心关心你这一场好不好,刚才我看你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没什么好关心的了,”陈泽悦说,“我的设计部分早就完成了,做成什么样都看工坊里的同志们,我相信我的同志们——再说他们不也早就做好了”·傅雪声瞧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跑了,临走之前还不忘给陈老爷子发了条短信告状说陈泽悦大半夜的不回家睡觉在一个闹鬼的地方发癔症。
然后事实证明陈泽悦寄予了极高信任的同志不太可靠:第二天的秀在下午两点开始,居然临到一点五十八还有个妞追着一条石榴红的裙子补钉珠,然后在两点零五分时模特走上台的前半分钟把裙子给人套上去了。
这种情况在高定发布时很常见,可在成衣发布会上就不应该了;而且在老爷子总监时,连高定服装都是全部提前备好的,从无这样乌央乌央的乱哄哄场面——倒不是工坊的人故意为难他,而是追着裙子跑的小姑娘和其他几个做得比较慌张的,都是几个陈泽悦亲自新提拔出来的年轻人,因为经验不足而导致了工作的延时。
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是个新人,也需要锤炼,也需要犯错,也需要和这些青年人共同进步··陈泽悦让人在T台入口那儿放了块等身大小的穿衣镜,每个模特进场前都会在那儿站个小半分钟,确认身上没有纰漏了再上天桥,而他就倚在镜子旁边看着模特们,帮她们反复审视自己的仪容。
不过没一会儿陈泽悦就走了·一个小模特站在镜子面前检查,本来好好儿的,突然余光瞥见了他·两个人目光甫一对上,登时那小姑娘脸就红了,急匆匆地转身就走了出去。
然后陈泽悦通过视频看到她左右脚绊了一下,差点一出后台就摔倒——好在那姑娘接受过良好的训练,只是身形歪了一歪,马上就调整过来了没有真的摔下去··于是乎陈泽悦自觉地把锅盖在了自己头上,默默滚回后边儿呆着了。
后台全是衣香鬓影,虽不是大片裙裾飞扬,却也是美人云集、光彩照人··这场秀的主题叫“碧云天”——首先取自范仲淹《苏幕遮·怀旧》,也取王西厢长亭送别一幕中〔正宫·端正好〕的意象,却不全是古典诗词意境,反是将其融进了现代。
·陈泽悦此次成衣发布一改其父陈春延的风格——陈春延手下最经典的两场秀,分别是品牌的第一场发布会“莲叶何田田”和进入巴黎时装周的一场企业同名成衣秀“江南岸”,两次都是南方风格,浅色调:前者以水红、浅绿和湖蓝为主打色,兼有大片留白作渐变过渡,模特清一色小骨架皮肤白皙细腻长相柔和的嫩模。
年轻女孩子们手里把玩着莲叶荷花莲蓬,在白凝霜雪的手腕上挂一只小巧的竹篮或苏绣荷包,拨开柔婉清巧的江南民歌,三三两两、嬉笑打闹地走过天桥,“不经意间”给人们展示那些一眼看不出来的设计细节和配饰,秀场一片活泼可爱的莺声燕语;后者则将江南的粉墙黛瓦搬上了秀场,面料以莫兰蒂色系的绉纱、真丝和呢料为主,多修身长裙和廓形大衣,间杂少量短衣裤。
总的来说,大都比较柔和,观之温婉清丽,又不失质感;而中间几场秀里,不乏以北方风情为主题的秀,色泽颇亮丽,华贵风情,但也都是依旧托古,一看便得古典意味··可这“碧云天”却不,它以牛仔为主打,款式也以短衣短裙和裤装居多,且最开始的服装多剪裁奇异而以烫染工艺附上浊灰之色,上以银线绣出摩天大楼的剪影和夸张的化工标志轮廓,又饰以合金、玻璃,分明是现代风格。
最开始众人得知发布会地址的时候就非常惊讶了——这是一座远郊的废弃化工厂,连墙壁都有了裂痕似乎下一秒就要坍塌的样子,在工作人员的收拾布置之下也只能落得个还算干净的评价——随后他们又发现了这些服装的风格与往日的“江南岸”如此大相庭径,这令各媒体哗然,都说“江南岸”要变天。
第一首背景音乐是改编后的“goodbye blue sky”,和衣服一样灰暗·然而等到它淡出、换成一首“江南岸”自己谱写录制的主题同名歌曲“碧云天”时,牛仔服的颜色逐渐褪灰变蓝,衣服上的装饰也逐渐变成了彩线古法刺绣的蓝天、白云、黄花、红叶和绿草及金银线绣出的植物剪影,同时开始有了柔软的印花长裙和形制优雅的修身长裤出现,“碧云天”的真正含义开始凸显。
中间有部分服饰采中国传统剪纸艺术成衣,上有人物图形,但由于模特速度较快,许多人不及看清楚具体,等到谢场时身着剪纸服的模特统一走在了最后,人们这才发现那些图案连在一起看竟是动态的,是说一处青山秀水遭到现代工厂污染而最终被破坏的过程。
但谢场时顺序倒错,于是那污染纵横之地又可喜地恢复了清明··总的来说,不管是哪一部分,高级时装的灵魂——剪裁都做得非常妥帖,这是让陈泽悦对自己最满意的地方。
模特过后设计师谢场·陈泽悦很平静——至少比他想象的要冷静得多,几乎不像是一个第一次召开属于自己的时装发布会的设计师·他半深不浅地呼出一口气,上楼走出后台,向四周的人鞠躬示意。
无数的人潮水般卷涌上来,用各种各样的语言向他道喜··陈泽悦松了一口气··明星,模特,时尚编辑,媒体人,设计师,造型师,经纪人……不断地有各种身份的人上前来,跟这位年轻的设计师说几句什么,然后拥抱,合影。
他的父母也来了,最先只是在角落里站着,远远地看着被各式摄像头和麦克风层层包围着的小儿子,后来有人发现了他们,于是过去告知了陈泽悦,然后他在众人的围簇下缓慢地、一步步地向父母靠近,然后分别拥抱、亲吻了他们。
“首映”还算成功,没有辱没了父母,也没有辱没了家族··“碧云天”,这是他的起点,也是“江南岸”转型之始··第二章 ·“我和我父亲陈延春先生的设计表现可能略有不同,但我们有共同的设计理念和期望,那就是成立一个中国人自己的、但是能适应全世界的时装品牌。
……”·这段话在当月的中国版《VOGUE》杂志上登出,同时希腊版也给予了足足六页的版面——开版页采用了陈泽悦的采访照片·他的“碧云天”之始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不仅是成功为“江南岸”做出了新的设计与规划,也直接赢得了更大范围、更大价值的成衣和高定服装的订单。
而有了《VOGUE》的肯定,哪怕仍有部分主流时尚杂志批评陈泽悦,也没有必要担心了——不过老爷子对他“庸音足曲”的评价还是要重视的··陈泽悦的经纪人方蓁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念登出来的采访讲话。
方蓁原本在一个颇具规模的台湾经纪人公司就职,是由那公司当家人一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年纪轻轻却成就不小,在离开公司后单独成立了工作室全力为陈泽悦做策划宣传之前已经带过一个国内一线的时尚杂志和一个台湾一线的服装企业了。
本来陈泽悦也没有想到她会来帮自己——两人不过几年前的一面之缘,但是方蓁不知道为何居然看他非常顺眼,在陈泽悦还在父亲手下的时候就亲自来帮他做策划,后来还直接把整个策划工作室的人全押了上来。
而陈泽悦也发现两人的确合拍,性格风牛马不相及,居然也可以整天嘻哈打闹的像数年好友·只不过因为这姑娘非常欠,本来地位平等的两个人,非要陈泽悦“威逼”她才肯好好工作。
陈泽悦熟知她唯恐天下不乱的尿性,十分无奈,只好随她去·方蓁念完一段后又随手翻了几页,然后“哇哦”了一声:“费恩诶·”·陈泽悦抬眼:“嗯”·“Finn·Ludwig,那个德国模特,”方蓁把杂志摊开给他看,“这次照的可真美,完全符合我的审美。”
方蓁说的是一个德国男模,出道时间倒是和“江南岸”成立之日差不远——几年而已,目前也已经走到了模特圈比较靠前的位置了,很有冲击一线模特的可能。
这位模特倒是与当前时尚圈健康野性和自信强悍的主流风格不太符合,费恩清瘦,大多数时候眉眼间都有一种孤僻又忧郁的味道,虽然笑起来是很腼腆的;皮肤也白皙到病态的程度,且不太高,不少女模踩上高跟鞋后都能高他小半个头;但他仍然因为漂亮甚至于带着灵气的脸庞、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和精灵一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而广受时尚界欢迎。
简单地说,整个人都在告诉你“高级”两个字怎么写···而这次登上《VOGUE》的是他为Versace拍摄的一组照片·Versace服装风格偏狂野,剪裁锋利流畅且过于宽大的男装将这个纤细的青年整个包裹在其中,现出一种略带病态的美感;但由于模特自身的气度,竟又带着些许爆发力。
方蓁问:“你觉得他怎么样”·陈泽悦戳了戳傅雪声,后者拿过桌上堆的几本杂志翻了一翻,手指在旁的几位男模上虚虚划过,应了一声:“偏中性啊不太出奇,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红……但其实不太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
方蓁“啧”了一声,转头道:“老大”·陈泽悦想了一会儿,道:“光彩照汉宫·”·方蓁:“……”·方蓁:“你是不是琢磨‘碧云天’这个名字给琢磨傻了,说啥都这么酸唧唧的……下次的秀我们请他来走好不好讲真的,我们工作室也有男装,但是没有专任的男模,训练中心正在学习的男学员也很少。”
·傅雪声接道:“之前考虑过的几位,伯恩肌肉太饱满;帕维尔过高,跟我们的多数模特站在一起不和谐;劳伦斯太狂野,怎么说都不适合‘江南岸’。
格罗斯倒是还好,但泽悦说不喜欢他的侧脸……其实也不是没有适合的模特,就是泽悦看不顺眼·”·“对吧,”方蓁说,“我觉得路德维希风格和外形都还不错,我去联系通告”·“好的呀,”陈泽悦十分做作地捏着嗓子道,然后飞快地换回了正常声音,“下次的我已经想好了,全部做女装。
所以虽然我也觉得他很好看……但是如果你能说服他穿裙子,我也很欢迎·”·方蓁:“……”·陈泽悦:“还有你为什么这么闲昨天开会决定亚洲巡回你是不是忘了定时间找场地改装修发通告找编辑——你嫌我工资给太高了是不是还不快去干活儿”·方蓁遂乖乖奔走。
跟几位总监开过会后陈泽悦正式确定了下一季成衣发布的主题——·“红”··没有再花心思去琢磨着从古诗词中获取主题名称·陈泽悦想,“江南岸”目前需要去形式化,她应该更加简洁、更加时尚、更加符合当前的快节奏和职业化生活,这才是做“中国”的时装,不然就是新瓶装旧酒而已。
陈泽悦对“红”的设想是用传统的染法染成红色系的棉布、绉纱和丝绸做成各色长裙,这一系列服装的重点就在色彩和设计剪裁·后者好说,这个全靠设计师和工坊的人员协作,外在要求不高,他有自信,但目前还存留着的——或者说他目前能找出来的古法染色却不太多了。
不久后他还要亲自带人去一些相对原始的地方寻找染法··——或许除了培养适合“江南岸”品牌风格的模特,培养一批这方面的专业人才也该提上日程了……负责纹样审查和刺绣的工作人员也还不够。
他开始一边查阅相关资料,一边时不时地在边上的稿纸上画几笔··“这次傅雪声能闲下来了,”方蓁听完陈泽悦的想法,不无羡慕地说,“这次什么纹样都不需要。”
“闲什么闲,”陈泽悦道,“谁能闲下来雪儿准备明年的秋冬,然后等这季的初版样衣出来后跟进褶皱走向·”·方蓁:“再下一次的你也想好了我去这么勤快,这不像你啊,被附体了吧。”
陈泽悦:“我一直很勤奋……雪儿听到没有我发了两张稿子给你,先看一下·”·顶着一个像什么白色狗狗的名字的傅雪声“嗯”了一声。
方蓁拍案而起:“谁定的什么时候定的你还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陈泽悦凉凉地看她一眼:“你平时叫谁老大来着谁给你开工资谁自掏腰包给你补贴谁给你设计新裙子谁给你——”·话没听完方蓁就灰溜溜跑了,乖乖做她的活儿去;傅雪声从一堆纹样稿纸里边抬起头来,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给方小姐胸口上再插一刀。
陈泽悦愉悦地伸手打了个响指,开始高高兴兴地画起图来··陈泽悦的设计做得很快,第二天第一批为数八张的服装草稿就已经到了几个负责细化的助理手里,次日细化完成,稿纸就被方蓁拿到工坊去分发了,“江南岸”的一贯做法就是稿纸下发后工坊人员各选一张喜欢的设计稿纸开工——为了迎合这一次的主题,让裁缝们有更好的工作氛围,陈泽悦还定了鲜嫩的红玫瑰打算去工坊放着。
整个“江南岸”工作室在一栋内部呈“U”型结构的中型建筑内,即行政办公室和工坊、设计室分别在两端,中间由长长的玻璃钢架的天桥链接起来——除了一楼大堂,其余楼层中部都是空的。
而陈泽悦定的两束花直接送到了行政楼这边的办公室·陈泽悦留了一束百合在会议室即放着,另一束玫瑰则打算亲自抱去工坊,姑且算作休息了··趁着这个时间,他还准备去大堂给经理嘱咐着注意一个即将来临的到访者——本来可以用电话通知的,但这位惯于忙里偷闲的设计师先生打定了主意要趁此机会溜达远一点,便抱着满满一怀抱的花跑了。
不料一出电梯就差点撞上一个姑娘··“哎”那女孩儿吓了一跳,待看清陈泽悦后又松了一口气,随即脸上又飞上一抹绯红——倒是恰好与后者怀中的大捧玫瑰相映着,煞是好看。
女孩儿期期艾艾地道:“小陈总你……我叫向云,是签约模特……”·她突然瞥到一旁“闲人勿进”的标识,赶紧加上一句:“不算闲杂人等吧”·“当然不算,”陈泽悦笑了起来,“我记得你,向小姐——但是这会儿没有与非专用模特有关的工作吧”··向云脸蛋红扑扑的,眼神热烈,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陈泽悦心想,这小女孩儿可真单纯·她是今年刚签进“江南岸”的··因为陈泽悦和他父亲都更偏爱用东方模特,但目前受过良好职业训练、素质足够优秀的模特中东方面孔并数量不多,所以“江南岸”成立之初就组织了一场国内范围较大规模的模特甄选,同时也拨款成立了一个模特训练中心,专门训练挑选出来的模特们。
陈泽悦也偶尔去训练中心看看,所以“江南岸”很多签约模特都能在他面前混个眼熟——这也是他记得向云的原因·他还记得向云是踩着训练中心收学员的最小年龄进去的,十五岁,辍学进来,培训了整整三年,今年刚正式签约。
也就是说她还才十八岁··确实是一个单纯又有点冒失的小姑娘··陈泽悦冲她微微一笑,从怀中的花束抽出一支花瓣上还带着盈盈水珠的玫瑰递给她:“周二快乐,随便玩儿吧,但是别进工坊。”
对方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没有立时伸手接过·陈泽悦把刺已经被削干净、且花枝被包裹好了的玫瑰轻轻放在她手中,想了想,又从拎着的牛皮纸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方蓁喜欢吃甜食,而且好分享,老是带许多糖进公司到处分——他把方蓁给的巧克力放进她另一只手里:“周二礼物,庆祝向小姐今天也依然美丽可爱,可惜我不能陪你玩,有事可以找方蓁——方蓁你认识吧她就是个打杂的,不用怕她,有事尽管去烦她,我先走一步。”
·他不会喜欢这种小孩子,但向云不仅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也是他手底下的人,不管怎么说都应该被温柔对待着··不过也仅此而已了··陈泽悦抱起花束,转而离开,继续往工坊走。
走上工坊所在的三楼时,一跨出楼梯间,他就听见方蓁正以一种生怕他听不到的声音感叹:“……献佛赤裸裸的借花献佛我都看到了花是我给的钱糖也是我拿给他的你说为什么这样的混蛋都有人喜欢还那么多人喜欢”·陈泽悦:“……”·陈泽悦推开门,大步跨进去:“这个月的补贴没有了,方蓁蓁。”
第三章 ·方蓁一脸如遭雷劈殛··坐在对面的傅雪声面无表情,但陈泽悦觉得他应该是在努力压抑着一种看戏的愉悦感……另一位来与他们沟通的刺绣师傅直接就宛如一个吃瓜群众了。
当然一个月补贴对方蓁来说并不算什么,她只是热爱扮演喜儿秦香莲一类的角色··所以在陈泽悦看来,她也就是一脸像模像样的“如遭雷殛”··陈泽悦心里翻了起码二十三个白眼给她。
“老爷子待会儿要来检阅,你叫那几个姑娘小伙子把工坊里边收拾一下,然后把花放下去·”陈泽悦指挥方蓁,“……快点再磨蹭下个月的飞行补贴也没了”·方蓁哀哀戚戚地叹一声余音绕梁的“黄世仁”,走了。
