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岸+番外 by 花攀红蕊嫩(2)

分类: 热文
江南岸+番外 by 花攀红蕊嫩(2)
·费恩窘迫地点点头,犹豫着:“你……”·“我起来背会儿书,”陈泽歆扬起手给他看手里的课本,“蓁姐还没起来,你有急事吗”·“……没有,”费恩虚弱地答,“不是急事。”
“那就等会儿吧,”陈泽歆上下打量着他,“要是没事做的话,你陪我背书”·费恩看着这个一点也不认生的少女,半晌无语,点了点头。
陈泽歆把他带到另一边走廊尽头的阳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两个迷你的暖手宝让费恩挑颜色——费恩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什么都没说,默默无言地拿了一个嫩绿色的——然后就开始旁若无人地背起书来。
陈泽歆背得很快,一大段话,基本上念一遍就能背出来了·费恩基本听不懂她在背些什么,但看她翻书的速度便十分羡慕··他读书不太行,也对无聊的课本没有兴趣,所以他早早地辍了学去时尚圈碰机会——对于不太能表达出丰富情感的他来说,这是赚钱最快的捷径之一。
低学历和自学的匮乏让他缺少文化知识,做模特时,他的工作时间很长,也很费精力,而且在工作的淡季,他需要上各种舞蹈、形体和表演的课程——可是没人让他学习文化知识。
费恩知道自己并不是不想学,他不喜欢的只是他们那镇上教学水平底下的教师和枯燥无味的课本而已,可没人向他强调学习的重要性,也没有一个学识渊博又风趣的人带着他学——不,连个有点学识的人都没有,模特圈子里的人关心的只是自己裙子的长度。
渐渐的他也就对“学习”一事也漠不关心了,反正没人要求模特也要知道莎翁戏剧语言的特点···而今看到认真背书的学生,他心里的一角又开始了活动。
或许我可以……借泽悦的书看看,他想··大约四十余分钟后——费恩看了看时间,差两分钟到七点——陈泽歆合上了书,冷不丁向他提问:“你是泽悦哥哥男朋友吗”·费恩无端被呛了一下,咳了好一会儿才艰难道:“……不是。”
“哦,”陈泽歆漫不经心地靠在栏杆上,“那你想吗”·费恩跟眼前的少女大眼瞪小眼·半天说不出话来··“想,还是不想,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陈泽歆问。
“……想·”·陈泽歆打一个响指:“那不就结了我还挺喜欢你的,所以提醒一句,你和我哥以前男女朋友都不太像,他以前交往的人都是小个子,圆脸,有酒窝,看起来比较嫩的那种,没有一个你这种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偏好这一款,但他也就是玩玩。”
费恩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看着我干嘛”陈泽歆说,“实话,我总不至于污蔑我哥,你第一眼看他是不是觉得他挺高高在上的根本不是,反正据我妈说他小时候特别可爱,年轻的时候也荒唐,不过也就是二十来岁时的事情,这几年倒是收心了,一直空窗呢,你大可以追他试试。
我哥这几年心懒了,你要是喜欢他,就主动点儿·”·“……”费恩听了个半懂,沉默了一下,问,“你今年多少岁了”·“十七,”陈泽歆说,“我在家里不算早熟。
当初泽悦哥哥也是,十六岁就一个人出国到处跑了·”·费恩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嗯”了一声,然后默默跟在她身后往回走··“换被子”·“是,”费恩满脸假戏真做的羞愧,“不小心把咖啡倒上面了……”·“我叫露姨来换吧,”方蓁说着转身就要去找手机,“我把露姨的电话给你……”·费恩忙拉住她:“不不不,不麻烦露姨,给我一套干净的被套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儿露姨本来就管这些·”·费恩有点慌了,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不用我就是想……”·“诶诶诶,”方蓁也愣了,“别急别急,那这样吧,我叫人送两套过来,你就在我这儿坐会儿吧,待会儿出去吃早点了,吃了早饭回来再换,好不好”·费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放开方蓁,讷讷地点头。
方蓁打了电话后噔噔噔跑去化妆,一边在脸上涂涂抹抹一边问陈泽歆:“歆儿你把费恩哥哥带哪儿吹风去了是不是听着说话都带鼻音了”·“就那边阳台啊,”陈泽歆觉得自己十分无辜,“不是吧,我都没什么感觉啊。”
“唉小费你看看,你这身体是不是太虚了连小姑娘都比不上……”方蓁十分凝重地给自己涂上睫毛膏,一边用余光从镜子里看费恩,“你看,必须锻炼锻炼了是不是”·费恩默默点头。
第十六章 ·圣诞节以后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幸好费恩的工作如果陈泽悦不在基本上就展开不了,锻炼计划才没有腰斩··不过费恩实在是太弱——让他上跑步机都跑不了三分钟,陈泽悦只好让他慢慢来,跑两分钟走两分钟,跟闹着玩儿似的。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与其说是陈泽悦带着费恩锻炼,不如说是费恩来看陈泽悦秀腹肌顺便走几步的··冬天穿得厚,费恩只有在打疫苗的第二天早上在陈泽悦换衣服时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他裸露的身体,只不过光线太暗,身体线条都藏在了阴影中看不清楚,陈泽悦又动作太快。
在健身房里陈泽悦一般都换一件紧身的T恤穿,这倒是方便了费恩··怎么说呢能让他多看一眼,他在跑步机上累死累活也甘之如饴··哦,听起来真像个十足的色魔……·还没完呢,费恩初学,动作不标准,教练来给他纠正,费恩不喜欢陌生人离自己太近,肌肉紧绷绷地一直放松不了,陈泽悦见状便叫教练去休息,自己轻声细语地教他该如何做,必要时也亲自替他纠正,双手时时按过他的腰腹和双腿,费恩不自觉地便放松下来,按照陈泽悦说的去做了。
怎么看都像想方设法占人便宜的流氓··可偏偏提出这事儿的是方蓁,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费恩心里暗自发笑,不过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
陈泽悦对他很好,方蓁也是,工作室的人大多都很和善,他们闲聊的内容十分丰富,一点也不像以前他身边只会抽烟喝酒吸粉泡妞的社会渣滓和只关心自己头发妆容衣服的模特。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陈泽悦··他喜欢他,从第一眼看到起就喜欢,不然他一贯内向,根本不会有勇气去向他搭讪··但他不知道陈泽悦怎么想的··他对自己很好,好到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毫无希望——可对别人也很温和。
费恩把手伸进包里,摩挲着手掌大小的小书··书是问陈泽悦借的·陈泽悦书房里的书很多,可基本上都是服装资料和字典;陈泽悦说阅读用的书都放在另一间公寓了,便带他过去看。
费恩注意了一下,除了中文外,架子上有不少德、法、日语的原版书籍··书太多,他根本不会挑,就请陈泽悦给他推荐几本书平时看,陈泽悦抽出两本欧亨利和毛姆的短篇文集给他。
都是英文版的··费恩打开翻了几页,向他要求:“我想看看中文的书·”·“中文,”陈泽悦重复一遍,退了两步,上上下下地扫视一遍,问,“古代还是现代的”··“现代吧,”费恩说,“古文的我看过一点,还是看不太懂……”·“现代的你也未必能看懂,”陈泽悦笑着看他,“老喜欢用典故,看着烦得很。”
“啊·”费恩微微红了脸··“要不要看中英对照的”陈泽悦问,“不过我这儿没有,要从别的地方拿。”
最后陈泽悦给了他几本小说,中译英、英译中都有,还有一本翻译成德语的··正在发愣时费恩听到陈泽悦叫他·休息时间结束,他又要去跑步机上散步了。
不过到一月底的时候陈泽悦又让费恩停止了增肌,说是他在时装秀上要穿裙子,肌肉不能明显··陈泽悦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给费恩安排的两套服装,第一件是一条非常能先声夺人的正红色长裙,贴身,深v,无袖,窄肩,收腰,鱼尾,全无装饰,纯以轮廓和剪裁吸引人;第二件仍是同样的样式,不过是沉红色,布料用了银线混纺,低调之下又隐隐透出绝对的华贵。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决定用正红色的那件开秀,沉红色的闭秀··陈泽悦说出这个决定时,所有人都震惊了,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陈泽悦身上,而后又转向费恩。
费恩事先没得到一丁点的口风,也十分惊愕·陈泽悦淡定地顶着一脑门视线,道:“有什么问题”·老板的意思十分明显了,众人不再议论,只纷纷复杂地看费恩。
一群人围上来纷纷攘攘地点评备选的模特,陈泽悦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说上一两句,这天便把T台模特初步定了下来··众人散开后,白鑫抱着一大堆资料蹲在陈泽悦身边,方蓁问他:“广告和目录模特呢”·“广告模特用费恩,目录……”陈泽悦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让孟晓来。
你记一下,东京巡演安排向云走第二个,谢场最后一个,其余暂时没有别的变动·”·“向——哦好,”方蓁问,“我想起来了,那个第一次就差点摔了的那个小姑娘啊你很看好她”·小姑娘比较活泼,也放得开,多才多艺,亲民可爱,国内和欧美反响平平,在日本倒小小火了一把。
“专业素养不错,形象也比较符合日本那边的需求·”陈泽悦慢慢翻着白鑫递上来的资料··这时候正在试衣的费恩趁着助理因为一条裙子的配饰问题争吵时偷偷溜了过来:“泽悦。”
“嗯”陈泽悦抬起头·方蓁见状,说了句“我先去那什么”,带着白鑫走了··费恩像先前白鑫那样,在他椅子边上蹲下来:“为什么”·“因为你适合。”
陈泽悦没忍住手贱,摸了摸费恩的头顶··后者一点也没有抗拒之感,反而抬起脸,用他明亮干净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似乎很享受似的·落地窗外明亮的日光穿过洁净的玻璃投射进来,落在他的长发上,观之柔和美丽。
陈泽悦便没有及时止损,居然鬼使神差地又揉了两下··费恩笑了起来··这时听见身后一个助理在叫:“费恩呢费恩去哪儿啦怎么试到一半跑——”·大概是看到费恩在陈泽悦这边,那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只听见两个助理小声叽叽咕咕地几句,两人相视而笑。
费恩站起来冲他挥挥手,又跑回去了··陈泽悦依旧在椅子上坐着,看费恩跑过去后不甚熟练地向两个助理笑着道歉··居然还是觉得很可爱··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觉得惊奇——陈泽悦小时候和父母别居,长期住在父亲手底下的裁缝家里,十几岁就会用自己做的衣服珠宝出去骗小姐姐了,可自从从非洲回来后所有人都说他性格大变,陈延春说他这是眼界开了——当初就是为了这个才把他赶出去的。
陈泽悦自己也知道确实是这样·在他离开了自己浅薄无聊的生活后,就不再对男欢女爱、儿女情长之类的东西再有什么留恋了··可费恩的出现打破了他个人感情上的死寂。
自己最近可能……是不太对劲··于是他坦然面对当天晚上方蓁例行的兴师问罪··这次还加上了个来凑热闹的傅雪声··方蓁很入戏地嚷嚷着:“你今天咋回事儿啊咋的不跟我们讲一声啊”·陈泽悦非常不配合地笑出了声。
方蓁恼羞成怒:“笑什么笑”·傅雪声也笑了,刚准备说什么,却被陈泽悦桌子上一本书吸引了目光·他伸手拿起来看:“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是一册《浮生六记》。
书还是影印本,看上去很旧的样子,封面有点缺损、褪色了,里面的书页业已发黄、变脆··傅雪声翻了两页,里面共有三种颜色、三种字迹的手写注释,黑色和蓝色的全本都有,绿色的只有前面十来页才有。
傅雪声:“这还是你小时候那本怎么又……你在重新做批注”·小时候陈泽悦跟傅雪声一起读书,读的多半是同一本,陈泽悦用黑色笔加注释,傅雪声则用蓝色笔,写得半文半白,满书狗屁不通酸不拉几的文绉绉。
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在练字了,所以这书里的行书笔记看上去虽然幼稚,但在普通人看来也还算赏心悦目;另有一种绿色字迹,则用娟秀成熟的正楷写就,字形工整明白,内容无非字词用法和典故解释,也都是些很基础的东西,十分通俗易懂的白话注释,搞得像本儿童启蒙读物。
方蓁也好奇地凑过来看··陈泽悦笑笑:“给费恩写的·他问我借书,想看古文,又看不懂,我从最简单的开始给他找书看……刚把古诗十九首注完。”
傅雪声吃惊地看着他,方蓁幽幽地问:“你们真的没在一起”··“真的没有,”陈泽悦十分诚恳,“他没跟我告白过,我也没有。”
傅雪声手里还拿着那本书,闻言没做别的反应,又低下头看书页侧边空白上写的注释··正好看见“今世不能,期以来世”··下面有行黑色的字迹:阅及此,大哭。
读这本书的时候他俩才七八岁,懂个屁的生离死别、人情世故··可他现在有种莫名的,近乎荒谬的感觉··其实近日四个人每天在一起吃饭,他多多少少能看出一些,可他只以为费恩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方蓁看着他,似乎也被他那种惊讶得几乎不知所措的情绪感染了,愣在原地,看看他,又看看陈泽悦;后者双手习惯性交叠,靠在椅背上,十分安然地看着他们。
半晌后方蓁才问:“那你……打算怎么样以后·”·陈泽悦沉默一会儿,开了口,缓缓地答非所问:“人生坎坷,何为乎来哉……往往皆自作孽耳。”
第十七章 ·方蓁被他这句乍一听十分高深通透的话给镇住了:“什么你再说一遍”·陈泽悦无语,一身装出来的神神叨叨消失殆尽,傅雪声却下意识地重复:“人生坎坷,何为乎来哉往往皆自作孽耳……”·“……”方蓁仔细咂摸两下,觉得不对劲,“所以你到底什么意思”·陈泽悦笑而不语。
傅雪声放下手里的《浮生六记》;原本放书的地方其实有一沓,《浮生六记》放在最上边,下面依次是手抄的“古诗十九首”和几卷《红楼梦》·方蓁顺着傅雪声的手看过了,惊悚了:“《红楼梦》你也要注释这可是个大工程……”·“没,”陈泽悦勾了勾唇角,“这个我怎么可能有空去作注另外找了资料的。”
方蓁“哦”了一声:“就是嘛,事业要紧·”·陈泽悦说:“我也可以把我的行为解释为骗人给我们工作室卖命·”·“瞎扯淡,”方蓁不以为然,“你给他这些书看,还指望激发人家事业心唉你这个注做完了借我复印下怎么样,我给我侄儿看。”
“行啊·”陈泽悦答到··傅雪声垂下头,把“古诗十九首”拿起来:“我帮你把这本拿过去”·“给费恩吗拿吧,”陈泽悦点点头,乘胜追击开始撵人,“方蓁蓁,问完没有我要继续画图了,香水瓶子的设计都还没做呢。”
