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岸+番外 by 花攀红蕊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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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岸+番外 by 花攀红蕊嫩(3)
·“当然不是,”陈泽悦笑笑,“你看方蓁蓁这段时间是不是瘦了点”·“是,听她说好像现在都能穿小一码的衣服了,以前的都大了,现在嚷嚷着要买新的……”·“被赵雯闲拉去减肥了。”
陈泽悦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你也看到他身材好了——这人从来不吃高热高糖高盐的食物的·他也不准方蓁吃,不过他工作的时候管不着,这次休假就折磨她去了。”
“……说到这个,”费恩掀起衬衣捏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我好像长胖了点·”·“不胖,”陈泽悦说,“不过毕竟你最近吃得多一点了——就说明找的医生有用嘛。
加强锻炼就可以了·”·费恩幽怨状:“你现在也不陪我了·”·“宝贝儿,”陈泽悦惊异地抬起头来,然后微笑,“要我给你喂奶吗”·费恩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陈泽悦的意思,佯装气急了也学他捏纸团打人。
陈泽悦笑着接住了纸团:“忘了跟你说,照片我自己发给你了,你看了吗”·“还没有,”费恩坐下继续看书,“今天晚上回去看。”
他自己那张照片倒是早就看过了,陈泽悦出乎意料地拍得非常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原因,本来应该是凝固的照片竟然显现出了些许流动的情绪,人像看上去鲜活灵动,比他费劲拍出来的硬照好得多。
陈泽悦说他以前学过一段时间摄影···“你好像什么都会,”费恩无不羡慕,“能让我看看你拍的东西吗”·“胡说,学得杂,也学得浅。
我这里什么照片都没有,全放在老宅那边了,”陈泽悦摊手,“不过以前我和我学摄影的那位老师的儿子合办过一次小型摄影展,当时专门做了个网站挂照片,想看的话可以试试那个。”
“现在可以吗”·“可以·”·陈泽悦把放在柜子里的笔记本拖出来,输入一个网址后把本子递给了费恩··后者把网页打开后进去看了看,首页是欢迎词和两个选择板块,他点进选项“Chen”。
陈泽悦的照片板块里又分三个部分,没有名字,只用赤红、天青和秋香三色标签标出··费恩返回去看了看跟“Chen”并列的“Alexander”,后者只有两个标签,“nature”和“civilization”。
费恩再次退回,点开了秋香色的标签··里面一片黄土和绿草,大多数都是动物间或有几个皮肤黝黑的人,看起来像在某片草原或者一个部落里拍摄的··照片都很清晰,能看出设备的精良和拍摄者的镇静,不过偶尔也有几张不那么理想的——比如他现在看的这张,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豹子,距离很近,瘦骨嶙峋的,正趴在地上舔舐幼崽。
照片上还有一抹红痕··陈泽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他身后:“这个,我当时一个人出来转悠,碰上了这头母豹,带着俩崽子——后来听在当地住了很长时间的动物学家说本来有三只的,我遇到它们的时候刚饿死一只。
当时母豹跟一匹狼厮打在一起,我当时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上去把那匹狼打跑了,受了点伤,相机沾了血,怎么擦都擦不掉,就那样拍了一张·”·陈泽悦现在还站在这里,就说明当初肯定是没什么大碍的……可是只要想一想,都觉得惊心。
他不说,谁能看出来这么个对外谦谦君子对内潇洒毒舌的青年人,会在原野上只身与野狼搏斗·费恩没有动,凝视着那张带血的照片,轻声说了一句:“傻得很。”
陈泽悦:“嗯”·费恩又说:“幸好……”·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陈泽悦没听清了·但他没有要求费恩重复,只低下头陪他继续看照片。
往后拉,镜头里逐渐出现了一些各色皮肤的人,拍得都很随意,似乎是些志愿者——有一张是一个白人和一个黑人举着相机互相拍,两人都穿着印着志愿者字样的白T恤。
最后一张是室内,挂着照片和彩绳的土墙,木头家具,匕首枪械,摄像机,急救箱,几本书和几支笔,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可整体看来好像又不是很杂乱的样子··费恩仰起脸看着陈泽悦:“你的住处”·“嗯。”
费恩拖着鼠标后退到三色标签的页面,光标刚放在红色标签上,却被阻止了·陈泽悦点了点天青色的标签:“看看这个·”·第三十章 ·费恩突然跟陈泽悦说要去英国一趟。
“嗯”陈泽悦抬头看着他··费恩则低下头:“有一点旧事要处理·”·陈泽悦看着他揪着衣服下摆的手指,并未多问,只问他:“需要带几个人吗叫两个保镖跟着你吧。”
“不用,我……”·“带一个吧,”陈泽悦笑着打断他,“好不好我放心一点·当然,实在不方便就算了。”
费恩自我挣扎一会儿,最终妥协:“……好·谁跟我去呢”·“徐评丞,好不好你认识的吧,上次过年回家也是他跟着的。”
“是那个……锁骨上有伤疤的吗”费恩想了一下,“有印象·”·“对,”陈泽悦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机票之类的订好了吗”·“订——还没有,”费恩把到嘴边的“好了”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让陈泽悦觉得自己是瞒着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只是最后来通知他一声——虽然事情就是如此,“我……不用你帮我,我自己也可以订的。”
“那好吧,”陈泽悦站起来,在他头上顺了一下,“就祝你万事如意了·”·费恩抬头看他,突然特别想问他是怎么想的··费恩走得匆忙,登机时间还刚好和一场比较重要的买手专场时装秀冲突了,陈泽悦走不开身便没有去送他,只叫了几位保镖送他去机场。
他察觉到了费恩走之前的不安·那似乎是从那天晚上他看过自己发给他的照片之后开始的,第二天他就说要去英国,还直接订了两天后的机票——还撒谎说自己没有订。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泽悦抽时间把那份照片又翻出来细细看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不妥的地方··那可能是……邮箱·有谁通过邮箱给他发信息,说了他的“旧事”·费恩的情绪变化并不十分明显,陈泽悦也只是隐约感受到了一星半点。
但请来的心理医生对此敏感非常,跟费恩做过例行的治疗后转头就跟陈泽悦说病人情绪有反复··会是什么事让他出现这样的情绪波动·陈泽悦这才发现自己对费恩一点也不了解。
他和费恩之间有过了越界的亲密,他却只怯懦地守着自己那点并不值钱的感情问费恩要个保障··除了日常生活,竟然也没有在其他方面去了解他··费恩不说,陈泽悦也从不主动问及,以致于陈泽悦对他的过去,除了以前在杂志报纸上看到的一些信息和报道以外,竟然一无所知。
·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个准备和对方进入恋爱关系的人··陈泽悦觉得头疼,又莫名觉得新鲜·时隔多年,他还能再一次陷入对情感问题的思考——不,不是思考,他这样一个普通人的思维,最多能被称为脑子没有完全放空的状态而已。
而另一边,费恩则怀着恐惧和一点近乎解脱的轻松感,在几名保镖的护送下进了机场··他大概生气了·费恩想··可是为什么·自己能感觉到那个人生气了……可是想不到他生气的理由。
总不能是因为他……和泽悦·打开电子邮箱的时候陈泽悦正在书房里干活儿,他一个人在卧室里抱着笔记本,准备看陈泽悦发给他的照片。
他当初拒绝了模特经理公司续约的要求,辞掉他的经纪人,悄无声息地淡出了时尚圈,所有通告都不再接,可来到中国以后又毫不犹豫地进了陈泽悦公司·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和所做的决定都匪夷所思,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当初是想退出时尚圈不再走秀,等他花光了这几年挣的钱,就去找个什么保安之类的工作,能养活自己就行,再勉强也无所谓;或者,要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就一死了之,反正他赤条条来,还将赤条条去,了无牵挂。
不过因为和陈泽悦的重逢他没能退成,以“江南岸”专职模特的身份重新走上了T台……一时间本来已经逐渐将他淡忘了人们又想起了这位曾经红极一时的漂亮男模,又纷纷发邮件过来询问他一些东西。
因此他打开邮箱的时候对里面跳出来的一大堆消息提示一点也不惊讶,只淡定地扫了一眼,并不打算理会,反正他也没有接别的工作的想法··可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熟悉的是这个名字在自己两次遇见陈泽悦中间的时光里一直如影随形地环绕在他身边,它给了自己金钱、名誉、痛苦和仅有的欢愉··陌生则是因为……待在“江南岸”的这段时间里——或者说是跟陈泽悦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他几乎就要忘掉它了。
Leoric·Wilson··费恩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Leoric,wilson……·七年前费恩不堪家庭重负,独自一人逃到伦敦想要寻求一条通天之路。
他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陈泽悦,也遇见了威尔逊·只不过和陈泽悦的第二次见面还需好几年,威尔逊却很快向他表示出了……包养的意向··那个时候陈泽悦悄悄塞给他一张银行卡和写有密码的纸条,他到当天晚上才发现,心情复杂地收了起来。
当时他身上已经身无分文,没有钱住旅馆,这张银行卡对他而言有如天赐·但他又不敢一个人晚上去取钱,只好在一个位置偏僻的废弃仓库里过夜——半夜时却被吵醒,一睁眼,就跟一个衣着精细的小女孩儿大眼瞪小眼。
旁边还有一群西装革履却肉眼可见的绝非善类之人··于是自己也被顺手绑了起来··那个小女孩儿就是威尔逊的妹妹,被绑架来作为勒索威尔逊的筹码。
当晚威尔逊亲自来赎自己的小妹妹,顺便把他也带走了··刚开始还好好的,威尔逊把他带到了自己家,客客气气地把他当客人招待,谢他替自己妹妹分散绑匪火力,结果第二天向他告辞的时候突然就问愿不愿意跟着他。
还开出了很是不错的条件:“你不用工作,我会保你今后三十年起码衣食无忧·你跟我五年,这五年之内不能恋爱结婚,五年之后随你·”·费恩当时十分震惊。
他当然知道模特圈子里的那些腌臜事儿,不过又听说越是条件好容易成功的模特,越是受重视,反而没人轻易去动,他便侥幸于此,却没想到他半条腿还没迈进去就碰上了一个要包养自己的。
·一时都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不过他到底是答应了··当时一个设计师新入主一个大牌男装,需要换新模特,于是向外宣传进行模特甄选,费恩去参加,水土不服生病花光了积蓄,但到底也没能入选,没有车费回家也不想回家。
他那个时候,已经快要山穷水尽了,身上除了萍水相逢的陈泽悦给的一张卡之外一无所有,身体虚弱,还带着方才被一群绑匪打出来的伤;在这之前他见过好几个时尚圈里职务地位不相同的人,每一个都表示欣赏他,但没有一个人能明确地给他一个保证,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有幸进入那个挤满了削尖了脑袋也想钻进去的美人的圈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工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安身,不知道陈泽悦给的卡够他生活多久,不知道他以后会遇到些什么人……而眼前这位似乎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了。
威尔逊长相俊美,身量颀长,家境优渥,似乎是为政府工作,但不知道具体什么职位——费恩跟他好几年也不能完全确定,当然,这也是他没兴趣知道的事··费恩这样勉强说服了自己,答应了威尔逊。
不过他显然不是个尽职尽责的情人··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太过糟糕还是因为他天生情欲淡薄……他很难达到高潮,有时候精力不济时,连勃起都困难。
他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生理缺陷,还去医院检查过,结果显示一切正常··不过其实他仍然保持怀疑,直到到了陈泽悦那里才确认自己的确正常··尽管他的回应不尽人意,威尔逊还是对他兴致颇高。
可费恩也开始心生悔意——因为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威尔逊在床上习惯非常恶劣,而且花样百出·一些淫猥的器具也就罢了,甚至有一次费恩应他要求去了他在酒店开的房间,居然发现他腿间还趴着一个男孩子,而威尔逊靠在床头,很随意地冲他勾手指。
费恩忍住心头恶心的感觉,一言不发地转头就走·不知道威尔逊怎么想的,竟然也没有叫他回去,事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不过再也没有要求他参与过这种荒唐事了。
平心而论威尔逊平日里对他也算很好的·就在自己答应他包养的要求后不久他突然收到一个邀请,是他见过面的一个经理人·那位叫威廉的经理人带他去面试,竟然一举拿下了多个国际一二线大牌。
·威尔逊知道了这件事后很不高兴——他本是不想让费恩工作的·不过后来可能是觉得如果他能成名也不错,便放他做模特去了,明里暗里还给他解决了不少麻烦。
再后来一点,费恩的模特工作逐渐步入正轨,他变得比威尔逊还忙,威尔逊也只不咸不淡地说他几句,只不过在床上更加暴虐地发泄,对他的工作倒没有多加干涉··与此同时费恩的抑郁症加重,有时候还出现幻觉。
威尔逊逼着他看心理医生,想方设法地给他治疗··虽说费恩心里明白自己的病因,也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这个··有时候费恩怀疑威尔逊喜欢自己,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觉得这种怀疑缺乏证据,还是一个会演戏并且贴心的金主比较现实。
也更容易面对一些··费恩猜大约是陈泽悦作祟·整整七年,自己被威尔逊养了整整七年,也没能喜欢上他··但不论是后悔,还是毫无感情,费恩并无别处可去,所以哪怕过了最初所说的五年,他也没有想要离开威尔逊。
——在与陈泽悦重逢之前··费恩把头靠在候机室的玻璃墙上·因为天气原因,飞机延迟·墙外风雨交加,被风拍过来的雨水艰涩地融汇,然后沿着玻璃淌下,在他的脸颊上拖出晦暗不清的长长水迹。
第三十一章 ·费恩坐在飞机上昏昏欲睡,可又不太想就这样进入睡眠··他犹豫地思考着··坐在旁边的保镖也没睡,身子坐得笔直,肩膀宽阔平直,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费恩悄悄地看了那人一眼,又收回视线,想着自己的事··或许他在回英国之前应该找人打听一下威尔逊最近的境况和情绪的……不该这样急匆匆地赶过去,哪怕威尔逊会因为自己的拖延发火。
费恩来中国,最初是为了散散心·威尔逊在他的工作上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可费恩因为精神状况不佳,这份光鲜亮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结果费恩转头跑去了中国,结果又开始做了模特。
从威尔逊的角度来看,搞不好还会觉得自己出轨·虽然费恩自己觉得他们俩之间没什么忠贞可言,反而是自己不自觉的靠近对不起的是陈泽悦——但他不能确定威尔逊的想法。
这个人一向喜怒无常··费恩也受够了他的阴阳不定··虽然答应了威尔逊的要求,但当初费恩一直对上床这件事有点抗拒——生理上的··对着威尔逊他就是硬不起来,除了偶尔被持续戳到那一点上。
他自己都难以想象在陈泽悦面前怎么会那样容易就勃起··哦,也有可能是氟西汀的原因……·费恩掰着手指扭了一会儿,心想等自己回去,要不要再吃一段时间的药试试……·如果能回得去……·另一边的陈泽悦也没能闲下来。
之前他为了尽可能地回家里陪费恩吃饭,推掉了不少应酬·这会儿人走了,他得做点什么补偿,天天忙得连轴转··忙里偷闲地时候会觉得有点不安,总觉得自己应该让费恩回答了之前的问题再放他走。
公司的运行倒是出乎意料地顺畅:营业额增长稳定,业内口碑巩固,客户群扩大,舆论走向良好,从设计师到公关都得到了肯定;此外央视一部有“江南岸”参与拍摄的“中国古色”主题纪录片上线播放——公司的技艺、审美和员工的高颜值为其又涨了一波粉。