傅雪声继续跟刺绣师傅谈——此前陈泽悦摸鱼,给了他一张自己画着玩的设计稿,要用刺绣表现出青花瓷的感觉··陈泽悦钟爱渐变,也最喜欢玩这些视觉游戏,他自己以前零零散散地设计过一些衣服,有一个小系列就是用的一种立体感非常好的印花布,上面有看起来像绣出来的繁复花纹,用手一摸,却是平滑轻薄,什么都没有——不过被陈老爷子批评了,他说陈泽悦这是不务正业舍本逐末,然后把他关了一个星期专心剪裁。
这会儿他坐在傅雪声旁边,呼出一口气,一边听傅雪声和师傅商讨,一边拉着人一心二用,时不时地在刺绣师傅沉思的时候向他询问日后出差的行程和线路问题··陈老爷子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的大致规划做出来了。
老人家检阅工坊和工作室完毕,矜持并且状似不情不愿地冲他一点头,同时给他安排了一个新任务:“完了去看看你的姑母·”·老爷子说的姑母是陈泽悦小姑,在英国经营着一家小型的沙龙香公司。
陈泽悦一听就明白父亲要做什么,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三日后,陈泽悦又交出一批稿子留给工坊,自己则带着简单的一点行李和几个人,坐上了去往云南的飞机。
计划中其他人还要去西藏、江南、海南和印度、越南一带,云南只是第一站,虽然陈泽悦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也有心亲自一一过问,但他作为“江南岸”现在的当家人显然不合适,颇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感觉。
此行他要去拜访他祖父的旧识——一位长期在那儿做植物染织的老人·老人名姜兰,自小就把植物当玩具,往上不知从多少辈起就开始做类似的工作,他从小耳濡目染,经验丰富,平日里唯一爱好就是将视线所及的各种植物矿物拿来试试能折腾出些什么颜色;且姜老手里有不少祖传下来切濒临绝迹的技术和染色原料,先去他那儿听听讲能少走不少弯路。
陈泽悦幼时见过姜老一面,不过印象已经不太深了,只记得老人指尖洗也洗不掉的颜色··一行人在西双版纳下了飞机,同行的人里边有两个是以前陈泽悦爷爷送到姜老那儿学习的学徒,跟着学了二十余年,回来为陈家下边的工坊染织,此前陈家工坊的印花、扎染和染缬等工艺一直是他们负责。
不过陈泽悦觉得不够,还想去姜老那儿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姜老一直住在景洪城区·景洪今年来变化颇大,两个已经步入中年的学徒离开姜老也已经近二十年了,不过他们还不时来看望老人,对其住处倒也还算熟悉,一行人走到那一小排平房,陈泽悦上前一步敲门,却无人应答。
陈泽悦转头以眼神询问,那个叫谭润的大学徒在门上窸窸窣窣一阵捣鼓后直接推开了门··这一排平房一共六间房,全数打通·大门在左起第三间为“客厅”,也是大门正对的地方。
谭润推开门后带着同行一起进去,然而客厅内空无一人——隔壁却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来···另一学徒王乾高声叫一声“姜老师”,回头对陈泽悦解释:“姜老上年纪了……”·一句“您别见怪”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却见一位老妇人从门后出来。
老人身着一袭秀雅端庄的浅碧色细布旗袍,脊背挺直,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叫人在这地方也见到那最典丽的江南大家闺秀之风范·她微微笑道:“叫你师父听见了又要挨骂。”
王乾也笑了,同谭润一起鞠个躬:“师娘·”·老太太笑着点点头,侧身问陈泽悦:“小陈少爷”·“不敢,”陈泽悦上前虚扶着老太太,“父亲说以前叫我悦儿的,只可惜我那会儿太小还不记事,不过梅阿姨今天也太生分了。”
说着他转头,不及开口,方蓁就摸了一个瓶子来·陈泽悦接过瓶子给梅庭看:“这是家里一个小辈自己酿的花酒,拿来给梅阿姨尝个鲜·”·梅庭算是他一个远房亲戚,跟陈延春一个辈分,因此陈泽悦不看梅庭跟姜老、祖父一个年代的人,只叫她“阿姨”。
梅庭见了酒愈发笑逐颜开,亲热地拍拍陈泽悦手臂:“不是怕悦儿长变了哎,好孩子,你是个懂事儿的……可别像陆家的几个小崽子。”
陆家……·陈泽悦转念,不过面上没显出什么,只扶着梅庭往里边走··姜老就在往西的头一个房间里·陈泽悦一行人进去时他正在替底下徒弟检查刚筛过的石青原料蓝铜矿粉——他也是当代中国国画界有名的制色大家。
“姜老·”姜兰还保持着点古早的作风,陈泽悦投其所好,见他抬头看自己时,轻轻地放开梅庭冲他拱一拱手,颇为恭敬严谨的模样,老人一看果然喜欢,叫身前的徒弟也停下手上的活计。
“是叫泽悦吧”姜兰示意他跟自己走,“延春跟我说过了,这边红色的研究其实不太多,红花和茜草还是主要染色原料,染出来的色还不是正红,我原先想着这里大概没有你想要的现代红色,不过红色整个色系倒是好说,有些原料混合后染出来的你可以看看,色差非常微妙。”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人带进了后面的工作间,傅雪声和方蓁则留下替陈泽悦看颜料——陈家出过好几位在国内颇有声名的国画家,姜兰这边是主要颜料供应之一,他给出的所有颜料都是用植物和天然矿物制出,颜色清透细腻,变化万端,在国画界也算是有市无价了。
“如果姜老有空的话,我想把日前已有的蓝色系也一并过一下,”陈泽悦道,“这是后续有可能会发展的系列主题·”·姜老沉吟半晌:“蓝色系,目前倒是比红色丰富些,而且蓝色扎染目前技术支持还可以……从工艺把‘中国’渗入时装,这个倒是不错。
有没有直接做个中国色彩系列的打算”·陈泽悦道:“有,但目前条件还不成熟,可以用上颜色太有限,要是推出系列服装发布会,还是得用样式和刺绣充门面,这样的话就失去意义了……而且布料还可能褪色,这也不太好,还得等染色研究和配套的固色研究的再进一步。
另外现在世人对中国的颜色似乎有点误解……”·姜老一颔首:“确实是这样·”言语间却话锋一转:“除了我这里,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安排”·陈泽悦把行程大致说了,姜老点点头:“带我一个老头子多不多余”·“怎么会,”陈泽悦笑道,“能得您提点是多难得的事,您要同去我们只不过多订几张票而已,不过后面我和一个助理会离开大部队去一趟英国,然后跟着就要赶回公司继续做设计,您看……”·“有点遗憾,不过老二老三看着,应该不碍事,”姜老摆摆手,“飞机这些东西我还是搞不太利索,还要麻烦你们晚辈看着。”
陈泽悦说声“没有问题”,马上一个人就出去跟方蓁说了·不一会儿回来回话,订票一干事宜就此备好·姜老十分惊讶,还道这年轻女孩子了不得,要她来做事能省不少心。
陈泽悦:“……”·可不是么,多能干的助手,要是不用陪她演黄世仁可就更省事了··第四章 ·陈泽悦和方蓁坐在从伦敦直飞国内的飞机机舱内。
彼时他们刚从陈泽悦的姑母陈延晖那里谈妥出来,就立马上了飞机准备赶回国内··陈延晖那边打算分出一支小队伍出来,与江南岸合作推出一组“中国香水”,不同于以龙涎香为代表的传统东方香,而是力图在香水中营造出中国传统植物代表诸如茶、荷、兰、桂等的感觉。
双方谈得还算顺畅,陈延晖有心给自己侄子让利铺路,大方地让出利益大头,陈泽悦领情,也以“江南春”分红作为回报··陈泽悦不太懂制香,于是香水本身的调制是由陈延晖那边的团队全权负责,他本人只参与香水瓶的设计。
方蓁也代表“江南岸”飞快地拿出了一份策划草案,交由陈延晖那边的管理人员斟酌完整·此行方小姐又得到了合作方的一致称赞,于是在进机场前死皮赖脸地装穷讹了陈泽悦一个冰淇淋。
“葛朗台你这个葛朗台我就不该跟你一起走”方蓁絮絮叨叨地控诉着他,“我们俩就我们俩你居然来回都坐经济舱之前一大群人都有商务舱的待遇为什么你带着我就是经济舱为什么凭什么”·陈泽悦跟她共事这么久,依然不能理解她丰沛的表演欲望,只不过在机舱里放任她表演这么一个一个又俗又吵的骂街泼妇形象,的确又有点儿让人抬不起头,遂决定屈尊纡贵地配合她演一会儿,温声细语地劝她道:“你就消停一会儿,好不好有事回家说行不行都是一个飞机,能有多大区别”·说到最后没忍住ooc了一下,酸不拉几地说:“……要是我葛朗台,现在你就该在爱尔兰海泡着了,还想坐飞机”··方蓁杏眼圆睁:“你说——”·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陈泽悦自行改了剧本给自己换了个人设。
只见他端坐在位,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副六十年代小喇叭的腔调,在刻意压低了的声音里硬是背出了个抑扬顿挫:“历史,难道不是,一个生命整体朝另一个生命整体的延续——”·方蓁一脸“wtf你说啥”,前排和左边两三个看上去是亚裔的老人都盯着他,陈泽悦毫不受影响继续发挥:“有些环节不必经历——有些历程却决不应该忘记——”·一对老夫妇热泪盈眶:“对幸福的新社会我们也不能忘了忆苦思甜”·方蓁:“……”·常年水边走,怎能不湿脚·方蓁翻了个白眼,却看见坐在窗边的一个一直睡觉的人被吵醒了,连忙扯一扯陈泽悦衣袖。
那人她一上飞机就注意到了,许是比他们早登机一会儿,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里,动也不动,大大的连衣兜帽盖在头上,只露出一点下巴尖和细碎的淡金色长发··方蓁也算是在时尚界倒腾了这么多年,阅人和衣服包包无数,一看就知道那人身上款式简单的衣服也是大牌。
此外这人虽然委委屈屈地蜷在座椅里,仍然能看出其肩膀平正、身量高挑且皮肤细腻,大约也是个清秀可爱的美男子··只不过她对人生产生了一丁丁怀疑——为什么能穿整套纪梵希的人要跟葛朗台一起蹲经济舱难不成今年流行“忆苦思甜”·眼下却来不及怀疑人生了,方蓁怀着一点吵醒有可能是美人的愧疚,揪着陈泽悦的袖子,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把兜帽拂开,露出及肩的金色直发和一张瘦削苍白的脸——竟然还算是个熟面孔。
然后他冲他们微微笑了一下··方蓁感觉自己脑子里炸出一朵小火花——连陈泽悦也愣了··居然是路德维希··——费恩·路德维希。
看到路德维希的脸的那一刹那方蓁有一点慌乱··哦,倒不是因为这位女流氓春心萌动了,只是因为……她在听到陈泽悦“说服他穿裙子”的建议时,竟然微妙地动了歪念头。
佛曰,不可,不可,酒色财气,四大皆空,四大皆空……·总而言之就是有点尴尬··方蓁飞快地偷看了陈泽悦一眼,见他那张扑克脸竟然也被震惊崩开了一条缝,登时觉得平衡了一点。
·路德维希嘴唇微张——方蓁在这个时候还能忙里偷闲地想起来这位是德国籍的,正在等着判断他说的是英语还是德语的时候却听见人家说:“好久不见,陈先生。”
温和有礼,字正腔圆,陈泽悦工作室里港澳台以及外籍工作人员,没一个普通话能说得这么标准的··方蓁内心os:“excuse me…”·陈泽悦面上的惊讶淡去,也冲对方笑了一笑:“确实,我倒没想到能在这种情况下再见。”
他和方蓁以前在秀场当然是见过他的,不过如方蓁所想,路德维希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们··但在更早些时候,陈泽悦和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的他还当不起“光彩照汉宫”的美誉,只是一个瘦弱又胆怯的穷小孩儿罢了。
陈泽悦最先在杂志上看见他时差点没认出来——五官当然是没有变化的,身形也清瘦依旧,不过不再是那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了·漂亮的青年人,果然是稍加修饰就能美得让人不知用何语言去称赞的。
路德维希的走红约摸也是靠老天赏赐,他有一副绝佳的面庞和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没有经过系统的专业训练,但他走秀时能无师自通地走得漂亮潇洒,拍平面照时的表现也极具魅力和爆发力——还有人说上帝在制造他的时候,大概也情难自抑而吻过他光洁的额头。
鲜少有人关注过他成名前的困顿辗转·不过观看一枝秀美的花,委实也没必要连同他的根茎也一块儿鉴赏的··那个时候他在巴黎,陈泽悦还记得很清楚,也是他去看望过自己的姑母后顺着塔桥闲逛,偶然看到一个像是南欧人的白人小男孩,五官精致,长得腰细腿长的,哪怕面色枯黄也不能掩盖其吸引力。
陈泽悦兴致盎然地远远看了一会儿,不过他没有上前搭讪·一则他是个干设计的,不是星探,二则他和他家的工作室都是做女装为主,男模用处不大,三则他没有兴趣到处拈花惹草——更何况这孩子一看就是个苦叽叽的小白菜。
不料几个小时后,他吃过午饭依然在桥边散步,正当他在某一点驻足时,突然背后响起一个怯怯的、小得让人一不留神就会错过的声音:“你好”·陈泽悦有点吃惊地回头,却赫然发现背后叫他的人就是之前看到的那个男孩——没想到一个英语国家里一个白人男孩还能用母语跟自己打招呼。
他温和地微笑:“你好·”·小男孩儿有些紧张,脸庞通红,半长的金发上粘着一点汗水,陈泽悦还瞥到他的手指不住地绞着自己的衬衣衣角,于是笑得更加和善了——不料那孩子还是半天憋不出一个标点。
陈泽悦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换了英语问他是哪国人··男孩儿愣了一下才回答说德国··陈泽悦从善如流,换了德语问他:“Was kann ich dich helfen?”·男孩儿结结巴巴地请他用中文说话,说自己会一点中文,只不过很久不用,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或者用英语也可以。
“哦……也好,”陈泽悦问,“你想找我练中文吗”·“不、不是,”男孩儿期期艾艾地说,“我……很喜欢中国。
你是中国人吧”·“当然是·”·“我叫……Finn,Finn Ludwig,”费恩使劲地拽了一下衣角,然后放开了,红着脸沉默一会儿后突然一口气说道,“我很喜欢中国但是我一直没能去过,也没有地方了解它,如果现在您有空的话,我想请您给我讲一讲可以吗”··少年还未发育完全,那会儿的费恩比陈泽悦足足矮了大半个头。
他红着脸,鼓足勇气似的,抬头看着陈泽悦··他确实有空··陈泽悦也微微低着头,端详着面前的少年;后者被他看得又揪住了衣角:“您不方便的话,我就……”·“当然方便,”陈泽悦微笑着打断了这个羞怯的小家伙,“我们找个酒……咖啡馆吧。”
他带着费恩就近找了一个小咖啡馆,给他讲了一下午;费恩也跟他说了说自己——中德混血,偏远小镇长大的,如陈泽悦所想,家庭条件确实不怎么好;他想当模特好挣钱,逃了学来英国寻求机会。
最后两个人没有留联系方式,不过陈泽悦看他大概是囊中羞涩,悄悄塞了一张卡给他,用一张留了两句话和银行卡密码的纸裹着,放进了他口袋里,也不知道最后他发现没有,有没有帮上他的忙。
两个陌生人人萍水相逢,因为费恩有过一下午还算愉快的相处,但很快就分别了;分开时两个人都没想过日后能再见··不久后费恩被范思哲的艺术总监唐娜泰纳·范思哲一眼相中签为专任模特,从此在时尚圈一炮而红,接的都是一二线大牌的通告——虽然他少年时吃过多少苦,终究是圆了不知道是当模特还是挣钱的梦了。
陈泽悦看过他走秀,也看过他登在时尚杂志上的照片,这么七八年来虽然一直那么瘦,可是身量愈加挺拔,五官也更加精致了··只是陈泽悦隐约觉得一张采访照片里的路德维希眉间的忧郁之色较那时更浓——可也正是这气质给了陈泽悦如此深的印象,才让他敢肯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陈泽悦又不禁有点疑惑·当初费恩说自己想当模特,而今他已然成为了世界知名的超模,想来应该是实现自己的理想了,并且如果仅仅是看期间间隔的时间,应该还算实现得较为轻松。
为什么他仍然有些难过的样子·第五章 ·费恩这几年似乎一直坚持学中文·几年前陈泽悦还觉得他说话有点儿外国人特有的那种音调捋不清的口音,言语也不太通顺,这次看来却和一般国人无异了,确实是有长足进步的,之前还跟他们说些久闻“江南岸”及设计师陈先生盛名之类的客套话。