“完了完了,”方蓁转身就走,“见色忘友的混蛋·”·傅雪声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明天见”,也跟着离开了··陈泽悦放下了端正的坐姿,把自己摊在沙发椅上。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在傅雪声面前可以肆意打闹,却不能完完全全放松下来了··傅雪声敲门时费恩正坐在镜子面前敷面膜,一脸愁云惨淡·他没有听到敲门声,于是大约半分钟后,门铃响了起来,费恩吓了一跳,赶紧把面膜纸从脸上扯下来,十分狂野地把冷水甩脸上,抓起毛巾粗暴地擦了几下,再捞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匆匆跑出浴室去开门。
其实这些动作都没有必要,敷面膜而已,对于靠脸吃饭的人绝对是必要的··打开门一看,是那位叫傅雪声的助理,费恩愣了一下,心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浮了上来。
“没有打扰你休息吧”傅雪声笑吟吟地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泽悦让我给你送过来的,他自己抄录注释的书·”·费恩敏锐地从他的笑容中感受到一点别的东西,从他手里接过了那本书:“没有……谢谢。”
傅雪声笑着点头示意,随即告别准备离开,费恩在后边叫住他:“你……和他吵架了吗”·语带犹疑··“没有,”傅雪声挥挥手,“泽悦写这本书花了挺大心思的,你慢慢看,看不懂的话可以问他,如果他没时间,我也能给你讲讲。”
“谢谢·”费恩说,想想后又补上一句,“再见·”·手写的··费恩低下头看手里的书··封面上用隶书竖写着“古诗十九首”五个字,内页则用楷体写正文,用更小一号的簪花体写批注解释。
费恩还分不清这些字体的区别,只知道陈泽悦写得漂亮··陈泽悦写得非常详细,几乎每个字、每个词、每句话都分别解释,最后还大致说了全诗大意,注释内容远远超过正文。
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马上就是四大时装周了,所有人都忙了起来,而自己却让他在这种时候分心··费恩靠在玄关处,头抵在墙上·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走进浴室,把洗漱用品收起来,到卧室看书去了。
今年二月三号大年初一,距离四大时装周很近,时间非常紧,所以工作室从二号下午开始正式放假,只放三天半,初四就要开始上班了··陈泽悦忍痛为手下做榜样,坚持到了二号下午才离开工作室。
这一次年轻的工作室要有经验得多,彼时所有的服装样衣的制造和模板以及与各色媒体的沟通业已完成,模特通告和造型、顺序,秀场地点,开秀时间等也已经确定,新一季时装周的准备只余下广告拍摄一些零碎的琐事。
下班后陈泽悦让费恩简单收拾了点东西,如约带他回了自己家过年··近年来过年的气氛不如往年足了,可每到这个时候,大部分人的情绪依然随之而动——过年了。
鞭炮之声和焰火之光渐稀,大鱼大肉和新衣服带来的喜悦满足也少了,或许与亲戚的团聚也不那么令人期待,可“过年”这个词代表的不仅是这些,它是一个全民性的时间分割线,它意味着一年来劳碌结果尘埃落定,不管是工作还是学习,不管有没有做出什么成就,总算是告一段落。
·街头巷尾人们的脚步依然急促,却不是因为某些任务的待完成状态·它们带着喜悦与轻松,开开心心地往温暖的家里赶··陈泽悦的老宅和本家都在杭州,工作室却在苏州,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怕开车太堵,叫人提前订了五张高铁票——傅雪声也和他们一起走,另外还有两个保镖跟在一起··候车的时候费恩戴着墨镜不能看书,坐立不安,陈泽悦就小声跟他讲书,傅雪声则坐在一边修改纹样图。
不过三人气质外貌出众,很快就引起周围其他候车乘客的注意,开始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起来,还有人悄悄拍照··陈泽悦给费恩扣了一个帽子,自己倒是大大咧咧随便人看——要不是考虑到费恩,他连这两个保镖都不会带。
陈泽悦已经很久没被娱记关注过了,他二十二岁以后私生活方面毫无爆点,最多也就一些闲得长毛的人拿他以前的事炒炒冷饭,还很快就会被镇压;至于工作方面,他除了已方主动召开的新闻会,其他时候根本不往外透露任何一点消息。
倒是陆琨,三两天头都有他的小道消息,他居然也表示喜闻乐见,小事儿完全放任自流,至于大事,自有家中长辈会替他处理,根本传不出去··傅雪声在幕后,认识他的人不多,抛头露面也无所谓;费恩呢,穿得比较中性化,再加上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孔和长长金发,一般人看见都会觉得是外国小美女,也就看个热闹,不会有额外的关注了。
还好不是机场,没那么多名流往来··不一会儿后一行人检票进站上车,几个人的座位都挨在一块儿,陈泽悦特意让费恩坐窗边,自己在中间坐了,傅雪声坐临走廊的那个位置,两个保镖则坐另一边。
一个保镖觉得不太合理,要求和他们其中一人换位置·傅雪声还没听完就直接和他换了··陈泽悦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费恩则一脸若有所思··不过列车的启动运行结束了这个小小插曲,费恩兴致颇高地看着窗外,陈泽悦小声给他介绍他们经过的种种。
高铁速度太快,没一会儿费恩就看得眼睛有些模糊,便转回头揉眼睛·陈泽悦笑了起来:“以后有时间,就带你开车在这沿线玩·”·费恩也难得跟他开一次玩笑:“那我就等你‘有时间’。”
下了高铁自然有专人来接,两辆车,傅雪声单独一辆·车开出去有一段时间后傅雪声坐的那辆便按一声喇叭,转入另一个路口去了··费恩趴在玻璃上看那辆车子:“傅雪声不和我们一起吗”·“不,”陈泽悦闭着眼睛休息,“他回他自己家。
其实我们两家本来挨得很近的,不过后来因为城市规划,得绕路了·”·费恩“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有人上来替他们开了门,另一辆轿车悄无声息地跟过来,陈泽悦冲他们摆摆手,又转头对费恩说:“从这儿往宅子还要换车开一段路,三五分钟,我们走进去”·费恩点头,他对这个大庭院十分好奇,走着慢慢看也无妨。
寒冬时分,廊道中风寒刺骨,陈泽悦给费恩加了一件披风,带着他慢慢走着·园林植物多半枯损,陈泽悦允诺夏天再带他来看看,一边走着一边教他认这些植物和建筑名称。
费恩觉得有些好笑,这不像回家,倒像是导游了··走到半途时突然见身旁的“墙”鼓动了两下,费恩愣了,看向陈泽悦;后者把他拉到一边去站着,几秒后覆盖着那墙的紫藤被掀开,钻出两个人影来。
四个人面面相觑··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均裹着一件小棉袄,上边还沾着几片枯叶·陈泽悦上去给他们把枯叶摘了,在两人后脑勺轻轻拍一巴掌:“又到处乱跑。”
小女孩儿飞快往男孩儿头上又拍一下:“而且还不招呼人哥哥嫂嫂过年好”·男孩子被拍得一个踉跄,陈泽悦哭笑不得,拎住他的衣领,结果那孩子还没站稳,也跟着喊:“悦哥好美人嫂子好新年快乐恭喜发财”·费恩笑了起来,弯下腰看着他俩:“我不是你们嫂子。”
“看好了吗小兔崽子们,”陈泽悦一手拎一个“小兔子”,“这个美人跟我一个性别,叫哥哥·”·“男的”小女孩儿仰头看费恩,“哦……有喉结。
我刚才没看见嘛·美人哥哥头发好长好漂亮呀,我可以摸一摸嘛”·费恩笑着把头低下来,小姑娘捏着他的发尾揉了一下,盯着他看:“哎呀,睫毛也好看,嘴唇也好看……”·陈泽悦好笑地把小女孩儿拉开:“够了,怎么这么没礼貌。”
她还眼巴巴地盯着费恩看:“很好看嘛·和悦哥一样好看·”·“胡说,”陈泽悦把她抱起来,“那你怎么不看我”·小女孩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脸还朝着费恩的方向看,一边毫不留情地往陈泽悦胸口插刀子:“看腻了。”
费恩乐不可支地看着陈泽悦笑,这时候裤腿上感觉有什么拽了一下,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却见那之前一声不吭的男孩儿正抓着他的裤子··费恩正要弯腰去抱,被陈泽悦挡了一下,随后陈泽悦伸手一捞,把男孩儿也抱起来,一手一个:“这小胖子重得很,我来,走吧。”
男孩子抗议:“我不重不胖”·女孩儿笑嘻嘻地搂着陈泽悦的脖子:“比我重·”·陈泽悦无奈:“行行行,都没我重,行了吧”·第十八章 ·陈家人平时都各过各的,只有过年这会儿才聚在一起,一时间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陈泽悦一进门就被一群长辈拉过去嘘寒问暖,他知道费恩不愿意和太多人在一起,只好顶着叔叔阿姨们探究的眼光把费恩送到后面一间厢房里先休息·两个小孩儿跟着钻了进去。
陈泽悦在外面和人聊天,就看见俩孩子过一会儿又跑出来,然后又拖着其他小孩儿进去;如此反复三四次,陈泽悦都不知道跑进去了多少个小孩儿了···好在陈家没有特别闹腾讨人厌的孩子,后厢房也不很吵,这一路看来费恩好像对两个小孩儿也不抗拒……·不,不行,还是得去看看。
陈泽悦坐立不安,想过去看费恩,又不好脱身,这时正好听见有阿姨来叫人吃饭·陈泽悦松一口气,赶紧溜过去··这里是陈家主家大宅的内室了,平时少有外人进入,小孩子都觉得稀奇;再者费恩又生得好看,小家伙们纷纷跑来看看也不奇怪——只不过进门的时候陈泽悦还是吓了一跳:费恩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腿上缠着两个,背后趴着一个,旁边还挤挤挨挨地坐着若干个,房间不大,都被这些小粉团子给挤满了。
“下来下来,都下来,怎么招待客人的”陈泽悦过去就把费恩身上的两个拎了下来,“你倒是招小孩子喜欢啊·”·腿上的那两团,见状很干脆地放开了费恩,嘴里喊着“悦哥坏人”,一溜烟跑了。
费恩笑得眉眼弯弯:“他们都很可爱·”·“没有讨你的厌吧”陈泽悦去拉他,“走,吃饭了·”·年夜饭是非常正统的杭帮菜,西湖醋鱼、油炸响铃、叫花鸡、狮子头之类,一式数份摆在三张大圆桌上,一家人按年龄分桌围坐。
陈泽悦这桌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人,热热闹闹的十分活泼——这在陈家是很罕见的,平日里吃饭都得静,允许小声说话,但打闹劝酒是不可能的·陈泽悦怕费恩害羞,提前跟一众兄弟姐妹打了招呼不让人去闹他——然并卵,他陈泽悦才老几不一会儿就一群人“弟弟”“哥哥”地喊着开始勾肩搭背地敬酒了。
酒都是自家产的,用水果泡了,喝着甜甜蜜蜜的不辣喉咙,后劲大得很·费恩不知道,只觉得好喝,加上这里的人都是陈泽悦亲人,基本上来者不拒,不一会儿就喝了七八两下去——陈泽悦还帮他挡了起码五两。
但他没法挡多了,他自己因为不常回家也老是被灌酒,费恩看他喝这么多都不脸红,也不知道他到底能喝多少,便不要他挡了,说什么都要自己喝··吃到一半——其实是喝到一半时,陈泽悦不行了,连连告饶。
他基本上是空腹喝酒的,相较而言费恩都还好,陈泽悦看他对茶香鸡和虾仁有兴趣,连着给他夹了几筷子吃,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光喝黄汤去了——于是他就尿遁了。
陈泽悦家是老式宅院,托了陈家一个在军队的长辈的福,文革时有一众警卫员持枪护着,于是这房子成了当今少有的、保存完好的老式建筑·不过在使用中房屋的功能有所变动,有些小厢房被改了,陈泽悦不常回家,差点找不到地方,在一堆毫无辨识度的园林植物中转悠了半天才找到厕所。
陈泽悦本来想在厕所赖个四十分钟半个小时的,这是他近年来常耍的花招了,幸好兄弟姐妹们也没有谁意识有多清醒,所以他这么赖了几年至今也没被识破··不过今年不行了,费恩还在龙潭虎穴里等着他呢,得回去看着人。
虽说自己的亲戚们都有数,可是万一都喝高了,谁也没个把门儿的··陈泽悦趴在流理台上艰难地打了个滚,心想一群混蛋,平时喝不成,老是趁过年放开肚皮喝,跟群老东北似的。
咸鱼了一会儿后,还是老老实实回厅堂去了··然而回去的时候就连费恩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小金毛”他们这一辈的老大半醉不醉地搂过来,“出去找你了不是等等等等别急着跑,四叔说要找你说事儿呢,快过去快过去,我叫人去帮你找你的小模特。”
陈泽悦心里有点急,不过经不起大哥死命催——再怎样费恩也就在自家园林里转悠一会儿,应该没什么;再者长辈叫人·陈泽悦只好胡乱应了,匆匆跟着四叔的女婿过去,路过园林小亭时还随手薅了一把雪拍在脸上醒酒。
那年轻人——陈泽悦记得叫卓维,吃惊地盯着他看,陈泽悦浑不在意地把脸上残雪抹了,随意地冲他一笑··陈泽悦被带到一间房里去,里面坐的却不止四叔,好几个长辈围着个圆桌坐着,正谈笑什么,乃父陈延春也赫然在列。
陈泽悦走进去,挨个招呼过,也坐下来··四叔名陈延景,行商,把陈泽悦叫过去也自然是问他这方面的事··陈泽悦生来家境殷实,少经人祸,富足平和的生活让他身上自有一种悠闲自得的气质。
虽说他历过不少危险,却几乎都是大自然赋予的,因此他对俗世并无执念——他也会为营销想办法,可那只是可有可无的顺便·说到底,工作室的盈利多一点,少一点,于他而言,无伤大雅,他并不很关心,反正家里人下订单也会给钱,光这一笔也够把工作室支吾过去了。
陈泽悦有点心不在焉,好在跟自家长辈说话,不用费尽心思打太极·他强打精神,尽可能详细地回答二叔关于运营模式、人员管理之类的问题·好容易等到了十点钟,有人来叫他们下楼吃饺子,陈泽悦松一口气,站起身等在桌边,最后一个出了门,跟在长辈后溜溜达达地走着。
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背后还有半截影子·陈泽悦回头一看,差点跳起来:“你怎么在这儿”·费恩瞪大了眼看着他,很是无辜地抿了下嘴唇。
陈延春在前面停住脚回头瞪他:“你就学不会稳重点”·陈泽悦耸耸肩:“被吓了一跳……您稳重,那歆儿吓你的时候你别哆嗦呗……哦不是,我说我觉得自己挺稳重的。”
陈延春“哼”了一声,被一个叔叔笑嘻嘻地拉走了·陈泽悦又转过身,面对着费恩:“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怎么不在下面待着”·费恩小幅度地跺跺脚:“我……”·陈泽悦:“冷冷你怎么不进屋里去你知道我在这儿来敲门也行啊。”
·陈泽悦一边说,一边把费恩揣在荷包里的手拿出来,放在掌心里捂着·费恩指尖猛然触到陈泽悦掌心在暖气里捂出来的温度,悄悄地一激灵。
费恩:“他们说你在里面有事……”··“也没关系啊,”陈泽悦搓着他的手指,“都是家里人,说一声就行,又不比外边儿·”·费恩“嗯”了一声。
其实也不是特别冷,他今天穿了衬衣、毛马甲和华达呢的风衣,已经很厚了——要知道以前工作或者在公众面前出现的时候,在风雪里只穿薄外套和内搭街拍,穿着聊胜于无的时装、迎着只有十来度的冷风走T台,这都是常态,甚至有一次他赤身裸体地躺在冰上给杂志拍照片。
他其实并不很冷的··但在陈泽悦体温的刺激下,麻木的肢体开始回暖,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冷得快受不了了··不多时后陈泽悦带着费恩进了屋·跨过门槛时费恩轻轻挣脱了陈泽悦的手,后者毫无反应,笑眯眯地进门,半真半假地混在一群小孩子里抢喜欢的饺子去了。
吃过热腾腾的饺子后费恩身上彻底暖和了·他靠在窗边坐着,陈泽悦放下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屁孩儿,凑过来问他想不想放烟花··“不过不能放大的,”陈泽悦补充道,“只有那种小孩儿玩的小星星。”