只是有关费恩的报道并不那么完美··国内主要是对他一个男人穿裙子的行为的谩骂·陈泽悦一开始就想到了这种情况,然而“江南岸”这边的公关还没动,小妹妹陈泽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把一个在她微博底下说这事的人给骂了一顿,直接带起一大群粉丝加入了与这些“不懂艺术的直男”的声讨。
陈泽悦偷空翻了一下,看得他十分魔幻··国外呢,则是陆陆续续爆出一些费恩在加入“江南岸”以前的事,他这两年的工作状态,他的病,他充满疑点的个人生活……·此外,还有一件事——给陆琨的画。
·傅雪声替他联系了陆琨,本来是想在外边找个地方谈谈作画要求,对方却要求去他家··傅雪声捂住话筒,低声向陈泽悦询问··陈泽悦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可以。”
傅雪声又接着跟陆琨说话,敲定了时间,客套几句后便挂了电话··“陆琨脾气好像比以前好些了,”傅雪声说,“没有以前他跟你说话时那样暴躁了。”
“他,跟除我以外,身份差不多的人,脾气都还算不错的,”陈泽悦无聊地揪着纸团,“就跟我过不去·”·“我一直没搞清楚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
傅雪声道,“如果是什么深仇大恨,那陆家老一辈的人为什么又……”·“陆琨的深仇大恨,”陈泽悦说,“我左思右想,只能归结于我三次上陆家替老爷子跑腿,都正好看见陆琨被他爷爷罚,挨打罚跪面壁,三次花样还不同。
可我也没把这事儿说出去啊……也太小气了点·”·傅雪声短促地笑了一声:“觉得丢脸吧,看见你就心里不舒服·”·“我还给他画画,”陈泽悦一脸蛋疼,“画画我已经看见一群幺蛾子冲我扑面而来。”
“后悔了这事儿可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傅雪声觑着他的脸色,“我总觉得你这几天都很……不安·”·陈泽悦叹气:“这么明显”·“熟人可能都看得出来。”
“在外人面前能撑住架子就行了·”陈泽悦低头,随手在纸上勾了两笔,又把那线条擦去了··下午陆琨叫了司机来接陈泽悦和傅雪声。
那司机果然没有把他们往陆家送,而是去了一个市郊别墅区···还未走到门口,就有一个年轻女孩子迎上来开了门,恭恭敬敬地把两人迎进去··甫一进去就见客厅左边一个人影站起来,陈泽悦连看了好几眼才确定那人正是陆琨——不怪前者记性或者眼力不好,实在是陆琨陆少爷花样太多,发型打扮三天两头一换的,也不怕英年早秃。
陆琨走过来笑着招呼陈泽悦和傅雪声在沙发上坐下·三人心思各异地寒暄几句,陈泽悦首先拉开话题讲到了此行的正经事:“工作室最近还正忙,时间不多,就请陆少先讲一下您对画有什么要求吗比如说主题、风格、规格,水墨还是设色,纸本还是绢本,或者要不要金粉银粉之内。”
“嗯”陆琨盯着他看得眼珠子一动不动,闻言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摊开手掌,“我不知道啊·你说的如果是我之前买到的那种,国画的话,我是不了解的……”·“冒昧问一句,”陈泽悦难得的一本正经,“陆少这次买画,还是要送给四爷”·“这个问题,有什么要紧的吗”·陆琨仍旧盯着他看,幸好陈泽悦被看惯了,也没什么不自在,只是一想到“看”这个动作的发出者是陆琨,就觉得有点子微妙。
“要紧的,”陈泽悦说,“如果是的话,我就能直接上手画了——我对他的审美爱好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不过可惜了,”陆琨面上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送给四叔的。”
陈泽悦正要开口,他又补上一句:“打算自己留下的·”·陈泽悦点点头,没有再问他留下作何用,只问:“那陆少有什么要求吗”·“你会画油画么”·“会是会的,不过水平不如国画。”
陆琨笑了起来:“没有关系·我的要求呢,只有一点——画你公司那个叫费恩的模特·”·费恩这时候正呆在房间里··房间是他以前住的那个。
里面东西不多,除了沙发、床和几件实木家具外,就是一些白色的长毛毯子,连家具的边角都包裹上了厚厚的绒毛,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日用品也都分别放在浴室和橱柜里。
门关着,上了好几重锁,窗户也都锁上的,只留一个小小的口子换气——那块玻璃上还严密地包上了金属边;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了大部分,只留换气口那里的一条窄边。
厚厚的门板边上笔挺地坐着一个人,不苟言笑,只紧紧地盯着费恩;他的监视对象在刚来这里的前几天不被允许穿上衣服,那年轻漂亮的男孩子赤身裸体地坐在床上,他也照旧按要求盯着人,一点别的表情和眼神都没有。
费恩翻完了手上的一本书后无事可做,便也看着那监视者··这人他不认识,只听换班的人叫他德累斯顿··这些监视者他一个都不认识,只轮流来看着他,可以看书报杂志和电影,但只能看送过来的那些,不允许看他自己带回来的东西。
他被送到这里来已经有好几天了,连威尔逊的鬼影子都没能见上一面·他下了飞机后就有人把他接到这里,然后这几人来轮流监视着他;除此以外,房间里还有三个摄像头。
陈泽悦给他的保镖被拦在了这栋楼下……也不知道怎么样的··不知道他有没有给陈泽悦传什么消息··想到这里时他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
可什么也看不到··只好把视线又收回来··威尔逊脾性很怪·他已经习惯了··于是偷偷把他跟陈泽悦拿到眼前比较一下··威尔逊当然是完败。
不过万一陈泽悦其实脾气也很暴躁——就好像他将在自己人面前的随性对外掩得密不透风那样——他也有可能会把自己按在床上狠狠侵犯,也可能因为“我不高兴”这样的理由把自己锁起来,或者是让自己赤身裸体地跪在他面前,可能会把自己绑起来用鞭子或狠狠鞭打或轻轻挑逗……·如果对象是陈泽悦的话……·费恩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腿蜷起来,好掩住微微抬头的下半身。
不过威尔逊还做过些让他觉得很恶心的事··比如说……那次同时让他和另一个男孩子··虽然只有那一次··如果陈泽悦也这样要求……·费恩怔怔地咬了下指甲。
他也……可以接受的··只要陈泽悦接受他··第三十二章 ·“我们公司的模特——叫费恩那个·”陈泽悦重复了一遍。
陆琨挑眉:“是的·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有,”陈泽悦没控制好表情,差一点就把“你是智障吗”的心理活动写在脸上了,“我怎么能把我男朋友亲自给你画下来还双手奉给你陆少,可别过分了。”
陆琨和旁边的傅雪声都愣了一下··“不是……什么,男朋友”陆琨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掩住了,陈泽悦再看时,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哦,不是玩玩的小情人”·“这么多年不玩了,”陈泽悦说,“当然是玩心没了。”
“嗯我以为你是——”陆琨突然住了嘴,又道,“那就算了吧·”·“是,谢谢陆少体谅,”陈泽悦冲他笑笑,“换个吧。”
“行我换一个,”陆琨勾勾唇角,“陈少可不能再拒绝我了·”·陈泽悦点头:“你说·”·费恩一个人呆在小屋子里,没有心思看书,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
夜晚时容易想到过去的妖魔鬼怪,于是只好努力去想陈泽悦,好驱散他无聊冗长又怖人的黑夜···夜里监视他的人会换一次班·来换班的人打开层层锁扣进来,原来的人再出去。
费恩隐约知道他们换班时会来好几个人,每个人手里只有一把锁的钥匙,得那几个人一起过来才能开门··不过他没有注意·反正不把威尔逊这里的问题解决……没准他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何苦呢··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干什么还跑回去吗·费恩蜷在柔软的被子里一动不动·他睡不着,便闭着眼睛继续想着陈泽悦··——以至于那人走到他跟前他才发觉。
费恩猛地睁开眼,同时翻身坐了起来··来人摸了摸他的头顶:“好久不见,小东西·”·费恩抬头看着他:“……威尔逊。”
威尔逊坐到他床边:“还是睡不着”·费恩低低地应了一声··“那就好,”威尔逊说,“我还以为又是我把你吓醒了。
去米歇尔那里看看”·“我没病,”费恩嘟囔着,“你不把我关起来我能多活十年·”·“做了错事的小孩子是需要惩罚的……”威尔逊把他揽过去,“还没病,小坏蛋,是谁哭着闹着要去中国养病的没病你养什么养”·“走之前有,现在好了。”
“是吗”威尔逊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是那个设计师给你治好的”·“……是啊。”
“所以……”威尔逊在黑暗中摸索到费恩的下巴尖,用力捏住了,“你要回报他”·“嗯·”·“用什么你自己”·“是。”
“他会要你吗”·费恩能感觉到威尔逊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会·”·“在一起了”·“……还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认为”·费恩不说话了··“让我说中了是吗而且在这之前——他知道你在勾引他时,在英国还有个情人吗”·费恩脸色非常难看,幸而有夜色作遮掩。
“我没记错的话,”费恩说,“你答应过我在你说的期限以后如果我有了喜欢的人,可以离开的·”·“还记着呢”·“清清楚楚。”
“可他不喜欢你,”威尔逊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那怎么办呢,小可怜”·“……不会的。”
“很明显你对你的小情人没多大信心——我当然可以放你走,不过我改变了主意,”威尔逊说,“有一个要求·要是你做不到的话,我也可以替你完成。”
他压低了声音:“没有这一步,你别想从我身边逃掉……”·费恩打断他:“什么事”·“明天再说。”
威尔逊把他的脸扳过来亲了一下,“睡个好觉·”·说着就要脱衣服——却被费恩按住了手··威尔逊在黑暗中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向费恩:“干什么”·后者沉默不语。
“怎么着”威尔逊冷笑一声,“还给你那小情儿守贞”·回答他的仍旧是于浓重黑暗中的沉默··“哦,”威尔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和那小设计师上床的滋味儿怎么样他上你吧干得你爽么高兴么”·他把费恩挥开,猛地把人掼在床上,用虎口卡着他的脖颈,低声道:“——他能满足你么”·费恩因为缺氧而满脸通红,他艰难地喘息着,双手下意识地抓着威尔逊的手,想要把它掰开,却越发地无力。
威尔逊一动不动,也不再说话了,就那样看着费恩,直到感觉手底下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才如被烫着了一般猛地松开了手··有些浑浊的空气猛地灌了进去,费恩呛咳起来,捂着喉咙滚到床的另一边不住地咳嗽着。
威尔逊半跪在床上给他顺气··“你睡吧,”他在费恩耳边低声道,“睡吧·”·费恩咳了好久才逐渐平静下来,他摸了摸脖子,感觉颈动脉不住地搏动着。
他背对着威尔逊,不愿再看他·后者在他头上抚摸一下,起身出去了··门锁被层层扣起的清脆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起来··不过倒是没人监视着这儿了。
费恩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慢慢地躺下,缩进了被子里··次日早晨费恩如平常一样,在五点多一点的时候醒了过来,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后蹭下了床,站在窗边往下看着。
·六点钟的时候有人来把门打开了·费恩转过头去,见是平时来给他送餐的小姑娘,便犹豫着冲她笑了笑··小姑娘脸“腾”地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跟他指着餐车里的东西:“这……这是今天的早餐”·“谢谢你。”
费恩轻声道··“您、您太客气了,”小姑娘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一步又回身来冲他鞠了个躬,“祝您用餐愉快”·费恩笑笑:“好的。
再见·”·费恩坐过去,慢慢地吃起了早餐——一片煎过的、裹着蛋液的黄油面包,一杯牛奶和一小碗沙拉···快要到中午的时候威尔逊过来了。
他把费恩抱在腿上坐着,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几年前的事儿··费恩不声不响地听着··“晚上我们去吃中东菜,”威尔逊有一搭没一搭地亲着他的头发,“你走之后开的,就在对面那条街上……或者你想吃中国菜吗想吃的话就中午吃,我叫人送餐过来。”
费恩摇摇头··威尔逊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却被打断了··费恩问他:“你昨天说的条件呢是什么”·“嗯”威尔逊安抚着他,“不急……”·“你说吧。
如果我不知道的话,会一直想着的·”·威尔逊把他的脸扳过来:“你不会想知道的·”·“可你总会让我知道的·”·“哦,好吧,”威尔逊的双臂把他箍得更紧,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前几年我们不是拍了一些视频你把那个带回中国去,让你的小情人看了。”
费恩猛地抬头看着他··“能做得到吗”威尔逊嘴角噙着一点笑,“或者就算了,我把录像给他寄过去,或者叫别的人带给他……怎么这样看着我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拍的小片子——在床上。”
费恩一下煞白了脸··“嗨,别这样看着我,”威尔逊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语气颇为轻快,“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要想甩掉我,你必须让他看。
至于他看完以后还要不要你,那我可不管的·”·第三十三章 ·中国人保守·这个意识倒是众所周知··“怎么样”威尔逊捏了捏费恩的下巴,“选项A,选择继续待在我身边,还是选项B,把录像给你的情人看”·费恩没有说话,良久后眼珠才缓缓转动一下,视线移向了威尔逊。
“考虑好了吗我耐心有限的,宝贝儿·”·“……B.”·威尔逊笑了起来,眼睛里闪动着奇异的光:“你宁肯被你的情人抛弃了也要离开我,是吗还是说你想赌一赌他对你的爱有多深”·“你这么想离开我,为什么早不在我们约好的期限到了以后马上离开因为你无家可归了是吗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敢了那家伙给了你什么你敢相信他吗相信他什么他爱你”·费恩闭着眼,往后挣了一下:“……别说了。”
“喔,”威尔逊冷哼一声,“害怕了小费恩,我的好宝贝儿、小天使,你真的以为有谁会真的爱你那都是看你长得漂亮——”·“别说了威尔逊……”费恩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示弱般地,“……求你了。”
威尔逊眼底近乎疯狂的兴奋更甚,他正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门被敲响了··他显然非常不满,却还是道:“——进来·”·来人是费恩之前的监视者之一,只不过费恩这个时候没有心情注意这些。
他向威尔逊报告:“下面有个中国人想找路德维希先生·”·“喔,”威尔逊拍了拍怀里微微颤抖的男孩子,“你猜猜,是不是你的小情人追过来了”·费恩微微转过脸看他。
“把人带上来·”威尔逊这样吩咐道,然后又对费恩说,“正好,让他来看看你的录像吧·”·那位监视者飞快地扫了费恩一眼,关上门出去了。
“对你还是很挂心的嘛,”威尔逊叹息道,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变态的愉悦感,“不过你猜,等他看完了录像,还会不会对你这么好”·“你喜欢他哪一点长得好看么不应该呀,不能比你更好看吧对你好是吗我对你不好了吗哎,性格问题他性格怎么样你喜欢温柔的,还是粗暴的其实我可以试试为你做出改变……”·费恩往旁边偏了一下头:“别说了……求你放过我吧威尔逊……威——列奥瑞克……”·威尔逊凝视着怀里人发红的眼角,半晌后缓慢地、一点一点仿佛慢放一般地松开了手。
费恩立马从他怀里钻出来,站在床边··几乎同一时刻,门外的重锁列次打开,最后是弹簧弹开的声音··费恩猛地抬起头,往门的方向看去··站在门口的依然是那位监视者先生,不过费恩还是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人身后更加熟悉的身影。
……泽悦··费恩嗫嚅着,想要叫陈泽悦一声,却没能发出声音,只能眼见着那个监视者冲威尔逊鞠了一躬,把陈泽悦让了进来,然后出去锁了门··陈泽悦往前几步,费恩便急匆匆地跑过去,却不小心被床角绊了一下——直接扑在了陈泽悦身上。