陈泽悦打了个盹刚醒,这时飞机播音提示要下降了·他往旁边一扫,方蓁还在和费恩小声说什么,笑得十分开心又邪恶;费恩微笑着看着她··费恩确实是长得非常符合陈泽悦审美的,哪怕他审美比较偏向东方式的也不得不承认他十分让人赏心悦目;方才他一看到费恩,就想起之前的场景——他刚跟费恩打过招呼,太阳突然冲破了云层,阳光洒在机身上,透过玻璃,落了那美少年一身。
那一刹那眼前的人简直像在熠熠发光一样··你看,上天就是这么偏爱人家··正当他打算移开视线时却见费恩往自己这边看来,然后眼睛猛然睁大——像是吓了一跳的样子。
方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你醒啦”·“嗯·”陈泽悦用手撑着额角,“哎头晕·”·“爱莫能助,”方蓁说,“回家找露姨给你按按吧。”
他这会儿不能跟方蓁扯皮——会冷落人费恩的,于是他转移话题了:“你们在说什么那么开心”·“已经,”方蓁指着他,“越过你谈妥了,小费签我们工作室做专用模特。”
越过他也没关系,费恩是他喜欢的类型,平时试衣应该也会赏心悦目,所以哪怕衣服少也并无大碍,只是费恩肯定签了别家公司,而且签约肯定还要经经纪公司的。
他问方蓁,后者却说没有关系——费恩都解约了··“唔·”陈泽悦抬头看着费恩,没有问别的·不过就在这时对方也正好抬眼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正好接上。
费恩脸上飞起一点薄红,然后低下了头看着地板··虽然知道这男孩子容易害羞,但陈泽悦还是有点微妙地想起了向云··方蓁不知从哪摸出纸笔,贼兮兮地凑过来给他看他们刚才聊天说的东西。
陈泽悦瞄了一眼,都是报酬啊通告安排啊之类的·这个是不归他管的,于是他摆摆手,随她去了··“不过我们工作室设在中国,”陈泽悦突然想起个什么来,便问费恩,“试衣也肯定是在中国进行,你……”·“没有关系,”费恩笑吟吟地,“这次本来就准备长住中国的……”·“这样。”
陈泽悦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想问他工作的欲望··“我们刚才还说了,”方蓁接道,“费恩在国内没有住处,他本来是想短租,不如我们那边先分一个房间出来”·陈泽悦没有自己的商品房,他的房子是陈延春那儿留给他的一座小院子,不过离工作的地方太远,于是陈延春又在“江南岸”工作室小楼不远处买了一层公寓,以前陈泽悦是忙起来时间赶不及就住那儿,入职后和方蓁、傅雪声几个助理基本上都常住那公寓了,由于还有工坊的人有时候也会去借住,现在没有真正空余的房子,不过可以收拾下那些不常有人住的,需要借住的人挤挤别的人的客厅也没问题。
陈泽悦答应了··“太感谢了,”费恩眼睛有点闪,“陈先生帮了我大忙了·”·陈泽悦没注意到,倒是方蓁叫了一声:“哎不用不用不用这么感动你签了江南岸就算我们的人了,就当是员工福利了。”
费恩有点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轻轻地一抹眼角,看得方蓁十分不好意思——她一辈子没有过这样“我见犹怜”的体验过··不过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就算做这种一般人看来有些女气的动作也不会怪异,反而好像本来就适合这样似的。
方蓁和陈泽悦一齐在心中叹一口气···下飞机的时候陈泽悦才发现费恩的全部行李也就是一个背包,不由得对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年有些惊奇··其实要说的话费恩也不算少年了,他现年22岁,是个青年人了,不过陈泽悦老是要想起几年前那个瘦小的孩子。
陈泽悦带着方蓁和费恩径直打车回了“江南岸”,他要去工坊核查,方蓁则跟费恩去办公室签合同··想一想还是觉得有点奇幻,他只不过出个差,回来居然拐……不,捎上了一个世界知名的男模回家。
而且这位采访时一口流利英语的德国籍模特,还一张口就是标准的普通话··设计楼大厅里满地震落的下巴··陈泽悦叫了两个人去帮费恩收拾房间,然后自己脚下带风地进了工坊。
目前缝制好了的衣服基本上都是以一些生态研究所提供的基因工程天然纤维为面料的服装,譬如彩色兔毛棉花之类··“时装样式早就玩得差不多了,”工坊负责人资深助理萧鸣叹气道,“大牌拼剪裁刺绣和布料,我们也只能捡剩。
就市场而言的话如果古典制法能融进来当然是好事,现在复古风那么兴盛,也是个好招牌·”·“你也可以直接说噱头,”陈泽悦一边看模特试衣一边听萧鸣抱怨,“古法倒是有,可惜多半失散。
姜老跟我说那些现存的记载了染织古法的书也多半是假的,弄不出来,多半是文人的杜撰臆想和误记,他们自己也倒腾不出来,真正会的匠人又记录不了·古法应用实在有限……闭嘴不要跟我说学日本。
这件衬衣是什么料子”他突然指着专任模特身上的白衬衣问··萧鸣:“羊毛,90支的·”·“纯羊毛”陈泽悦招手示意模特上前来,伸手摸了摸衬衣下摆,“不够……能不能用羊毛和棉混纺”·“可以试试,不过支数可能会变,效果不一样。”
“先试试·”陈泽悦摆摆手,“还有几件等着试衣的”·萧鸣:“三套套装和两条裙子·”·陈泽悦颔首:“那继续。”
助理和工坊的人帮模特穿戴打理,萧鸣凑到陈泽悦身边:“小陈总今天很心急哦”·陈泽悦眼皮都没抬一下:“朕还等着回去洗澡,出个差直接就过来了你知道吗”·萧鸣一脸八卦:“听说你带了一个歪果小美人哦”·陈泽悦:“……”·他趁助理那边还有给模特调整裙装的褶皱时抬起头正对着萧鸣:“嗯”·萧鸣:“还是Finn Ludwig哦”·陈泽悦把他挥开:“为老不尊,走开,不要在工作的时候说八卦——还是对着你顶头上司说他的八卦,我还不用你替我省那点奖金,真心实意发钱给你怎么就是不想要”·萧鸣乖乖闭上了嘴。
试最后一套裙子的时候方蓁把费恩带了过来·“江南岸”一共三个试衣模特,二女一男,都是从训练中心提上来的,女孩子还好,男模特陈泽悦一直不太满意,说他背不够挺,台步也不稳。
方蓁还记着这茬,签完合同就把费恩拉过来先试试以前的样衣效果··陈泽悦看了费恩一眼:“这么急干什么让人家也休息一下。”
费恩笑着:“我没关系……其实还挺想看看的·”·陈泽悦又看了看他那张精致却又苍白的面孔,不置可否··陈泽悦设计的衣服不论男女尺码都偏窄,费恩试了两套,他那样瘦的体型居然也大不了多少——方蓁这么跟陈泽悦说,费恩听到了,偏过头冲她笑笑:“就是一直觉得很可惜,‘碧云天’这个系列我买过一套,穿着不合身,经纪人不让我穿……”·“啊”方蓁说,“你还买过我们的……不是,你买之前没有试”·“试了,”费恩低下头,用拇指指腹在胸前雕刻着“江南岸”标志的贝壳纽扣上摩挲几下,“我知道不合身,但是……还是想买。
实在是很好看·”·方蓁“哇哦”了一声:“好孩子,就冲这个也要给你加笔奖金,下次让陈总给你留一款做小码·”·萧鸣从费恩进来的时候就被陈泽悦瞪了,一直蹲在旁边不敢说话,这时才敢上来插一句:“陈总说了,下次全部都是女装耶。”
费恩有点愣,没听太懂这人的台湾腔,也不敢贸然接话,怕自己听错、说错了闹笑话··萧鸣见对方迟疑着没有开口,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点尴尬,于是眼巴巴地瞅着陈泽悦。
“一边去,”陈泽悦拍了他胳膊一下,“人家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回去找个播音系的补补,人歪果仁普通话也比你说得好·”·萧鸣委屈:“陈总你偏心,我会写繁体字,他会吗”·陈泽悦:“……可要点脸吧,这么能干来跟我比比”·再次被怼的萧鸣不敢说话,溜到后边去了。
另一头方蓁看费恩试样衣看得有点无聊了,突然从一个工作人员手中抓过一条半成品的裙子过来裹在了人身上··陈泽悦一掀眼皮:“方蓁”·方蓁:“嗯”·陈泽悦:“不要捣乱”·方蓁凑过来:“试试嘛,你知道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说什么吗”·陈泽悦伸手拨开她:“不想知道……你一个做策划的就不要来捣乱了,就你那审美,我都不敢想象你搞出来的东西长什么样。”
方蓁强行抓住他的手:“我就不计较你对我的诋毁了,但是费恩说可以穿裙子”··陈泽悦:“……”·虽然陈家传统是不打架,不管跟男的还是女的,要干架的话那是要上战场直接砍瓜的——不过他这会儿还是真心实意地想跟方蓁打一架。
“你傻的吗方蓁蓁”陈泽悦低声道,“别人可以那么说,你能就这么做吗——或者说,我是设计师我可以这么弄,雪儿在这里都可以,你添什么乱——”·“哎呀你就跟我斤斤计较,”方蓁拍了他一巴掌,“让他试一下又怎样”·“试试试,”陈泽悦甩开她,“试就试,不忙穿裙子,换那件毛衣可以吗”·最后一句是看着费恩说的,后者轻轻点头,然后顺从地展开双臂让助理给他穿上了衣服。
第六章 ·陈泽悦给费恩选的是一件羊毛和马海毛的混纺毛衣,十分挑人的正红色,露肩,折边,配一条粉白色的低腰西装裤和一双镂空的中跟鞋··费恩平日里不化妆,面部线条看起来比一般女模特看起来要硬朗一些,但是较之一些中性风格的女模便没有太大区别了;并且他身材纤细,双肩不过分宽阔,胸口单薄,腰细,腿长,臀部也出人意料地挺翘,刚好能将衣服撑起来;一米八六,不少女模蹬双高跟鞋就能够着他的身高,或许还能比他高一点——远远看上去,竟也没有违和的感觉。
只不过费恩再瘦也瘦不过女模特们,穿着有些紧,幸好毛衣有弹性,不至于特别紧绷,倒是裤子,本来是条宽松长裤,被他穿成了修身的七分裤··衣服上身后他反而没有平时那么拘谨了,大大方方地侧身给陈泽悦一干人展示,还捋了一下垂在肩头的长发。
原本在场的试衣模特见状,十分没有形象地哀嚎一声,捂脸跑了··“啊……”费恩看着女模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出了试衣室,指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复又被攥紧。
他看向陈泽悦小声问道:“我是不是……”·陈泽悦摇摇头:“没关系,让她休息一会儿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各位都辛苦了,散了吧。”
众人遂拖拖拉拉地收拾衣服和架子之类的杂物慢腾腾地挪动,陈泽悦见状补上一句:“不想走的人留下来陪我画设计……”·试衣室里瞬间空了,陈泽悦说完抬头时只看见门口一角艳丽的红色飘扬,随后被腰斩一般,截断了飞快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偌大房间里只剩下陈泽悦和费恩两个人——连方蓁都趁机跑了··陈泽悦:“……稿·玛德·”·看上去有点尴尬,不过他这个顶头上司没威信惯了,平时也不太在意,手底下的人不需要威压也能把事做好,他自然没有必要去把自己搞成个穿prada的鬼见愁。
费恩看着这活泼开朗的企业文化有点懵,陈泽悦毫无压力地站起来,朝他走过去:“走吧,跟我去看看你要住的地方”·陈泽悦带着费恩出了门,一路上跟员工们说说笑笑地打招呼,看起来跟普通职员也别无区别。
费恩跟在他侧后方一两步,看着觉得十分新鲜,偶有好奇得比较有限度的目光投来,他也自若地报以微笑··公寓离工作室非常近,平日里陈泽悦等人都是走路过去,今天也不会例外。
时值初冬,北风开始凛冽,赶路的人们把衣领裹紧,也有三两个爱美的女孩子敞开衣服,哆哆嗦嗦地露出大衣下颜色鲜嫩的冬裙·昏黄的路灯灯光融在街边的霓虹灯里,透过层层叠叠的薄叶片滴在人身上。
陈泽悦脚步不疾不徐,带着费恩穿过一路的影影绰绰,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工作室和公寓周边的情况··下班高峰,路上人来人往,匆匆忙忙地,也有年轻的小姑娘或明或昧地看着两人。
从小到大他都被“看”,但费恩依然不太习惯这种注视,缩在毛衣长长袖子里的手握了一手冷汗,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起来··敏锐如陈泽悦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状,停下来侧身看他:“怎么了不舒服”·费恩:“没有。”
陈泽悦看着他··陈泽悦在问费恩的时候,很明显地看到他僵了一下,脊背紧张地挺直,十分拘谨··“怎么的,”陈泽悦笑了,“你……怕我几年前你来跟我说话都没怕,怎么现在反而……我没有恶意,相信我是我什么地方让你觉得紧张了”·陈泽悦朝费恩走了一步,后者杵在原地没动:“……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抱歉。”
“我看有说你拍照很难进入状态,”陈泽悦伸手带过他的肩膀,让他跟着自己慢慢地走,“你平时都这样吗”·费恩似乎对他的话有点解读过度,闻言更加僵硬了:“我……我会努力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哎,我没说这个,”陈泽悦拍拍他的胳膊,“放松一点,我们不是在谈公务,就当我……嗯,不要脸一下,就当我站在你前辈的位置上聊几句”·陈泽悦站在那间房门大敞的屋子前,问了几句话,然后朝还站在电梯前边的费恩招手:“送货延迟了,他们还要弄一会儿,先到我这边来坐会儿吧。”
费恩点头,陈泽悦在等他过来的这个间隙里又见缝插针地问了里头的工人几句,然后才把往右第二间房门打开招呼他进来··“先进来吧,我给你拿双新拖鞋,”陈泽悦先进门,在玄关柜子里拿了一双带绒的拖鞋出来,亲自弯腰放在他面前,“嗯……我觉得穿这个舒服些,不过你不习惯的话也可以不换。”
费恩受宠若惊地笑笑:“没关系·”·“你喜欢那种毛绒绒的风格”陈泽悦倚在玄关看他,随口道,“夏天可能会热。”
·费恩正低头穿拖鞋,闻言顿了一下,才抬头微笑道:“不提供制冷吗”·“哎——提供,穿好了就快进来吧。”
陈泽悦侧身让费恩进去,自己过去带上了门··陈泽悦公寓原本的装修是北欧风格,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屋里到处散落着时装、零散的布料、稿纸甚至一些可以称得上是老古董的衣服了。
一所一百四十左右平米的房子,只有厨房和饭厅能窥见装修之始的性冷淡风的一点影子,不过这俩地方,都不是该冷淡的··陈泽悦在从玄关到客厅的空间里踢出一条路来,然后示意还杵在玄关的费恩过去:“在沙发上坐会儿吧,我先去冲个澡……你要洗吗那边还有个浴室,有新的衣服。”
“不用,”费恩在沙发上坐下了,“我直接上飞机,也没有哪儿觉得不舒服·”·陈泽悦挪了一沓杂志给他:“那先看看这个打发时间”·费恩点头,接过了那一沓铜版纸的出版物,于是陈泽悦直接去浴室洗澡。
不一会儿他裹着一件宽大的浴袍,胡乱地擦着头发跑出来,这时一位家庭主妇模样的妇女从厨房出来,跟陈泽悦打招呼··“露姨·”陈泽悦冲她点点头,“怎么刚才回来没看到你”·“在厨房呢,也不知道你看哪儿去了。”
被唤作“露姨”的女人笑吟吟的,又转向沙发上的费恩,“这就是新住进来的那位呀”·“嗯,费恩·这是露姨,她在照顾我们这边。”
费恩叫了声“阿姨好”··陈泽悦把露姨送出门,回客厅招呼费恩:“直接来吃饭吧,露姨刚做好的……哦等等,我要去把门锁上。”
费恩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门,正好这个时候门锁“咔嗒”一声响··费恩:“……”·陈泽悦:“……”·防盗门被大大咧咧地拉开,方蓁钻进来,熟门熟路地拿双拖鞋换了,然后把门一甩,关上了。
“看着我干什么,”方蓁说,“还没开饭”·陈泽悦:“……是啊·”·方蓁拉着费恩往饭厅走:“骗我,闻到红烧肉的香味了……嚯,还有烤牛排”·陈泽悦在背后看着她,实在无言以对。
方蓁才不管他,自顾自地去洗了手然后盛饭,一边拿碗一边问:“会用筷子吗”·费恩:“不太会……”·方蓁端着碗愣了:“啊,刀叉让我给扔了还没来得及买……那要用勺子”·陈泽悦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碗:“露姨买好了,我来拿,去坐着吃你的。”
“其实没关系,”费恩突然说,“我用筷子也可以的·”·“嗯”方蓁说,“也好,长期呆国内,练一下也好。”