费恩犹豫一下,摇摇头·陈泽悦没动,保持着与他只有十多厘米的距离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终于在费恩脸红之前离开了,一把把他拖起来:“去玩吧我看你也不太想睡觉,走走走我们去玩”·费恩吓了一跳,抓住他的手臂:“你都说了,都是小孩子……”·“我跟他们一辈的,”陈泽悦十分厚颜无耻,“一样的玩。
”·烟花全分给十岁以下的小孩子去了,连陈泽歆都没来凑热闹·负责分发烟花的小姐姐冲他一摊手,没了··于是陈泽悦随手抓了几个跑得慢的小崽子,挨个谈话,威逼利诱、连哄带骗地弄了几支回来。
跑到费恩边上一数,一共八支·陈泽悦让费恩站好,把手伸出来,握拳,然后往他从食指到小指的指缝里每个插了一支,自己留了俩,用打火机点燃后挨个往费恩手上的凑。
费恩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折腾自己··点燃以后费恩用一种傻了吧唧的姿势晃了下手,银色的放射状光点在黑夜中划出明亮的弧线·一群小孩儿呼啦啦围上来,好像费恩手上的烟花比他们手上的亮似的。
费恩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散了出去,到最后恰好剩下一根··他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已经烧过一半的“小星星”,转身看着陈泽悦··陈泽悦手上的烟花点得早,已经烧完了,只剩下尾部一点泛红的、微弱的余光。
然后他看见,几步外有一支“小星星”,在一片黑暗中随意自然地拉出一个小小的桃心——还勾出一个骚气的小尾巴··桃心的位置很高,差不多就是心脏所在的地方。
陈泽悦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突然震如擂鼓,在一片清脆的笑闹声中也清晰可闻··多新奇啊,他成熟太早,还以为这了心不会再这么容易鼓撞呢··第十九章 ·“谢谢。”
在回屋的时候,费恩低着头,突然这么冒出一句话来··“嗯不用谢,”陈泽悦揽着他瘦削的肩膀,“诚实一点嘛。
以后想玩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可是凭什么呢·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我好,可我凭什么……来接受、索取这份好意呢·费恩点点头,心里却不这么想,但他不会亲自开口拂了陈泽悦的好意,于是转移了话题:“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你想玩的简直不要太明显了,我说的时候你眼睛都亮了,手指也动了下,你知不知道”·费恩惊愕:“有这么明显”·陈泽悦肯定地点头。
“啊,”费恩有点儿尴尬,“我都不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不用因为这个就害羞——还有什么想玩的么这几天闲,我可以陪你玩玩。”
费恩摇头:“我不知道有什么可以玩儿的·”·陈泽悦“哦”了一声:“那再说吧……看家里小孩儿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费恩捏了一下他的手:“我不是小孩子·”·陈泽悦毫不在意:“很像嘛·”·今年回来的亲戚十分整齐,人太多陈泽悦有点吃不消,带着费恩跟家里人打了招呼,回自己那座小院子去了。
临走时陈泽悦被二姐陈泽谨拦了下来,于是他让费恩先上车,自己跟二姐说会儿话··“刚才忘了跟你说了,”陈泽谨递了张纸给他,“明年有几个弟弟妹妹结婚要做衣服,让我来先给你说说,等你这季忙完再来跟你谈具体要求。”
陈泽谨明天一早就要飞国外,所以这才拦着他给他名单··“……有多少”陈泽悦觑着她的表情,“不能太多了啊,太多了让他们缓缓过两年再结吧,我明年要搞个事情没什么空——唉不,我不想做西装了,你让他们找我工坊的人,订婚的也找工坊的,我只做婚纱啊。”
“行行行,我明天跟他们说就行,也没说非得你亲手做的,”陈泽谨打了个响指,“你呢有没有什么打算空了这么多年了终于带回来一个。”
陈泽悦摆摆手:“瞎说什么朋友而已,又在工作室做专任模特,大过年他一个人,没地方去,我不是早说了么”·“还跟我瞒着啊”陈泽谨捶了他的肩膀一下,“你也够行的,抢你侄儿侄女的烟花。”
陈泽悦知道费恩画的那个桃心让她看见了,不过没关系,这在他家不成问题·他耸肩:“至少现在……还确实只是朋友·”··“哦……现在。”
陈泽谨嘴角牵起来··“怎么说呢,我现在拿不准他对我什么想法,还得再等等·”·“其实是不是他都无所谓,我问的是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陈泽悦咬着牙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从小到大就知道瞎扯淡,”陈泽谨搡了他一把,“行吧,不说就不说,你自己有数。”
“我当然有数,”陈泽悦说,“没别的事了吗那我先走了,晚安姐·”·陈泽谨冲他甩了甩手,转头走了:“晚安晚安。”
陈泽悦自己的宅子在一两公里开外,清朝中叶的底子,民国时改成了半现代风——外边还是清丽可爱的江南民居的样式,内里却别有洞天,是当时江南传统建筑中西结合的典范。
早些时候考虑到这种房子如果没有人气滋润着,很快就老旧了,于是除了定期来打扫的保姆外,还有几个陈泽悦的亲戚朋友住这儿·陈泽悦事先跟费恩讲过了,不过他也没料到开门后竟然是这样不可描述的场景。
某青年男子一丝不挂地横尸客厅地毯··侧躺,背对着门口·或者说一个屁股朝着门口··陈泽悦下意识地去捂费恩的眼睛··费恩提醒他:“泽悦……我已经成年了。”
而且都是男的啊··陈泽悦“哦”了一声,登时有点恼羞成怒,又不可能怪罪于费恩,于是“迫不得已”,上去踹了“裸尸”一脚。
被踹地那位“嗷”地翻身跳了起来,回身对着陈泽悦怒目而视··陈泽悦理了理袖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裸尸”兄弟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怎么是你——”·“可不就是我,”陈泽悦指了指楼梯,“我今天有客人,赶紧滚上去换衣服。”
“哟,花魁娘子今个儿接客啊……嗷我滚马上滚”·“见笑了,”陈泽悦转身,“没想到这个活宝还有这种操作——失策失策。
这个就是丁晦,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自由撰稿人,过来找灵感兼度假的·”·费恩:“他为什么这样做”·“估计是在等季鸣吧,他男朋友,”陈泽悦“啧”了一声,“这俩人,玩得一手好情趣啊。”
费恩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陈泽悦闭了嘴··其实话一出口他马上就觉到了不对劲,平时他是不会这么说的,今天不知道是因为回家了放松还是因为喝了酒,居然也开始说起胡话来。
不过如果他有意要两人关系更近一步的话,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幸好这时候丁晦又连滚带爬地从楼上冲下来,打破了这刚刚开始冒头的尴尬气氛。
这人已经穿好了衣服,跑下来利索麻溜地往原地一躺:“我叫丁晦,这位是费恩吧,久仰久仰,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见面还用这种方式跟你打招呼,不好意思哈·”·费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陈泽悦上前一步,又对着他屁股踢了一脚,把对方刚换上的牛仔裤踢出一个浅浅的鞋印:“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当然知道,”丁晦说,“我是一个有羞耻心的人,不是过年阿姨们都走了么,敬姐和焕姐都出差去了,小琼也回家了,就只有我跟鸣鸣,你俩是个美丽的错误……你走开行不行,我想跟费恩说两句话嘛。”
陈泽悦:“我不走你也能跟他说,可人不想理你·”·丁晦艰难地把头扭过来,努力地想看看被陈泽悦挡住的费恩:“真的吗”·陈泽悦飞快地转身捂住了费恩的嘴。
费恩:“……”·费恩乖乖闭了嘴,不过他觉得陈泽悦今天大概是……只有三岁··等不到回应的丁晦十分失望:“唉——小美人儿理理我嘛。”
“不,”陈泽悦残忍地代费恩拒绝了他,“还有你说话给我注意点·我带他上去了,你继续在这儿‘玉体横陈’吧·”·丁晦躺着不动了。
陈泽悦深谙此人尿性,为了避免被他抓脚踝之类的,陈泽悦引着费恩远远地绕过了他,上楼去了··身后丁晦捏着嗓子,拐弯抹角地唱着骂:“莫攀我,攀我太心偏——我是曲江临池柳,这人折了那人攀~恩爱一时间——”·陈泽悦:“……”·他实在很想下楼再补一脚。
费恩看到了他的脸色,一下没忍住,漏出一点笑声来·陈泽悦回神,似笑似嗔地瞪他一眼··“你住这儿可以么”陈泽悦指了指斜前方一扇门,一边带着他继续往前走,“这个是我以前回来住的地方,东西不是新的,不过用起来都舒服。”
费恩乖顺地点头,又问:“你住哪里”·陈泽悦指了指旁边:“隔壁·我给你开门·”·陈泽悦摸钥匙把门打开,进了门一边摸索着去开灯,一边跟费恩说话:“只有我不在的时候才会锁,我回来的话就不用了——你需要锁门吗”·突然背上一重,似乎是费恩扑了过来,陈泽悦怕他摔了,下意识地把手往后伸去稳住他。
不料手不长眼睛,伸出去一摸,触手一片软弹绵柔··陈泽悦赶紧挪手··好在这时候形势明了,费恩淡定地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下盘稳定,也没在意自己被吃了豆腐,显然是有意扑到他背上来的。
他还没摸到开关,房间里有从走廊投进来的微弱的光·陈泽悦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氛围,刚准备开口说话,就听见伏在背上的人问他:“泽悦,你看见我的烟花了吗”··第二十章 ·费恩声音压得很低。
他平时声音就不大,此时把声音再压,也就刚好够他们两人能听得见的音量··他离自己的脖子很近,说话时细细的气流拂过,一阵微弱的酥麻感从他皮肤上洒过·陈泽悦觉得自己的颈侧几乎能感受到他嘴唇的开合。
像一只柔柔弱弱、软软绵绵的小猫爪子,轻轻地在他心口上挠了一挠··陈泽悦沉默一下,决定先装傻:“怎么能看不见,我亲手给你点的呢·”·费恩不接他这话,从后环住他脖子的手稍稍收紧,身体也贴得更近了。
陈泽悦一时没想好怎样应对,也没说话了,房间里灯也不开,他一只手垂在身边,一只手还扶在墙上··费恩见他不说话,似乎有些失望,悄悄地叹一口气,然后脑袋垂下来,贴在陈泽悦后颈。
过一会儿后,主动放开了他:“对不起,我可能晚上喝多了一点·”·陈泽悦闭了闭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伸手把灯打开,转身温和地看着他:“我也喝了不少。
今天也晚了,你洗漱了睡吧,浴室外面那个柜子里有没开封的日用品,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或者来左边的房间找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睡不惯也可以跟我说·”·费恩看着他,微微点头。
当他的笑容退去后,面上露出来的又是那种无尽的忧郁·他很聪敏,很懂事,也乖,可这是形容没有个性、不幸福的小孩子的··陈泽悦不敢再看,道声“晚安”,匆忙地退了出去,替他关上了门。
房门“咔哒”一声落下锁,陈泽悦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当初二次修缮的时候陈泽悦特意要求加强了隔音,房间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完全听不到。
不过费恩动静也小,哪怕没有加强,大概也听不到的··陈泽悦缓缓吐出压在胸中的一口气··还……不是时候··陈泽悦转身,慢吞吞地走进旁边的房间去了。
第二天陈泽悦睡过头了——这人很奇特,心里压着再多的事儿都不耽误他睡觉,跟费恩就是恰好相反·当初他第一次参加一个国际性的时装比赛就差点睡过头,被家里一群人撵得连滚带爬,他爷爷倒是很欣赏这种“临危不乱”的作风,说好,这才是该当官该做大事儿的。
老爷子喜欢红色,说喜庆,大年初一这天家里小辈几乎都得穿红,就算不红,也得是暖色调·陈泽悦起床洗漱后就头疼地跟一堆衣服相对无言,最终选了套银红缠枝纹的唐风外套,出门了。
出去时陈泽悦顺手敲了敲隔壁房门··季鸣出差深夜才回,丁晦和季鸣肯定要胡闹一晚上,这会儿绝对是起不来的——就不知道费恩起了没有··门很快就打开了,费恩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后。
视线甫一相交,两人都愣了下··费恩自然是因为陈泽悦这一身罕见的喜庆,陈泽悦愣是因为费恩穿的是他的旧衣服··本来陈泽悦给费恩准备了他平时惯穿牌子的衣服放在行李箱里,衣柜里也有还没拆标签的新衣服,陈泽悦还事先跟他说了。
两个人身高差不多,费恩穿陈泽悦的码数也不会奇怪,不过看上去风格不太一样而已··顿了一下后,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忘了凌晨的事。
费恩抿了抿唇:“早上好你穿得,嗯,跟平时好像不太一样……”·“早,”陈泽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的颜色和花纹,“我家里长辈喜欢我们这么穿。”
“啊”费恩犹疑地问,“那我……”·“不用你是客人,他们哪管得了那么宽,”陈泽悦用下巴点了点楼梯的方向,“今天阿姨们都放假,早饭我来做吧,想吃什么”·“你做”费恩愣了下,“我……随便。
都可以·”·陈泽悦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随便这习惯哪儿学来的不学好·那我先下去了,你过二十分钟左右去餐厅吧。”
费恩:“我跟你一起可以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不用,”陈泽悦摆摆手,转身走了,“你等着吃就行。”
可是我想看看你……·费恩欲言又止,终于是看着陈泽悦的背影,把话吞回肚子里了··陈泽悦下楼去了,费恩也没回房间·他轻轻把房门带上,在走廊里站了几分钟,也下楼了。
费恩不知道厨房和餐厅在哪儿,陈泽悦大概是忘记跟他说了·于是他下楼后在客厅里踯躅一会儿,乖乖在沙发上坐下等陈泽悦来找他··费恩觉得脑子有点昏沉。
他头天仍然没睡好,从躺下到起床不超过四个小时,而且一直在做梦,充斥着惨叫和鲜红色,血淋淋一片,纵是他对噩梦已经习以为常,这会儿仍心有余悸··他本以为在陈泽悦的房间、陈泽悦的床上能睡得安稳一点的。
不过也可能是陈泽悦很少在这里住……听他说的,应该只是过年过节偶尔住一住,大多数时候是不在这儿的,不然他也不会让别人住这里了··丁晦和陈泽悦所说的“季鸣”不知道是已经走了还是还没起床,陈泽悦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偌大的、陌生的空间里只有费恩一个人。
他觉得有点饿——起太早了,什么都没吃,一直等到陈泽悦起床后的现在·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他还很冷··他能听到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这里温度并不特别低,风也不大,可是冷得刺骨··当然,室内是有暖气的·可是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如昨天在门外等陈泽悦的时候暖和··昨夜下了雪。