后者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同时一边戒备地看向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的威尔逊··“中午好,亲爱的设计师先生,”威尔逊勾起唇角,先前的兴奋、痛苦和疯狂都消失地无影无踪,“我是威尔逊。”
费恩这才想起威尔逊所谓的“条件”,羞愧之下想要挣脱陈泽悦,却被更加用力地按住了·他被陈泽悦按住了后颈,“只能”把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
陈泽悦也相当随意地点了点头:“你好·”·他能感觉到费恩的紧张和焦虑·他的长发中一些较短的发丝支出来,轻轻地刺激着自己颈部的感官神经。
··陈泽悦稍稍偏过头,安抚地在他的耳朵尖亲了一下··威尔逊看后相当受刺激,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设计师先生来得正好,我和费恩正打算给您看些东西呢——相当精彩的。”
闻言身上趴着的人身体更僵了·陈泽悦没有说话,只轻轻地上下摸着费恩的后颈··“先生和费恩小别重逢,必然有话要说,”威尔逊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随即又被笑意掩饰过,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我先出去了。
待会儿你记得给设计师先生的礼物,费恩·”·说罢便出去了·门外的人竟然知道他的想法一样,刚好在他将手搭上把手的那一瞬间将最后一把锁打开。
威尔逊最后的那个“费恩”实在是叫得他害怕,阴气似乎要顺着他的背脊爬上来一般·费恩不由得把陈泽悦抱得更紧··“怎么了”陈泽悦也顺着他的力道,将手臂收紧了些。
费恩把头从陈泽悦肩窝里抬起来看他,然后突然按住了陈泽悦后颈,同时将头凑前去一点,重重地吻住了他的嘴唇··后者十分配合地张开嘴,任凭他将滑腻腻的舌头伸进来毫无章法地扫荡着。
费恩动作急切,似是想从中找到点什么,不断地变换着角度想要吻得更深、更缠绵·陈泽悦则不紧不慢地回应着,引导着他慢慢平静下来··房间里十分安静,一时间连窗外的杂音都绝了迹似的,只能听见濡湿亲密的水声。
“唔……”·费恩一直吻到呼吸不畅时也不愿意和陈泽悦分开,还是后者主动松开了他··相比起费恩的狼狈,陈泽悦显然要轻松得多··费恩软倒在了他身上。
陈泽悦勒着费恩的腰不让他往下滑,一边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怎么了宝贝儿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好么他让你给我看什么”·费恩没有说话,只用力往上挣扎一下,双手攀住陈泽悦的脖颈,头就靠在他的胸前。
陈泽悦便也不再催他了,只抱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不料十来分钟后费恩主动放开了他,开始解自己的衬衣扣子,声音颤抖着:“泽悦,我们……做爱吧。”
陈泽悦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什么”·“我说来……做爱吧·我们·”费恩这样一板一眼地邀请他。
他这“做爱”说得轻松,实际上脸上的绯红一直延伸到了耳根,下巴都快贴着胸口了··“怎么了突然就……”陈泽悦伸手握住了费恩的手腕,后者就着这样有些别扭的姿势继续解着胸前的纽扣,却因为手指震颤不停一直解不开,突然就崩溃了,用力甩开了陈泽悦的手,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费、费恩”陈泽悦吓了一跳,平生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地感觉,他蹲下身去,把费恩揽到自己怀里不住地揉搓着,“怎么了这是……是不是那个威尔逊宝贝儿别哭了你告诉我……”·费恩哭得哽咽难言,泪水不一会儿就将陈泽悦胸口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他死死地抱着陈泽悦,将脸埋在陈泽悦胸前··皮肤的温热透过衣料传到他的脸颊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能感受到陈泽悦胸膛的起伏,和心脏的跳动。
第三十四章 ·费恩有……抑郁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患上的,听米歇尔说是积郁多年的结果——这小孩儿统共才活了多少岁照这样说的话,在他小时候就有这苗头了。
威尔逊去调查过他家,父亲是个中德混血,··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病总归是跟了他以后才严重到需要看心理医生、需要吃激素类药物、需要防着他自杀的地步··他得负责。
威尔逊知道自己对待费恩的方式可能不太恰当·米歇尔说他的病因可能包括幼时贫困的生活环境、家庭失和,以及周围人错误的对待方式··而他就是错得最离谱的那个。
可偏偏他忍不住··不该把他锁在家里更不应该把他铐在床上,不该强行逼他跟自己上床,不该高兴或不高兴的时候嘲讽他,不该对他时冷时热,不该……·不该什么·多了去了。
有时候威尔逊冷静下来时也难以置信,他怎么会这样对自己喜欢的人·这么二三十年来……难得喜欢上的一个人··可他事后又耻于向费恩道歉,想要补偿呢,方式就更加粗暴笨拙了,而且下次还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说不好有病的是他自己··费恩只是抑郁症,而他是神经病··费恩刚刚答应跟他的时候才十几岁,还是个瘦弱的小不点儿,凡夫俗子肉眼可见的营养不良,而且也确实太小了,所以前两年忍住了没动他,只告诉他他被自己包养了,而“包养”这件事是双向的,于是被包养呢,是要承担一定义务的……·这义务当然就是给他睡。
小家伙没放在心上,满口答应了,反正没真刀实枪干过他就没什么概念,可能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琢磨过这事儿——他有次看见了费恩几条在半夜的网页登录记录,才知道这小东西半夜爬起来偷偷查相关的信息。
总的来说,头两年状态还算不错·费恩迅速走红,又辍了学,便全身心地投入模特工作,另外还加了一大堆相关课程,形体、芭蕾、摄影,诸如此类·他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因为不熟悉,被人欺负了好几次,而且不如年长些的模特有经验被摄影说了,回来的时候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但自己调整调整就好了。
费恩一直很乖巧·他几乎从来不向自己提出要求,也没给他闯过祸,似乎也没对什么东西表现出特别的喜好·有时候威尔逊会觉得他太乖了,乖到无欲无求,于是也无懈可击,他都不知道怎么去讨好他。
·怎么说呢最初两年里他答应过不真的把费恩给上了,但总要有点别的……对吧·于是威尔逊时常在工作比较轻松的时候把他抱在腿上放着,把手伸进衣服里摸那光滑柔嫩的皮肤。
这时费恩会很乖地缩在他怀里,一声不吭,十分好欺负的样子··再后来一点……费恩十六岁生日那天,威尔逊把他灌醉了,自己在一种半醉半醒的状态里将人强上了。
·那天他记得不太清楚了……反正自己当然是觉得爽到了,只是印象中费恩一直又哭又闹的,他却把人强行按在床上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到后来费恩后面还受了点伤,一身青青紫紫的瘀痕,当天晚上就发起了烧。
偏偏自己还特别满足地睡着了,第二天中午起来才发现身边人不对劲,赶紧叫了医生过来,好容易是弄好了,后来半个月一直低烧不断,情绪也很低落……幸好他那段时间工作不多。
事后他送了他一辆车,不算太好,代步用,结果费恩死活不愿意去考驾照,那车到现在他也没开过一次·威尔逊后来想送辆更好的,也只好作罢··为了补偿他,又四处动用关系,把费恩前进路上的障碍扫了个七七八八。
这样不经事的小白兔,如果没人给他打点着,就算刚入行时一些有眼光的摄影经理等人放过了他,迟早也会有别的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下手,所以未雨绸缪是必要的。
可他逐渐觉得,费恩并不是那么喜欢这份工作··费恩十六岁以后威尔逊为了让他适应一下,并没有很频繁地跟他上床·而费恩也终于回过味来,知道了自己的“责任”是很疼,是令人痛苦的,在威尔逊面前开始变得沉默,也不大像以前那样腼腆地冲他笑了,在床上也只僵硬地躺着。
他在床上很听话,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仅此而已,此外就绝无多余的表现了·他很难达到高潮,就算偶尔射了,大概也只是实在太久没有发泄过,威尔逊能感受到费恩对他,对自己的身体,和对性爱的抵触。
但威尔逊越发地不肯放手··从这以后费恩的状态就开始变得不太好了,但威尔逊没在意,只当小孩子耍脾气,反而变本加厉地弄些花样来折腾他··与此同时费恩在工作上也很不在状态,在频频被人怀疑、责骂后,他觉得受不了了,干脆跑出去休了一段时间假。
休假的时候威尔逊没派人跟着他,只知道他回来后心情好了不少,对着自己脸色也不那么冷了··后来有一段时间里费恩状态都不错··直到有一天威尔逊在他房间里发现了一堆杂志和一本剪报。
杂志是很普通的时尚杂志,但被单独挑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里,这当然就昭示着这一堆杂志的不同寻常·威尔逊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剪报给出的信息就直截了当得多了,里面都是关于一家叫“江南岸”的服装设计工作室和一个叫“陈泽悦”的青年男子。
前者是时尚界设计新秀,后者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身兼数职的小设计师——就照片来看,是位端正温和的美男子··威尔逊让人去查了查这位设计师,发现他就是“江南岸”当家人的独子。
很显然“江南岸”是个附带的……费恩关心地明显是那位因为不太出名所以很少在媒体前露面的年轻设计师··紧接着,威尔逊又在费恩的电脑里找到了一部非洲志愿者的纪录片。
最先威尔逊没放在心上,只有一次无聊了偶然调出来看了一下,却发现里面一个镜头颇多的中国青年有点眼熟··威尔逊坐在电脑前想了一会儿,把费恩那本剪报从柜子里抽了出来。
剪报内容其实很少,隔了这么一段时间竟然也没有增加哪怕一点·不过这不重要,重点是威尔逊确定了剪报里和纪录片中的东方面孔属于同一个人··确认了这一点后,威尔逊把东西放回了原位,然后转头毫不犹豫地把费恩叫了回来。
他才不会跟小家伙当面对质,直接把人在房间里锁了一个月·为了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一点,他还专门请了位非常出名的调教师来教自己——教他怎么去折磨费恩。
费恩的精神状态迅速恶化··他开始长时间地沉默、发呆、精神恍惚乃至于出现幻觉、记忆错乱,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并且变得敏感之极,就算因为困倦睡着了,只要自己一靠近他就会惊醒过来;他还开始绝食——或者说是厌食。
威尔逊逼着他把东西吃下去,转头就吐,于是威尔逊不让他吐,可费恩看上去并不像是自己要吐的,他根本控制不住··威尔逊只好退步,把他放了出来,给他打营养针和葡萄糖,轻言软语地哄着他喝一点好消化的流食。
这样一来费恩倒是能吃进一点点东西了,可依然消瘦,精神也仍然不乐观·威尔逊对自己先前因为自己对情人体型的偏好而对费恩提出保持清瘦的要求后悔无比··这时费恩开始自残,有时是咬自己的手腕,有时用指甲掐自己,有时候还用刀片割着玩。
威尔逊问他怎么回事··费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睛里带着点儿茫然的味道,说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威尔逊问,那你想不想活着·费恩犹豫地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
但这家伙的行为实在不像是想活的··此前他自残,最多是寻找肉体的疼痛感·威尔逊不以为意,终于有一天他看见费恩坐在了窗台上··下面是足足三十层楼的高度。
第三十五章 ·威尔逊直接把他送到了自己做心理医生的大学同学米歇尔那里··费恩住院接受了系统性的治疗,除了每天吃控制激素的药物外,不知道米歇尔在哪里去找来了一些跟那个中国设计师有关的东西来给他看。
抑郁症的治疗进度不快,期间费恩有过多次有意无意的带着自杀倾向的行为·费恩的家人对他不闻不问,于是只有威尔逊来作为监护人照看着他···治疗期间威尔逊没再碰过他,原因是有一次想让他给自己用手弄出来——但费恩抵触情绪非常强,只好作罢。
第二天米歇尔来问他做了什么缺德事,费恩的治疗进度退步了起码小半年··于是威尔逊再也没打过费恩的主意··费恩花了两年时间,终于把病情控制在了中度抑郁,不再整天想着要自杀,这才出了院。
威尔逊的五年之约已经到期··这五年实在憋屈,前两年因为年龄问题没对费恩下手,最后一年因为费恩的病也只能看不能摸··不过费恩在病中的时间里威尔逊一边觉得痛苦,一边又生出一种隐秘的、近乎快乐的情绪:他和费恩在没有情欲为中介的情况下呆在一起,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在非包养关系下在一起·出院那天威尔逊在心里默念要守信要守信,故意板着脸问费恩以后打算怎么样。
费恩低着头,说他无处可去··威尔逊装成一条大尾巴狼问他,那还就住你以前住的地方吧·费恩把下巴尖儿埋进厚厚的羊绒围巾,轻得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再后来一点……费恩对他的抚摸不那么抵触了·威尔逊又试探着跟他上过几次床,然而费恩因为吃的药有副作用,不管怎么弄都无法勃起,也没有别的反应,睡他跟睡充气娃娃没多大差别,多几次后威尔逊也就逐渐失去了兴趣不再动他了,还自我安慰说柏拉图也不是不行。
但他心里知道,费恩压根儿不喜欢自己的,连柏拉图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他没法勃起,不一定全是药物作用··所以当费恩经过了几次病情的起伏后向他提出想去中国休假时……他其实也没有觉得太过意外。
只是到底不甘心··那个东方人,会喜欢他吗看上去长得不错,那他的性格到底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像照片里看上去的那样温和·他……会对费恩好吗·威尔逊靠着门板站着。
房间隔音效果不错,但他仍能听到里面费恩的哭声··不知道他那个情人有没有安慰他··威尔逊出神地想,他在自己面前,有没有这样对情绪毫不掩饰地哭过呢·……有的。
他十六岁生日那晚……·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绝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面无表情的,情绪外露的时候也就只是不高兴地看着他,或者嘴角很短暂地带出一点笑意而已。
威尔逊找人搜集了他拍的硬照和广告·费恩会因为工作而在镜头前大笑,威尔逊就看着这些明知道是假的资料,假装费恩在他面前是很高兴的··之前他去中国看过费恩一次,碰巧他正和那个设计师走在一起,很开心地说着什么,后者搂着他微笑着听他说。
费恩不喜欢自己,那不是他的错·威尔逊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不怎么讨人喜欢的··他有什么呢一张脸,还有钱和权势·可是这张脸跟费恩本人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至于钱权,如今已经攀到一线的费恩也不再需要了。
他不能再把费恩栓在自己身边了··此外,虽然平淡,虽然普通,但威尔逊不得不承认,费恩对陈泽悦的感情要真实纯粹得多··费恩在房间里哭了近半个小时。
最先是大哭,后来变成了抽噎,再后来一点终于哭累了,在陈泽悦怀里昏睡过去·陈泽悦把他抱到床上放好,又在浴室里找到一条小小的毛巾给他擦了脸·但就这样,也时不时有泪水从他眼角溢出,好像他在梦中仍在哭泣似的。
陈泽悦坐在床边守着他··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后费恩才真正完全平静下来·陈泽悦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打量这房间里的装潢··他从外面进来,这套房以简欧风的现代装修为主,唯独这间房风格不同,四处铺着绒毛,像是怕里面住的人不小心磕伤了自己;摆设极少,大概也是怕出现可以用来伤人的利器;所有地方锁得严严实实,这更不必说了,防止里面的人逃出来的。
这些布置,看起来贴心,实则……·难以想象费恩都经受了些什么··世间的恶有千千万万种,人自己看过的也不少,唯独不能接受它们降落在自己所爱着的人头上。
费恩睡了三个多小时··他醒来时就见看见陈泽悦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用手支着下巴看着自己发呆··“醒了”陈泽悦站起来,走到他边上,一条腿屈起半跪在床上,俯身摸了摸他的脸,“没事儿吧”·“嗯,没有事的。”