露姨——他家分过来专门照顾这儿的阿姨,陈泽悦早跟她打过招呼了,晚餐做了三人份,有方蓁闻到红烧肉、牛排,还有蒸蛋、蔬果沙拉和芝士蛋糕,要兼顾各人口味,十分混搭。
并且因为方蓁不肯吃菜,做给她的红烧肉分量十分足··牛排也是做好了切成小块的,陈泽悦先给费恩夹了一块·费恩第一次这样吃,感觉十分新奇,不过吃了两块后就兴趣缺缺了;这时一块红烧肉又放到他碗里。
方蓁怪叫:“小陈总偏心”·陈泽悦懒得跟她说话,舀了一大勺沙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在了她碗里··方蓁闭嘴了,低头乖乖拣菜吃。
费恩慢慢地嚼着嘴里的食物,含笑看着两人打闹··这种体验对他来说确实不常有··因为筷子不太熟练,费恩吃得很慢,但当一路风卷残云的方蓁吃完时他也刚好放下了碗筷。
陈泽悦看了他一眼,正好和费恩的目光对上;后者立马移开了视线··陈泽悦不太在意,也停了筷子,指使方蓁把餐具收拾了,休息一会儿后便陪费恩去看他的房间。
方蓁叫过去的工人效率十分之高,三个人过去的时候房间已经拾掇好了,工人们正打算走,见人过来胡乱招呼一下·方蓁拿着陈泽悦的钱包给几位加班的补贴了饭钱,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房间里的地板上铺着白色长毛地毯,家具也以白色为主,差不多也都铺着白色毯子·看上去温暖和冰冷两种感觉奇异地混合在一起··此前方蓁问过费恩的喜好,他没有说什么,把自己房子的照片翻出来给她看了,于是方蓁按照那个风格安排工人简单翻修了一下,家具也换了个七七八八,日用品一应俱全,剩下的就看费恩按照自己的喜好慢慢换了。
“以后就住这儿了,方便一点,不习惯的话再换吧,我就住刚才吃饭那儿,左边隔壁——就是我们两个中间夹着的那间房住的是我的纹样助理,叫傅雪声,门牌上写了名字,右边是一个给工作室其他工作人员临时落脚的地方,对面也是,我对面那个住的是方蓁,有事尽管找我们……”陈泽悦慢慢地说,然后摸出一支手机给他,“这个给你,里面存了我和几个助理的电话,以后可以联系。
哪里看不懂的话就问方蓁吧·”·费恩接过,竟一时无言,只得沉默地看着脚下··“放松一点嘛,”陈泽悦拍拍他的肩膀,“这边大概比你以前的环境轻松一点,不用怕……进去吧,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跟我说,也可以找方蓁,要是你害怕了,无聊了,或者别的怎样,也能来找我……”·别的怎样·费恩又定定地看他一眼,转头进屋了。
第七章 ··方蓁很没有尊卑观念地坐在陈泽悦面前的办公桌上:“悦悦你老实交代·”·陈泽悦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方蓁:“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不要跟我打岔,你快交代你跟费恩小美人怎么回事。”
陈泽悦:“什么怎么回事”·方蓁:“不要跟我装傻,为什么你认识他”·陈泽悦:“以前见过一面。”
方蓁:“一面”·陈泽悦:“对·”·方蓁:“什么时候”·陈泽悦:“好多年了……他出道那年上半年吧。”
方蓁:“就见过一面,这么多年还记得”·陈泽悦:“说过几句话·”·方蓁:“那在哪儿见过的”·陈泽悦:“塔桥。”
“那……等等陈泽悦你属牙膏的吗”方蓁终于没忍住,掀了一沓文件,“就不可以完整地、一次性跟我说完吗”·“你自己要审我的,”陈泽悦好整以暇地理一下衣领,“这不是配合你么而且你问我答,肯定有你想不到要问的地方,你也就只会问个时间地点人物了。”
“那你来说,你来,来说你是怎么勾搭上他的”方蓁说··陈泽悦:“哦,还会问故事情节了……哎不要翻我东西,我没有勾搭他,更没有勾搭上他。”
方蓁:“那你俩为什么互相给对方暗送秋波”·陈泽悦:“什么叫‘互相给对方’,你好好说话行不行”·方蓁:“行行行我……陈泽悦不要打岔”·陈泽悦:“哦。
我觉得我们没有,暗、送、秋、波·”·方蓁:“那我每次看你俩都发现要不你看他要不他看你要不你俩对视·”·陈泽悦:“看看而已,很奇怪吗你不也老看我们”·方蓁:“我那是——呸,又被你带笼子了,不是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吗”·陈泽悦嗤笑:“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方蓁:“……”·“其实也没什么,”陈泽悦漫不经心地道,“也是我刚去看了小姑,在塔桥那边瞎转悠,他过来问能不能给他讲讲中国的事……他说他是中德混血,你知道吧说是对中国很好奇。
我那会儿碰巧很闲,就陪他聊了一会儿·”·方蓁说:“又忽悠我,那么漂亮一小孩儿,自觉地找上你,没有动心”·陈泽悦瞥她一眼:“你也知道是小孩儿啊那会儿他还没成年呢,一个人,胆小内向,又在异国他乡,钱花完了,想要的机会没碰着,梦想渺无希望,孤苦伶仃的,鼓起勇气来找你说话,你居然一心只想着要把人家禽兽了,真够可以的,要你是个男的我一定把你绝育了造福人类。
再说,漂亮,自己找上我的,还少么”·“……我以为他不一样·”方蓁讷讷道,“啊,这么可怜啊·”·陈泽悦耸肩。
“但是有一点,”方蓁这次底气漏了,“我觉得他应该是对你有点什么想法的……真的他经常偷偷看你你知道么,偷偷,只不过掩饰得不太好。”
这次轮到陈泽悦沉默了·半晌后他才道:“那次我怕他没钱了,又人生地不熟的,给了他一张卡……”·方蓁重点歪了:“兄弟你不怕是来骗钱的啊”·“……”陈泽悦哽了一下,“没想那么多,再说了,其实一张卡也没什么,最多是我对这个人没有好印象罢了,我自己损失不大。
但是我有次在后台听见有两个模特在嘲笑他的身世·”·方蓁:“……啊”·陈泽悦摊手:“这么想吧,一颗家境不好的小白菜,还没成年要被迫负起家庭的重担,背井离乡地出去闯荡,但是眼前没有任何希望,这个时候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同意了你的要求温声细语地陪你聊了一下午还悄悄给了钱——我猜他应该没有认为我是在侮辱他,这种时候心生仰慕是可能的。
模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职业,看着光鲜,累得很,这几年大概过得不太好,而你几年前爱慕的那个对象突然出现而且还是对你挺不错的……你有什么想法一时有异状很正常吧。”
方蓁“唔”了一声,沉思一会儿,突然抬头说:“——聊了一下午”·陈泽悦:“……”·他实在不能理解一个抓重点抓成这样的人是怎么能被夸工作能力强的。
·“你是想说吊桥效应·但是悦悦,你看,你明知道他喜欢你你还这么敷衍我,不厚道啊·我又不是来挖你料的,”方蓁一本正经又理直气壮,“只是关心一下你的情感生活,而且要是你们俩关系有变化,我肯定也要随机应变嘛。”
陈泽悦没好气道:“陪你扯了这么久八卦,满意了吧从我桌子上下去,把外面,小茶几上的那条玫瑰色的府绸拿来·”·“等等,你知道你对他好可能会让他喜欢你,你还……”·“总不能就因为这个故意对他不好吧”陈泽悦说,“只是有点儿好感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如果飞机上我们打个招呼,出了机场就分开,最多叫个助理陪他玩两天,我们就此别过,那也就是个圈子里的点头之交,是你非要签人家的,懂吗方蓁蓁”·“哦,”方蓁说,“你也不拦我一下,在飞机上我又没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我拦你干什么,”陈泽悦,“他是个非常不错的模特,而我这里正需要他这样的——还不快去拿布”·方蓁头天晚上跟费恩说怕他找不到路,第二天早上上班跟他一起走。
等到次日方蓁去敲他的门时,费恩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十分妥帖了··为此方蓁颇为怨念,说如果他起晚了,自己就能转头回去再敷个面膜··“可拉倒吧你,”陈泽悦毫不留情地抨击她,“敷面膜你不如少吃两块巧克力。”
方蓁正欲反击,却听见手机短信提示,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动着“陈泽悦”三个字··方蓁一挑眉,看向陈泽悦;后者只微微点头示意她照做。
于是方蓁转头问费恩:“对了,衣服怎么样合身吗”·陈泽悦昨天叫人给费恩送了几套当季的衣服过来··“嗯,非常合适。”
费恩冲她一笑,“谢谢蓁姐·”·方蓁嘴上答了一句“不客气”,手底下悄悄地给陈泽悦发消息··-混账玩意儿,让我替你挡火力·-送你个人情,又没让你掏钱买衣服。
-我差这几件衣服钱·-不止几件,是几套·再说你不差这几个钱干什么整天找我买零食·-……·陈泽悦在这天的正式工作中非常忙碌,他需要赶设计稿,要自己上手剪裁服装,还要掌握仍在出差途中的傅雪声等人的情况和亲自处理大额订单中出现的问题。
方蓁有心分散费恩的注意力,做完例行的公关活动后便忙里偷闲地把人带到试衣室里试陈泽悦做的样衣——免得他坐在陈泽悦办公室里无所事事,翻一会儿杂志就要看陈泽悦两眼。
一起过去的还有原本的三个专任模特——清一色的东方面孔,昨天在场的那位试衣模特一路好奇地看着费恩,时不时问两句话,另一个女模特矜持些,自顾自走路,到底年轻心性大,也忍不住想去看这位新同事两眼,只有那位男模一声不吭。
陈延春手里的“江南岸”风格更适合骨架纤细的东方人,尺码也比陈泽悦做得小,最大号的女装费恩能勉强塞进去,不过不合身;男装总量不多,这么多年来统共也就那么点。
方蓁直接找人去跟陈泽悦要了小房间钥匙,把他以前做来玩的设计给翻出来了··小收藏室里大部分还是陈泽悦练习剪裁时的作品,一水儿贴身长裙,看得出来样式和裁剪非常下功夫,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装饰,一眼看上去和国际一线大牌相去也不远。
费恩只顾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看,浑然不觉方蓁的离开和另外三人的窃窃私语··等到他看完了一整个立柜里的衣服准备转向另一个时才发觉房间里只剩下那位男模一人。
几个模特,与费恩搭话的叫张若筠,另外一个女模特叫孟晓,男模特叫钟涵——只不过自我介绍的时候两位女模特想到怕费恩不知道自己名字如何写,都说了具体的字,只有钟涵只报了个名字,所有费恩只记得他名字的发音,不知道到底叫什么。
却见这个一路上莫名其妙甩脸色给他看的同僚突然对他笑:“终于看完了”·费恩迟疑地点点头··“好看么跟你想象的‘中国’风有什么差异吗”·点头x2。
“我们陈总,”钟涵趴在一个展览台上,“跟外国做中国风的设计师当然不一样,他从小接受的就是传统审美教育,西方文化是十二岁以后才接触的,那会儿他的审美已经初步定型了……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吧好,那我继续。
不管是衣服,家具,还是别的什么装饰品,还有人,他都更偏向东方的,你看,工作室三个试衣模特,全部都是中国人,这个不是坚持国家本位,就是他自己的审美偏好而已。
他喜欢东方人的肤色和五官、体型,然后不喜欢西方人的体毛和皮肤松弛·……你倒是一个特例,我们工作室从老陈总开始就一直用东方人做试衣模特,你是第一个西方人。”
费恩倒是不知道他在拐弯抹角地敲打自己,但还是敏锐地从这番说得不太漂亮的话里面听出了他的明褒暗贬,低着头没有接话··钟涵自鸣得意,以为国际超模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继而又觉得不太公平,他是“江南岸”的签约专任模特,却一直只是做试衣,从来没有走秀或者拍代言广告过,就相当于他身为模特,本该在大众面前光鲜亮丽地展示自己,却和一般工作人员一样待在幕后——试衣模特薪酬是高,但他还是更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
不过费恩签过来,没准可以替了他的位置,好让他上T台··这样想一想心情要好些了,这才大发慈悲地向费恩转述:“蓁姐让我给你带句话,这个柜子里的衣服——”·他指了指左边一个贴了什么标记的柜子:“都是小陈总放着以防万一自己穿的,但你要是缺衣服的话,也可以拿,看上哪件直接穿,随便跟谁说一下都可以。”
费恩其实没太听懂,但“看上什么直接拿”的意思是领会到了,于是又点点头·钟涵觉得这大模特实在没意思,也转头走了,留费恩一个人在房间里。
幸而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状态,便不以为意,继续看别的服装··第八章 ·方蓁“挟天子以令诸侯”,拿着托名陈泽悦的假诏令,力排众议,决定用费恩做“红”的闭场模特,而且还是穿女装。
·陈泽悦不是很懂她为什么对让费恩穿女装这么执着·现在流行“爱一个人就要让他为自己穿小裙子”·“多稀奇啊,”方蓁一脸鄙夷,“又不是第一次有男人穿裙子。”
陈泽悦头疼:“可那不是我的本意……”·方蓁理所当然:“那就给他设计一套·”·而这个时候的费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被方蓁一个电话叫到了办公室·等他找到那间办公室时,只见方蓁和另外两个女孩在办公桌旁忙忙碌碌地写着什么···费恩叫了一声“蓁姐”,方蓁估计真是忙,头也不抬地指着旁边的笔记本电脑:“这个是给你的。
家里还送了一台,没进你房间,暂时放在我那儿,今天下班给你搬过去,要是不喜欢的话跟这边的女孩子说,她给你换……唉混蛋悦悦,写死我了……对了还有,我们对面,那个门店,”她抓着笔虚指一下,“一个造型师的,有兴趣或者无聊了,可以过去看看,挺能打发时间的。”
费恩刚“嗯”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另一个穿着套裙的女孩儿急匆匆地走进来:“蓁姐,小陈总在微博上看见他上头条了,让我过来问你怎么回事。”
“噢自己人弄的,”方蓁随口答到,“借他的脸宣传宣传,之前光是秀在国内的热度还不够,拉他出来遛遛……他怎么不打电话说跟他说下准备在国内的大社交平台也要用他的名号运营账号。”
套裙女孩无视了她的问题,脆生生地应了好,这时才看到费恩,虚指一下,问:“路德维希先生的宣传呢”·“还在策划,等等……你们小陈总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眼见着避重就轻失败,女孩儿老实交代:“小陈总裁布脱不开手,我在微博上看见了顺嘴提了一句,他让我过来问,说不想跟你打电话飚戏,还让我跟你说原话。”
“……”方蓁说,“那今天下班了我要跟他面对面交流一会儿……傅秘书你过去吧·”·然后她又指示角落里闲着的一位助理:“白鑫带费恩看看国内的社交和宣传平台,今天给他开个微博。”
白鑫把费恩带到自己那张办公桌前,小声给他介绍国内的媒体·小女孩儿本来说话不甚清亮,又压低了声音,声线平板无奇,虽然说得面面俱到,但费恩听着无聊,不自觉地发起了呆,只时不时应她两声,听她讲到“微博”才稍微提起一点兴趣,问道:“刚才蓁姐好像说到了这个。”
“对,”女孩儿轻车熟路地点开账号申请页面,随意填了个公司管着的邮箱,又填了他的名字,“要给你申请一个这个账号……名字就写你本名”·费恩没听太懂:“什么”·白鑫重复一遍:“账号的用户名,填你真名,可以吗Finn Ludwig是你的真名还是艺名……我是说,stage name”·“真名。”
白鑫看着他,捂了下胸口:“天爷,别冲我眨眼睛太犯罪了……哦我是说,就这样密码你来设置,但是要向蓁姐报备,这个是公开账号,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申请一个私人账号。”
“再说吧,”费恩兴致勃勃,“刚才是说陈总也在这上边有账号”·“当然有,等下还要关注他……关注对象我来给你弄,然后再做身份验证,”白鑫扒拉过另一台电脑,给他把微博打开,“你先看看吧。”
陈泽悦是个劳模,平时雷打不动地上班下班,兴头上来了还给自己安排个加班·底下人都非常喜欢小陈总啊,这可是一个几乎不压榨别人只压榨自己的活雷锋,在一众以对员工毫无意义地施压为领导威严体现的总裁中,俨然一尊可爱讨喜的活佛。