应该是凌晨下的,他俩回家的时候还没有,睡到半夜时他冷汗涔涔地挣扎着醒过来,然后下床喝了杯水,走到窗边待平复一下再继续睡,把窗户打开一看,就见片片滴溜溜打着旋儿、被风吹得乱滚的雪花飘落下来。
他早上五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雪还没停,这会儿地上、屋檐、树枝上都已经铺上薄薄的一层新白了···费恩走到窗边去··陈泽悦家里的窗子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不如玻璃清透,如果不把窗户打开,就只能看见一道一道、一片一片的白色而已。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陈泽悦在客厅后的小厨房做好了早饭,见餐厅里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忘记跟费恩说该怎么走了,于是匆匆往客厅走,进去却见那披散着一头淡金色长发的青年正倚在窗棂边,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透过那毛玻璃似的窗户看什么。
陈泽悦放慢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到他身后十余步的地方·费恩却好似心电感应一般蓦地惊醒,然后转过头来:“泽悦”·“早饭好了,跟我过去吧,”陈泽悦冲他招招手,“在看什么”·费恩跟上去:“什么都没有看,发呆而已。”
“唔,大早上的,一起来就思考人生”陈泽悦一边走一边说,“早饭是阿姨预先放在冰箱里的,然后蒸了蛋羹,先将就着吃吧。”
费恩笑了笑:“好啊,我喜欢蛋羹·”·吃饭时陈泽悦跟费恩说到今天的行程:“本来是要跟我家里人去跪一跪的,不过今天下了雪,我带你去西湖吧我也好久没见过雪西湖了,不知道人是不是也很多。”
费恩点头:“你定·”·“那待会儿你还要再加衣服,”陈泽悦抬头看他,“唔……待会儿我去找我妹妹们要点暖手的。”
费恩:“不用我又不是小姑娘·”·“上次方蓁跟我说来着,”陈泽悦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就歆儿来那天,你跟她在外面站一会儿就不行了……你这还不如小姑娘呢。”
费恩又猛然想起那天被套的事,猝不及防,当着正主一心虚就给呛了一下,登时咳了个天昏地暗··第二十一章 ·老话说“晴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雪湖”,这雪中西湖难得一见,可惜两个人都游的没滋味——一个没心情,一个没心思,于是这多少人千里迢迢也难得的景致就被这两个焚琴煮鹤的人给错过了。
陈家人确如陈泽悦所说,友好,温和,不过分热情,如果不是这两人间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这应该是个愉快非常的节日的··销假后开始拍摄新一季服装的宣传广告,按照陈泽悦之前的安排,由梅奈尔来给费恩拍——又碰上难题了。
梅奈尔是个英国人,师承法国一位知名人像摄影师,此前还未出师时就跟着老师为费恩拍过一组照片了,此后又为他拍过一支广告·按照他的说法,“他对美很敏感,表现力也很强,进入状态的时候‘气’非常足,但是除了他成名的处女作以外,几乎没有真正进入状态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沉默又忧郁;而他一旦找到了工作状态,又很难出来,每次他拍完一套让人满意的作品,自己都会……嗯,沉默很久,那时候我看他,脸色很难看,似乎很难受的样子……”·“你们知道这件事吗”梅奈尔问,“如果是给路德维希拍的话,恐怕要废不少时间。”
“拍吧,”陈泽悦点头,颇为轻松地开玩笑,“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心的模特,一定要把他的剩余价值榨干·”·梅奈尔对这套理论全无了解,他给了陈泽悦一个复杂的眼神,开始调整三脚架。
广告暂时没有特定的主题,陈泽悦让梅奈尔和费恩先拍,权当磨合,等拍好了再选片子拿去为难做文案的小姑娘··费恩穿那条正红的裙子参加拍摄·跟之前他随意试过的衣服不同,这套是陈泽悦专为他设计的,每一根线条、每一处弧度都是精心考量过,穿在费恩身上无比妥帖,这时终于没人质疑小陈总的审美了。
费恩很好看,经过化妆师的修饰后连最后一丁点违和感也消失了·他的体态、表情等都没有问题,但梅奈尔一直不停地拍摄,不断地要求费恩做调整·陈泽悦在一边看着,表情不是特别愉快,但他也没出言制止。
诚正如梅奈尔所说,“还差了点什么”,漂亮是漂亮,但还达不到他们的要求··“费恩,”傅雪声站在陈泽悦边上,皱着眉小声说,“差了点……精气神。”
陈泽悦牵了牵嘴角:“刚才可不就说他进入状态了才有‘气’·”·傅雪声沉吟一会儿:“的确·”·“应该是太‘人工’了,”陈泽悦目不转睛,“费恩对光影的把握很,妙……不过有些动作像是条件反射。”
“是那些形体班吧,”傅雪声随口说,“他的经理人反而害了他·”·那一头,被摄像机包围的费恩在又一次的失败后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发。
他们从早上开始拍,不断地变换拍摄方式,这时已经中午了,幸而是拍室内,不用考虑自然光线·不过陈泽悦看到费恩歇息时那明显不太高兴的神色,再想想他那聊胜于无的体力,便主动去跟梅奈尔提出休息,随即方蓁就上来招呼人吃饭——助理已经把盒饭抬到了摄影棚外了。
陈泽悦把费恩招呼到自己边上来,然后把他带到了一个小隔间里·他手里拿着两盒盒饭,把盖子取下来后放在了小桌上,示意费恩坐下吃饭··费恩似乎有点沮丧——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但坐下后拿着筷子把拌饭戳了几下后就不动了。
陈泽悦也没吃,见状从自己的饭盒里夹了一块酱牛肉过去:“不想吃”·“不太饿·”费恩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肩膀垮了下来,郁郁寡欢地翻搅着餐盒里的饭菜。
“吃一点,”陈泽悦哄道,“不急,我们慢慢来·”·费恩依然低着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跟着感觉走吧,”陈泽悦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不要总想着工作,和你受过的训练。”
·费恩默然不语··陈泽悦也陪他枯坐着·突然他动了一下,费恩正盯着饭盒发呆,只觉得旁边的色块儿移动了一下,瞳孔还没聚焦到凑过来、飞速放大的人脸上,就感觉到了脸上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
费恩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放松一下,”陈泽悦拍了拍他的脸颊,“下午还是要打起精神来啊,你好歹为我的经费着想一下吗,你每拍一次,我都能听到我包里的银子哗啦哗啦流出去的声音诶。”
费恩被他这守财奴架势逗乐了终于笑了起来,笑完他又瞪着陈泽悦看:“你刚才引诱我”·“是啊,色诱,”陈泽悦眉眼放松下来,“我混蛋。
拍完来跟我算账怎么样”·“……好·”费恩不再看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托陈泽悦老是给他夹菜的福,他使用筷子的熟练程度进步十分缓慢,但他现在也已经非常熟练了。
吃到一半时,吃中餐吃得十分高兴的梅奈尔跑过来跟两人扯闲篇——这人拍摄的时候绷着嘴角面沉如水,虽然不骂人,但也十分严肃,这会儿休息了,还是那么严肃,不过说的话却很放松。
一开始他跟陈泽悦天南地北地扯——费恩才从他们关于野生动物的交流中得知陈泽悦曾待在非洲好几年——等到费恩吃完饭,梅奈尔突然话题一转:“路德维希恋爱过吗”·费恩愣住了。
“有过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吗你爱他们吗唉或者,你有喜欢的人吗”·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一连串的问题。
“不好意思,冒昧地问你这么多私人问题,”不过梅奈尔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不好意思”,“但我是想换一个角度……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他或者她特别特别好,你非常喜欢这个人,但你得不到,所以就想竭尽全力地勾引他,好让他属于自己……”·费恩听得脸上发红。
这个人存在呀,而且就坐在他身边,两个人相离不过几厘米……可他不敢去看这个人··梅奈尔是个很狡猾的人·闻言陈泽悦掐了掐眉心,心想这人不知道用这套话去逗过多少缺乏拍摄灵感的模特,他已经能猜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儿了。
不过幸好,他的说辞千篇一律,但他拍出来的片子并不这样·以此为条件,让费恩这样试试也无妨··正想着,梅奈尔把费恩扒拉到一边去说话,两个人切切查查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他拍了下费恩的肩膀让他酝酿下情绪,自己则溜达到助理那边去了··陈泽悦无意过问梅奈尔对费恩都说了些什么,于是他只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费恩;后者被梅奈尔推过来后就站在原地不动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陈泽悦看了他有三五分钟的时候,费恩突然抬起脸来,走到他身前,弯下腰:“泽悦,能抱抱我吗”·陈泽悦笑了起来:“可以啊。”
他不要脸地猜想,费恩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他··于是他站起来——费恩也随着他的动作挺直了,然后陈泽悦揽过费恩,把这个瘦弱的男孩儿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
那股淡淡的、茶香与木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又萦绕上来·费恩把自己的脸埋在陈泽悦的衬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陈泽悦轻轻地抚摩着他的后背,他手上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他的皮肤上,然后再浸透到他的骨头里去,一时间连骨缝似乎都溢出点洋洋暖意来。
没有更多余的动作了,陈泽悦抱着费恩,费恩则把自己全付身心都倚在了陈泽悦身上··外面吵吵嚷嚷,衬得只隔着一面移动板墙的小隔间里安静十分··终于费恩把手抬起来,在陈泽悦的腰背上轻抚一下,然后微微用力,挣脱了陈泽悦。
陈泽悦顺势放开了他,两个人对视一会儿,费恩冲他笑了一笑,拉开板墙,先一步走了出去··陈泽悦也跟着出了隔间,看到站在斜对面墙角的梅奈尔招呼他:“准备好了”·费恩唇角一勾:“好了开拍吧。”
新一次的拍摄要顺利得多,梅奈尔很明确地告诉他,新尝试的主题是“诱惑”——但是不要把自己搞得像个女人··这个倒是不用他说费恩也知道。
再次面对摄像机时费恩的体态姿势表情等依然和此前没有太大差别,神态却突然不一样了,一颦一笑中眼波流转,眉眼间皆是说不清、道不尽的情愫,仿佛是被神气注入,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梅奈尔十分满意,拍到兴起时差点停不下来——广告最终剪辑的成品只有几十秒,他拍了近四十分钟,那些素材够做十条不那么尽善尽美的广告了··说好了再拍最后一条就结束,这条梅奈尔要求费恩不用大动作,只需要对着摄像头笑,配合一些细微的姿势变动就行。
姿势变动主要是指面部和颈部,因为这段素材首先考虑特写,所以肢体动作成了为面部表情的配角,大部分人的眼光也就集中在了费恩的脸上——包括陈泽悦。
拍完以后周围的人纷纷来去地收东西、看效果,但费恩还站在原地没动,脸上还保持着面对摄像头时微笑的表情·陈泽悦看着他,突然觉得不太对——太板滞了,像整个人都僵硬起来,方才拍摄时眼中那种流动的光辉也消失不见……·然后陈泽悦看着费恩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最后脸上一丝情绪也没有了。
他面无表情地绕开来来往往的人,往外走去·陈泽悦赶紧上前去拉他,却被躲开了··陈泽悦愣了一下,就在这短短的几秒时间里费恩已经走出去了·本来他腿就长,此时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时间除了陈泽悦也没有别的人发现他不对劲,一个不察就让他走远了。
陈泽悦赶紧跟出去··等到他出了门,刚好听见“叮”的一声响——电梯到了···“费恩”·被叫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匆匆跨进了电梯,门飞快地紧闭,陈泽悦扑过去时看见小电子屏上的数字正飞快上升。
这时察觉到情况有异的傅雪声和方蓁也跟了出来,陈泽悦按了电梯,飞快地跟他们交代过,然后自己也进了轿厢往上··陈泽悦直接按了顶楼,但出电梯后才接到方蓁的电话说费恩乘坐的轿厢停在了十楼——一个相对于这栋楼来说不太高也不太矮,但摔死一个人足够了的楼层。
陈泽悦又赶紧钻回轿厢往下··另一边方蓁联系人查监控后告诉陈泽悦费恩的具体动向,傅雪声则直接找了消防队和附近的医院准备着,同时江南岸私人雇的保镖也就近待命——一时间有点兵荒马乱,但很快就镇静下来,各路人马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继续运作。
陈泽悦根据监控室值班保安的提示很快找到了费恩··人在一间空置的办公间里,不知道为什么没锁门·陈泽悦轻轻地推门进去,刚踏进门一步就被喝停了。
“Bewegen Sie sich nicht(别动)!”·陈泽悦站住了··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理会这种命令,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费恩正坐在窗台上,背对着站在门口的自己。
第二十二章 ·费恩一手抓住了窗框:“Nicht.Komm nicht(不,别过来)……”·房间不大,两人距离也很近,陈泽悦能看到他手上根根暴起的青筋。
房间窄小的空间里陷入了寂静··陈泽悦手上握着的手机不断有信息跳进来,他关了静音,所以机器毫无动静,只屏幕不断地闪烁·陈泽悦盯着费恩,没敢去看信息,但大概能猜到应该是消防队等到达的通知。
突然费恩高声喊了句什么,用的依然是他的母语,陈泽悦没听清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冷冰冰、恶狠狠,大概是在骂什么··和平日温软羞怯的男孩儿大不一样。
但是……·陈泽悦凝视着费恩的背影·他总觉得费恩并不是在对他说话··在他眼里,这儿……说不好在那窗外,十楼的半空中,还有一个或者多个人存在。