费恩眼睑低垂,拉起陈泽悦的手,搁在唇边吻了一下··陈泽悦用拇指在他的下唇上揉了揉:“跟我说说,怎么回事·”·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淡和强势。
费恩有点怔愣,茫然之后慌乱地坐了起来:“泽悦……”·“对了,你饿不饿”陈泽悦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异状,再开口时那种让费恩不安的气势马上就消失了,他指了指门边的小推车,“刚才有个小姑娘送了东西过来……能吃吗”·费恩点点头:“我不饿的,你去吃一点吧。”
陈泽悦起身去看了看,然后给费恩挑了一盘鳕鱼汤端过来··费恩本想说不饿,但看样子他不吃的话陈泽悦也可能不会吃的,只好乖乖接过了那只碟子··然后他就看着陈泽悦站在那小餐车跟前皱着眉,一只手举在半空中,迟迟下不去手的样子。
费恩不由得微笑起来:“没有想吃的”·“是啊,”陈泽悦拧着眉头,“我真是……他每天就给你吃这些东西德国菜也比这个好得多吧”·“有时候是法国菜,威尔逊喜欢吃那个。”
费恩站起来,端着碗过去,“你喝这个吧,我真不饿……”··陈泽悦手背朝着他,挥挥手:“多少喝点·我能不能点菜让我自己做点也行。”
“算了吧,我在这儿是囚徒地位呢,”费恩笑道,“其实土豆泥能吃的·”·“是吗好吧……”·陈泽悦不情不愿地把那碟土豆泥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又拧起了眉:“……确实就是个能吃的水平。”
费恩看着他笑了起来,然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本想说,先凑合一下吧,我们回中国再正经吃,好不好·可是等陈泽悦看完那个……·费恩懊丧地想,早知道就先换一个人做幌子了。
要想反抗,要想拒绝,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一次他想彻底解决后顾之忧··他一边看着陈泽悦挑剔地吃了半盅土豆泥和一小块蛋糕,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心里想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对自己的厌恶淡一点,说不定还有挽回的机会……·毕竟他的泽悦那样善良的啊。
陈泽悦比他先吃完,他在床脚坐着·费恩慢腾腾地喝着汤,等到拖无可拖的时候,他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泽悦……”·“嗯”·“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听完别生气,也别讨厌我,好么”·陈泽悦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抚摸着他的头发:“嗯,你说,我在听的。”
·“先前那个人,”费恩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是我以前的……金主·”·陈泽悦没有说话,只把头稍稍上抬了一点,专注地看着费恩的眼睛。
……温柔得一如既往··“我回英国,是想跟他说和他断绝……嗯,关系·他答应了,但是说有个条件·”·“很难办吗或者说,需要我做什么没有关系的,说吧。”
费恩被他柔和的目光所蛊惑,正欲张口时,突然一个冷战·他哆嗦了一下,又闭上了嘴··“如果我说了……你会讨厌我的·”他喃喃道。
“费恩,”陈泽悦捧起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我不敢保证说你做了什么,我都无动于衷,但是你要先让我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好吗”·费恩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挣脱了陈泽悦的手,反而一把将他按倒在床上,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
陈泽悦没有马上进入状态,有点吃惊地抱着费恩·而后者正在他唇上恶狠狠地啃咬着,在他口腔里急切地翻搅··陈泽悦似是明白了点什么,手掌覆在他的后颈上,开始回应起这个发泄一般的吻。
待到分开时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了,费恩往他耳边一趴,自暴自弃般地嘶声喊道:“我当初和威尔逊上床的时候他拍了视频,他现在让你看”·第三十六章 ·费恩的声音带着沙哑和颤抖,陈泽悦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我说——”·“等等,”陈泽悦捂住了他的嘴,“好了我……明白了。
关于那个视频,他有威胁你如果和他分手的话就公开吗”·“……啊”费恩茫然地抬头,“没有……”·“那他有保证过,如果我看了,那就把原件和所有备份都交出来或者销毁吗并且彻彻底底地跟你——断绝关系”·“没有。”
“缺心眼啊宝贝儿,”陈泽悦在他额角拍了一下,“我去跟他说清楚·”·“不……”费恩下意识地抓住他,“别我,我去吧……”·陈泽悦看着他,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这个表情其实和“宠溺”很像的·只一眼费恩就不敢再看了,他把视线移向陈泽悦耳畔散在床上的碎发:“我去跟他说·”·“哦,”陈泽悦说,“为什么”·“……怕他跟你说我坏话呢。”
费恩沉默一会儿,又说,“我很怕他……”·“知道了,那就去吧,”陈泽悦在他后腰上拍了两下,“去吧·”·费恩拢了拢衣服,窸窸窣窣地下床去了。
他被陈泽悦几句话哄得不知今夕何夕,走到门前时竟然一时间忘了往日门被锁上的,直接按下了把手——这才想起来这回事··然而门居然能打开的··更令他惊讶的是,门外一声闷响,随即那厚重的门板便重重地朝他压过来·不及细想,费恩赶紧闪身往旁边躲,直接看见了贴在门上还有点狼狈的威尔逊。
费恩:“……”·威尔逊:“……”·听见响动坐起来的陈泽悦:“……”·威尔逊:“你开门干什么”·费恩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找你。”
威尔逊站直,面无表情地整理着领口:“唔,干什么”·费恩犹豫地回头看了陈泽悦一眼:“可以出去说吗”·“行。”
威尔逊先一步出去了··费恩又看看陈泽悦,一咬牙,把门带上跟了过去··一刻钟后费恩推开门进来:“泽、泽悦·”·“叫我我不叫泽泽悦。”
·费恩看他心情一点没受影响的样子,更加忐忑了:“我跟他说了·他也答应了,但还是要……看·”·陈泽悦低着头盘算着,手机现在没信号……那就看了再说。
总之不能让费恩的名誉受损··他说:“那就看吧·”·房间里有台电脑·费恩过去把电脑打开,插入u盘··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费恩深吸一口气,点了播放,然后迅速转身面对着墙壁。
视频没有开声音,身后的陈泽悦半晌也没有动静,房间里非常安静·费恩紧张极了,闭着眼不敢动弹,却突然感觉有什么抓住了他的手,按住了他不断收紧又放开的手指。
陈泽悦的手干燥温暖,费恩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的冷汗濡湿了对方的手,便想挣开,却被握得更紧了··耳边响了几声鼠标点击的“咔嗒”声,然后陈泽悦拉了一下他的手:“费恩,你过来看看。”
“不……”·“来看看·”·陈泽悦语气坚定·费恩觉得自己又要崩溃了··为什么陈泽悦竟然要他看自己被……被别的人上、被别人玩弄吗·这个念头胡乱地在脑子里闪过,却听陈泽悦说:“来看看宝贝儿,这个大概,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什么·费恩战战兢兢地顺着陈泽悦手上的力道转到电脑前面,只见屏幕上闪动着的画面并不是他想象中令人难堪的东西,而是他站在阳台上往外张望的模样。
那场景看起来像是威尔逊带他去北欧度假时住过的一栋小别墅里……而从角度看呢,是从他斜后方不远处的位置拍摄的··“拿错了……”费恩喃喃道。
“我刚才看了一下后面,似乎都是些很平常的场景,”陈泽悦握着鼠标点给他看,“喏,像你吃饭啊,休息啊,练习舞蹈啊,诸如此类·”·“是拿错了吗”费恩余光里进入一个人影,他偏过头看去,正是威尔逊,他皱着眉问他,“你拿错了吗别再这样折磨我了行吗……”·“没有拿错,”威尔逊摊开双手,“只有它。”
“可是——”·费恩记得有几次房间里确实架着摄像机的··“没有别的了,”威尔逊说话时意味不明地看着陈泽悦,“我架过的别的摄像头,都是没有用的,有关你的不好的东西,什么也没留下来。”
他把目光挪到费恩身上:“你自由了·”·费恩十分吃惊:“你……”·“就这样,”威尔逊转身出去,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你们走吧。”
一直到两人坐上了回程的飞机,费恩还如处云雾中,觉得难以置信:“我们……真的就这样回去了”·“是的是的,”陈泽悦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回家啦。”
“泽悦,你会讨厌我吗”·费恩的手动了动,被陈泽悦发现,一把抓住了:“如果你说的是有位前任的话,不会·”·被握了手的费恩乖了一会儿,又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那我现在能回答你的那个问题了吗”·陈泽悦转过头,笑着看他:“不可以。”
费恩:“……”·委屈得不行··又见陈泽悦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恭喜你免试通过男朋友考核·”·费恩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好啦,别这样看着我·”陈泽悦拍拍他的脸,轻声道,“也别怕,我爱你·”·费恩立马推开他,飞快地捂住自己不争气的脸··下飞机后陈泽悦带着费恩去公司晃了一圈,然后直接回了家。
他还没想好要带自己的男朋友做什么··对了……在确认关系之前,他先跟某人出了个柜··还要给那个某人画画呢··陈泽悦叹一口气。
回家后他和费恩各自洗了澡,然后让费恩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在书房里翻翻拣拣地找出了一张照片··费恩凑过来看:“这是你”·陈泽悦:“不像我吗”·“长相一样的,但是感觉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呢。”
陈泽悦继续叹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为什么”·“你蓁姐前段时间卖了我一幅画还记得吧”陈泽悦把那张照片拿进画室,立放在书桌上,然后架起了一个画架,“但是出了点差错,我现在要给人家重新画一幅。”
“画你自己吗”·“是啊——”陈泽悦觉得牙疼,“没办法,我先答应了人家什么都能画的·”·费恩“哦”了一声,专注地看那照片。
照片看起来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室内拍的,上半身像·照片里的陈泽悦穿得很复古,衬衣、呢马甲和贝雷帽,低着头,神情冷硬·他嘴里咬着一个木质烟斗,几乎一半的脸都藏在了阴影中,看不真切,而剩下的一半在光里的面部又被那袅袅而升的灰白色烟雾模糊了。
为什么选择这样一张照片来摹画是不想让买画的那个人看清楚吗·费恩看着陈泽悦,而后者盯着照片看了半晌,却没有下笔画。
“怎么了”·陈泽悦抬头看看费恩,笑了笑:“有点不太想画……许久没碰过油画了·不如我先给你画一幅画你可能比较有动力。”
·“真的”费恩愣了下,也笑了,“好吧·需要摆什么姿势吗”·“随意就好·”·费恩本以为陈泽悦在开玩笑,没想到对方真的一眼一眼地看着他就捏着画笔涂了起来。
他真如陈泽悦所说的“随意”,在画室里的一张椅子上像平日里那样坐下了··画室不大,里面的装修依旧是性冷淡风,不过家具很少,两把木椅、一张高脚小木几、两个放东西的橱柜和两只画架而已。
他坐在被夕阳斜斜地涂成橘粉色的墙壁前··不知道泽悦会把他画成什么样子··或许画出来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泽悦心中所想的他……·那会是什么样的·第三十七章 ·陈泽悦的两幅油画画了半个星期。
如他所言,因为疏于练习,陈泽悦油画水平一般,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费恩那幅画像比陈泽悦的自画像好看得多,所以最后陈泽悦还是拿了一幅早几年画好的山水画给陆琨送过去,自画像反而成了“添头”。
费恩问他为什么画得不好,又说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买画的那个人··陈泽悦没有回答··期间又抽空处理了江南岸的种种杂务,待这一季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就宣布自己要开始休假了。
“费恩跟我一起·”他补充一句·被点到名的人诧异地看着他:“我也去”·陈泽悦点头··正在抱着费恩画像看的方蓁抬起头来,牙疼道:“度蜜月”·她不清楚之前这两人怎么回事,不过陈泽悦告诉她他俩已经正式确立关系了。
陈泽悦理直气壮:“是啊·”·正巧这时傅雪声也推门进来,闻言顺口问道:“你今年去哪儿”·“杭州那边的老宅。”
方蓁觉得牙更疼了:“见家长”·“要见的·不过主要还是想在家里歇歇,这段时间觉得有点不舒服·”·“不是,”方蓁不知道什么毛病,打了个响指,“你们没准备请大家吃个饭的吗你不打算向大家公布一下小费恩的老板娘身份的吗”·“老板娘,”陈泽悦立即接道,“你想公开吗”·想啊。
当然想··怎么可能不想嘛·可是……·“这样做好吗”·“看你,”陈泽悦抿着嘴笑,“你愿意的话就没有什么好不好的。”
“其实公不公开也没什么,”方蓁说,“公司上下背地里早就在喊小费老板娘了·”·“那就不用了吧·”费恩说。
·“行,过几天只请你们吃一顿,”陈泽悦冲费恩眨眨眼睛,“愿意跟我回去见家长吗”·“真的要见吗”费恩睁大了眼睛,“不会——”·“他们不管我的,”陈泽悦笑笑,“都说了不要你考虑这些东西。”
“你可以放心,”傅雪声也笑着插一句,“泽悦有个妹妹的女朋友——就上次我们喝酒那儿的老板,带回去是亲女儿待遇的·”·陈泽悦扫了傅雪声一眼,又道:“说到这个,小周跟我说她接了部新片子,主角,跟咱们同行——想来这边学习一下,方蓁蓁下去问问他们谁空闲一点,找个动作漂亮点的教教她。”
方蓁点头:“另外,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把你答应的那顿饭吃了吧”·“馋不死你——”陈泽悦说,“赵雯闲呢不管你了”·“他临时有事回去了快点就这两天搞定了吧,等他回来我又不能好好吃饭了。”
方蓁又甩了个响指,“行不行啊”·“行行行怎么不行,”陈泽悦说,“雪儿今天没安排吧那就一起,把泽歆泽韵和小周也叫上……还有傅笛,方蓁给你那仨助理也打个电话。
你们想吃什么”·方蓁:“串串·”·陈泽悦看向费恩:“想吃什么”·费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方蓁抢了白:“以后你直接问‘你想吃什么’就可以了,免得我们自作多情见色忘友的坏东西。”
陈泽悦:“……”·费恩:“串串”·“好吧,”陈泽悦摸了摸费恩的头,“下次你记得回答快一点,不要给方蓁蓁任何机会。”
最后他们还是去吃了海鲜自助·年轻人最爱闹腾,是夜费恩和陈泽悦回家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了··陈泽悦被闹得有点厉害,又一直给费恩挡酒,一通闹下来醉得迷迷糊糊,还是费恩把他搀进门的。
费恩艰难地架着陈泽悦,把他放在沙发上后就不知所措了··陈泽悦属于喝酒不上脸的类型,越喝脸越白·这会儿大概是觉得难受,仰着头不住地喘息着。
费恩趴在他边上,看着他煞白的脸和微微张开的、红润润的嘴唇,一边觉得心疼,一边又觉得,哎,我想亲他··还想和他上床··想想又觉得愧疚,自己喜欢的人正难受呢,没办法帮他减轻痛苦就算了,居然还只想着自己的私欲——不应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泽悦的手移到了他头上来,依旧温和地揉了两下:“看什么洗澡去吧,早点睡·”·“看你呢,”费恩轻声说,“难受吗我、我应该怎么做”··“睡觉去吧。”
说话间陈泽悦一直闭着眼,困倦极了的样子·费恩不吭声,抓过手机查醒酒汤怎么煮··陈泽悦在背后喊:“干嘛费恩过来过来……”·似乎是正在与逐渐沉沦的意识做抗争,陈泽悦的声音越来越低:“哪去啦,怎么不过来……宝贝儿”·最后那低沉的、喑哑的尾音像一支轻软的羽毛一般所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脊椎。
费恩觉得有细小的电流从尾椎处蹿上来,沿着他的神经噼里啪啦地往上追·一时间脑子里只剩下“我想睡了他”这么个念头··费恩放下手机,悄悄地凑到陈泽悦面前去。