公司里的年轻女性都胆大包天,居然喜欢投喂他,无奈这位不喜欢吃零食,又不好拒绝叽叽喳喳地开心的女孩子们,只好等姑娘们都下班了偷偷叫人往方蓁办公室里运··这天走得实在太晚,陈泽悦叫留着等他的助理都下班回家,自己日常抱着一堆吃的去方蓁办公室,进门却见费恩还伏在电脑面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怎么没走”陈泽悦问··费恩“欻”地抬起头:“陈总”·陈泽悦笑着走过去:“假客气。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走方蓁呢怎么走了没带你一起”·背后却一个忿忿的声音:“谁说我走了不带他”·“哦哟,”陈泽悦回头,“没走啊过来拿吃的。”
方蓁一点不客气,从陈泽悦带过来的纸袋里挑挑拣拣地抓了几袋肉干和蜜饯——结果陈泽悦眼疾手快地从她手里拽出一小包天冬,又从纸袋里翻出两袋软糖,撕开包装递给费恩。
方蓁忍气吞声地拿着东西回办公桌前收拾东西··“问你们呢,怎么这么晚还不走,”陈泽悦看着费恩新奇地、慢吞吞地啃天冬条,“问了三遍了都,没人回答我啊。”
“小费恩说要找你,”方蓁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仍然兴致勃勃地刷微博的费恩,“我跟他讲你加班不定什么时候走,他一定要等你·”·费恩听到自己被提起,抬起头来冲陈泽悦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厢方蓁收好了包,起身道:“走吧走吧,回家看今天吃什么……唉悦悦我跟你讲,今天我被迫陪你加了这么久班,要是没有肉,我就跟你拼命”·肉是当然有的,只不过方蓁并不满足于露姨除周六以外有意控制卡路里的饮食中的那一点点。
陈泽悦的那一层公寓,厨房几乎都是摆设,只有陈泽悦和另一间“流动宿舍”的厨房长期在用:陈泽悦的一般是露姨来做饭,做好了他和方蓁傅雪声在一起吃;其他人可以自己去那间房子的厨房做饭,不过所有人早饭和午饭都是在外边解决——正好小区外也有不少早点铺子,花色繁多,爱吃什么自己挑。
于是今天依然是去陈泽悦那儿吃饭··“雪儿是不是还有十天才回来”方蓁问··陈泽悦瞥了她一眼,感觉她问的不是什么好事儿:“这事儿你应该记着的。”
·“向大佬确认一下,”方蓁说,“我想吃火——哦不是,小费想不想吃火锅内地特色啊·”··“想。”
费恩非常配合,笑吟吟地答到,“其实一直都很想尝尝……认识的中国人好像都吃过,有些人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也给我推荐过·”·方蓁“哈”了一声:“慢慢来慢慢来内陆吃的超级多,有好多我也没吃过,我们挨个吃”·费恩没说话,抿嘴笑了一下。
“唉天啊,小可爱你很内向啊·”方蓁十分怜爱地、怪阿姨般地摸了摸费恩的脸,“我们三个人也能吃火锅对吧,或者去大厨房,叫上他们一起吃,就不等雪儿啦。”
“不去大厨房,”陈泽悦一边翻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出去吃吧·”·第九章 ·方蓁蹭在陈泽悦屋里的饭厅吃完了夜宵,磨磨蹭蹭地摸进他的书房时,陈泽悦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见方蓁进来,他不慌不忙地合上手中的本子,放到一边,翻开另一个厚厚的绒面本子继续写:“你又不敲门。
垃圾食品吃完了”·“吃完了,”方蓁高高兴兴地无视了前一句话,“来,来来来,让我审你一审”·陈泽悦不为所动:“你要审我什么”·“昨天,火锅,的事。
昨天没来得及问你,”方蓁说,“为什么吃单独的小锅你肯定有点什么想法·”·陈泽悦十分坦然:“怕费恩不习惯·”·昨天陈总十分土豪做派,叫了一群人一起去吃,然后把人火锅店里所有菜品挨个全点了——肯定是好让费恩挑自己喜欢的。
这倒是没什么,陈泽悦一向对人好,也一直体贴·方蓁眼珠一转:“你刚才在写什么就我进来的时候那个·”·陈泽悦冲她点点下巴,大方地示意她自己拿来看。
后者也不客气,拿起来直接翻到了最新写的那一页··陈泽悦补充:“看就看,不准念·”·方蓁:“……”·翻到的那一页长得跟小太监记录的皇上起居录似的,记了他们这几天吃的东西,然后记了每样食物费恩吃的多少,还写了口味偏好。
“这是什么”方蓁摇一摇本子··“你看看前边·”陈泽悦说··方蓁依言翻了··然后立马就震惊了。
方蓁“哗哗哗”地抖着本子:“你周围的人的观察日记你怎么这么闲”·“我闲么,”陈泽悦说,“对你们好点还有错了光让我记又记不住。”
“难怪你每次带我出去吃东西我都觉得合我胃口,”方蓁依然处在震惊之中,“感情是看人下菜的结果啊……”·“不然呢,你以为怎么样,”陈泽悦说,“满意了没”·方蓁一连串的“满意”还没出口,就听见陈泽悦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响了,于是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陈泽悦把手机拿出来,却见屏幕上显示的是费恩的名字·陈泽悦惊奇,一般费恩不跟其他人一起,让助理带他出去玩他也不,一定要和陈泽悦方蓁之中的一个人在一块儿,他和方蓁都在屋里,那他现在应该也在自己房间里——隔着十米不到,打什么电话·他接起来,却听见话筒那边费恩带着点气喘的声音怯怯地问:“……泽悦”·跑出去了·陈泽悦这下是真吃了一惊,忙道:“是我,怎么了”·“被一只猫抓了下,我打车去医院,”费恩含糊地说,“司机半路接了个电话就让我下车了,这边打不到车,我用导航看了下,但是没找到……”·“迷路了发个定位给我,站在原地别动,”陈泽悦冲方蓁挥了挥手,示意她去找猫,自己急匆匆地走到玄关换鞋,“我马上出来。”
费恩“哎”了一声:“不不用,你告诉我下怎么过去就行了,或者请别……”·“我自己过来,马上进电梯了没信号,你先把定位发给我。”
费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筒里刚传过来一个音节就再也没声音了·陈泽悦把手机拿下来一看,果然半点信号也没有了,便挂掉电话··电梯运行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底层的车库,方蓁随便拎了一个助理跟下来做司机,也从另一个电梯轿厢里出来了,跟着陈泽悦几步过去,上了车。
倒车时手机有了信号,但车库中信号仍然不太好,直到上了街道陈泽悦才收到费恩发过来的定位··幸好陈泽悦跟开车的助理说了情况,他把车子开往了就近一个医院的方向,跟费恩的定位点在同一条线路上。
另一边方蓁拎着正在满不在乎地舔爪子的罪魁祸首,一边跟健康中心联系疫苗,同时还要请人查那个不知道是有急事还是纯坑人的出租车司机··接到费恩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了,陈泽悦把费恩推进车里,就着并不明亮的灯光检查他的伤口:“只是被抓了还是被咬过了就手上这一块儿吗伤了以后处理过没有”·“就是抓了手上,”费恩小声说,“没有处理……”·陈泽悦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我助理养的猫,整层楼的人都在喂,给惯坏了整天到处跑。”
费恩小幅度地摇摇头:“没有关系·其实你也不用亲自出来的·你那么忙·”·“要的,”陈泽悦说,“现在还在初期,任务不重,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忙。
而且猫的事是我们疏忽了·”·听到“我们”一词时费恩垂下头,不说话了·陈泽悦愣了一下,自觉可能说错了话,但是这时改口又有点儿刻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费恩终日只是跟着陈泽悦和方蓁,到底是没融进“江南岸”的···打完疫苗已经是九点多了,医生本来在跟陈泽悦说注意事项,费恩突然问了个问题,那白大褂才知道费恩会说中文,于是又抓着他絮絮叨叨,还一个劲儿劝他不要和猫猫计较,抓人可能只是有点认生而已。
回去的路上方蓁又打电话过来说已经把猫塞进笼子里“放置”了,还疑惑地问:“小雪儿会抓人吗我记得从我见到它开始就没伤过人吧”·“我也没见过,”陈泽悦说,“雪儿养了它五年了,从来没有伤人过。
可能是老了敏感暴躁了”·“三金金也是新进来的,小雪儿也没挠过她呀,小桃子小板凳当初进来的时候也没被抓过咬过,小雪儿就单单独独跟小费过不去”方蓁说。
“谁知道,”陈泽悦揉了下额角,“先把它锁着吧,教训一下,等雪儿回来了叫他把小雪儿关他房子里,不准放出来了·”·挂了电话又转头看着费恩:“跟我说说是个什么情况”·“um……就是,我开窗子透气,那只猫……是叫小雪儿吗它突然就跑进来了,我吓了一跳,就没动,它趴在地板上看我,刚想去摸一下它,就炸毛了,抓了两下,别的没了。”
费恩又笑了下,“你们叫傅先生叫雪儿吗”·“是啊,”陈泽悦说,“随便乱叫,还有你蓁姐,我们也榛子啊方蓁蓁啊地叫,她喊我悦悦,你听到过吗其实你想的话也能随便叫。
哦对了,方蓁叫你小费,当时一听我就想笑,跟个老太婆的叫法似的……不过你名字确实不太好叫,德语吧,显得我们做作并且崇洋媚外,中文翻译吧,好像又有点别扭。
我们工作室的非东方人都有个中文名,不如你也起一个我看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为难得很·”·“也好·”听着陈泽悦难得地唠唠叨叨,到这会儿费恩终于有了些兴致,“你给我起”·“我好像不太好,让我家老爷子……”陈泽悦说,“等等,我冒昧了,忘记问你,你有中文名吗”·“没有,”费恩想了想,又说,“其实没有也没关系吧,我身上的中国血统是祖父给我的,其实他就姓费……”·陈泽悦隐约听见过费恩父母离异之类的八卦,心中了然,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你中文名也干脆就叫费恩了”·费恩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好。”
陈泽悦把费恩送回房间,蹲下身子亲手帮他除了鞋袜换上拖鞋,站起身准备离开时,又瞥见了他颤抖不止的左手——肯定是疼的·陈泽悦自己没接种过狂犬疫苗,不过看身边朋友的反应,要么毫无反应,要么痛到要死,估计费恩属后一种。
但他除了针刺进皮肉的那一瞬间没忍住闷哼一下,一路上一声不吭,只用右手按着左手以抑制手的颤抖··似乎是不愿意向陈泽悦示弱··其实如果陈泽悦观察得再仔细一点,还能看到费恩额角沁出的一点冷汗。
陈泽悦突然开口道:“要不你去我那儿坐一会儿”·费恩惊诧地抬头看他··“今晚上睡我那儿吧,”陈泽悦说,“你一个人住,要是伤口感染了,或者有什么不良反应也没人发现,我晚上睡得迟,可以看着你一下。”
费恩点点头,这时方蓁的房门被打开,她拎着一个大笼子出来,里面蹲了只被众人喂养得油光水滑的胖白猫··她指着费恩对猫说:“小雪儿,给小费哥哥道个歉。”
白猫蜷着,自顾自地舔着爪子,一动不动··费恩笑了一下··“听到没有”方蓁摇晃了一下笼子,“道歉道歉你挠了人家”·白猫仗着自己的重量和平衡能力,完全不为所动。
费恩问:“不用了……不过它会道歉吗会怎么做呢”·“趴地上作揖,”方蓁又弹了一下笼子,“小雪儿我们之前怎么说的”·“虽然我一直觉得你们认为的‘道歉’,对它来说其实只是伸懒腰而已……不过还是要有点表示,”陈泽悦说,“你告诉它,不道歉就在这里面关一个星期,只能吃草。”
方蓁又把笼子晃了下:“听到没有”·这次小雪儿似乎是听懂了,懒洋洋地立起后肢,爪子往前伸,然后在笼子底上磨了磨,不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太敷衍了小雪儿,”陈泽悦伸手轻轻揪了下白猫的毛,“重新来,不然还让你吃半个星期草·”·白猫“喵”了一声,又做起了刚才那个姿势,两只肉垫叠在一起,软绵绵地拍了拍笼子底部。
“可以了可以了,”费恩笑了起来,“真没什么的·”·“总要教育一下,”陈泽悦也点点头,“不然它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下次还可能挠你……收回去吧,先关一会儿,明天叫谁栓着放放风,别的等雪声回来再说了。”
方蓁提起笼子,一边咕咕哝哝地跟猫儿说着什么,一边往屋里走;陈泽悦也冲费恩点点头:“走吧·”·第十章 ·似乎一部分人在打过狂犬疫苗后会出现头痛眩晕、体温升高、四肢乏力之类类似风寒的症状,或是呕吐、腹泻一类胃肠道不良反应。
陈泽悦一个堂妹就出现过很严重的接种反应,虽然只持续了两天,可小姑娘从小娇生惯养,这么一闹也着实把家里人唬得够呛·当时陈泽悦也在场,目睹了小姑娘不顾形象痛得嘤嘤直哭的凄惨场面,他想,万一费恩有什么反应,这孩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人那么胆小敏感,叫个他不熟的人来不行,方蓁也不合适,还是他自己看着比较好,哪怕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再叫人不迟。
·况且目前看来,费恩除了手疼之外似乎也没别的问题了,他在书房折腾布料,费恩就在旁边坐着,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只时不时翻一翻陈泽悦放在沙发床上的时尚杂志。
陈泽悦缝缝补补地搞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手上那条白色裙子做好了,拾掇几下,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挂上衣架,正待再将这裙子整体审视一下时,却见身旁的费恩猛地一个激灵,抬起头来。
原来他久时无事可做,把陈泽悦看着看着,就眼睛失了焦距,发起呆来了——连手上的疼痛都没能叫醒他·这时突然感觉到视线里存在的色块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变化,才一下子惊醒来。
他确实是无聊,其实他对那些杂志毫无兴趣,倒是陈泽悦书架上那些颜色素净的旧书让他好奇一点··但他没敢向陈泽悦开口··“你做完了吗”他问。
陈泽悦“嗯”了一声:“吓到你了”·费恩摇摇头··陈泽悦走过去:“做得太专心,一不留神把你给忘了,不好意思,坐这儿很无聊吧”·“还好,”费恩仰头看着他笑,“我自己一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多半也是发呆。”
陈泽悦也看着他,道:“我看也是,你来中国都没怎么玩过,等你休息几天,我还是叫几个人陪你去周围转转我们这附近吃的还挺多的,你都只跟我和方蓁吃过几顿早餐。”
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费恩就差不多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费恩耐心地听他讲完,才温和地说:“不用麻烦了,我不太习惯跟很多人一起……玩。
就现在这样,挺好的·”·彼时陈泽悦尚不知道费恩的“就这样”和“挺好”的意义所在·他没多想,只说:“固执得很。
那等等吧,我闲下来了带你出去玩,可以吗”·费恩知道陈泽悦不容易“闲下来”,想来估计也麻烦不到他什么,便乖乖点头了·陈泽悦拍拍他的肩膀:“也不早了,走吧,洗漱一下睡觉去。”
费恩伤在手上,不能沾水,也不太能抬起来·陈泽悦想了一下,干脆自己动手给他擦洗,权当休息一下了··天冷,陈泽悦拿了张新毛巾,搓洗后换了温水浸泡,绞干了水温柔地替费恩擦洗面部和脖颈,擦完以后询问他要不要擦擦身子。
费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陈泽悦看得在心中暗自叹息,这小孩儿,实在是优柔又寡断,也不知道是生性温吞还是就这么不愿意给人添麻烦··费恩哆嗦着手去解自己大衣下的衬衣扣子,无奈手指僵硬,勉强解开了末端两颗,至于再往上的,扣扣索索地就是弄不开。