他与它,或者它们,关系并不好,以至于费恩变得那样冷漠··陈泽悦一直觉得费恩患有什么精神疾病,可能只是抑郁症这种越来越普遍的都市亚健康状态,也可能是更严重的什么。
这样看来的话,可能还有臆想症之类的病··这会儿是下午了,今天天气很好,晴碧远连,冬日暖白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抛洒到地面,费恩有一半身子浸在其中,淡金色的长发在寒风中飘飞,呈一种半透明的状态,这让费恩看上去脆弱异常。
最近温度有回升,走在街上,穿件厚毛衣或者风衣就能打发过去了·可是费恩只穿了条裙子……·陈泽悦有意上去给他加件衣服,可又不敢动·他已经听见了楼下越来越大的嘈杂声。
救护人员消防人员和围观群众都集齐了……不知道费恩有没有意识到楼下的变化··可哪怕下面有防护措施,他也不敢轻易冒险;而就算他不往下跳,就他那身体素质,回去大病一场肯定是免不了的——两害取其轻,还是让他感冒吧。
因为费恩背对着自己,陈泽悦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从他的言语中听出、从他的肢体动作中看出一些情绪·费恩大部分时候都沉默,有时会低声骂两句,陈泽悦听到了“Dummkopf(蠢货)、Raus raus(滚开)”一类的字眼,像是他对面的那个人跟他说什么,而费恩本不欲理会他,却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于是出言斥骂几句。
没准那人还动了手,或者是触碰他,或者是靠近他——陈泽悦看见费恩往后靠了,明显是在躲避什么的姿态··陈泽悦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费恩旁若无人地发病。
以前下属们说他孤僻,说他乖戾,陈泽悦心里也知道费恩是跟旁人不同的·而且他不是疯子,在哪个世界都没能达到平衡··不过他不在乎这些·他很喜欢费恩,这病能治最好,不能的话,也不是阻碍的理由。
当下他只想确定费恩的态度··——当然,说是这么说,在与他有过短暂的温存过后猛然看到他发病的情态,还是有些难过··尤其是费恩没有发狂,或者说伤害他人的行为,也没有疯疯癫癫地四处撒泼打滚,他可能只是情绪波动过大……并因此看到了一些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而已。
可这更让陈泽悦心生警惕,或许他该考虑下费恩是否有自残情况··也应该反省他明知费恩心理状况不好却让他在异国他乡独自一人居住··陈泽悦读书时很看了些乱七八糟的书,心理学也略有涉猎,此时书中那些理论似是而非地在他脑子里一哄而上,他一边紧张地盯着费恩单薄而带点诡异的背影,一边艰难地拨开他脑子里乱滚的字母。
不知道那个主观存在的人说了什么,突然费恩情绪激动起来,飞快地说了一长串“鸟语”,陈泽悦被吓了一跳,前面的都没听清,只听到了句末暴躁的“Unmöglich(不可能)”。
费恩似乎被气狠了,说完那句话后便因为缺氧而不住地喘气,从陈泽悦站的位置来看只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背部··陈泽悦有点心情复杂··他想过去,把他的背抚平,让他平静下来。
他想,都怪他,如果他能反应得更快一点,在费恩进电梯之前就把他拉住,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被动·他有点儿动摇了,在想,他之前所坚持的,到底有没有意义如果等不到那个结果,这个等待的过程,有没有意义·如果自己在那时就答应了费恩,还会不会有今天这一出·到底应不应该……答应费恩·陈泽悦正愣神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有细碎的杂音。
他回过头,见是方蓁,身后还跟了一个男人·那人陈泽悦认得,是他家一个小姑姑的心理医生·陈泽悦来不及跟他们招呼,只匆忙地给方蓁比了个手势,这时却听见费恩在小声地叫自己,他下意识地就要过去,刚迈出一步,猛然意识到费恩并不是在叫他……他很可能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只是在痛苦的时候,叫叫他的名字而已··一时间陈泽悦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想法··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有谁爱他这样深有谁把他当成自己的救赎·陈泽悦心绪杂乱如麻。
只觉得胸口有一点纤细的,而又尖锐的疼··一旁的方蓁也傻得不轻,她显然也听到了费恩的低喊,但她不知道为什么陈泽悦没有过去拦住他,一不小心就脑补得有点多——就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陈泽悦的表情。
陈泽悦倒是无暇顾及他,他在那乱纷纷的思绪中终于抓到了关键——费恩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那之前那些让他站住的命令自然也不是对他说的··于是他摆摆手示意方蓁带着那位心理医生出去,自己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费恩身后,伸出手,缓缓地向费恩靠过去。
快要碰到费恩的时候陈泽悦小心地往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都是人,要是费恩密集恐惧症的话没准能当场给吓下去·他额角微微沁汗,手却很稳,轻巧地拢过费恩的腰。
费恩低垂着头,那双汪着无边海水的眼睛紧闭,自然没有看到陈泽悦的手,只在自己被抱实了的时候轻颤一下,随即把自己的手搭在了横过自己腰腹的手上··“……泽悦。”
费恩的声音也在细细颤抖着··“是,”陈泽悦抱着他轻声抚慰,动作轻缓地吻他的头发,“我在这儿·”·费恩的手指一点点地收紧,仿佛是在确定陈泽悦的存在一般;于是陈泽悦也把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些。
他把自己面颊贴在费恩的边上,问他:“我们回去,好不好这里冷·”·费恩抓着他的手:“……不冷·”·“你不冷吗”陈泽悦在他脸上蹭了一下,“可我有点儿……”·费恩没说话。
陈泽悦看见他脸绷得紧紧的··陈泽悦本想摸一摸他的头,可是不敢松手,只好亲他一下:“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来,我抱你下来”·费恩仍旧是沉默,只不过几分钟后,他手上渐渐软了。
陈泽悦顺着他的力道把他从窗口那里往房间内搬,终于半拖半抱地把他给弄回来了··费恩浑身冰冷,一身几乎都要被吹僵,陈泽悦都怕他再坐下去身体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费恩被吹得腿动不了,甫一落地就踉跄一下,陈泽悦赶紧去捞他的腿把他给打横抱了起来··方蓁被他赶出门外,一见两人出来就围了上去,陈泽悦冲她一点下巴:“叫司机,我带他回家里去,你跟梅奈尔……”·还没说完就被方蓁推进了电梯:“知道了知道了我来安排车在下面等着了你下去就是”·闻言陈泽悦也不再多说,下了电梯后径直抱着费恩进了车,从后门跑了。
在路上时陈泽悦就叫露姨放了热水,回到家时巨大的半嵌入式浴缸已经放满了水,露姨没敢关,余出的水溢出浴缸,哗啦哗啦地往外流着·陈泽悦替费恩把身上的裙子给扒了下来,然后把他放进热水里。
水温不很高,费恩被冷风吹得冰凉的身体浸进去刚好,不会觉得烫,陈泽悦特意跟露姨交代过了·露姨把热水器设定好了让它一点一点地升温,便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费恩赤身裸体地躺在陈泽悦面前,水流在他身上汩汩而过·浴室橙黄色的灯光透过水波,在费恩雪白的胴体上打出粼粼光纹··他沉默地躺着·一路上他都没说过话,只沉默、温顺地躺在陈泽悦怀里。
陈泽悦也没跟他说别的,自顾自地挽起袖子,半跪在浴缸外给他按摩膝盖··费恩便伸手去碰他的脸··他已经平静了下来,在他身上基本看不出来十分钟前发生过的事了。
水温带着气温一点一点地升高,浴室内水汽充盈,不一会儿陈泽悦觉得身体开始发热,同时身上的衬衣也变得潮湿起来,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左右都觉得难受,于是他干脆站起身,把身上衣服脱掉后才继续给费恩揉按其他地方僵硬的肌肉。
结果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他就眼睁睁地看见费恩的下身一点点抬起头来··陈泽悦:“……”·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没看见了··不料费恩竟不怎么在意这个,他倒是泡暖和了,便撑起上半身靠近陈泽悦,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后,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总觉得这是假的,”费恩模模糊糊地叹气,“泽悦……我总怕你是那混蛋假扮而成的·不过他不会说中文·……算了,就算是假的……”·陈泽悦也伸手去捏他的下巴:“是真的。
看清楚了·”·“我知道,”费恩笑了起来,很开心地,“我就是怕……在梦里的话,闻不到你身上的味道,也没有温度·”·陈泽悦有点斯巴达了:“我什么味道”·“嗯”费恩笑盈盈地看着他,“木香味……还有点茶的味道。
你用的什么香水”·“不知道,”陈泽悦继续给他揉,“我姑放了瓶香水在我衣柜里,我没喷过,就是香水挥发出来的味儿吧。
那是她自己调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你喜欢的话,我让她给你拿一瓶·”·费恩摇摇头:“我不是喜欢那个香水……”·陈泽悦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抽空在他头上揉了揉。
费恩话题一转:“泽悦,我难受·”·“嗯怎么了,哪里痛么”·费恩指了指腿间··陈泽悦:“……”·他觉得费恩可能还是没怎么清醒。
费恩又补上一句:“你说要色诱我,还说拍完了跟你算账……”··虽然他都不完全明白这些是什么意思,只不过记了个音而已··陈泽悦:“……”·他把手往费恩身下的器官伸去,认命地想行吧,就交代在这儿了。
第二十三章 ·陈泽悦在淋浴头下洗了手,把浴缸底下的塞子拨开给费恩换水··费恩似乎很敏感的样子,在他手里没多久就达到了高潮,这会儿大概是有点缺氧了,闭着眼,软绵绵地靠在浴缸上喘息。
陈泽悦看了看自己身上,裤子也湿了个七七八八,他干脆把自己也脱光了然后站在淋浴下冲了个澡··浴室的柜子里里有用防水袋装着的备用睡衣,陈泽悦把衣服连袋子一起拿出来放着,却没立刻穿上,而是按着费恩又泡了一会儿水,才把他拉出来,冲一下然后擦干了。
陈泽悦拿了一套衣服给他,自己也转身穿衣服去了,结果他穿好了转头一看,费恩还站在原地,衣服也没穿,连手的动作都跟刚才一模一样——就只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陈泽悦要被气笑了,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地给他把睡衣套上,开门,指着门外让他出去··费恩这会儿倒乖了,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跑出去了··屋子里开了暖气,热烘烘的,费恩裹着厚厚的浴衣等在门边,看着陈泽悦也从浴室里出来,立刻蹭上去。
陈泽悦在他头顶呼噜一把——这个动作其实做得很不顺手,费恩太高了,但陈泽悦又觉得他应该这样做,于是动作别扭地又试一下··但费恩很想让他抱抱自己。
他想让陈泽悦的气息包裹住自己··费恩嘴唇蠕动几下,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就他平时的观察而言,陈泽悦是不太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的……虽然陈泽悦对他几乎是一种纵容的态度,但他也不能过分利用这一点。
这时门被敲响了,不过陈泽悦没去开门·几秒后门被打开,露姨端着一个餐盘进来·陈泽悦走过去接过餐盘,道了谢,露姨笑着摆摆手,又跟陈泽悦说有事随时叫她,这才转身出去。
费恩走过去,趴在柜子上看陈泽悦··“可乐姜汤,”陈泽悦下巴点了点放在餐盘上的碗,“过来喝·”·费恩没挪脚:“什么”·“可乐,姜,汤,”陈泽悦说,“驱寒的,快来喝,看能不能让你躲过一劫。
味道可能有点怪,你忍忍·”·费恩犹犹豫豫地接过那只容积不小的瓷碗喝了一口,咂吧两下,脸有点皱··陈泽悦笑他:“已经不烫了吧快喝,喝完我有事情跟你说。”
费恩眨巴一下眼睛,他已经料到了陈泽悦要跟他说的是什么,于是闭了气开始猛灌——灌到一半时速度又慢了下来,磨磨蹭蹭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快点。”
陈泽悦催促道··费恩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剩下的深褐色液体一饮而尽,陈泽悦及时地递了一张纸给他,然后连碗带餐盘放在了柜子上,转身往沙发那边走去。
费恩跟着他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一开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但奇异的是两个人并不觉得尴尬·陈泽悦看着费恩低着头,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精致的面庞。
阳光依然温暖,它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照进来,空气中的杂质在光束中上下翻腾,费恩用食指去拨他面前的灰··费恩的头发仍然呈半透明的样子,不过这时候陈泽悦能心平气和地欣赏了。
他甚至生出了一点人世静好的感觉……可他知道那是错觉··他伸出手,去抚摸费恩的头发;后者默无声息地任他摸了一会儿,一个没忍住,侧脸去蹭了蹭他温暖而干燥的手心。
“先跟你道个歉,”陈泽悦看着费恩搁在自己掌心的侧脸,“过年那天·不过我确实喝多了,话说得不对……”·费恩闭着眼:“没有关系。”
“有关系·你因为我错误的言语不高兴了·”·费恩睁开一只眼睛看他:“那你能让我高兴么”·陈泽悦沉默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要怎么做”·他复又把眼睛闭上:“泽悦,你抱抱我。”
陈泽悦对他太过放纵,搞得他自己在陈泽悦面前也总是纵容自己··明知道不对,但是他情难自抑··陈泽悦猜他应该不知道“抱”的另一个含义,便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
不一会儿,怀里的人又不太老实,挣扎着仰起头,用唇去碰他的下巴——小心翼翼的,还一边紧张地盯着他,观察他的反应,似乎随时就要缩回去的样子··应该只是想和他亲近。
费恩的嘴唇在他下巴的皮肤上摩挲的时候,陈泽悦便看他的眼睛,水汽盈盈、仿佛其中的海浪就要泛滥开来的眼神不知道怎样突然就软化了他的心脏··陈泽悦把人抱起来,伸手把他的脸扶正,然后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费恩一下瞪圆了眼睛··陈泽悦一只手按住费恩的后脑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把嘴唇在对方的唇瓣上贴着··过了一会儿陈泽悦感受到一点暖滑的东西试探性地扫过他的唇缝。