他凝视着他毫无防备的脸,颇有些紧张地、一点一点地靠近,然而在两人鼻尖相触的时候,陈泽悦突然睁开了眼··那眼睛里分明带着浓重的倦意和酒精作用下的不清不明,但费恩仍然吓了一跳,他带着一种莫名的做贼心虚,退后一点,问:“泽悦”·他这时才突然想起来上次——上次喝了酒,他去摸他,却被按住的事。
心想泽悦大约是不太愿意跟他做的……·还是算了吧··“露姨应该煮了醒酒汤,”陈泽悦半阖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复又闭上眼睛,一只手伸出来按着太阳穴,“你去厨房看看,好不好有的话就倒一碗出来。”
“啊,好·”费恩应了声,起身匆匆往厨房走去··果然是有醒酒汤的·一个大瓷碗,放在装满热水的砂锅里温着·他用指尖试了下,有点烫,便戴上一对胶手套磕磕绊绊地把碗端了出来。
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有很明显的果香味·费恩拿了一只勺子尝了下,酸酸甜甜的,温度倒也合适,便端着碗出去了··却见陈泽悦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扶着墙站着,费恩刚要问他怎么了,就听对方开口道:“才想起可能有点烫……你烫到没有”·“没有,我没事儿,”费恩赶紧把碗放在茶几上,又过去扶着他坐回沙发,“你就为了这个”·“唔,怕你烫着。”
“不烫的,”费恩把他放好,回身去端那碗醒酒汤,“我喂你吧·”·陈泽悦这时候出乎寻常地乖,闻言便微微张开嘴,任费恩一勺一勺地把那液体送进去。
张口时能看见一点舌尖·费恩喂得心猿意马,但一想到上一次陈泽悦酒醉的时候,心又无可避免地沉了沉··又想起今天吃饭时,陈泽悦在第一次祝酒时说热烈庆祝我终于升级成为费恩的男朋友,蓁姐的一个助理脸上露出的那种不可思议的表情;还有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陈泽悦和傅雪声出去了一下,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回来:陈泽悦脸上倒是没什么异色,可傅雪声明显情绪有些低落。
……·如果说陈泽悦那句“免试通过”是一只氢气球的话,那么今天的这三件事就是吊在气球下的沉重铅块·虽不至于让气球沉底,但还是……·“费恩”·陈泽悦的声音将他拉回眼前,费恩这才发现碗里的醒酒汤已经喂完了,自己还愣愣地端着碗。
他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赶紧把手收回来,转身把碗放在茶几上··“我看你不是很高兴,”陈泽悦带着点鼻音的声音响起,费恩抬头看他,仍旧半阖着眼睛,很疲惫的样子,“跟我说说吧。”
·“……没什么的·”·“有·”陈泽悦说,“你一定是有什么不太令人开心的心事的……说给我听听吧。
你不跟我说的话,我会自己猜,但是这人心呢,不是那么好猜的,对吧要是我猜错了,那就不好了·你要跟我说,说出来,我才知道你在想什么,才知道你想要什么。”
“明天吧,”费恩垂下头,“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告诉你·我扶你去洗澡吧·”·“我再歇会儿,你先去洗……等等,”陈泽悦把手机摸了出来,在上面按了几下,“我存个备忘……”·费恩觉得啼笑皆非。
但这是不是也说明,陈泽悦是很在乎他的·可他又为什么几次拒绝自己·他说得对——人心啊,哪是那么好猜的呢·“快去吧,”陈泽悦朝他挥挥手,“不用管我,洗完了就自己去睡。”
费恩不情不愿地答应了,飞快地把自己洗了,又扶着陈泽悦去浴室;洗完他后又出了一身薄汗,只好把人拖到床上放下,掖好被子,转头去又冲个澡,这才真正睡下了。
第三十八章 ·次日费恩照例先醒,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5:33,比往日要晚了一点··困得很,还头昏脑涨·昨晚他实在是没有睡好··陈泽悦较平日里稍显低沉粗重的吐息一直在他耳边缠绕不绝;他依然爱在陈泽悦睡着的时候越过被子去偷偷拉他的手,这在以往是安慰,昨夜里也变成了令人难耐的折磨……大半夜他都是清醒的,并且保持着半硬的状态。
……实在是丢死人了··幸好陈泽悦睡得沉,不会发现··费恩有点懊恼地摸了下自己烫得不行的脸颊,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脚尖触到地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沉睡着,没有醒,他轻悄悄地走了出去。
带上房门后他又想起来,自己的药也在卧室里,但他不想冒着吵醒陈泽悦的风险再进去一次··现在要吃的药包括氟西汀和氯丙咪嗪·米歇尔嘱咐他一定要坚持吃,但他到中国来以后——或者是待在陈泽悦身边以后一段时间他就觉得自己状态不错,擅自把药给停了,所以才会偶尔出现情绪的剧烈起伏,才会心跳过速,才会……对陈泽悦有那样明显的情欲。
·他不应该停药的·以后还得继续吃··泽悦也肯定不想再看到他病情反复的时候··费恩坐在沙发上自怨自艾得专注,等他哀怨完了打算起身洗漱时,却猛然看见小廊上立着一个人影。
费恩:“……”·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泽悦”费恩用手掌按了一下胸口,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怎么没多睡一会儿,昨天睡得太晚了。”
“我在这儿看你好久了,”陈泽悦摆摆手,“怎么又醒得这样早”·“我睡不着了·”费恩抿着嘴冲他笑了下。
“太早了,需不需要一些安神的东西”·“没有关系,”费恩犹豫一下,“没关系,早点醒来,就可以早点看到你了·”·“是吗”陈泽悦不置可否,“但你一醒就出去了。
还记不记得你昨晚上答应我了什么”·费恩:“……不记得·”·陈泽悦:“撒谎的小孩儿要——被打屁股的。”
费恩犹豫了一下:“你打吧·”·陈泽悦:“……”·陈泽悦:“算了,你先去洗脸——不行我要再睡一会儿,你洗漱完了自己把早饭吃了吧,再组织一下语言。”
费恩眼巴巴地瞧着他的背影:“……好·”·不料陈泽悦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对他笑了笑:“一码归一码,昨晚上谢谢你。
辛苦了·”·费恩觉得心跳停了一拍··白鑫说什么来着……为小陈总服务·只要陈泽悦能这样对他笑一笑的话,觉得自己什么都能为他做的。
虽然答应了泽悦要坦白……可是该怎么说呢·费恩听陈泽悦的话,洗漱过自己从冰箱里拿了速冻的面食蒸些吃了以后,就独自坐在沙发上开始执行“组织语言”的任务。
要怎么说说些什么·我觉得你不喜欢我,因为你不想上我·还是傅雪声喜欢你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又或者,我不喜欢蓁姐那个助理你把她辞了·不管哪一个听起来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费恩一下子软倒在了沙发上,把小臂横在眼前,挡住头顶的灯光··陈泽悦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算是给费恩留足了思考的时间——可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这些时间费恩全部用来纠结和自我检讨了。
于是当陈泽悦把自己捯饬完后坐在他面前时,费恩仍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陈泽悦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所以你还没有做好准备·你看,给你开后门就是不可靠,我应该让你说完了再通过考核的。”
费恩低着头,一脸惭愧··“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坦诚,”陈泽悦说,“我对忠贞这种事没有要求,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也一定要告诉我,要么我们和平分手,要么我缠着你然后你发现还是更喜欢我一些然后继续和我在一起……哦,跑题了。
我希望你在自己的事情,至少说是心情上,能对我毫无保留·这样,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说不出口对我,或者说对我们的感情有什么顾虑吗”·费恩躲躲闪闪地看了他一眼:“……嗯。”
“怕我听完就不喜欢你了还是怎么着,”陈泽悦说,“你看,我们这正是在解决我们感情中存在的问题,对不对如果你不说,那就是隐患,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地雷。
你知道有多少情侣是因为沟通不到位而产生矛盾然后分手的吗”·费恩被“情侣”这个词弄得脸红了一下,然后表示,你说得有道理,而且我都懂,但是还是觉得担心。
陈泽悦:“……”·“哦,”陈泽悦说,“那我就不跟你讲道理了·”·他话锋一转:“你喜欢我吗”·费恩愣了一下,谨慎地答道:“当然喜欢的。”
“爱我么”·“爱·”毫不犹豫地··“怎么证明呢”·“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任何·”·“是吗,”陈泽悦说,“那我就要恃宠而骄一次了·我也不跟你讲道理,现在,是我要求你证明自己是真的爱我——告诉我,你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
还补充一句:“我亲爱的男朋友·”·费恩瞠目结舌··陈泽悦催促道:“快说·”·费恩又犹豫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才和我在一起的。”
“嗯”陈泽悦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脸,“这个么,其实我本来就很喜欢你的,只不过,如果你不主动靠近我,我是肯定不会向你表示什么的。”
“为什么”·“你太小了,要是对你下手,总觉得不太道德,”陈泽悦的指腹在他脸上摩挲着,“而且,我对爱情这件事,其实没什么执念。
当我对谁只是有好感的时候,我是不太在意自己会不会和他在一起的·”·“那……现在呢”·陈泽悦瞧着他,笑了笑:“我说我爱你的吧。”
费恩点头:“我也爱你·”·“唔,然后呢”·费恩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为什么你说喜欢我,也主动亲我……但是,不肯和我……”··“做爱”陈泽悦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小男孩儿破天荒腆着脸:“是的·”·“我不是说过的嘛,那会儿我们还没正式确定下来,”陈泽悦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谁说我不肯的。”
“那昨天……”·“昨天”陈泽悦一挑眉,“昨天我做了什么拒绝你了吗没有吧,我还没断片儿呢。”
……怎么好意思说我想趁你醉酒晕乎的时候亲你结果快要亲到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我觉得你就是在拒绝我·“昨天发生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陈泽悦又亲他一下,“你说啊——哎这样吧,你主动跟我说那些,你觉得说出来会觉得不好意思的想法,说一次,你可以向我提个要求,只要我力所能及,都可以。”
费恩第一反应是,要求……那什么也可以·陈泽悦像是知道他想法一般,忍笑道:“你让我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什么是以身相许”·“就是肉偿的意思,”陈泽悦说,“被你睡的意思。”
才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的费恩在他腿上拍了一下··好吧·费恩居然觉得非常动心,于是色迷心窍,把那些羞于启齿的东西一秃噜全说了··“哦那个时候……”陈泽悦有些头疼,他知道费恩敏感,但这些事情还真没有注意到,“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跟露姨说了晚上会喝酒,我知道她肯定会煮醒酒汤,但你应该不知道……碰巧就在那个时候想起了吧,我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抱歉。”
“至于你说的那个助理,我也没有注意到,但你大可不必理会他们·中国在两性方面相对保守,任何一点与‘常态人’不一样的地方都有可能引起他人的负面反应,这个,根本不用管的,反正妨碍不到你。”
“雪儿的话……”陈泽悦抓住费恩蜷曲的手指,给他一点一点展开,“我知道他对我可能,有一点超出友情的情感……不过没关系的,我们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知道了吗”陈泽悦弹了一下费恩的额头,“我喜欢的是你,我现在的男朋友也是你,所以你没有必要担心这些的·说句不合适的,我要和他有可能,早就在一起了,没必要等到今天,更没必要和你在一起后再惦记着他。
而且你看,他喜欢我,却也不是爱我,也没有非我不可,而他是我多年的好朋友,我也需要他的帮助……”·“……”费恩光着脚,轻轻地踩了陈泽悦一下。
“还有什么问题吗”·“……有·”·“说吧·”·“你答应我可以提个要求……”费恩吞吞吐吐地道。
“啊,是,”陈泽悦相当爽快,“想要什么”·费恩盯着脚尖··陈泽悦逗他:“不会真是想和我上床吧”·费恩没吱声,一副默认的小媳妇表情。
陈泽悦:“……”·陈泽悦:“”·明明看上去占主导的是他……可他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一把·第三十九章 ·费恩到底没能和陈泽悦睡成觉。
原因是他也觉得这样生硬地提要求然后直接上床……搞得就像约炮一样··于是乎存下来,等下一次,等一个气氛更好的时候··很快陈泽悦就带他回了老宅——“度假”。
此行去杭州,陈泽悦把他又带到本家去了一次见了见长辈,不过因为他父母都不在,所以只逗留了半天;然后他带费恩去西湖转了两个半天,余下的时间几乎都在宅子里度过。
白天陈泽悦给费恩讲书,然后亲自下厨去做点平日里露姨不会做的饭菜;而入夜后的多数时间里,两个人一起躺在水榭边一张宽大的摇椅上说些琐事,周围是流转萤火,是旋舞乱红,是轻盈流芳,是银泻台阁。
宅子里的其他人似乎也都知道陈泽悦的习惯,在他回来的这段日子里从没有人去园林中晃悠,自然也无人打扰,水榭中自是静谧可爱··第一天去那亭子里的时候陈泽悦直接给他捉了几只萤火虫,用玻璃瓶装着,不过很快就放走了。
然后陈泽悦蹲在水边把瓶子洗净,又给他揪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装进去··荷叶的香气和叶片摩挲的声音顺着时有时无的轻风漫过来··费恩蜷在陈泽悦怀里,一只手搭在他的腰腹上,那被温热皮肤包裹住的紧实肌肉在他手底下规律而轻缓地起伏着。
他能感觉到陈泽悦不太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但他自己似乎是个例外,便更加珍惜··他把头往陈泽悦肩窝里搁,用鼻尖一下一下地蹭着对方颈侧的皮肤··这对费恩来说是种非常奇异的体验。
他和陈泽悦在一起不久——甚至真正相识的时间都并不长,但他恍惚间竟有了两人已经这样过了大半辈子的错觉··大概是因为陈泽悦这人太没有攻击性,在他表面费恩看不到一丁点的刺,只在英国那会儿摸到了一点小小的凸起。
他还年轻,身上却带着一种时光冲刷出来的温和与包容··又思及他人口中漏出的一点关于陈泽悦以前的事··那个时候他会是怎样的呢大概比现在更有活力些,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更刺激些。
不知道他们初遇的时候陈泽悦到底是怎样的,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那样自卑,向他要过联系方式就好了,说不定就能看到陈泽悦是怎样一步步走过来的了··但又听说陈泽悦早几年“玩”得很厉害,对谁都不上心,也难保自己就不是那个例外。
费恩又觉得有些动摇·而且那个时候的自己,实在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其实现在也未必讨人喜欢……威尔逊,和其他的人,喜欢他的外表,或者喜欢他的身份……有谁能看清了他表皮下无聊又庸俗的本真后还能喜欢他·泽悦也未必。
……泽悦也并不一定看清他的不讨人喜欢的·费恩翻了个身,背对着陈泽悦,躲到了躺椅边缘··陈泽悦的手臂追过来,横在他腰间:“怎么了”·是啊,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为什么离开泽悦的怀抱·他也不想这样敏感,可这二十来年里自卑和痛苦缠绕在他周身未有一时的离开。
他已经习惯了那片阴影的存在··甚至可以说,他和它已经无法分离了··我害怕··费恩心里这样想,紧紧抓住了陈泽悦的手··那双温暖可靠的手能给他至少一时的安全感。
他看到黑暗中有一抹更加浓重的黑影一晃而过,恍惚里似乎又听到了那熟悉的、恶毒的声音在他耳边冷笑一声··陈泽悦把费恩拢到自己怀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了——呼吸的频率没有变,应该是没醒的。