陈泽悦看不下去了,轻轻点了点他的右手示意他放开,动手替他把扣子一颗颗解开了,把他的大衣连衬衣都小心剥下,拧了毛巾给他擦拭身体··陈泽悦动作很轻柔,也仔细,费恩似乎被他弄得有点儿痒,瑟缩了一下:“可、可以了,下面不用了……”·——当然不用。
不消费恩说,陈泽悦也不会再擦下去了·他把毛巾又洗过一次,晾在架子上,还贴心地帮费恩换上了新的睡衣,把他领进卧室外带询问了他是否需要换掉床上用品,在得到了中国式的“不用麻烦”否定回答后还简单介绍一下基本构造和日用品位置,这才若无其事地跟他道了晚安,然后关门离开。
费恩站在床边,看着陈泽悦从外面把门关上··门锁发出扣合的沉闷声音,费恩几乎是同时身子一松,软绵绵地倚在了墙上··太丢人了·他心想。
居然在陈泽悦帮自己擦身子的时候起了反应··也不知道陈泽悦发现没有··费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却觉得鼻端萦绕着的都是陈泽悦身上淡淡的木香和茶香混合的味道——就像方才他在浴室里给自己擦洗的时候一样,只是可惜缺了耳畔那低低的呼吸声,和悄悄扑在自己胸口的湿暖的气息。
不知道陈泽悦用的什么香水·费恩心想,要是能知道就好了··陈泽悦的书房里放着沙发床,床上还放着小枕头和空调被,大概常常工作得晚了,就睡在书房里,但卧室里同样零零散散地放着许多东西,陈泽悦事先简单收拾了一下,也没收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看着也并不十分齐整——应该也没有把卧室当成大型摆设,于是陈泽悦的气息也留在了这里。
其实房间里那一点点残留的香水尾调已经很淡很淡了,但费恩仍能感受到··他在墙上靠了一会儿,转身往卧室自带的小浴室走去,一边不甚利索地把陈泽悦刚给他套上的浴袍给脱了,浑不在意地随手扔在地上——好在陈泽悦家里装了暖气,这么折腾,倒也不怕着凉。
费恩赤身裸体地踏进浴室,径直走到镜子面前去·他弯腰向前倾,不顾疼痛,双手撑住冰凉的流理台,将那张精致的面孔凑到离镜子不过三五厘米的地方··费恩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唇上,仔细地打量着自己。
顺滑迷人的淡金色长发,幽深美丽的眼睛,鼻梁挺直,嘴唇虽然缺少了些血色却不失形状优美,还有漂亮干净的面部轮廓,纤细的脖颈和锁骨,细瘦柔韧的腰身,挺翘的臀部,笔直修长的双腿,以及一身细白温软的皮肉——费恩明白自己内里不怎么好看,外在的皮囊却是很不错的;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好看得太平淡,但总归也是大众审美,有的是人承认、肯定。
这张脸、这具身体,喜欢它们的、想要它们的人数不胜数——但是费恩不知道陈泽悦是否也在其列··他那么平和、温柔、体贴,看上去又那么清心寡欲。
费恩又想起那位男同事关于陈泽悦的“审美偏好论”··这时他余光瞥到旁边站着一个人,和他一般高,一样的身量,甚至是一样的面容··那人似乎轻俏地笑了一声。
费恩听出了其中的嘲讽,但他已经习惯了,于是丝毫不做理会·那人在旁边冷眼看着,嘴里含糊地小声说些什么,语调缠绵缱绻,好似在温情脉脉地说些甜蜜情话,可费恩只听到了些冰冷、肮脏又恶毒的字眼。
如果放在平时,他大概要跟那人吵上几句,不过今天他想着陈泽悦,胸中没了诸般罅隙,便依旧不予理会·不一会儿,那人自觉无趣,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费恩对另一个“自己”的出现和消失都毫无兴趣,他只定定地盯着自己镜中映出的眼睛,像是又发起了呆;半晌后,他目光不动,手轻而缓地往下,带着些许情色意味地摸过自己的脖颈、锁骨、乳尖和柔软的腹部。
指尖轻轻划过皮肤的感觉很微妙,酥酥的,麻麻的,像是被缠绵温柔地爱抚,让人从心尖儿到四肢都在发软·摸到小腹时,费恩顿了一下,垂下眼睑,手继续往下,一把握住下身粗暴地揉捏起来。
费恩转过身,大腿根部靠在冷沁沁的流理台上,他被冰得微微抽搐一下,手上却毫不受影响地继续动着·他闭着眼睛,在脑海里疯狂地勾勒着陈泽悦的面容,回想着在陈泽悦送自己进医院的路上,因为担心自己出汗而把自己背着往那冰凉的建筑里走时,自己将头伏在他肩窝里的感受——竟然不多时就达到了高潮。
断断续续喷射而出的白浊沾了他满手,有些淅淅沥沥地滴在了干净光洁的瓷砖上·费恩尚未从高潮的余韵中缓过来,便把手往身后的流理台上一撑,任凭它往地板上滴落、积聚。
费恩闭着眼,面色苍白,单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射精后很不舒服,正如此刻,手脚发软,眼前一片黑差不多是个睁眼瞎,耳朵里轰鸣着,连心跳也来凑热闹,咚咚咚地有如擂鼓,吵得他心烦意乱。
约摸十来分钟后费恩终于缓了过来,他睁开眼,漠然地看着手上、地板上的白色液体,只把手洗干净了,抱着一种恶意的、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把地板上的那一滩液体扔在身后,然后毫不怜惜地握着满手冰凉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浴室,他直接把自己扔在床上,侧身拉过被子,放肆地把自己埋进陈泽悦的味道里闭眼睡了··说是睡,其实也没能睡好,他这一晚睡得心不安神不灵的,再加上手上突突突地疼,像是总有一根细细的神经吊着他那点可怜的睡意。
夜半时他迷迷瞪瞪地听见有人打开门进来,接着是轻得近乎没有的脚步声和若有若无的茶香;不知道是不是费恩睡迷糊时的错觉,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点点略高于他本身的温度;随后一切都离他远去,但奇迹般的,在这凌晨时分,他终于沉沉睡去。
第十一章 ·陈泽悦惯于晚睡早起,更何况昨夜里还起床看了费恩两次——不是自然醒的,他定了俩闹钟,每次闹钟响都痛苦地要死,但还是得摸起来去卧室看人,所以早上起床时脑子都不太清醒。
不过还好,他睡之前去看了费恩,睡得不太安稳,睡得迷迷糊糊地还来抓他,后面强行起床的两次倒是睡得比较实了··陈泽悦按着痛得几乎要爆炸的头打开书房门时,却看见一个人坐在自己客厅沙发上,登时就蒙了。
对方却很清醒,笑盈盈地跟他道早安··陈泽悦心想,哦,费恩……让我大晚上爬起来两次的小崽子··他揉了揉头发,也说声“早安”,来不及多说别的,径直钻进了卫生间洗漱,出来才看见费恩早已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正端正地坐在沙发上。
“怎么自己洗了,”陈泽悦说,“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帮你吗”·“怕你来不及,”费恩冲他一笑,“我自己可以的,就是慢点而已。”
“……嗯你什么时候起床的”陈泽悦问··这会儿才七点半··费恩偏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五点左右吧。”
“这么早,”陈泽悦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怎么没多睡一会儿我看你昨晚上睡得也不早·”·“睡不着了,”费恩本来看着陈泽悦说话,见状却把视线移开一点,“我睡觉时间很短。”
陈泽悦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劲,连忙几下把衣服套上了:“睡眠少怎么年纪轻轻的不爱睡,这不是正睡不饱的时候么·”·“是吗”费恩说,“我从十来岁开始就不太能睡得好了,后来就越来越……不过我倒也看见过爱睡觉的人,三十四十也总睡不够。”
“找个医生看看吧,”陈泽悦随口说,“开点安神的药·中国看病挺方便的·”·费恩轻轻一点头,并不开口回答什么··他其实也并不如陈泽悦看上去的这样游刃有余。
费恩每天晚上都在一个非常固定的时间醒来,一般是五点零五分,有时早一两分钟,有时又晚一两分钟,总归是脱不开这一会儿的··手已经没有昨天那样疼了,醒后他惯例般地发呆,然后起床,慢吞吞地拾掇自己,弄一会儿歇一会儿,七点多一点的时候才把洗漱穿衣的活儿都做完了。
然后他坐立不安的地歇了几分钟,还是去浴室把昨夜残留在流理台和地板上的精液给擦掉了··他到底不敢在陈泽悦面前太放肆··精液已经干涸凝固了,不太好弄,费恩打开热水把面巾纸打湿了——不料水太大,他心不在焉地把纸放在水下时,纸张娇弱地呜呼哀哉了,他只好把水关小了些,轻轻地用纸沾了,然后一点一点地擦去自己留下的痕迹。
空气里又弥散开一点腥气·他打开抽风器,蹲下去慢慢擦着,心里却想的是他已经不满足于肖想已久的普通肢体触碰了,他更想让陈泽悦真正地抚摸自己··他不指望陈泽悦能爱他的灵魂,哪怕自己的身体能得他一两分喜爱,他也高兴。
可要怎么办呢直接告诉陈泽悦他想和他上床吗还是直接脱光了去他床上躺着反正他在陈泽悦这儿基本上进出都可以一路畅通无阻……不过估计会被付一大笔违约金然后客客气气地扫地出门。
试衣的时候他经常赤裸着,浑身上下可能就一条内裤,平时换衣服也从来不会去专门的试衣间,都是当众换,陈泽悦看着他,面不改色——反正他是没看出来他是否有什么想法,于是不得不怀疑自己身体对他的吸引力。
擦完后他站在原地,想着陈泽悦,微微出神,不觉下身的欲望又悄悄抬起了一点头·费恩一个激灵,意识到这个时候陈泽悦就快起床了,不敢再弄一次,把手上弄脏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后整个人都靠着冰沁的墙壁瓷砖,待到欲望完全消退时才出去。
·费恩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刚在沙发上坐端正没多久,陈泽悦就出来了··此后陈泽悦更加注意着跟费恩保持距离——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但本性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都不允许他因为这事儿就横眉冷对小美人,只好有什么事都尽量挂在方蓁头上,后来费恩再打疫苗他也让方蓁送他过去。
只不过他还是觉得老是有一道视线躲躲闪闪地跟着他··这感觉了真是有点奇异··以往有人喜欢他,胆大点的直接上来告白,胆小的也就偷偷看几眼就跑,再羞怯的,直接看着他就绕道走——倒是没见过费恩这种一边紧跟着不放又一边什么都不敢做的。
不久后傅雪声一行人出差回来,带回了大量的成品染布和染织技术及配方,工作室终于能愉快地赶秋冬成衣“红”的进度了,陈泽悦的设计打板已经做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制作样衣了,只不过因为有些染色工艺对服装面料的一些性能有改变,还需要仔细审查,小心调整。
傅雪声回来的那天把带回的成果全数交给了工坊后才回家补觉,费恩第二天早上才见到这位在“江南岸”各人口中被提到过无数次的助理——傅雪声名义上是陈泽悦的助理,实际上是工坊的二把手,他在设计方面主要抓纹样,但工坊的各方面事务也都在看着,所以工作室上下的人都跟他有来往。
·傅雪声其实和陈泽悦很像——不仅是性格,连外貌都像,两家本来就沾亲带故,血缘有相近之处,眉间一带尤其相像;傅雪声也是性格温和的那一款,不太爱说笑,对周围的人倒是很好,人也耐心,较之陈泽悦不过少了几分气势和弹性。
他和陈泽悦很亲昵··而且是与陈泽悦和方蓁之间的那种看起来十分活泼玩笑不一样,他们两,更多的是默契和无意识的放松··但闻知工作室新签了一个专任模特时,傅雪声远在越南,竟然也给这位素昧平生的同事捎了一份特产回来——不是什么稀奇昂贵的玩意儿,就是些吃食,带了许多,工作室人人有份,但傅雪声专门嘱咐人不能忘了他,特地包了一份以跟工作室的大箱子区别开给他送过去,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费恩觉得自己对这个人喜欢不起来,可也没法讨厌他··当天晚上工作室一干中高层为傅雪声一行人接风,定了一家淮扬菜,下班后便拖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去吃饭。
费恩等四个专任模特也被叫上了,他和两个女模特坐陈泽悦车里·他上车一看,开车的是傅雪声··张若筠紧跟着爬上车座,甜甜地叫一声“雪声哥哥好”,又跟陈泽悦打了招呼;最后上车的孟晓也分别跟陈泽悦、傅雪声招呼过,只不过叫得要中规中矩得多。
路上几个人一直在讨论淮扬菜什么好吃、哪家好吃、怎么做才正宗之类的话题,费恩插不上话,一路安静地听着·不一会儿话题转到的她们模特减肥节食这上头来,张若筠突然问费恩:“你是天生吃不胖的体质吗”·“嗯”·张若筠:“我看你好像上次吃火锅也吃得不少……你平时也这么吃”·费恩点点头:“我以前吃得少,不过从今年起就吃得多了,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他在陈泽悦家里是吃得最多的时候,不过就陈泽悦的观察来看,也不怎么多,并且吃得非常慢,跟完成“补充营养”这件任务似的··张若筠哀叫一声,连孟晓都羡慕地看着他,前边儿副驾上的陈泽悦却转头看他:“是不是有点不消化你来了以后我们伙食里肉都多了,露姨好吃好喝喂你居然不长肉,你看方蓁都又该减肥了。”
陈泽悦大约是稿子画昏了头,这话说得有点乱,费恩没完全听懂,胡乱点了点头,陈泽悦说:“那我找人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正好连你失眠一起了·”·说罢他转头坐好,打电话给方蓁叫她安排,随后说让方蓁给各部都定一个工作指标出来,要是今年平安夜那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能完成,就全体放半天假。
张若筠欢呼:“放假老板要放假”·陈泽悦笑着挂了电话:“我看今年平安夜在周五……别急着高兴,有前提条件的。”
孟晓问:“小陈总,今年我们也赶在过年之前开秀吗”·“不,”陈泽悦说,“你看日历了吗今年过年太早,时装周还没开始呢,而且方蓁说今年预约专场时装秀的很多,大秀过来也还有得忙。”
孟晓“哦”了一声,又问费恩:“我们过年的时候你要怎么办啊工作室会发补助给外籍员工开party·”·“不用了,”费恩笑了笑,“我不太喜欢party。”
张若筠也问他:“咦,那你要一个人过节你现在和小陈总他们住公寓对吧,他们过年都会回家啊·”·“嗯,一个人,”费恩说,“没什么,我也不过年……”·“但是别人都团聚,看着还是会觉得,哎,有点儿寂寞吧,”孟晓说,“这么几天你也不能回家吧。”
“想回去也可以,”前边儿陈泽悦说,“报销一半来回机票·我私人给你补剩余的·”·“不,不用了,”费恩笑道,“回家也没什么。”
“那要不你跟我走吧”张若筠突然一拍大腿,“跟我走我还缺个男朋友呢哎呀不是真让你做我男朋友,就是假装一下,回家过年让老人家开心开心。”
费恩愣了一下·他以前听说过中国“过年租男友”这个新兴传统,知道怎么回事儿,不过没想到有人会盯上他·他肯定是不会答应的,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这时前边的陈泽悦开口了··“若筠别闹,”陈泽悦说,“要让你们家的人吓死了,以为谁都招架得住你们家那攻势啊”··“是啊,”傅雪声也笑,“我再也不想假装你男朋友了,去年把我弄得够呛的。”
张若筠拉长了声音重重地叹气:“也是,唉,费恩这小身板,这小性格,得让我家三姑六婆给生吞活剥啦·我还是不要造孽了,让我独自回家面对婆婆大娘们的暴风雨吧。”
费恩感激地看向陈泽悦,却只能看见小半个侧脸和后脑勺,不觉有点儿气闷··说话间到了目的地,车停下来,费恩等人开门下车,张若筠一下车就看到了老朋友,高高兴兴地扑上去说话了,孟晓也跟了上去,三个男同胞落后一步,跟着大部队不紧不慢地走着。