陈泽悦对他的动作表示出默认的退让,于是费恩更大胆一点,拨开了陈泽悦的手,坐直了身子让自己贴得他更近,然后把舌尖探了进去··这个吻并不特别深,却缠绵至极。
陈泽悦十分温柔地引逗着他的舌头,不断地纠缠,假意放开,再轻柔地抚慰·明明起先是费恩主导,到后来却被吻得浑身酥软,陈泽悦见他呼吸有些困难,便把他放开,只嘴唇还在他唇角流连。
费恩的微凉的鼻尖在他脸上划过,吐息和喘息声近在咫尺·陈泽悦有些心情复杂地抱着他,他真是很久没有跟人这样亲近过了··费恩趴在他身上,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感。
可他知道这还不是他的结果,陈泽悦还没真正表态···费恩环住他的脖颈,伏在他耳边,低声呢喃一般地:“我爱你……泽悦……”·他觉得这三个字很新奇似的,不断地重复着,鬼使神差般地,一边亲吻着陈泽悦,一边重复着这三个普通而又神奇、被滥用却仍然庄重无匹的字。
“……我知道了·”陈泽悦拍拍他的背部,“但是我现在暂时不能回应你·”·费恩看着他,无声地询问··“我需要你回答我两个问题,”陈泽悦摩挲着他的脊背,“第一,你说你爱我,这个我不怀疑,但是‘爱’的期限有多久你是想跟我有一段露水姻缘——哦,就是,只是打定主意和我在一起一段时间,然后你回英国呢,还是想要和我长久地在一起”·费恩很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想要打断他的意思。
陈泽悦继续往下说:“第二,我在什么位置简单地说……唔,need,or want”·费恩抬起脸看他··“这两个词,在中文里面翻译成‘需要’和‘要’,”陈泽悦又抬手去摸他的脸,“你可能不太明白,没关系,想一想,不要急着回答,这一季时装周结束了,你给我答案,好不好”·费恩面露犹豫之色。
陈泽悦直视他的眼睛:“我需要你认真回答·”·费恩终于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说:“那起码我要等到时装周结束……”·陈泽悦点头:“对的。”
费恩夸张地叹一口气:“我要等不及了……”·“等一等,别心急,”陈泽悦笑了,“The spring is coming.”·费恩恋恋不舍地道:“好吧。”
“另外,还有一点,我可能没有办法回报给你同等的感情,”陈泽悦盯着他的眼睛,“到最后你在我身上花的精力有可能都是白费……你能接受吗”·“怎么可能白费”费恩笑了起来,依然是带点忧郁的味道,“和你哪怕亲近那么一点,对我来说都是有意义的……而且我以为,你如果答应我的表白,不应该是你……爱我,而是因为你有兴趣更进一步地了解我,不是这样的吗”·陈泽悦注意到,说到“爱”这个字时,费恩不那么明显地顿了一下,本来就不高的声音更低了。
陈泽悦没有立即回答他·他依然看着他的眼睛,看他眼睛里的纹路,折射出来的光芒,和浮动的情绪感情··费恩被他看得有点瑟缩,但马上就抬起了头与他对视。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互相看着,陈泽悦突然笑了起来:“哎……”·费恩看着他·他知道了陈泽悦的要求后有点失望,又好像轻松了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也跟着笑了下,却被对方按住了头。
“嗯”·“然后,我们来说点儿别的——”·陈泽悦正斟酌着用词,费恩却打断了他:“我知道我的病,在英国时也有过医生。”
他自嘲地笑笑:“我都差点儿忘了,你应该先说这个的·我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但是有时候忍不住·我会去找医生,会配合治疗的,也会……尽量控制自己,我……”·“这样的话,当然更好,”陈泽悦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但我是说,我有点担心你现在的状态,不是很放心你一个人住。”
费恩:“你是说——”·陈泽悦眼里含笑:“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住一段时间”·费恩点头不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泽悦又补上一句:“要是你自己觉得你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那就别回答了,然后你就住我这儿,我看着你,给你找个心理医生,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送你出去——不过你得说实话。”
费恩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开,他笑着,黏黏糊糊地去亲吻陈泽悦:“一定是实话·其实我现在就——”·“不,”陈泽悦捂住了他的嘴,“不不不……必须好好想想。”
“好·”费恩伸出舌头在他手指上轻轻勾了一下,后者飞快地把手收了回去··陈泽悦这边一派风花雪月,另一头的方蓁则快要忙到晕厥。
从费恩进电梯开始她就马不停蹄地四处联系,在场的人要一一招呼,监控室消防队医院保镖司机还有各大媒体都联系到,干脆利索地封锁了办公楼后还找了个工作人员戴上假发装成费恩的样子面对蜂拥而至的话筒摄像头,江南岸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某工作人员因为不堪家庭和工作的压力一时急于发泄,然后带那位职员给他“造成的损失和负面影响”道歉。
所有的事都处理得十分妥帖,没有媒体把火往费恩身上引,江南岸的形象影响也非常有限,好容易方蓁解决了这一系列问题,忙里偷闲地给陈泽悦打电话,居然被挂掉了。
方蓁十分愤怒,直接从他办公室里抱了一个卷轴拿出去卖了··晚上方蓁回家,进门时犹豫一下,退出去,改去敲陈泽悦的房门··门倒是很快开了,不过在那门后面的是费恩。
方蓁:“……”·直觉告诉她陈泽悦要禽兽了··“蓁姐,”费恩抓了抓头发,“泽悦在打电话……先进来吗”·“不用不用,”方蓁连连摆手,“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还好,”费恩很不好意思,“对不起蓁姐,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方蓁难得温情一次,放软了声音,“这也不是你故意的,对吧你看,我们,我们都很喜欢你,也希望你好好的……”··“是,”费恩上前一步,抱了方蓁一下,“谢谢蓁姐。”
方蓁看看房间内,欲言又止,费恩立马猜到了她要说的话:“泽悦说不放心我,让我暂时住他这儿,好有人看着我·”·“看着你悦悦这家伙,”方蓁嘀咕两句,“行啦,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跟悦悦早点休息吧,悦悦今天估计也累了,你帮我带句话,今天没有别的事都不用找我了,工作室那边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明天我跟他汇报。”
“好的,”费恩点点头,“蓁姐晚安·”·方蓁有气无力地冲他摆手:“明天见·”·第二十四章 ·费恩走回客厅,看陈泽悦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低沉悦耳。
他戴着耳机,手机握在手里很随意地转着··窗外有零星几点灯光,客厅里只开了几盏地灯,光线昏暗暧昧,给陈泽悦扑出一个不甚清楚的剪影··陈泽悦说了一会儿后似是有点疲惫,便稍稍转身,斜靠在墙上,不耐烦地把垂在眼前的额发撩了回去,但仍有丝丝碎发调皮地落下来,在他额前、眉间的地方轻轻晃悠。
这个动作里简直满满的都是荷尔蒙·陈泽悦在外人面前素来自持,断不会有这样性感又轻佻的动作,费恩不禁看得入了神··陈泽悦打完电话,一转头就看见费恩又那样直白露骨地盯着他看,不觉有些好笑。
按理说,费恩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年,再者,他在时尚圈这么多年,视觉刺激还经历得少么可他总一副好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么看着他,要让他生出一种自己其实可能是一个绝世美人的错觉了。
费恩看得发愣,反射弧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收回了视线··陈泽悦冲他招手:“睡觉吧·去我卧室·”·费恩乖巧地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扒住门框回头问他:“你睡……”·“我睡书房,”陈泽悦低头按着手机,“等会儿才睡,你不用管我。”
费恩不走了,眼巴巴地看着他··陈泽悦摆弄了手机一会儿后才发现他还没走:“嗯怎么了饿了”·“不是……”费恩纠结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你怎么不睡卧室”·陈泽悦笑了一声:“第一,我有时候睡得晚,可能会打扰到你,我听说心理亚健康的人一般睡眠不太好,你还是一个人睡的好;第二,我们现在就是普通朋友——”·他拉长了声音:“非法同居诶,是不是不太好”·费恩不知道“非法同居”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自己被调戏了,于是他一声不吭,就那么殷殷地望着陈泽悦;终于后者抵挡不住,告了饶:“……你先去睡,我马上就过来。”
费恩不吃糖衣炮弹:“和我一起卧室”·“是是是,”陈泽悦哭笑不得,“陪你睡卧室,快去吧。”
“对了,刚才敲门的是蓁姐·”费恩把方蓁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知道了·”陈泽悦点点头,费恩这才回身,循着记忆往陈泽悦的卧室走去。
大约一刻钟后陈泽悦回了卧室·卧室里也只开了一盏地灯,幽蓝颜色·费恩已经睡下了,在大床靠窗的那一侧,安安静静地把自己裹在蓬松温暖的被褥里。
但呼吸不十分均匀,应该还没睡着··陈泽悦无意打扰他,便踮着脚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抖开另一床被子,翻身钻了进去··一旁的费恩并无动静··陈泽悦吐出憋着的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平躺在床上,闭着眼在脑海里反复勾勒一条鱼尾裙的轮廓。
睡觉前的时间其实是人最容易集中精力思考某件事的时间——只要不思考着思考着就不由自主地睡着·陈泽悦经常早早地爬上床,然后在睡前构思自己的服装设计,如果困意来临之前能构思好一套完整的服装或者能有一个精妙的想法,他就会下床把他的idea画下来,或者用布料把它们实现。
·正在构思中的鱼尾裙是他为另一个系列“寒江雪”中的一件·不知不觉中衣服的轮廓、细节、工艺等效果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型··但他今天不能下床去画设计稿了。
说不好以后也不能··陈泽悦在床上躺尸,心里痒痒得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床单,想果然还是分开睡比较方便……如果他跟费恩的关系还没到对方能够榨干他的精力让他一上床就进入睡眠的话。
一旁费恩的呼吸已经渐趋缓和·陈泽悦闭着眼睛继续想——有时候就是这样,心里挂着什么不能做的事儿,就愈发想着念着,就愈发睡不着,哪怕陈泽悦神经大条也没能免俗。
突然他注意到身旁的人呼吸有了一点变化··陈泽悦只当他半夜醒了,心想这孩子睡眠质量还真不怎样·他没有动,只要自己这边不吵他,一般来说就算半夜醒过来,也能再次睡着的。
却不料有什么从被子里伸过来,轻轻攥住了他的手··陈泽悦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还好他平时端架子端惯了,就算被吓到,也就是心脏狂跳而已,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于是他看上去毫无反应··只不过这心跳也太大声了·陈泽悦心有余悸,压下想要拍胸口的下意识动作,若无其事地躺着不动,等那狂暴的心跳慢慢平息。
那不明物体是费恩的手·修长,柔软,比陈泽悦的体温低一点,微微发凉·把他握住以后,那只手轻缓地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两下,又安静下来··陈泽悦眼珠转了转。
算了,陈泽悦心想·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愿意这样拉着手睡就拉吧·只不过自己得千万注意,不能睡熟了一不注意翻身的时候把人手给压了……·这么想着,居然也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次日陈泽悦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被子没有叠,但很整齐地放在床边上·陈泽悦随意地把头发往后一捋,下床洗漱去了,·从卧室带的小浴室出来后陈泽悦换了衣服去客厅。
果然费恩已经穿得端端正正了,站在落地窗前,捧着一本书,就着不大亮的天光和地灯微弱的光线正看得认真··陈泽悦“啪”地打开了吊灯:“以后看书把灯开好。”
“泽悦”费恩抬起头来,“早上好·”·“唔,早上好·”陈泽悦在柜子里摸出一瓶水递给他,又自己开了一瓶,“已经洗漱过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费恩点头又摇头。
陈泽悦停下来看着他:“有没有不舒服比如头疼喉咙疼膝盖疼”·其实有点,托陈泽悦的福,并不严重,不过确实是感冒了。
但费恩依旧摇头··“那行吧,出去吃早饭,你不舒服的话,随时跟我说·”陈泽悦去玄关换鞋子,“走了”·费恩跟上来,陈泽悦先出了门:“我去找方蓁。”
然而方蓁人不在··陈泽悦有她房门的备用钥匙,进去一看,没有人,门窗和各类电器都规规矩矩地关好,玄关处的鞋子也摆放整齐·这时候露姨还没来,显然是她自己整理的。
这个平时睡晚了能赖床赖到早上起来没时间关灯直接出门拉电闸的人,居然这么早就走人了··有蹊跷··陈泽悦给方蓁打电话,等候提示的时候费恩也换好鞋出来了。
四十五秒后,提示无人接听··陈泽悦现在敢肯定她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了·他又打电话到小区和办公楼的保安处,都说见过方蓁,所有的迹象都表明方蓁畏罪潜逃躲到了工作室去。
何必呢,躲得过初一你还躲得过十五么方蓁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啊··陈泽悦给方蓁这样发了条短信,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带着费恩下楼吃早点去了··等到了工作室,陈泽悦没看到方蓁在哪,便叫了两个助理到办公室去问情况。
两个助理全程跟着方蓁,这会儿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陈总·本来一切都好,结果陈泽悦最后一句问:“那你们蓁姐,现在在哪”·两个小姑娘推说不知道、不清楚,期期艾艾、支支吾吾,陈泽悦笑眯眯地说谁把她拎出来,年终奖金给你们加一笔,十分钟之内,还送一件成衣哟。