他只有一只手可用,于是这行为便是难上加难·另一只手呢,正紧紧地抓在费恩手里呢·费恩大概是不知不觉里养成习惯了,和他在一起睡时一定要偷偷握他的手。
陈泽悦猜他应该试过不抓自己的手睡觉,因为有几次他手伸过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些,像是试图放弃这个行为,但最终因为难以入睡而只能故技重施··以至于这时他已经不和费恩分被子睡了,两人窝在同一张被单下,他把费恩抱在怀里躺着,后者也依然习惯性地握着他的手入睡。
自己还不能把手抽出来,一抽他就醒了··陈泽悦觉得有点发愁:感性上看来呢,这是爱人依恋自己的表现;理性上看呢,这肯定是黏腻过头了,一副离了自己就无法好好过活的样子,明显是一种病态的、盲目的依赖。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和自己睡他就会睡不好了··而且今天本来好好的,费恩躺在他臂弯里时,突然就滚到了边上去缩着,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说,陈泽悦轻声细语哄了他好久才好。
他这抑郁症……还真挺棘手的·似乎还伴着点妄想症··医生跟他说尽量和病人待在一起,因为有助于病情好转……据说是他和费恩在一起的话,后者明显心情变好了,精神状态也要稳定些。
另外费恩需要有人盯着他每天吃药·这孩子对药物有些抗拒,一旦状态恢复一点他就开始自作主张地停药了,这可不行··不过他有点担心费恩那性格——想得多想得乱想得岔,还总闷在心底下不肯说出来。
今天他也肯定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陈泽悦本想哄费恩说出来,后者却说让我想想,然后就把脑袋埋他肚子上了··上次费恩表示想和他做点不和谐的事,还没兑现呢。
这次说不定也是想要这个,却因为上一次的未兑现而放弃了··总这样也不好,不能老把性事当做对他的“奖励”,而非由爱情自然而生的……某种不受理性控制的生理性行为。
虽然陈泽悦已经对做爱这档子事没多大兴趣了,不过对象是费恩的话,他倒十分愿意再尝试一下··而且费恩不抱信心,很可能就是因为两人还未踏出这一步,让他觉得不安,怕自己被讨厌,怕自己得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陈泽悦以前的交往对象,多半是那种体贴单纯的类型,他们在他面前时总是笑呵呵的,有什么心事也多半不会在他面前说,因为都知道他不耐烦处理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没人甩脸子或者这样明显地表现出消极情绪来。
陈泽悦安慰过不少消极的人,但对象是自己爱人,这还是第一次··不管怎么说,都得先摸索着试一试··于是第二天费恩趴在他身上向他讨要早安吻的时候,陈泽悦一点没犹豫地把人翻身压在了身下。
费恩吃惊地看着他,陈泽悦看了看他一双澄澈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陈泽悦吻得又深又缠绵,费恩很快就在他的攻势下软化下来·陈泽悦一边亲他一边把手顺着腰侧往他松垮的睡裤里摸索,而后者没有拒绝,面色潮红,主动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还不自觉地挺了挺腰胯,很是动情的模样。
陈泽悦握住他蛰伏的性器揉了几下,突然费恩抓住了他的手臂,像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似的:“等、等等”·陈泽悦:“嗯”·“别,”费恩面颊通红,湿漉漉的眼睛哀求地看着他,“今天不要,我没有准备好……”·陈泽悦低头,也看着他的眼睛:“你要准备什么”·费恩胡乱地摇摇头,抓着陈泽悦的手往自己腰上带:“要准备的……今天先抱抱我,好不好今天不……”·“好,”陈泽悦顺着他的手揽住他的腰侧,又低头亲了他一下,“听你的。”
他这才想起来,抑郁症的许多药物副作用都是勃起障碍,费恩吃的药也不例外··也就是说,他想通过这种亲密接触抵消掉费恩疑虑的办法不具备可行性——得另找出路。
这是他们休假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就得启程回苏州·陈泽悦想趁着这会儿气氛轻松把费恩的心事问出来,后者却总把一双胆怯恐惧的眼睛看着他,求他不要再问,便只得作罢。
陈泽悦很清楚自己就是他现在最亲近喜欢的人,可自己仍然不能撬开他的心门,多少有些挫败··不过还好,两个人都年轻着呢,来日方长··第四十章 ·下一季的主题叫“春日宴”,从国画尤其是宋代文人画中获取灵感。
说是致敬国画,但不能直接用别人的画做素材,大部分要印染的花样都得陈泽悦自己画·他需要配合计划的服装样式来确定画面的布局,再直接裁剪画布·这一步骤相当费脑,也必须十分谨慎,否则一不小心整幅画都白费——于是连陈泽悦带整个工作室的进度也都缓了下来,费恩更加无所事事了,整天待在工作室里,闲得快要长毛,可他又不愿意出去玩。
·陈泽悦让他回家去,有工作了会叫他,费恩也不肯·问为什么,费恩答拿着薪水不好不干活儿的·陈泽悦“哦”了一声:“不是因为想多看我几眼了”·费恩:“……”·是当然是怎么会不是·费恩总偷偷地看着陈泽悦,想去亲他一下,抱他一下,或者让他抱着自己……可是又不敢。
哪怕他已经是陈泽悦亲口认下的“男朋友”,他也不敢,老是怕陈泽悦觉得他太烦太黏人··有时候陈泽悦注意不到他,有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了,就会像是听到他心中无言的呐喊和恳求一般,问他:“你看我干什么”·费恩眼巴巴地看他:“好看嘛。”
陈泽悦会笑笑,然后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然后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亲吻他的嘴唇、脸颊,或是脖颈和耳后的皮肤·两人温存一会儿,陈泽悦再把他放回去,自己继续工作。
但是,虽然在公司里陈泽悦允许他黏在身边,可陈泽悦还有大量的时间用在出席活动和外出考察上·他们依旧有许多时间不能相见·只要陈泽悦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觉得坐立难安。
而且就算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陈泽悦都无暇顾及他·他太忙了··而自己又好像,太闲了点··费恩突然有种事业蓬勃的丈夫和人老珠黄的主妇的错觉。
眼下已经设计好的服装系列只有一个,就是用纯色——主要是霜色、茶白的吊带裙或抹胸短衣带迷你裤搭配绘有图画的外套;作为设计重点的外套多是偏宽松飘逸的款式,间杂几件做出大褶襇的长尾马甲和蝙蝠袖款。
此外在试身的时候陈泽悦还让助手们把裙摆扎了几个样式让人记下来以备日后的街拍宣传··马甲是最轻松的,用弯曲刚度大的纺织面料,藕荷或者淡色海棠红作底,樱粉色内衬,前襟处绣出苏木色边纹,领口一茎花枝,或者胸前缝一张鸟儿的绣片就好;复杂的是长外套,需要用整幅的画来制作,因为款式比较简单,内搭也十分素净,原画便多用绢本设色,中间少量水墨。
再有一个正在制作的系列,陈泽悦直接用上了自己以往的涂鸦之作,把画布裁成式样简单的中衣··方蓁质疑:“这个真的卖得出去吗”·“谁知道,”陈泽悦说,“但愿有人看得出来这个梗。”
“看得出来也不会买,”另一个绘画助理在一旁开玩笑,“你这不是说人家穷嘛”·陈泽悦笑:“总有人不会介意这一层的”·方蓁又问:“话说‘春日宴’这个名字就定下来了感觉跟词儿没什么关系。
而且卖的时候是秋冬季……”·“要什么关系我只要一个视觉效果,不是人人都知道长命女的·至于秋冬,那不是正好么”陈泽悦头也不抬,“刚好是最怀念春天的时候,对吧。
春天有时候并不怎么美好啊,风沙,倒春寒,换季感冒,花粉过敏·但是没有这些痛苦的时候,你看到‘春’这个字想到的就会是嫩绿色的新叶、柔软香甜的春花和一天比一天暖和的风。”
这个系列里有一小半是字幅·陈泽悦工作太紧张,画得右手有点犯腱鞘炎,于是换了左手·因为他就在工作室里现写,不多久引来一大群当下工作并不繁忙的人围观。
一个助理凑过来:“小陈总是左撇子啊”·陈泽悦:“不是·”·众人大惊:“那还能写得这么好”·陈泽悦笑了起来:“给你们露一手。”
傅雪声闻言,又铺开一张毛毡,用镇纸把纸给压在上面,然后给另一支笔吸饱了墨,在笔洗上平刮几下,递给了陈泽悦··却见陈泽悦左右手皆持笔,同时书写,左手写小楷,平稳端方;右手书行草,翩婉风流。
不多时,便写成两幅风格迥异的字来··众人一齐惊叹鼓掌·陈泽悦放下笔,打一个响指:“怎么样”·“厉害厉害,”方蓁说,“我靠,我都不知道你还能这样还是雪儿了解你。”
费恩也正惊叹着,闻言却眸色微微黯淡··又听一个人问:“小陈总,你怎么会想到这么练啊”·“你们有没有人看过戚序本红楼梦”陈泽悦笑道,“戚蓼生序开头一句,‘黄华二牍,左腕能楷,右腕能草。
神乎技矣’哇我小时候看到这个觉得好厉害的样子,那会儿练字练得烦得很,一想到我是要练出神技的人,就特别有动力·可惜那会儿老爷子不能理解我,说我老是搞些奇淫技巧,为这个我还没少挨板子。”
孟晓接道:“戚序本唉不愧是我男神,我小时候还读少儿版呢,小陈总直接看脂评本啊”·“噫,”张若筠却说,“没想到小陈总小时候这么可爱啊。
哎呀我仙气飘飘的男神,虽然从我进公司我就觉得你人设崩坏了,没想到还能碎成渣渣·”·陈泽悦直笑:“都怪你们,把我从神坛上拉下来了不是·”·围观群众哄笑,然后被傅秘书赶出去干活了。
张若筠胆子大,被赶出去之前扒着门框把那幅字给要过去收藏了·陈泽悦一笑,低头继续写字,没注意到情绪又低落下来的费恩··一直到晚上回家费恩还在想白天的事。
·蓁姐说得没错,还是傅雪声了解陈泽悦·他在陈泽悦的生活中横插一脚,但对陈泽悦的以前几乎一无所知··他不知道他是怎样成长起来的,不知道他经历过些什么,不知道他会什么擅长什么,不知道他爱什么讨厌什么……同样,陈泽悦也不了解他。
之前那个摄影作品网站,陈泽悦有意无意地阻止他看那个红色标签里的内容·当时费恩顺从他只看了天青色的,后来悄悄地看了红色标签,发现里面都是在战乱地区拍摄的。
里面有高扬的尘土,飞过的子弹,渗血的绷带,满地的尸首和神情冷漠的孩子···一片触目惊心··费恩想,我以前怎么会认为陈泽悦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陈泽悦对平静生活的不满足使其生活像一支总也看不尽的万花筒,他野心勃勃,对许多自己不敢想象的事都充满了兴趣;反观自己呢,除了模特和做些杂活,什么都不会,而且这两样对陈泽悦来说也没什么必要。
又想到他刚进入模特圈子的时候,有知名的设计师和经理人提携帮助他,可他们毕竟不能全心全意,更无法面面俱到地帮助他·比如他最先去拍照的时候不知道要自己带衣服、道具和化妆品,直接空着手就去了,还是一个好心的摄影师借了他两套衣服,但不是很合身,对拍摄的主题也没有帮助,客户对他很不满意;然后呢,他知道要自己带东西了,可是他穷,买不起什么好的,不懂时尚,也不知道向威尔逊要钱,只是胡乱穿一些,威尔逊都觉得看不下去了给他买了一打衣服,然后和经理人商量后给他报了一堆补习班速成班。
这些都过去了,可他对当时受到的明里暗里的嘲笑和讽刺耿耿于怀,难以忘记··所以当陈泽悦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他当时连“整洁”都说不上。
而陈泽悦呢,平时都不说了,他随便穿一身都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而且那个摄像网站里面的天青色标签,拍的全部是静置人像、文物和艺术品··他看上去什么都会,不必炫耀也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他人的视线。
这段时间陈泽悦非常忙,晚上很晚才睡,就交代他每天按时吃药、好好锻炼、早些睡觉,如果无聊了,他给他挑了些书和电影可以慢慢看··“不用急,会有用到你的时候的。”
他这么说··陈泽悦常常能猜出他的想法,可并不是无时不刻都注意着他·他工作时从来专心致志·费恩看着他灯光下轮廓柔和的侧脸,心想要是自己也有这样一份能让人专注的工作就好了。
可他只会做模特,还做得总是不太让人满意——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那种··费恩这样跟陈泽悦说了··“模特也是很好的工作,”陈泽悦从画纸堆里抬起头来,“不过你好像不太喜欢”·“也不是不喜欢,”费恩低着头,“我只是……对它是我唯一能做的工作这件事,觉得有点沮丧……然后就觉得抗拒了。”
“那学点别的”陈泽悦勾起唇角,把手里的笔捏在指尖转了转,“琴棋书画,还有文学哲学美学历史物理,花艺摄影烹饪格斗——我都可以,嗯,不说教你吧,启蒙没问题。”
“你会……这么多”费恩顿了顿,“听起来大部分都是女孩子会做的事·”·“谁说的”陈泽悦停笔,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般在费恩额角轻快地点了一下,“我家的女孩子,这些东西都没我厉害。
不过她们大部分都倒腾理工科的东西去了·”·“是吗·”费恩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又低下头··“或者,你想不想学服装设计”陈泽悦说,“不是很多模特淡出圈子以后都做自己的服装品牌么,你以后年纪大了做不了模特了,也有条轻松点的路。
你不想离开我的话,就跟着我学·”·第四十一章 ·费恩果真跟着陈泽悦,从基础美术学起··不过说是跟着他,其实陈泽悦太忙,根本没有时间去教他的,他在自己工作间旁边开了个小单间,请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师专门来教他,然后偶尔请一个老画家来给他讲几节课,自己只时不时提点几句。
三个人都要求他多涉猎其他领域,协商后共同开出一张书单要求他依次看完——这样一来,费恩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再也没心思伤春悲秋了··没人给他讲课的时候,他就自己拿着纸笔在陈泽悦工作室或办公室的角落里练习,画累了就看会儿书;看累了呢,就蹭到陈泽悦边上去讨个吻,然后去睡一会儿或者去跑步机上折腾几分钟。
就这样时间竟然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里就过去了两个月··在这一个月里,陈泽韵执行完一个任务回国了一趟,而她的女朋友小周早已成功速成学会了最漂亮的剪裁动作;国外某电视台公布了一部采访十八线小明星和模特的纪录片,里面有一个在“江南岸”参加过培训的美裔模特说“我试图去勾引过公司老总然后失败了,然后我又试了下下面几个设计师和高层管理,全部全部失败了这里根本没有人肯上我,而且我回去以后那些比我来得久的模特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离奇地因为她夸张的颜艺和肢体动作迅速走红并给工作室带了一波话题;方蓁在男朋友赵雯闲的铁血手腕下硬是瘦了十五斤,再加上此前的三斤,成功从六十公斤减到了五十一,后者犹不满足,然而他需要回去工作了,不得不放弃;傅雪声在拖拖拉拉了两年半之后的现在,终于拿到了驾照;工作室这一季时装前期需要陈泽悦亲自操刀的大量工作已经完成了个七七八八,终于能送一口气;费恩呢,也在这愈来愈暖的空气中开始好转——各方面来说都是。
他自己没有注意,但是陈泽悦能感受到他的睡眠、肠胃、精神状况甚至记忆力都恢复不少,腹肌的线条开始现出,脸色也好了很多,不再那样苍白了··十分可喜可贺。
不过费恩在陈泽悦告知这一点后,就开始动了歪主意··差不多两个半月前,他们还在休假的时候陈泽悦有次把他压在身下,像是有……呃,那方面的意思。
不过他咬牙拒绝了,就怕当时情况不稳定、正吃着药的自己会出丑··而现在呢,自己身体各方面都有了起色……·左右没什么事做,费恩请了个假,跑去医院做了次简单的体检,晚上捏着报告单,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家,然后给还在加班的陈泽悦发短信让他回去后过来自己以前的房子一下。
·陈泽悦没有多想,飞快地回了个“好”···待到夜里陈泽悦忙完回家,一时间还没想起这回事儿,等到钥匙都插进锁眼里去了,他才记起费恩说的事儿,便把钥匙收回去转头去了之前费恩的房间。
他先敲了门,没有人应,便自己拿钥匙开了锁··门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只玄关处有一只小小的、嵌进鞋柜下方的地灯发散出微弱的光线·陈泽悦还站在原地想了一下,确定今天既不是他也不是自己的生日更不是什么特殊节日之后,才往里走了几步,打开了灯——然后就愣住了。
陈泽悦不怎么来费恩的房间,这会儿只见客厅里摆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添置的玻璃桌,上面躺着一具一丝不挂的雪白人体——他想都不用想,那自然是费恩··却见他把手抬起来在脸上遮了遮,许是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然后微不可闻地呻吟一下。
“费恩”·他上半身贴在桌上,腿根以下却离开了桌面,修长的双腿下垂,脚尖点在地面上·陈泽悦叫他,也没什么反应··桌面很高。