费恩第一次来找不到路,只好紧跟在陈泽悦身边,一边心不在焉地走路一边想着自己的事儿,忽然听见旁边一个声音问道:“要不你过年去我家”·第十二章 ·费恩正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那点想法里,突然听见意淫对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对他而言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他被吓得一哆嗦。
抬头看时陈泽悦十分无奈:“走路都在发呆啊”·“啊……啊,”费恩低下头,胡乱应了两声,“我……”·“我邀请你去我家过年呢,”陈泽悦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听见了吗”·费恩被这个邀请和他无意识的亲昵动作惊到了,语无伦次地说:“听到了,我家……你家过年吗”·“是啊,”陈泽悦说,“我家。
去我那儿待着就行了,不用跟其他人见面,我家人都各过各的,你愿意见谁见谁,不愿意就算了,家里人都挺和善的,愿意去吗正好我说有空了带你出去玩玩也一直没空,就趁过年那会儿吧。”
·费恩故作平静地点点头··“走吧,别发呆了走快一点儿,”陈泽悦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往前带,“我们落到最后了你知道么。”
费恩被吓了一跳,身体僵得要死,只好机械地跟着他走;也不敢看陈泽悦,只好看着另一边,假装欣赏酒店里新换的、连一丁点枯叶也见不着的时新花木——也就错过了陈泽悦看他时探究的眼神。
陈泽悦在观察他··陈泽悦觉得费恩大概是有点儿心理疾病,说不好就是因为这个才突然退出模特工作——这还是经傅雪声提醒他才想到的,费恩正在当红,本应该正是邀约最多的时候;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前几年他每次能在四大时装周上出现十来次,这个数字对于女模特来说成绩一般,但男模不一样,这个群体的工作机会本来就更少,可是去年时装周他一次都没出现过,只在杂志上零星登了些硬照,大约是没到期的合约或者以前拍摄的照片。
但他不是专家,对心理学也就知道点皮毛,不能确定,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另一方面工作室里有人向他抱怨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新同事相处,说碰他的话会反应很大,而他们只是出于善意,看他在公司里不太合群想和他亲近点帮助他融入而已。
他平时待费恩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哦,擦脸那次特殊情况暂且不看;他不知道费恩对来自他人的亲密行为的接受度,只好一步步试探·然而就刚才看来,可能情况不太好——他明显感觉到费恩僵硬了,应该是对他这个动作有点儿抗拒。
而这还是在费恩对他可能有些优待的情况下的结果··吃饭入座时费恩坐在陈泽悦旁边,这时候费恩用筷子已经熟练得多了,但陈泽悦仍只觉得费恩不方便,依旧用公筷帮他夹菜。
于是自那之后就有人传新来的模特勾搭上了小陈总··或许最初的版本并不是这样,言者也未必有心,流言者中有的确实是小心眼看不惯,有的却是见一贯洁身自好的小陈总突然有了绯闻而好奇八卦,也有纯看热闹的,不一而足。
方蓁无意间听到了这个说法,跑去跟陈泽悦汇报,后者也颇为吃惊:“谁传的脑子进泡了费恩是谁他们知不知道要是我俩真勾搭上了,谁攀谁还不知道呢”·“重点是这个吗,”方蓁说,“你看你俩整天酿酿酱酱,连工作室的人都看出来了——所以你们俩是不是有一腿,不能连我都瞒吧。”
“天地良心,”陈泽悦说,“真没有·你不能这么怀疑我的清白·”·方蓁“哦”了一声:“那是你们俩都纯洁,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正说话时费恩走了进来:“什么无情”·“流水,”方蓁迅速地转过头,一脸像模像样的正直严肃,“流水无情……我在跟悦悦讨论中国古典诗词的意象呢。”
“是吗”费恩不疑有他,闻言似乎还有点儿惭愧,“我不懂这些……”·方蓁都快不好意思骗这朵真纯洁的白莲花了。
平安夜那天在额外“放假”的鼓励下各部门几乎都超额完成了指标任务,只有工坊一个小姑娘成衣数量差了一件,陈泽悦悄悄拿了条自己的的给她暂时抵上,手一挥,全员放假了。
“江南岸”从来不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办什么集体活动,工作室有自己的节日,一年一次,固定时间聚餐,另外冬夏两大时装周后也有聚会,平时节假日都是放假让员工自己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么”方蓁问陈泽悦,“像以前那样和雪儿凑合着出去逛逛,还是陪小费呀”·“都不,”陈泽悦说,“歆儿今天要过来,说要去喝酒,下午带她去小周那儿,晚上叫上小周吃个饭,差不多了。”
陈泽悦说的“歆儿”是他表妹,“小周”是他另一个表妹的女朋友··“哦,歆儿,”方蓁说,“那我要去蹭个酒。
叫雪儿和小费一起吗”·陈泽悦支使她:“你去问他们·”··“唉得,我就是个打杂丫鬟”方蓁忧伤地跑了。
“喝……酒”费恩说,“我就不去了吧……”·方蓁:“嗯你不能喝”·“……是的。”
“也没关系吧,”方蓁说,“我们选的那家酒馆主要卖果酒的,度数也不高,做成鸡尾酒卖,跟饮料似的,还有些小菜甜点也很有特色的·走嘛,平安夜诶,你一个人多无聊。
噢对了,你还可以让悦悦帮你喝,说不好这次我们能把他喝醉来着·”·……对,他想,以往出去吃饭,因为开了车,陈泽悦从来不喝酒,他还没见过陈泽悦喝酒……大概会很性感的。
费恩心里像被小钩子刮了一下,拒绝得更加不坚定,最后被方蓁半拖半拉给弄走了··方蓁事先跟费恩说了有陈泽悦的妹妹,到了酒馆才发现陈泽歆还带了个小孩儿过来,是他们小表姑的孩子,小名叫嘟嘟的。
那生得唇红齿白的可爱小孩儿坐在厅堂中间,正摇头晃脑地背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水村山郭酒旗风——”·被蹲在旁边的陈泽悦弹了一下脑门。
方蓁“嗤”地笑出了声··费恩没听懂,不知道小孩子背串了,他只是想,泽悦似乎很喜欢弹人……不,或许只是小孩子的额头··嘟嘟听到了方蓁的笑声,高高兴兴地抬起头往这边看,惊喜地叫:“大美人”·围着的其他人也顺着小孩儿看过来,两个女孩儿认出了方蓁,跟她打招呼;小不点儿则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对准了费恩把自己发射过去:“美人哥哥抱抱”·费恩愣了下,反应过来时小东西已经冲到了面前,眼看着就要对着他的腿撞上来了,只好后退一步,弯腰接住了这颗圆乎乎、绵软软、白糯糯的肉丸子。
陈泽悦怕他抱不动,赶紧过来把小弟弟接过去;方蓁在一边百感交集,心想幸好我有自知之明,不然怎么都得跟这小家伙理论理论··跟方蓁打招呼的两个女孩子,一个就是陈泽悦的表妹陈泽歆,还是学生打扮;另一个是酒馆的店长周欣岚,跟几个人都比较熟了,忙招呼他们坐下。
·一共五个人半,周欣岚给安排到了靠窗的一张桌子,两排六座·陈泽歆先坐到了窗边上,然后把抱着嘟嘟的陈泽悦给拉过去挨着他坐了;方蓁把费恩推到另一边靠窗的位置,自己在他旁边坐下,然后把傅雪声挤到了桌子侧边坐着。
服务员先端上来三碟子点心和五杯样式各异的鸡尾酒·陈泽歆先端了一杯看起来像血腥玛丽的酒,方蓁拿了杯“亚历山大”·陈泽悦和傅雪声则看着费恩,似乎是要他先选。
费恩有点儿不知所措,这些酒和他以往见到的不太一样,但陈泽悦他们肯定不至于带人来喝不正宗的洋酒——那就应该是种类不一样了,他又不知道这些鸡尾酒到底怎么样。
“方蓁说你不太能喝酒”陈泽悦把一杯大约是霜冻玛格丽特的酒推到他面前去,“试试这个”·费恩点头,接过杯子,拿在手里好奇地摇了摇。
陈泽悦把剩下两杯和傅雪声分了,又用叉子叉了一小块奶酥放在嘟嘟的小盘子里,眼睛却是看着费恩:“不急着喝,先吃点东……”·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费恩十分实在地喝了一大口。
陈泽悦:“……西·”·然后他不说话了,给费恩也叉了一块儿小孩子的点心过去··费恩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Margaret frost味道不一样。”
对面的陈泽歆也扒拉了一块儿桂花糕,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这儿的鸡尾酒,不是用洋酒做基酒的,都是自酿的白酒,或者是用白酒泡出来的果酒,有些纯度低的,用国产的饮料调酒。”
“这样·”费恩看了看酒杯中液体,不待陈泽悦阻止,又呷了一口··陈泽悦:“……”·方蓁大笑:“不像是不能喝的啊”·第十三章 ·酒馆里装修得古香古色,却又不是完全按古代制式装修的,土洋结合得颇有韵味,前来喝酒的客人也有穿各种衣服如汉服和装的,和身着时装的人们坐在这里也不显得突兀,女孩子们手里抓着红白绿为主色调的礼物,节日气氛颇为浓郁,整个酒馆里都洋溢着快乐又轻松的情绪。
喝过两杯酒后费恩也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心平气和地打量对面的陈泽悦和他妹妹陈泽歆··小姑娘还在读高中,不过看起来挺成熟了,气质出众,不仅不像高中生,跟普通富贵人家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方蓁介绍说她现在也做演员,时不时还去工作室的时装秀上转一转——陈家年轻漂亮的女公子多的是,常常一个兴起就跑天台上去露脸秀个美腿之类的··陈泽歆年纪小,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不过显然是个美人胚子。
陈泽悦打趣说千万别再因为拍戏去晒成个“红得发紫紫得发黑”了,就这样皮肤颜色最好,按照目前这个路子好好长,肯定能长成最符合他审美预期的样子··陈泽歆不屑道,谁稀罕长成你审美预期·费恩心说我啊。
我啊我啊·我就特别稀罕啊··他悄悄地看陈泽歆,小女孩儿皮肤细腻光滑,肤色白皙,却又和欧洲人的冷白不一样,是柔和的象牙白,脸上的绒毛淡得几乎看不见,也没有雀斑和小痣。
他在心里叹气,完完全全地相信了钟涵对陈泽悦审美的论述··年轻可爱有活力的小姑娘看得他心头焦虑,“只好”、“被迫”去看陈泽悦。
陈泽悦喝酒的时候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性感·他平时里忙的时候就穿休闲西装,少有别的装扮,今天或许是节日,穿得正式些了,坐在酒馆里风衣脱去了,只留一件用银线刺绣的丝质衬衣,在不甚明亮下的灯光下微微地反光。
他把袖子挽起一点,衬衣扣子解开三颗,露出手腕和锁骨,暖黄的光线穿过血色的酒液,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映出一小片清透的红;喝酒时他眼睑垂下,腮帮微微鼓起,那杯中物咽下时候,喉结起起伏伏。
费恩紧紧地盯着他,想抓住他动时的每一个瞬间——说来也怪,陈泽悦喝酒时与其他人并无什么不同,可费恩偏看得入神——于是又被陈泽悦给抓包了。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对桌子上的小点心很有兴趣的样子··陈泽悦有些好笑,平时费恩不会这么看他,这该不会是酒壮怂人胆·酒过三巡后一桌子人七七八八地散开,嘟嘟一手一块奶酥跑去逗邻桌的小妹妹,方蓁拖着傅雪声跑去跟周欣岚说“女人家的话题”,可巧连陈泽歆都碰巧遇到了两个初中同学,几个小姑娘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去哪了——桌子上居然只剩费恩和陈泽悦两个没人要的。
“去露台上透会儿气”陈泽悦提议,“里边人多了闷·”·费恩看了看落地窗外,不大的一块地方,也露天摆了小十桌,都坐满了人。
他说:“外面也有很多人·”·陈泽悦站起来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边走一边套风衣:“不,不去那个露台……我们上楼去·”·费恩跟着陈泽悦穿过了人群,见他在吧台那儿跟店长说了几句什么,那姑娘笑着递给他一把用皮绳系着的钥匙,陈泽悦接过后挂在手指上,回身向费恩炫耀似的转了几圈。
费恩不禁微笑起来,加快脚步跟上去,不料不知道绊着了什么,脚下一个踉跄,陈泽悦忙上前两步扶住他:“哎,小心点·”·清淡的茶香迎面扑来,费恩呼吸一滞。
他和陈泽悦身高相差无几,此刻两人贴得很近,他低着头,能闻到陈泽悦身上挟裹着淡淡酒气的香水味,能看到他领口刺绣的针脚;如果灯光再明亮一点,他说不定可以看清陈泽悦颈部皮肤的纹理。
他还看见自己垂下的长发被静电牵引着贴上了陈泽悦的胸口··只不过说不上是“幸好”还是“可惜”,陈泽悦十分有绅士风度,确认费恩已经站稳后立马放开了他,又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吧,喝了酒走慢点儿。”
费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Um…也没喝多少·”·陈泽悦愣了一下,这怕是真的有点儿醉了··不过他也没把人甩开,只反手牵着他慢慢上楼。
他心中也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觉得那样胆小的小家伙,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柔软脆弱的爪子来碰自己,要是躲开了,肯定会难过的··自己也见不得他难过。
另一边费恩心中响鼓震天响··他当然没喝醉,不过趁着酒气上涌才敢大着胆子去拉陈泽悦而已——没想到陈泽悦会握住自己的手··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不想自己的愿望竟然在一点一点地实现。
只是他又不敢期望更多,心中颇为矛盾··上了三层楼后楼梯到了尽头,两扇宽大厚重的木门矗在眼前,陈泽悦打开手掌大的金属门锁,推开门,让费恩先进去··门内是座小花园,冬天天色暗得早,看不清都有些什么植物,不过似乎没有开花,只能听见叶子和枝条在寒风中扑簌簌发抖的声音。
“这儿的老板是我表妹的女朋友,”陈泽悦也跟着跨进来,“嗯,我找找……”·找什么·费恩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背后像是电灯开关的“啪”一声响,花园里登时亮了起来。
不是灯泡,植物上——费恩看清楚了,是刺玫和月季——挂着许多用细绳串起来的迷你灯泡,通电后盈盈地发着微弱却可爱的光,在这冬夜里,在北风的吹荡下,这一大片细细碎碎豆大的灯光看起来像是闪烁的萤火虫,在绿叶和零星几朵白色月季的映衬下更显清新迷人。
“很好看·”费恩赞叹道··“这个是小周给我妹妹准备的,”陈泽悦笑道,“不过今年圣诞节,她俩谁都没空,表白用的东西其实也没挂上……她跟我抱怨来着,反正都没人看了,带你来捡个便宜。”
其实不过是灯光弄出来的人造之景,又有什么难见难得的呢更何况这也不是陈泽悦为他准备的··费恩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嗯,赚到啦。”
陈泽悦看见他眼底跳跃着点点亮光··酒馆所在的位置是一座地标式的建筑群,坐落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仅仅两三层的低层高端建筑,周围都是些奢侈品门店。
这家酒馆独占了一栋楼,楼层相对较高,所以从楼顶花园往外看,能看见这片广场从各建筑中溢出来的灯光连成条条光线,别的地方则是夜间自然的黑暗,叫人想起王安忆所说的,“这些点和线都是有光的”。
费恩站在一处植物较稀疏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拨开枝蔓,站在园墙边往下看·来这座城市这么久,他都没来过这儿,更没有这样注视过它们·陈泽悦在落后两步的地方看着费恩间在光影之中的后背。