小助理互相看看,决定顶着违背工作室“互相团结”的要求,出卖——噢不,不是,是为小陈总服务··十分钟后,方蓁被绑到了陈泽悦办公室里。
——真的是被绑的,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小陈总专职助理,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左扭扭右蹭蹭,最后终于在陈泽悦“你把自己弄翻了我也不会扶你起来”的威胁下安静如鸡了。
“虽然你坦白从宽了我肯定会让你牢底坐穿,不过你抗拒从严也不可能放你回家过年就是,”陈泽悦捏了个小纸团弹到方蓁鼻子上,“快说·”·方蓁:“我是不会屈从在你的淫威之——我说我说”·旁边两个手里握着挠痒痒专用小羽毛的助理默默退下。
“就是,就是,那个嘛,”方蓁的套路和她带出来的助理如出一辙,期期艾艾、支支吾吾,企图蒙混过关,奈何陈泽悦一副“你什么时候‘那个’出来什么时候吃饭”的表情,于是无奈屈服,“我昨天气到了,卖了你一幅画……”·“《春喧亭图》,是吧,”陈泽悦说,“你要气死我了方蓁蓁。”
方蓁:“……啊”·她还什么都没交代呢··“你仔细看过那副画没有”陈泽悦指使一个助理拧了下她的脸蛋,“那个不是我认真画的”·方蓁尚不明白“不是认真画的”是什么意思:“所以我也就意思意思一下,也没有认真卖……”·在一边干活儿的傅雪声插了一句:“你又乱涂小人了”·“是啊”陈泽悦没好气地又扔了方蓁一团纸,“涂了”·傅雪声见方蓁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懵逼脸,好心地从墙上的挂轴里取了同一套画里的《秋严台图》展开给她看。
方蓁对国画了解不多,看半天也没看出哪儿不对,只觉得还挺好看的·最后傅雪声无奈,给她指了一处亭台,里面坐了三个人,每个都是一脸魔性的表情;另外一处十分不起眼的灌木丛中还躲了一个人,那脸跟《呐喊》里面面容肢体扭曲的那位一毛一样。
·方蓁:“……”·方蓁颤抖着,本来想抬手指一指,但是被绑着抬不起来,所以只能哆哆嗦嗦地看着那图:“这是……你们国画特色吗……”·“不是,”傅雪声说,“泽悦乱画的。”
方蓁:“……”·这人怎么这么多幺蛾子她现在都不知道到底谁坑谁了·“所以这玩意儿是我画着玩儿的,”陈泽悦说,“这种东西根本不能拿出去卖——但是你不知道这个。
所以你为什么躲我”·陈泽悦一语中的:“你卖给谁了”·方蓁:“……”·方蓁:“说了你不许打我”·“我的承诺你也信”陈泽悦不以为然,“快说。”
方蓁忸怩一会儿,最终认命:“陆琨·”·陈泽悦:“……”··第二十五章 ·方蓁:“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悦悦泽悦陈总听我解释本来不是他买的一个外地人买了过后送到他那儿去的”·陈泽悦:“好好说话。”
“好吧,”方蓁收放自如,立即放小了声音絮絮叨叨,“昨天我直接找了你以前认识的中介,画刚拿过去没一会儿就有来联系我说有人要了,直接现金付全款,而且据说是非常急,当晚就要买。
傅笛跟我说她知道这个人,确实是外地商人,打听到行程说这两天就要走所以我也没多想,而且程序是走完了的,结果半夜下面的人给傅笛打电话说那客商把画送到陆琨给他情人的房子那里去了,就……然后傅笛给我打了电话,后来一查才知道那人跟陆家做生意。”
陈泽悦十分头疼,但这也确实是意外·他问:“你卖了多少钱”·方蓁:“……五十万整……”·“冤大头。”
陈泽悦揉了揉额角,“练手乱涂的,怎么可能卖这么多这人怕也是个睁眼瞎·钱就算了,你拨点出来分给昨天相关的人吧,然后请工作室的人吃顿饭。”
然后他转头给费恩打电话:“你蓁姐卖错了我一幅画卖了五十万,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买了找她报销·”·方蓁表情复杂··傅雪声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他问陈泽悦:“那陆琨那边……”·“我会再画一幅给他,”陈泽悦顿了顿,怒其不争地又扔了方蓁一团纸,“你怎么这么事儿”·“重新画一副”傅雪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但是我们不知道陆琨那边为什么买你的画……”·“不知道,不过其实他以前也匿名买过,让我给查出来了,”陈泽悦说,“他一个叔叔喜欢我的画。
你赶紧跟陆琨联系下,要是那画是他拿去送人的可就遭了……跟他道个歉,我这一季忙完就给他再画一副,如果他赶时间,可以来我这里挑已经完成了的·”·傅雪声跟着陈家,对陆家的了解和联系都比方蓁更多。
陆家并不是跟陈家一直水火不容,只是陆琨单方面找陈泽悦的茬而已··说罢傅雪声点点头,出门找人联系这事儿去了··然后陈泽悦叫了两个保安来把方蓁连着椅子抬到了她自己办公室去,让小助理白鑫给她翻文件看。
方蓁哀嚎一声“陈扒皮”,被五花大绑地抬出去了,一群职工躲在栏杆边上围观··旁边目睹逼供全程的秘书傅笛替陈泽悦关上门,把地上的“子弹”捡起来扔进废纸篓,又走到他办公桌跟前倒了茶。
陈泽悦仰面倚在办公椅上:“不让我省心啊——”·“还有更不让你省心的小陈总,”傅笛一边给他整理东西一边说,“昨天汝……”·“别说”陈泽悦打断她,“别说别说,感觉你这儿一开口就没好消息……是不是我妈问你费恩的事”·傅笛点头。
陈泽悦仰头砸了砸椅背:“她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啊,地球村儿……”·“我和汝阿姨说了那是我们的试衣模特,但是汝阿姨说,让你自己有空了去跟她交代,她要过问你的私生活。”
陈泽悦毛躁地蹬了蹬腿,傅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溜到一边整理文件去了··陈泽悦十分咸鱼地瘫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最近公事倒是没出问题,私事问题一箩筐。
费恩,傅雪声,陆琨,都是他要费心思的,可愁死人了··陈泽悦这状态少有,秘书小姐躲躲闪闪地看了他半晌,跑到茶水间告密去了··不一会儿傅雪声进来,告诉陈泽悦,陆琨要求跟他面谈。
“有什么好面谈的,”陈泽悦头也不抬地看文件,只皱着眉,“他又想玩儿我还说什么没有”·“他说时间地点你定,我跟他说了那就等我们这边忙完以后,陆琨答应了。”
“行吧,”陈泽悦手上动作不停,“那我就不管他了·你也去忙你自己的吧·”·傅雪声应了一声,关门离开了··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傅笛跑上来报告,她在茶水间听说费恩感冒了,就过去看了下,发现是真的,他一个人趴桌子上睡得晕晕乎乎怪可怜的。
陈泽悦十分头疼,下楼去把人拖回办公室,根据症状喂了些非处方药后就让他就在自己办公室带的休息室睡了··一时间工作室八卦四起··陈泽悦这也算是久病成医了——不过病的不是他,是费恩,三天两头疼痛感冒。
最先是他躲着别人自己去买药结果被露姨发现,上报给了陈泽悦,从此被勒令这些毛病一律要给他报告——于是就经常带着他出去买药,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样,陈泽悦都认识了。
不过费恩这次又故技重施,陈泽悦觉得有点恼火——他头疼地按了几下太阳穴·这次也是他考虑不周,明知道那样吹过冷风后感冒的可能性非常大,还是一时昏了头,抱着一点侥幸希望后来的热水澡管用。
费恩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他期间进休息室去看了好几次人都没醒,但也没有发烧的迹象,于是他也就松懈下来专心工作了·不料一下子忘了时间,等到傅笛来送盒饭时才想起来,去休息室看他,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人蜷着躺在地上——还好这小破孩儿滚下床的时候知道把被子卷着。
·陈泽悦赶紧上去把费恩抱回床上··把人放上床的时候费恩嘟囔着念了个什么,陈泽悦没听清楚,便把头低下去听·费恩似是十分困倦,把下巴捂在被子里,又咕哝了一句——这句更听不清了。
陈泽悦怕他哪儿不舒服,只好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去听,然而费恩半天不说话·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却被一口咬住了耳垂···陈泽悦:“……”·费恩还不太清醒,咬他大概是个下意识的动作。
陈泽悦感觉到费恩的犬牙在自己耳垂上摩挲了一会儿,放开了,又在他没来得及抬头的时候用嘴唇抿住了··陈泽悦摸到费恩的下巴,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后者松了嘴,又被弹了一下额头。
陈泽悦:“干什么,小东西”·费恩半阖着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陈泽悦揉了一下他的脸颊,道:“饿不饿起来吃饭了。”
“不饿·”费恩翻了个身,背对着陈泽悦··感冒的时候食欲不振倒也正常,不过陈泽悦不打算让他这么饿着肚子睡过去,他朝门口招招手:“叫碗菜粥过来——呃……”·他这时候才想起傅笛是跟着他进休息室的。
傅笛漠然··“你看到什么了”陈泽悦问··傅笛:“我老板和一个美人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地在办公室里缠在一起还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打情骂俏酿酿酱酱。”
“……”陈泽悦,“快走快走,再不滚朕就要灭口了——菜粥别忘了”·傅秘书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噔噔噔走了。
陈泽悦捂了下脸··再抬头看的时候费恩又转过身来了,正冲他笑··费恩没怎么见过傅笛,秘书小姐日理万机,深居简出,比陈泽悦更像老板,要不是方蓁下台,她也不会出来露面。
“快起来,”陈泽悦没好气地戳了他一下,“起来歇歇,我叫傅笛去端粥了,她一会儿就过来·”·“你怎么知道,”费恩笑着看他,“万一人不理你了呢。”
陈泽悦端了杯水给他,顺手又戳一下:“那你就饿着吧”·费恩喝完水,随手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仍笑眯眯的·陈泽悦看着他,表情软和了些,不料突然看见费恩的表情又一点一点垮了下来,登时心里一紧。
费恩低着头,眼睛看着身上的被单:“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什么话”陈泽悦赶紧坐到他身边去,托着他的肩膀,让他起来一点枕着自己的腿,“不过你走完秀好好锻炼一下。”
可是你之前说……穿裙子就别把肌肉练得太明显了··想到这里,费恩便抿着嘴不说话了··陈泽悦不明所以,哭笑不得地低头看他:“不就健身吗,有这么困难么”·“不困难,”费恩换了个姿势,微微偏过头,“我会好好健身的。”
这时候门被敲响,陈泽悦头也不抬:“不是没关么,进来啊·”·半晌没回音,费恩戳了戳陈泽悦,后者终于肯抬起他尊贵沉重的脑袋来,然后就看见了杵在门口一手托着托盘一手捂着眼睛的傅笛。
陈泽悦:“……过来·”·傅笛一动不动··陈泽悦:“你也太过分了,连皇上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傅笛听了,忙道一声“奴婢不敢”,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蹬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陈泽悦:“……把手放下来”·傅笛细声细气地说:“非礼勿……不是,奴婢不敢偷窥天颜·”·“……”陈泽悦说,“那你好好走吧,不准摔倒了。”
傅笛叹息:“就算你是皇上也不能这么强人所难呀·”·陈泽悦:“行吧,那摔倒了不准把粥泼我身上了·”·休息室不大,说话间傅笛已经挪到了陈泽悦跟前。
陈泽悦揽着费恩肩膀的手用了一点力把他往上推:“起来吃饭·”·费恩乖乖顺着他的力道坐起身来,接过陈泽悦递过来的粥,又抬头对傅笛笑了一下:“谢谢你。”
“不客气,”傅笛立即说,“不客气不客气,千万别跟姐姐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谁让我就是蓁姐后面的备用保姆——噢也不是,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我们这些丫鬟的宗旨,为小陈总服务”·显而易见费恩听不明白,这话是给陈泽悦听的。
陈泽悦看着傅笛:“还在这里干什么,你想给他喂饭把我的端进来下·”·傅笛幽幽地叹一口气:“你看,混熟了就这点不好,陛下呐,你怎么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陈泽悦:“朕也是个俗人……快去快去,饿得很。”
傅笛:“嗻!”·第二十六章 ·工作室里窜出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进小陈总办公室前先绕到秘书处去打听打听费恩在不在里面,如果在,同时如果事情又不那么紧急,就,先压一会儿吧。
时装周近在咫尺,陈泽悦懒得跟他们计较,默认了傅笛“不那么紧急”的标准,让他们爱咋咋地··场地选在伦敦远郊的一座小别墅里·服装和工具都分批空运了过去,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到场。
这次的秀场装潢依然素雅,入眼白茫茫一片·头天的彩排里陈泽悦看了一下效果,素净的白色更衬得模特身上的红秾丽耀眼,效果十分出众··跟造型师沟通过后决定把发型和妆容都做得中规中矩——陈泽悦向来不爱把模特折腾成后现代审美范式,而且他喜欢费恩平时的发型,干脆不做一点变动,只上场前稍加打理便好。
晚上坐最后检查的时候费恩一直跟着陈泽悦到处转悠,后者也是忙昏了头,快到十点的时候才想起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不是助理而是明天要开场的模特··他把费恩轰了出去,叫了一个小助理和两个保镖送他回酒店。
从别墅到酒店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是时夜已深,路边上没什么好看的·司机是陈泽悦手底下的,被教得很乖觉,一路上什么话也不说,只按照陈泽悦的要求给费恩放歌听。
·费恩坐在车里对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发呆,不一会儿在车厢内温暖适宜的温度和小幅度的、连续不断的摇晃中起了一点睡意,便用手支着下巴,眯着眼睛打瞌睡。
但这样又睡得并不安稳,费恩时不时地会睁开眼睛往外瞥一眼,正当他觉得有点烦躁的时候突然觉得一点凉意涌上心头——就像被小小的针刺了一样的感觉,凉,有一点点尖锐的痛。
费恩额角冒出一点冷汗,小心翼翼地转头,后面却空无一人·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两三辆普通的小轿车鸣叫着穿过,此外便是静谧一片··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放缓,他悄悄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没有什么,只是错觉,什么都没有的……·什么都没有的。