陈泽悦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桌面不是普通玻璃,而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那镜面一尘不染,折射的灯光把费恩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白得耀眼·陈泽悦走过去,慢慢挤进费恩腿间,把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镜面上,俯身去看他。
费恩感受到了他的贴近,把遮在眼睛上方的手臂往下挪一点,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水汪汪、湿漉漉,那样可怜地、充满爱意地瞧着他··阳痿都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今天准备好了……”·陈泽悦把脸贴得更近一点,和他交换了一个黏腻的深吻·费恩一边大口地呼吸着,一边要求他去卧室。
陈泽悦便把人打横抱起,放在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这时陈泽悦发现他股间有一点什么东西慢慢滑出来;仔细一看,居然是半截肛塞·陈泽悦伸手把那锥形的东西轻缓地往外拔。
肛塞出来得非常轻松,拔出来的一瞬间胯间发出“咕啾”的水声,随即未能立刻闭合的穴口微微翕动着,十足邀请的模样——他居然把扩张和润滑都做好了,一副万事俱备的样子,只等着陈泽悦的进入。
再抬头看,费恩坐起身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份A4纸的打印文件递给陈泽悦——后者粗略扫了一眼,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拿出一支润滑剂和一包套子放在边上。
陈泽悦有点哭笑不得:“你……”·“别说了,”费恩的声音细细地颤抖着,他主动分开自己的双腿,欢迎着面前的男人,“……来吧。”
陈泽悦进入他的那一瞬间费恩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紧紧地抱着陈泽悦,瑟瑟发抖,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与恐惧··陈泽悦问他是不是紧张,还是后悔了费恩艰难地摇摇头,语无伦次地说他很高兴。
他对有陈泽悦参与的性事既期待又害怕——威尔逊给了他太多不好的回忆,那阴影如影随形地攀在他肩上,一刻也不让自己摆脱·可他急切地想与陈泽悦合为一体。
这种期望终于战胜了他的恐惧,陈泽悦填满他的那一刻连他心底的恐惧也被夙愿得偿的满足感所驱赶开去··用这种直白无遮掩的肉欲直接引诱人真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方法了,可是费恩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摆到陈泽悦面前,想让陈泽悦进入他,想和陈泽悦结为一体,一秒都不愿意再等了。
他把自己富于魅力的裸体直白地袒露给他,他需要让温吞的陈泽悦震慑,急于向陈泽悦宣告自己的欲望,迫切地——想和他做爱··陈泽悦亲吻着他的额头、鼻尖、面颊、下颌、脖颈、锁骨和胸膛,一手扶着他的腰侧,一手在他背后半是安抚半是发泄地抚摸揉搓着,下身缓慢而有力地挺动,几乎每一次都微妙地擦过他的敏感点。
铺天盖地的快感让费恩忍不住绷紧了浑身的肌肉,一双腿紧紧地勾住陈泽悦的后腰··终于他忍不住想要呻吟的时候陈泽悦就着性器还埋在他体内的姿势把他翻了个身,费恩被迫跪趴在床上,同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费恩“呜呜”着挣扎了两下,陈泽悦压下来,在他耳边轻声道:“别叫·我不喜欢在床上听到你说外文……忍着·”·最后一个词带来的是一记又深又重的顶撞。
费恩腿一软,差点没趴下去·这似乎是一个前兆,身后的攻势突然就变得猛烈起来,快感像一条狠厉的鞭子一般重重地抽在他的脊椎上·费恩的脸憋得通红,一仰头,一串生理性的泪水就大颗大颗地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他说不出话,就缩在陈泽悦怀里软绵绵地哼哼唧唧··他本以为自己会想吐——就像以前那样,或者,至少会难受,可是没有,他没有要吐的感觉,没有难受,连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他的肉体和灵魂一样快乐。
他放任自己沉醉在陈泽悦的怀里··以至于到后来发生了什么他都记不太清了,陈泽悦把他翻来覆去地操了一遍又一遍,做到一半时费恩昏了过去,时间不长,短到陈泽悦都没有发现。
再醒来时他又被翻成了正面不断操弄着·他睁开眼,却只看见陈泽悦背后的天花板上一个白色的、不断摇晃的光斑··费恩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他房间里的灯。
陈泽悦房里是没有这种白白的、圆圆的、磨砂质感的灯的·他的灯都藏在带金属边框的玻璃框里边··不一会儿眼里渗出一点泪水,那本来就不甚清楚的光斑愈加模糊。
耳边响着爱人粗重的喘息,他努力活动着发麻的四肢,把陈泽悦缠得更紧,嘴唇贴上他的,然后伸出舌尖去寻找、纠缠对方··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的感官又变得迟钝起来,被啃咬过的乳头、下面被磨得发热的穴口、被揉搓着的臀尖……似乎都不那么清晰了。
突然他心底闪过一抹阴影·费恩开始不能确定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到底是不是陈泽悦·他不断叫着陈泽悦的名字,被他呼喊的人在他耳边亲吻着,一遍又一遍地回答。
他仍然不敢肯定,于是抱住陈泽悦,把头埋进他的肩颈处努力地想去嗅他身上的味道——是很熟悉的,非常清浅的茶香味,但又混合着一点别的味道……说是汗水的味道,麝香的味道,或者说,情欲的味道……这让眼前的人气味变得有些陌生了。
但依然是他所熟悉的味道,是他爱慕着的人身上所特有的···忽而他又感觉自己像一捧脆弱的雪,正在他滚烫的怀抱中融化……而陈泽悦变成了一把跳得热烈的火,那飘忽的猩红色火舌不断地舔舐着他的颈侧,烧灼着他的身体,连血液脊髓都蓬勃地燃烧着,烫得他直想不管不顾地尖叫出声。
想射·身体里有什么不一样的、滚烫的东西在横冲直撞,急需要找到一个出口然后狠狠地发泄出来·不断堆积的快感把他冲到了意识的浪头顶上·费恩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他早就已经没办法思考了,只本能般地挺起腰迎合。
后面被愈加深重地顶弄着,前端也被陈泽悦温暖潮湿的手掌握住揉捏·那快感似乎抵在了爆发的边缘·恍惚中他听到有人在尖叫,撕裂一般地;但他无法判断那是自己,是别人,抑或只是幻觉。
突然眼前的一切都被遮蔽,大片的白光在他的视网膜上爆开,耳边划过一声尖厉的嘶鸣——再然后,外界所有的一切都感受不到了··他失去了意识,只昏昏沉沉地在一片黑暗中飘荡。
身体沉得很,可胸中却像被挖开了一般,空了一块,别的地方便赤裸裸、血淋淋地暴露在外··第四十二章 ·房间里静得出奇·陈泽悦甚至觉得能听得到自己心脏和动脉的鼓动,还有汗水滴落在费恩身体上然后碎裂的声音。
他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忘记了自己干了什么·他怔愣地看着身下覆着雪白皮肉的身体,好一会儿才记起来,然后俯下身在他耳边一下一下地亲吻着。
做到最后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激动起来,毫无章法地在费恩身上胡乱啃咬着,不料啃完了抬头一看——费恩那双美丽的眼睛痴迷地看着他,竟然是近乎虔诚了。
陈泽悦吓了一跳,这时候费恩突然急喘一声,闭了眼,扬起脖颈,同时陈泽悦感觉下身被绞得更紧——两个人几乎同时高潮了··费恩闭着眼,苍白单薄的胸口起伏沉降,冰凉的汗珠滚将下来,扑进柔软的床单里。
陈泽悦趴在他身上不断地用抚摸和亲吻安抚着他,好一会儿费恩才清醒过来,睁开眼,但瞳孔依然失焦,不知道看向哪儿·陈泽悦从他体内出来,侧躺在一边,把被灌满了体液的保险套取下扔进窗边的杂物桶,然后伸手去搂他,不料费恩费恩竟然躲开了他的手,猛地一翻身趴在床上,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
“费恩”陈泽悦哑着声音叫了他一声,一边伸手轻轻地去拨他的肩膀·后者没有动,陈泽悦却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探身一看,一点水汽在枕头上洇湿开来。
“怎么了哭什么呢”陈泽悦又趴过去,拨开他带着些许潮气的金色长发,温柔地舔舐亲吻着他耳后、脖颈和背上的皮肤,“……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让你不高兴了”·闻言,身下的人抖得更厉害了,一声声闷钝的抽泣声从枕头下传出来。
陈泽悦强行把人翻了个面,又替他抹掉脸上的水迹:“说话,宝贝儿·不愿意的话,你要跟我说·”·“没有不愿意”费恩伸手遮住脸,“我……”·陈泽悦轻柔而坚决地把他的手挪开,然后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像平时那样注视着自己:“那你为什么哭”·“……我没有,”费恩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只是……太高兴了……”·又有一点透明的液体从他眼角渗出,被陈泽悦轻轻地揩掉。
太高兴了·确实高兴和痛苦到极致,人的反应是很相似的,但是……·陈泽悦亲了一下费恩被自己捉住的手腕:“太高兴了,然后呢”·费恩没有马上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挣开陈泽悦本就没怎么用力的手。
他用手背擦了下眼睛,低声说:“空虚·好像这就是我一辈子遇见的最让我高兴的事了,再也不会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陈泽悦怔住了。
他以前也有这种感觉,所以他不断地寻求新的刺激,但不管是什么人,最后给他的感受都大同小异,以至于到最后他对上床这回事彻底失去了兴趣·到今天以前,他已经禁欲多年了。
和费恩做爱的感觉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可惜可供比较的对象太久没有感知,陈泽悦自己也不能确定,但今天至少在费恩哭以前,他是觉得……非常满意的。
全身心地投入,基本上没有了以前跟人上床后的那种烦躁与无聊的感觉··可费恩这句话让他心底压抑已久的负面情绪也蠢蠢欲动了··这时费恩平静下来,看他的眼神也不躲闪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终究这场无声的、来得莫名其妙的精神冲突以陈泽悦的妥协告终,他放软了声音,一边说话一边去亲费恩的唇角:“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去洗一下吗要我抱你过去么”·费恩也从善如流,一眨眼便仿佛之前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乖巧地冲他张开双臂:“抱。”
陈泽悦有些吃力地把人抱起来往浴室走··原本没这么费劲的,不过费恩健身后增了肌,体重也上升了些·陈泽悦把他抱到浴室里去洗了一遍·做的时候戴了套,所以并不难清理,不多时后两人便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
费恩心满意足地蜷在陈泽悦怀里,看上去已经完全忘记了方才的不愉快;陈泽悦也无心和他过不去,尽管还有点不自然,却也没表现出来,只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梳着他湿润的长发,任他在自己身上撒娇。
“怎么突然想到要做的”·陈泽悦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那低沉的嗓音钻入费恩耳朵里,激得他一个哆嗦··他顿了一下,答:“想要你。”
陈泽悦似笑非笑:“现在要到了,还满意么·”·费恩坐起来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舒服么”·羞涩地点点头。
“后面还是会痛吧·”··“不知道,”费恩犹豫地看了他一下,“嗯……”·“买了消炎的药吗我给你涂一点。”
“没有……”·陈泽悦一挑眉:“我看你准备工作挺齐全的啊”·费恩惭愧地低下头··陈泽悦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我那儿也没有。
起来吧,我下楼去给你买药·”·费恩坐着不动:“不·”·“乖,”陈泽悦哄他,“不擦药会痛的·”·“不。”
“为什么”陈泽悦亲了亲他额角,“听话,我马上回来·”·费恩依旧“不”,反而把他抱紧了不让他动:“不走。”
陈泽悦有点儿无奈:“我抱你下去”·“……我不想动·”·最终陈泽悦还是没去买成药,费恩抱着他不让走,陈泽悦一动,他就紧张兮兮地盯着陈泽悦,活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奶猫。
陈泽悦无奈,只得放弃··“不擦药痛的是你自己哦·”他最后试图威胁他··“那也是……你……”费恩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小声地嘟囔着。
“那我们去睡觉了吧,”陈泽悦没听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哎累死我了·”·费恩“欻”地抬起头看他··陈泽悦意识到什么,解释道:“不是说那个累……今天工作太多了。”
费恩又很乖地把头塞到陈泽悦肩膀上··次日费恩在床上醒来的时候,旁边竟然空无一人··半梦半醒之间费恩习惯性地攥了下手指,发现手里除了摸不到的空气外别无所有,登时被吓得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坐起来,在眼角余光扫到旁边空荡荡的床面后脸色立刻就变了··昨晚上是——不,不不不,那绝对不是错觉,他确实和陈泽悦做了·他很高兴,这次准备齐全,他终于和陈泽悦结为一体,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他最后的话好像影响了陈泽悦。
不、不该这么说的……·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陈泽悦不见了人影肯定是那句话让他不高兴了……·费恩脸色苍白,他揪着被单,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个个补救的措施,却都因为不够有效而被迅速推翻。
他觉得自己的脑筋从来没有转得这样快过,可事实上是太快了,太快了,他所有的思绪都搅成了一团乱麻,他现在想不出任何办法来——这个意识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不知道为什么呼吸开始变得有点儿困难,费恩抓了抓自己的脖子,心里越发地焦急,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茫然无措地环顾着这间陈泽悦给他借住的房子··他呼出的气越来越少,呼吸逐渐急促。
费恩愈发慌张起来,他忙乱地往窗边爬,伸出脚踩在地上——他要出去找陈泽悦·却怎料他此时因为焦急和呼吸不畅而四肢乏力,脚掌落到实地时他腿一软,差点摔了下去——差点,预想中的钝痛被一个带着凉气的怀抱所替代。
他有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来人··“怎么了”陈泽悦刚想说什么,在看清他抬起来的脸的一刹那已经到嘴边的话又转了个弯,“——脸色这么难看怎么了费恩”·费恩呼吸急促地抓住陈泽悦的前襟,他的眼睛张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地盯着陈泽悦,似是要确认眼前人的身份一样。
陈泽悦被吓坏了,赶紧拥着他坐到床上,不住地亲吻他,用手掌在背后来回抚摩地顺着气··待到费恩平静下来,陈泽悦终于松了一口气,问:“怎么突然这个样子吓死我了,你知道你刚才脸色有多难看吗”·费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小声嘟囔一句。
陈泽悦没听清:“什么”·“你去哪儿了·”·陈泽悦叹气:“你是因为这个才这样的因为起来没看见我”·费恩点头。
“给你买药啊我的小祖宗,”陈泽悦在他头上揉了两下,“我还就是怕你醒过来看不见我着急呢,看你还在睡才起来的·外面药店还没开门,而且那儿的药药效也不一定好,我叫人专门送过来的,就这一会儿你就醒过来了,可真是太会挑时间了你,啊”·费恩被他揉得晃了几下,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好了我知道错了,不该明明知道你醒得早还贪这点时间,以后一定等你醒了再起床·”陈泽悦在他唇角怜惜地亲了一下,“后面疼不疼趴下去我给你涂药。”
费恩闻言,毫无异议地转身趴下··穴口处有些红肿了,陈泽悦仔细地给他上了药,又见费恩在身下扭动两下:“……不舒服·”·陈泽悦在他臀肉上掐了一下:“让你昨天犟着不擦。”