忽然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费恩看的似乎并不是楼下的人来人往,也不是那些门店里流动的光的线条,而是楼底下根本没什么好看的花岗岩地板··他轻轻地上前一步:“费恩”·“啊,”眼前人似乎被惊醒一般,直起身子回过头来,“我……”·陈泽悦见他没有往下跳的意思,便没有继续前进,只问:“你在看什么”·“嗯……”费恩歪着头想了想——看上去竟有点儿可爱,“有人在下面等我。”
“谁这儿有你认识的人”陈泽悦心想,果然是不对劲··“我·”费恩轻声说。
陈泽悦:“什么”·“我,”费恩又重复一遍,“……Mich.”·陈泽悦愣了··费恩又说:“你相信吗泽悦……不过你看不到的。”
陈泽悦:“……”·救命刚才不还好好地演着文艺电影吗怎么画风突变成了恐怖片··费恩反向他走近一步,两人都快贴在一起了;陈泽悦想后退,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挪动脚。
费恩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其实在这样震荡的细微光线中,是看不清什么的,但费恩依旧与他对视着··他说:“开玩笑的·”·“不过,接下来的,可不是了……”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向陈泽悦靠近;后者明知他接下来想做什么,却出乎意料地连想都不想着要躲开了。
他怪异地想,有什么好躲的·费恩闭上眼睛,迎着陈泽悦不躲不闪的目光,轻轻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如蜻蜓点水一般地;下一秒,那个似乎从容不迫地说着“不是开玩笑”的男孩儿就慌乱地后退一步,转身跑了,楼梯被他踩得“噔噔噔”直响。
陈泽悦:“……”·心想这小兔崽子··脚步声慢慢远去,他无奈地笑笑,抬脚也跟着下楼去了··第十四章 ·下楼时感觉比平时走的路都要长些,陈泽悦慢吞吞地走着,一边回想着费恩在夜色中的剪影,亮晶晶的眼睛,方才他亲过来时眼前颤动不止的纤长睫毛……和触感柔软冰凉的唇。
费恩一触即放,自己甚至没来得及感受一……不对不对,怎么能这么想陈泽悦脑子里铿锵有力地蹦出两个字——·禽、兽·唉。
感觉自己被占便宜了··小混蛋,自己好吃好喝好穿地养着他还给他发工资,他居然想着——·好像不太对··陈泽悦突然想到费恩被小雪儿抓到的那天晚上。
被我当弟弟疼爱的小孩儿总是误解我的意思好像还想上我怎么办急在线等·QAQ··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楼上没关灯也没锁门,只好稀里哗啦地跑上去,关了灯锁了门,继续慢腾腾地往下走。
因为走得太慢,到酒馆厅堂时费恩已经坐下几分钟了;就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各路出去浪的终于良心发现,回了他们桌,然后发现桌子边上只有一个脸颊和眼睛都微微发红的小可怜费恩。
于是陈泽悦一下来就遭到了批评:“怎么可以丢下人家一个人一点良心都没有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陈泽悦:“……”·是是是,千错万错都是他。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没有,”费恩忙说,“泽悦带我去楼上了……我觉得冷,就先下来了。”
好嘛,撒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不过也许真的冷·陈泽悦坐到他边上去抓他的手,一摸,果然冰凉,招呼服务员送了杯热水过来给他抱着。
放开费恩时,陈泽悦感觉到他的小指有意无意地勾过自己的掌心··陈泽悦没理他,等到服务员把水拿过来,他先接过,再递给费恩,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费恩脸更红了,双手捧着玻璃杯子不说话,只盯着水面看,盯得久了,就鬼使神差般地凑上去,啜一小口,然后被热水的口感惊到了,懵懵懂懂地又盯着杯子里的水看。
陈泽悦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小孩儿还是……挺可爱的··回去时叫了两个代驾,陈泽歆也跟他们一起·原说是陈泽歆和陈泽悦带嘟嘟坐一辆车,方蓁、傅雪声、费恩一辆,不过方蓁接了个电话后说有事跟陈泽悦说,便让他们俩单独一辆;临走时陈泽悦看见费恩一直悄悄往自己这边看,心一软,让他也过来了。
陈泽悦让费恩先上车,然后自己坐了进去;上车的时候方蓁一直在后面戳他的腰,陈泽悦没理她,坐进去后回头看,方蓁一脸wtf··“进来,快点·”陈泽悦催促道。
方蓁不情不愿,直到陈泽悦作势要关车门了才飞快地上车甩门··可见人贱有时候就是被惯的··车开后陈泽悦才问方蓁什么事··“你手机是不是没电关机了刚才傅秘书打电话过来让我知会你,两件事,”方蓁说,“第一,我们合作的一个时尚广告摄影师,因为拍了一组图,现在在网络上有些争议,现在几位宣传部的在讨论要不要继续与他合作……这个白天消息就传过来了,他们讨论的结果是为求保险,取消下次合作,因为两边工作室都没有签合同,只是口头预约,不过鉴于这个摄影师当初是你钦点,所以最终要你来拍板。”
“Maynell”陈泽悦思索一会儿,“说说具体·”·“就是他,在几个高校拍了一组主题为‘time’的写真照,”方蓁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调出一个页面,“说实话不太懂这些人,他一个时尚摄影师,去拍校园风的写真……其实是五月拍的,这个月才在刚出版的摄影集公开,拍的都是早晨起来一丝不挂最多用被子遮一遮私处的年轻女孩子。”
方蓁把手机递给陈泽悦:“喏·平心而论,拍得还是挺好的,但是模特都是货真价实的女大学生,不是专职模特……还有几张东方面孔,里面有两个是大陆的女学生,现在有不怀好意的人在网上‘人肉’。”
所有照片的背景都是五月早晨的学生寝室,大多数照片中的女孩子都在床上,小部分赤着脚爬楼梯或站在地板上,要么只着内裤或抹胸小吊带,要么直接什么都不穿,头发蓬乱、睡眼惺忪地把自己泡在白色或金色的晨光里。
梅奈尔是走的基本上是纯粹主义的道路,他善于精准地把握最微妙的光影变化,这个路数在时尚摄影中不太突出,但胜在摄影师技术够纯熟、经验够丰富,陈泽悦也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他的设计从来都不是后现代、超现实型的艺术,他需要的正是有人能自然又精确地表现出他的服装的美,而不是摄影师通过一些特殊手法让他的设计“变得”时尚。
·这个问题不难做出选择··女大学生又怎样都是成年人,都是自愿拍摄,都是为了艺术而非性交易;而要说社会影响呢,国外风气开明,这个摄影系列未必会真正引起轩然大波;至于国内,看过就忘,把这种事说得煞有介事的恰恰是些远离时尚界的、过分强调世俗道德的卫道士而已。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不过Maynell是不是有转型的打算你再跟他沟通一下,如果没有别的情况,就按原计划来·”·方蓁叹气:“我就知道你会坚持,但是你是不是基本不考虑现在不接触奢侈品的中低收入群体中的影响我们现在不是要扩大品牌在非上层的知名度吗悦悦我跟你说,等到这个群体中的一部分人有能力消费奢侈品时,他们对待之前是否有所耳闻的牌子是不一样的,现在做好宣传是长期投资啊”·“不需要你跟我说,太长不听,”陈泽悦说,“谁说我不考虑非高收入群体的我不是说了计划后年和一个平价品牌合作么你又忘了说第二件事。”
“好吧,”方蓁一拍陈泽悦大腿,“第二件可能是和你们陈家有关系·”·“你倒是说啊·”陈泽悦说··“陆家,”方蓁说,“你应该知道是哪个陆家吧。”
陈泽悦:“如果你说的是本地经常给我添堵的那个……”·“应该就是那个,”方蓁说,“收购一个公司,然后并入两个不怎么入流的时装设计工作室,重组成了一个时装公司,让陆家小少爷任总监。
傅秘书说很可能是冲着我们工作室来的,给你报个备·”·陈泽悦“嗤”了一声:“能成什么气候他家的小少爷,既不会设计,也不会管理。”
“可是人家很会玩小模特·”方蓁说完,偷偷看了费恩一眼;而后者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副耳机··陈泽悦:“什么”·“我怀疑我们这儿,那什么,有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叛徒内奸or工贼,”方蓁说,“不是有国内的八卦杂志的记者拍到了陆琨和小美女成双成对我去找了记者问,说是那少爷新包了三个嫩模,一水儿金发碧眼的德籍模特,就……小费恩来我们这儿没多久的时候。
你说这人,不是在跟你较劲儿吧”·“谁知道,陆琨一直是个拎不清的,不知道哪点惹上他了非要把我当竞争对手,我们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专业都不对口,”陈泽悦说,“有种让他去睡小男孩儿。”
方蓁一耸肩:“不过你觉得我们工作室,有清洗一下的必要么”·“没有,”陈泽悦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她,“你这也太风声鹤唳了,照你这个推理,传过去的没有什么商业机密,也就是点八卦而已,还不属实,别人随口说两句,有什么大不了的清洗什么焚书坑儒还是文字狱呢”·“没有就没有,凶我干甚。”
方蓁又看了费恩一眼,小声问,“真的不属实”·“……真的·”·方蓁开始长吁短叹··陈泽悦莫名其妙:“你叹什么气”·方蓁痛心疾首地唱:“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陈泽悦:“……”·那边一直戴着耳机看着车窗外的费恩眼看快到公寓了,便把耳机取下来,正巧听见方蓁拉长了腔调咿咿呀呀:“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费恩:“……”·方蓁本来还想问陈泽悦带着小美人偷偷摸摸去楼顶干什么,不过狠心的陈世美居然一进门就把她给锁外面了,气得她在门外乒乒乓乓地敲“你有本事开门那”。
费恩本来磨磨蹭蹭地在玄关换鞋,隔着门听得有趣,干脆打开门给方蓁的表演捧场··方蓁一看,正好,也不管陈泽悦了,贼兮兮地跑去问费恩:“今天悦悦真的没有丢下你一个人乱跑”·“蓁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去顶楼了”·“是的·”·“那他为什么带你去顶楼”·“啊泽悦说他想透透气。”
“可是我记得,”方蓁曲线终于救到了国,“楼顶一般不对外开放的,以前那儿老板就爱拖着她女朋友去楼顶表白呀约会呀什么的,有时候要是有外来客人表白,也会暂时开放——”·费恩大约明白方蓁的意思了。
方蓁问:“他没有欺负你吧”·没有··费恩惭愧地想,好像本来还是我占了泽悦便宜··第十五章 ·“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方蓁说,“……哎歆儿快回去,你可以睡觉了,大人说话不要插——哎去找你哥去”·陈泽歆蹦蹦跳跳地从方蓁房里跑出来,去敲陈泽悦的门了。
不一会儿门打开,陈泽悦把自己妹妹放了进去,又探出头来看方蓁和费恩:“干什么坏事儿你们俩”·“我觉得费恩来我们这儿以后是不是太颓废了,”方蓁说,“虽然你吃得很少,但这样还是不行的小可爱,我要对你狠心一点。”
费恩十分无辜地看着她··“不不不别这样看我,明天开始健身吧·以前你是怎么运动的我找培训中心的老师来带你怎么样”·“我以前就没怎么运动过,”费恩想了想,“只是芭蕾而已。”
“所以小可爱你身上都没什么肌肉,”方蓁叹一口气,“我看你形体还不错,找人先带你做基础有氧运动吧·”··费恩问:“一定要运动吗我……”·“你以前工作的时候晕倒过吧,”方蓁说,“就算是纯为你身体看,也必须锻炼了。”
费恩面上还有犹豫之色,方蓁说:“你是不是不想和教练接触我给你找年轻女孩子吧哎要不——悦悦”·被点名的陈泽悦抬头:“什么”·方蓁:“还是你来带小费恩”·陈泽悦:“——什么”·费恩马上看向陈泽悦:“我好像没见过泽悦锻炼”·方蓁立马接道:“悦悦脱给他展示一下你深藏不露的肌肉”·“……”陈泽悦说,“行吧……我其实一般是下午锻炼,就是四五点,你们都在上班的时候,我要是不忙,就去顶楼的健身房……要是你工作时间不冲突的话,我就带你上去。”
方蓁十分失望:“我还以为你说‘行吧’是指我对你脱衣服的要求·”·费恩心想我也是··陈泽悦莫名其妙:“有毛病的是我还是你大冬天的我在走廊上脱衣服玩”·方蓁:“那你进门去脱衣服”·陈泽悦:“有病的就是你了。
行了我回房了,你们俩也早点睡,歆儿说明早上想吃小公园那边的广州早茶,我们带她过去·”·方蓁:“哦,再见·”·费恩微笑一下:“晚安,泽悦。”
“唔,晚安·”陈泽悦毫不在意转身走了,倒是一直偷偷瞄费恩的方蓁被那眼神吓得一个哆嗦··那样压抑着的、却又的的确确满含着依恋的眼神。
方蓁一边惋惜地想悦悦真是真正的猛士,被这么看着都能毫不动容,一边又有点酸溜溜地——怎么就没有小美人也对我这样啊悦悦简直男女两性公敌。
陈泽悦温言细语叫费恩早睡,他还就真的比平时早些睡了·只不过他只能做到早点上床,一关灯满脑子都是和陈泽悦在露台上的场景,他总忍不住去回想他去“强吻”陈泽悦的光景,越想越觉得不满足,越想越觉得后悔——陈泽悦并未表现出对他的抗拒和厌恶,为什么没有更进一步·真让他得寸进尺,他又不敢;可要是没把陈泽悦逼得退无可退,他想着陈泽悦那若无其事的态度又倍觉不甘。
今天的行为于他而言其实是很大胆的,放肆到超乎他自己想象的地步——此前他真的没奢望过此情此景,可一切似乎又是那么顺其自然,他情难自抑,终于吻了陈泽悦——虽然轻快到两个人都没来得及真正感受到。
可人的欲望实在可怕,费恩也觉得自己实在贪心不足,经此一役他越发地渴望陈泽悦,想拥抱他、抚摸他、亲吻他,甚至更近一步的,他以前从不感兴趣的……·最终他抵不住沉沉倦意,胡乱睡了过去,却在梦中也被这些纠结杂乱的想法纠缠不休。
次日清晨费恩醒来时,一看枕边的手机,五点零三分,依旧没到他六点钟的闹钟时间——虽说这玩意儿根本没用,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六点钟报个时然后让他关掉,他依然坚持设着闹钟。
费恩把手机放回去,躺在被窝中思考人生——他做了整整一晚上的梦,精神实在疲惫得很,可又确实睡不着了·强行躺了二十来分钟后,终于头疼得快要炸开,于是他不顾寒气一把掀开了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片冰冷黏腻的下身。
这还在冬天呢,就思起春来了··梦里纷呈杂沓的暧昧景象仿佛就在眼前,可他坐了一会儿,便清晰地感觉有关这场梦的回忆如潮水一般慢慢地,却又坚定而不容置疑地退去,最终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个春梦这回事儿。
费恩憋着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心想但愿房间里有换洗的床单和被罩··半个小时后,费恩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打开了房门,在方蓁门外逡巡着··陈泽悦为他想得很周到,他住在这里几乎没有别的什么需要的东西了,可是床单被罩是有人固定每周换一次的,衣橱里没有可换洗的备用品。
可这时才六点,费恩看了看手表··不过就在费恩徘徊了七八分钟,终于打算打道回府时,方蓁的房门突然打开了·费恩惊讶地抬头,看见了门后穿戴整齐的陈泽歆。
后者显然也十分惊讶:“你怎么在这儿找蓁姐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江南岸+番外 by 花攀红蕊嫩】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