“刚做完你就想跑·”费恩软绵绵地谴责他,“混蛋·”·第四十三章 ·陈泽悦觉得费恩自那一日后,简直像是打开了个什么奇怪的开关似的,每天都黏着他不放,有时候工作着,陈泽悦无意间抬头一看,总能有一两次逮着费恩不干活儿偷偷看自己,晚上回家也一定要求某些生命大和谐的运动。
陈泽悦看费恩每天都春意盎然,心里好笑;不过等方蓁问他是不是中了彩票这么春风得意后他就笑不出来了··费恩在床上十分主动,在情事这方面简直积极得反常——陈泽悦总觉得是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费恩还没从那个威尔逊的阴影里缓过来,到这会儿才开始兴奋。
虽然他做完了还是会那样恹恹地趴着,但这依然不能阻挡他的热情高涨——以至于陈泽悦晚上一看他脱衣服居然就觉得头皮发麻·甚至有时候他就抱着他摸一会儿,怀里人的呼吸就不对了,抬眼一看,小家伙下身就已经支起一个小帐篷了。
就这样费恩还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水汪汪、湿漉漉,眼角、脸颊、耳根,无一处不染上那淡红颜色,还不停地蹭着他,活像一只被引诱得发情的小母猫——不过实在是秀色可餐,陈泽悦也起了兴致,翻身把他按在床上亲吻。
·而费恩每到这个时候就更加热情·他似乎喜欢更粗暴一点——不知道是喜欢这样被这样对待,还是喜欢陈泽悦这种动作背后的占有欲··说到底,大概还是因为不安心。
陈泽悦心疼他,想对他尽可能地温柔体贴,他却误认为这是不重视他的表现··另外还有件让陈泽悦很在意的事……就是几乎每次做费恩都会晕过去··头两次陈泽悦还没察觉,后来就觉得不对了。
这有可能是强刺激下大脑的暂时缺血导致的生理性晕厥,但也有可能是病理性,问费恩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可不觉得是自己太生猛,把费恩的那份体检报告拿出来又仔细看了下然后押着他去做了一次更全面的检查。
·费恩本身身体太虚弱,心脏功能不全,再加上药物副作用,这让他状况不太好·老先生不紧不慢地给费恩和陈泽悦细数注意事项,临到末了,非常严肃地告诫费恩在房事上要节制。
费恩和陈泽悦面面相觑··“听到没有”陈泽悦小声说,“要节制·”·费恩没搭腔,把老医生送走后才跟陈泽悦说我想要嘛。
陈泽悦说身体要紧·听医生的话··费恩:“想要·”·陈泽悦:“……乖一点啦你·”·“不乖,”费恩嘟囔,“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和我做。”
“天地良心,”陈泽悦捏着费恩的脸,“你再给我说一遍”·费恩不吱声了··这之后陈泽悦就不再随便答应费恩的要求了,并且勒令他把擅自暂停了的药继续。
这下费恩是真的有心无力了··不过虽说不能做,亲亲摸摸还是可以的·陈泽悦长期健康舒适的生活和精良得当的保养,皮肤漂亮光滑而富于光泽,手感相当好,尤其是大腿和手臂的内侧。
费恩粘在他身边摸得爱不释手,陈泽悦也懒得管他,笑骂一声“小色鬼”便随他去了··这样的男朋友真棒,对不对·如果不会把自己摸出火但因为被男朋友要求禁欲所以只能等它自己消火就更棒了。
“春日宴”系列的服装样衣都是用画布裁制而成,但出售的成衣显然不能也这样,只能用印花布实现·因此哪怕陈泽悦亲自完成了大部分图案绘画,后期选用合适的面料、协调不同布料所需要的剪裁方法改进和印花方式等等杂务还需要陈泽悦盯着,所以他依然忙得不行——这时候家里人又来问婚服的事,陈泽悦实在忙不过来,告诉他们要么把婚期退后要么选别家的衣服。
好在兄弟姐妹们都理解,全都选择了推迟婚期··费恩这就很郁卒了·他刚刚尝到恋爱的味道呢,就要因为男朋友太忙而遏制自己想要和他卿卿我我的欲望了。
其实要忙里偷闲也不是不行……可他的恋爱脑居然又被自卑挤出了一席之地:他怕陈泽悦嫌他烦··还好他的男朋友够体贴,忙也不会忘了他,休息的时候会记得自己爱和他粘在一起,会然后冒着被太上皇训斥“不务正业”的危险把费恩抱在腿上坐着。
服装之后还有场地等杂务·陈泽悦定了第一场主秀就在杭州的那座老宅·老宅在民国翻修时腾出几间厢房打通来装修成了一个舞厅,陈泽悦就打算在那里发布新秀,宅院别的地方则锁起来不动。
背景音乐决定选用几首宋词,稍加改编,谱曲后现场用古乐器弹奏演唱·这几日陈泽悦就天天呆在工作室里听几个乐师弹琴,每天出来都对着在门口等他的费恩摆摆手说自己听得头昏脑涨。
费恩好奇得很,申请跟着他一起听,不过听过之后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陈泽悦会听得头晕··“太吵了,”陈泽悦撑着额头,“背景音乐和传统的不一样,节奏不一样的,就某个小节反复改……太吵了。”
“传统的是怎么样的”·“叫雪儿来给你弹来试试——听不听”·费恩点头··于是陈泽悦一个电话把傅雪声叫了上来。
期间陈泽悦不住地捂着嘴打哈欠;等到傅雪声进来以后陈泽悦就支使他:“费恩不会点歌,你随便弹弹吧·”·傅雪声点头,在古琴面前坐下,手刚放在琴弦上又收了回来,对陈泽悦笑道:“怎么感觉我像被家长拎出来表演节目的小孩儿”·陈泽悦懒洋洋地瘫在沙发里:“雪儿乖。”
傅雪声毫不在意,垂下头开始拨动琴弦··费恩之前没有听过古琴,这会儿第一次听,哪怕这琴音并不铿锵也不有趣,他还是听得兴致勃勃·反倒是陈泽悦坐在一边,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费恩最先反应过来,他有点儿尴尬,想把陈泽悦推醒,又怕陈泽悦是累极了打扰到他休息·傅雪声抬眼往这边看了一下,小声道:“不用管他,你听你的·”·费恩看看他又看看陈泽悦,还想说点什么,傅雪声又道:“让他睡吧。
反正我弹的也是以前用来给他催眠的曲子,睡着了很正常·”·“那……弹完这首就不弹了吧就让他这样睡”·“让他睡,你拿条毛巾被给他盖吧,”傅雪声一边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耽搁,“我再弹一会儿,他现在没睡熟,一停他就该醒了。”
费恩正要起身去拿薄被,听见后半句时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过于敏感了·但傅雪声话里的熟稔和亲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
要是我是个女人就好了,费恩心想,而陈泽悦也不会喜欢同性——这样就好了·我就不会嫉妒他最亲近的朋友了··傅雪声足足弹了半个小时才停下,到最后的时候琴音越来越小,慢慢地停了,这样陈泽悦果然没有醒过来。
费恩一直坐在那儿听着,他本来想听一会儿就离开的,但中间陈泽悦可能是睡得不太安稳,一点一点地歪到了费恩肩上,没多久又摸到他的大腿上,枕着费恩的腿舒舒服服地安睡了。
·费恩轻轻地扳过陈泽悦已经挪到他膝盖上眼见着就快要掉下去的脑袋,看着傅雪声搓了搓发麻的指尖无声地向自己告辞,对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感谢又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
傅雪声走了,这段时间,以前经常出入陈泽悦所在地的傅笛和方蓁都对他们自动退避三舍,于是一直到陈泽悦自然醒过来也没人进来打扰·费恩便低头专注地看着陈泽悦,手指在他脸庞上方虚虚地比划几下,想要描摹他的五官。
他本来想摸摸陈泽悦,又怕吵醒他,只得作罢··陈泽悦睡了近两个半小时,期间费恩一步没挪,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这么长的时间·而这混蛋刚醒来的时候显然忘记了睡之前发生了什么,赖在费恩大腿上不肯起来还半真半假地怪他人太瘦,身上肉太少,大腿硌得他骨头痛。
倍感冤屈的费恩无言以对,便也学陈泽悦,在他额角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两下——第一下因为业务不熟练,没有弹到,于是又弹了第二下··“居然弹我,学坏了啊宝贝儿——诶,雪儿呢我睡了多久”·费恩看了看表:“两个小时的样子。
他在这儿弹了半个小时后走了·”·“这么久”陈泽悦吃了一惊,第一反应便是翻身起来给费恩揉腿,“麻了吧下次我再这样你就把我叫醒。”
“我没事啦,”费恩垂下头,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睛,“傅雪声怕你没睡熟琴声断了把你惊醒,弹了好久才停下的·”·陈泽悦没有立刻回答,只半眯起眼睛瞧着他。
费恩被看得心里发慌,又把刚才说的那句话拉出来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觉得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嗯,知道了·”陈泽悦看着他,慢吞吞地说,“宝贝儿啊……你是不是不喜欢雪儿”·第四十四章 ·闻言费恩眼珠往左边微微一错,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啊,怎么会这么问。”
“骗我·真当我看不出来,”陈泽悦说,“你怎么能骗我”·费恩想起他那个“唯一的要求”,犹犹豫豫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陈泽悦捏了捏他的下巴:“说·”·费恩终于肯抬起脸与他对视了·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费恩又垂下眼睑:“没有不喜欢他,我就是有点……不甘心。”
“我不甘心他对你那么了解,和你那样熟悉,不甘心他一直陪在你身边,见过我没有参与过的,你的童年……他和你那么默契,我嫉妒他·”·“有什么好嫉妒的”陈泽悦停了一下,“啊,好吧,对于我们相识得有点晚这件事我也觉得很遗憾。
但是你看,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这也是我不能和他在一起的原因之一·”·“傅雪声小时候,”陈泽悦慢慢说着,“一直跟我在一起,吃,住,玩,学习,多半是在一起的。
以前家里训练我机械记忆——就是背那种没有规律、理解不了的东西,让我背字典和韵书,本来不关他事,他看我背得烦,就陪我·那会儿争强好胜,有人跟自己比,有动力得多……后来我俩读的书也基本共享,要说的话,接受的教育和思维方式都差不多,可是那又怎样呢他还是只是我的好朋友,可我不能接受他变成我的情人。
我们太像了·”·“换做是你,如果你和我青梅竹马,你也不一定会喜欢我的,我猜你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也和其他人一样,因为外表和端给外人看的架子,对我这个人有些误解,可要是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你就知道我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未必会欣赏我这种做派,更不可能喜欢我。
同样,你也不是现在的你了·”·“如果是成为傅雪声那样的人的话,我也乐意·”费恩赌气般地说··陈泽悦“唔”了一声:“然后成为一个我永远不可能作为恋人在一起的好朋友”·费恩:“……”·“怎么样,是这种可能,还是现在这样更好”·费恩终于被说服了:“现在。”
“嗯,乖,”陈泽悦揉了揉他的后颈,“别乱想·我现在和雪儿的关系已经疏远不少,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工作上重要的助力,以后可能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会继续呆在我身边,而且你不爱看到的这种默契也会继续存在,我不能让它凭空消失,更何况我的工作也需要它。
……”·陈泽悦还没说完,费恩就急急地打断了他:“我知道了不会再这样了……”·“如果你能习惯它,并且能和它和平共处当然最好,”陈泽悦一下一下地捏着他的后颈,“如果你仍然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话,我会尽量和雪儿保持安全距离的。”
“不不用,”费恩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喃喃道,“是我不对,我太小心眼了,我……真的,以后不会了,你不能……”·解决掉费恩的问题后陈泽悦继续干活儿,他和费恩一起回了家加班。
现在他不管是设计还是办公一般都不会避开费恩,而是有意让他跟着自己学习,但这就自然而然地增加了他的工作量,他仍要熬到深夜才肯睡··次日是周六,面料安排助理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陈泽悦还在睡觉。
他的手机关成了静音,费恩是被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起的屏幕惊醒的·这段时间陈泽悦电话很多,不管什么时候都可能有人找,而且这种时候的来电一般都是工作上的紧急情况。
他想起身去拿起来看看,却被睡得迷糊的陈泽悦抱住腰拖了回去,只好侧躺在床上探手去够··把手机拿到手里时电话已经停下来了·费恩把屏幕划拉开,来电提醒写着“易柠”俩字。
他记得这个名字,是陈泽悦工作室负责布料的助理·这时候第二个电话又来了,费恩把陈泽悦推醒,把手机递给了他···陈泽悦撑着额角,眼睛都没睁开,接过手机放在耳朵上:“嗯”·易柠说,之前订好了一批羊毛织布半路被人抢了。
“抢了”陈泽悦不怒反笑,“这是个什么剧情”·“快要进库的时候,”易柠语气中也透着不可思议,“一群穿得跟恐怖分子似的人开车来撞了运货车,然后有人跳车撬开了车门,里面的东西散出来,司机被打晕,保镖两个人应付不过来,大部分被推下车,小部分被抢走了……推下车的那些几乎全部都被污染了。”
“下次这类事,你先找方蓁和傅笛,”陈泽悦捏了捏眉心,“把库存清点一下报过去……报给傅笛·”·许是太疲倦,他的话里漏出一点抱怨:“易柠,以后遇到事你要是不会处理,先问你师傅一声都好,不要动不动就找我。”
那边还算年轻的姑娘自然也感受到了陈泽悦难得的不耐烦,明白自己这是撞到了枪口上,只唯唯诺诺地应着,挂断了电话找傅笛去了··费恩也感知到了陈泽悦的异常,他把头凑得更过去一点,嘴唇贴着他的面颊:“泽悦。”
陈泽悦闭着眼睛在他后脑勺上抓了两下:“嗯·”·“你最近太累了·”·“还好吧,”陈泽悦没忍住打了个呵欠,“怎么了”·“……”·“说吧,”又是半个呵欠——剩下的被打断了,陈泽悦收紧了揽在费恩腰间的手臂,“快点,宝贝。”
“我是不是……”·费恩又犹豫一下,不过陈泽悦居然能在这种困倦至极的情况下敏锐地意识到他的未竟之言:“不关你的事·不带你,这些事儿我还是得做。”
陈泽悦的敏感让费恩觉得松了口气,可又莫名紧张起来:“可总归是要多费力的·而且我觉得你……是被我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了·”·“没有。
如果你是觉得我刚才说话语气不好的话,我得说,我脾气一直不太好,”陈泽悦左眼皮掀开一条缝,“惊讶么都说了你们都被骗了·越到后面,我们两关系越近,你可能越会觉得,这根本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陈泽悦。”
陈泽悦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红血丝·费恩有些心疼地把手移到他眼睛上方,为他挡住被遮光帘滤过以后聊胜于无的微弱光线,然后探头去咬住他的下巴,在上面轻轻地磨了磨牙:“不管怎样,我都喜欢你的。”
不仅是那个站在桥边寒风中潇潇洒洒的背影,不仅是那个陪他聊了一下午的体贴风流的绅士,不仅是纪录片里面冷心热的青年志愿者,不仅是杂志上光鲜漂亮的设计师,也不仅是眼前这个一心一意对他好的爱人。
“唔,”陈泽悦又把眼睛闭上,“不管你信不信,至少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别怕·别怕,宝贝儿··这句话还未说出口,陈泽悦终于抵不住睡意的侵袭,竟又沉沉睡了过去,这话到底没说完;可他在梦中,或者说,在心里,已经说过了,便误以为费恩听见了。
不过不管听没听见,费恩都会以为这是安慰他的、漂亮又虚浮的情话··费恩醒过来了,并且没可能继续睡,不过今天他没有起床,仍旧呆在陈泽悦怀里凝视着他的睡颜,好像总也看不够似的。
昨天他在陈泽悦半是逼迫半是引逗下终于说出了他对傅雪声的嫉妒,心上压着的石块又被敲掉一部分·并且,虽然这算不上陈泽悦要求的“主动”条件,但他还是允诺了一个要求。
费恩毫不犹豫,说我们再做一次··陈泽悦又好气又好笑,伸出食指在他眉心处戳了一下:“你不要命了”·费恩满不在乎:“没那么严重吧。”
陈泽悦:“……”·陈泽悦:“我觉得有·”·陈泽悦:“好了那我要补充一条规则,在你身体恢复之前,上床除外。”
费恩:“那我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了……”·陈泽悦:“真的”·这么无欲无求的·“是真的。”
费恩说,“我别无所求了·”·陈泽悦听得有点儿乐,小费恩中文真是进步神速,现在已经会用各种成语了·但是一想到他这个求的是什么又有点犯愁……·“好吧好吧好吧别这么看着我……”陈泽悦捏住费恩的脸,“记个账,好不好等你身体好点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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