什么也看不见的··可恰恰是未知最是让人惶恐难捱··待到他冷汗涔涔地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费恩伸手往旁边一摸,只摸到了冰凉的被褥和沉闷的空气。
费恩摁亮了床头的手机,上面明明白白地显示着当地时间03:52··蓝光屏幕十分刺眼·费恩半眯着眼睛输入密码划开屏幕,点进消息图标看了看,又退出来。
陈泽悦破例让他与自己同住一间套房,可现在床边并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在车上突然被吓到的那一瞬间他很想陈泽悦·他的手摸进荷包里紧紧地捏着手机,却没有动。
他也忘了问陈泽悦大概什么时候过来··如果到这个时候还没结束,那应该就不会回酒店了……反正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开秀了··费恩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不过布料和皮肤的摩擦还是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费恩觉得有点懊恼,好在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那长长的绒毛足以吸掉所有足音,下床以后就没有弄出什么声响了··他悄悄地走出卧室,摸索着走到了客厅的沙发旁边。
果然,借着昏暗的、闪烁的荧光可以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费恩慢慢地蹲下去,看着陈泽悦在夜里暗色皮肤的面容··他似乎看见了陈泽悦的睫毛扇动两下,可又好像没有,他看不太清楚。
但是呼吸依旧平稳安宁,应该是没有醒·费恩盯着看了一会儿,屏住呼吸,缓缓地凑上去··柔软的唇瓣轻轻地落在陈泽悦脸颊上,只停留了一秒便又胆怯地退了回去。
他很想就在这里坐着,坐过从现在起到天亮的时间,想就这样看着陈泽悦,想陪伴在因劳累疲倦而熟睡的他身边……·反正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回床上也睡不着了。
……可是如果在这里坐着的话,几个小时后肯定会四肢僵硬酸痛,会影响他走秀,会影响陈泽悦成衣发布会的开秀……·费恩泄了气,复又站起来,慢吞吞地摸回床上躺尸了。
躺满一个小时后费恩从床上起来,走到门边便看见陈泽悦也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正一个人在那儿疯狂地搓脸··费恩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那头陈泽悦立刻抬起头来:“起来啦”·“嗯,”费恩走过去,“你怎么不再睡会儿”·“开什么玩笑”陈泽悦在他额角弹了一下,“都要来不及了,去洗漱吧……等等,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有吗”费恩摸了摸自己的脸,心知肚明,“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陈泽悦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没有吗我说你昨天回来迟了吧,该早点睡的……快去洗我先换衣服。”
赶到场地的时候已经算去地晚的了·许多助理和工作人员都已经开始忙上忙下,造型师跑过来,匆匆把还没进入工作状态的费恩推进后台去给他化妆··方蓁从背后捅了陈泽悦一拳:“小费怎么脸色那么差前几天的突击护理白费了你们昨天晚上做了什么”·“能做什么方蓁蓁,行行好吧,我回去的时候他早睡了,我还睡的沙发呢,”陈泽悦指了指T台,“再叫人检查一遍。”
“你——唉行行行我走了·”方蓁悲愤地看他一眼,转头招呼工作人员去了··这次发布会陈泽悦选了两首风格迥异的曲子做背景音乐:一首是手下作曲人自己写的爵士,一首是改过的古乐,两首歌交替播放。
前边T台再次播放试音,费恩坐在后台闭着眼任化妆师给他上妆,听着那歌曲时却莫名觉得有些心慌··脑海里又闪过昨夜心悸的感觉··过了一段时间后前边开始嘈杂起来——当然后台也挺吵了,费恩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些喧哗的声音。
这时造型师把他的下巴抬起来,费恩睁开眼,见他仔细地端详一会儿,说声“ok”便放开了他,又到别的模特边上去了··起身离开时那位造型师冲旁边打了个手势,费恩这才注意到陈泽悦就在旁边。
陈泽悦凑近来看了他一会儿,也朝着造型师那边比了个什么手势便转身走了——他还要出去招呼到场的时尚界人士和各种媒体··临走前还摸了下费恩的头顶。
费恩嘴角无意识地微微勾起·他往里面挪了挪,背靠着一张桌子自顾自地发起了呆·时不时地有化妆师和工作人员来检查他的发型、服饰和妆容,费恩一动不动,任来来往往的人或粗略或精细地审视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候——其实肯定也没有太长时间,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往上带:“怎么还起发呆来了走了走了,马上开始了,打起精神来呀宝贝儿。”
最后那声“宝贝儿”叫得他莫名感觉心尖一酥——虽然他知道这不代表着什么,就跟美国人逮着人就喊baby、honey、sweet一样·费恩十分乖觉地顺着那力道站起来,跟着陈泽悦往后台出口走去。
·出口那儿放了一面等身高的镜子,陈泽悦把他推到镜子面前去看·费恩心不在焉地顺了下头发,通过镜子悄悄打量陈泽悦·后者只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后台暖气蒸腾,让忙碌不停的年轻设计师鼻尖蒸出了一点细小的汗珠。
他眼下一片青黑,精神居然还挺不错··“好了”陈泽悦拍拍他的后腰,“走吧”·费恩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掀开帘子跨了出去,几乎同一时间一个助理示意灯光师,霎时间黑暗的T台就亮了起来。
费恩深吸一口气,顺着T型台大步往前走去··台下有微弱的嘘声,似是没有想到一向相对保守的江南岸这次又翻空出奇·费恩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过台下观众,东方面孔较他以前走过的其他秀更多,众人带着或新奇或审视的眼光看他。
还好,费恩神游天外地想,反响不算糟糕··陈泽悦站在后台入口,有助理搬了一台电脑过来,他就在模特上场的间隙里他就通过摄像视频关注着外面的T台··这次没有人摔了,所有女孩子都走得不错,可费恩还要压她们一头。
陈泽悦笑了起来,居然隐隐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费恩走完closed回来,让过闹闹嚷嚷的女模特们钻到陈泽悦身边——他要跟陈泽悦一起谢场的··女孩子们按照预先排好的顺序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费恩和陈泽悦等在最后面,却突然看到陈泽悦衬衣腰侧的位置不知道怎么的被划开了一条口子。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陈泽悦,费恩一说才看到··“嗯”陈泽悦拉了拉衬衣去查看那条豁口,皱了皱眉··“要换衣服么”站在旁边的傅雪声说着就要解自己的衬衣扣子,陈泽悦摆摆手,扫视一下周围的东西,顺手从旁边的办公桌上抓了一个订书机往自己衣服上“欻欻欻”一通按。
费恩:“……”·旁边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时间了”陈泽悦往前看了下,已经走到倒数第三个模特了,便伸手拉了费恩一下,“就这样走吧。”
第二十七章 ·按照惯例,谢场结束后陈泽悦还要跟着出去——接受采访和被拍照·费恩和其他模特一起回后台,模特们整理好后也纷纷出去接受镁光灯的洗礼。
如他所想,不少人在拍照的时候悄声问他费恩怎么回事,陈泽悦只微笑着打太极·等到发布会终于完全结束的时候他遍寻费恩不见,这才有人跟他说费恩一直在后台没出来,陈泽悦便进去找他。
进去的时候只见后台空无一人,陈泽悦又往里走了些,绕过一台巨大的机械设备才看到费恩··他正靠在椅背上,周围散落着乱七八糟的化妆品、护肤品、珠宝配饰和一些录音录像设备;陈泽悦给他配了两对耳饰,其中三只胡乱地散在瓶瓶罐罐中间,还有一只简单的钻石耳钉留在他的左耳上,在强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费恩换过了衣服,穿着柔软的白衬衣和简单的黑色休闲裤·衬衣扣子只系到倒数第三颗,露出一点单薄白皙的胸膛;金色微微内扣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有几丝调皮地躺在胸口的扣子上。
他脸上的妆容还精致十分,却没了在T台上的张扬·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地面——可瞳孔失焦,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只自顾自地在想着什么·陈泽悦猜应该是让人愉快的事。
费恩唇角轻轻勾起,这又让灯光下他硬挺精致如雕刻而成的五官线条显得柔和美丽些·他甚至都没注意到旁人的靠近··这样子倒像个热恋中的孩子·恋爱中的人总是让人愉快的,此时的费恩也像一支娇嫩可爱的玫瑰一般。
陈泽悦毫不犹豫地抓起手边一个还开着的相机拍了一张··后台灯光很足,陈泽悦没注意闪光——幸好没开·不过清脆的“咔嚓”声还是把费恩从美妙的幻境中惊醒过来。
他抬起头,好似一只受惊的小鹿——哪怕有人觉得这是个恶俗的比喻,陈泽悦也依然这么认为··费恩:“……泽悦”·“拍了一张照片,”陈泽悦冲他摇了摇手上的相机,“你可真漂亮。”
费恩腼腆地笑一笑,活像没被人夸过似的··陈泽悦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在想什么难得看到你这么高兴的样子·”·费恩看着他,似乎有点难为情,陈泽悦刚想说“不方便就算了”时,听见身旁的人轻轻地说:“你呀。”
“真的”陈泽悦笑了,“有幸有幸·”·“嗯”费恩不懂这些谦辞,只从他的语气里知道陈泽悦要么没当真,要么明白了想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不过他也不甚在意,抬头温柔地看着陈泽悦··这样爱慕又包容的眼神,陈泽悦见得多了·可面前这人到底是不一样的·陈泽悦也看着他,不一会儿后,像是被他那双湛蓝深邃的眼睛蛊惑了一般。
他与费恩对视一会儿,居然不自主地伸手过去,把他垂在脸边的头发别到耳后··突然间听见外面一点的地方在喊费恩,同时一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夹在杂音中间传过来,费恩连忙站起来,几秒后一个女孩儿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费恩唉终于找到你了,快过去合个影,你有看见小陈总——啊在这”·“马上就过去,”陈泽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先去跟他们说一声吧。”
女孩儿脆生生地答一声“好”,又风风火火地跑开了··费恩回头看时,只见陈泽悦先前恍惚的神色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疲惫·他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不过托他平时充足锻炼和丰富营养的福,还算不上病态,连“苍白”这词儿都不配。
只是看了还是让人觉得有点心疼··陈泽悦背靠椅背,头仰着,放在椅背顶上·费恩便过去,在他身边十分乖驯地坐着··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安安静静规规矩矩。
是一种陪伴的姿态···几分钟后陈泽悦睁开眼,伸手揽过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合影,回酒店聚餐呢·”·费恩跟着他站起来:“吃什么”·“都有”陈泽悦感叹道,“我们工作室的人太杂食了,刚才厨师给我发了张照片过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泽悦说的“都有”确实是“都有”,世界各地比较出名的菜色都放进了同一个party——甚至露台上还放了一个火锅·费恩有点发愣,这时陈泽悦给他夹了一只虾饺在碟子里。
费恩看着碟子里的点心更头大了——这种滑溜溜软绵绵的食物他根本夹不起来·费恩抿了抿唇,绕到西餐桌那边去拿了一个叉子,刚把碟子放下准备用叉子戳上去时,却见陈泽悦一脸无奈地跟过来,夹起了那只虾饺:“张嘴。”
费恩来不及发愣了——他怕耽搁一会儿那滑滑的小点心就掉了下去,赶紧依言张嘴,一口咬住了它··旁边一个外籍工作人员冲他们吹了声口哨。
陈泽悦毫不在意,笑着跟那位工作人员安利火锅:“怎么光吃牛排也去试试外面的火锅啊·”·费恩看到那人眼睛都亮了,一边“wow”一边往外跑。
陈泽悦转头,含笑看着费恩:“还想吃什么·”·费恩看着他雪白的面颊,联想到他方才不同寻常的行动,突然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喝醉了”·聚餐也算是庆功宴,陈泽悦一来就被灌了好几杯酒。
“嗯怎么这么说”陈泽悦问··费恩小声道:“你刚才突然……吓了我一跳·把东西吃下去才感觉到被吓到了。”
“怎么,”陈泽悦在他脸上捏了一下,“不喜欢啊”·“没有”费恩急忙否认,“只是太突然了……”·突然间对他这样亲密。
陈泽悦没说话,笑着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费恩被他捏得脸上发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嘀咕了一句什么··“嗯”陈泽悦凑近一点。
“没什么·”费恩捧住他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不重复了,于是转移话题“我想尝尝那个·”·陈泽悦不置可否,转头给他挑湖南小吃去了。
不过费恩的话他听到了一半,大概是“真想能早点答复你呀”之类……实在是让人不能不心软··吃到一半时方蓁拉着一个费恩没见过的年轻男子醉醺醺地冲过来。
费恩赶紧扶住她,手还没放实,就被人轻巧地拉开了·那男子把方蓁拉回去圈在自己怀里,然后费恩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个冷淡矜持的“sorry”··陈泽悦捏了捏他的手:“这是蓁姐男朋友,赵雯闲。”
费恩又看了那人一眼,点点头··“什么时候过来的”陈泽悦随意地跟赵雯闲招呼,“真会挑时间啊·”·对方勾勾嘴角:“还稀罕你一顿自助不成。”
方蓁挣开赵雯闲,不甘寂寞地又往费恩身上扑,脚下踉踉跄跄嘴里也不闲着:“小费恩我要被你美弯啦”·费恩哭笑不得,他就知道会有人拿他穿裙子的事开涮,没想到第一个居然是喝醉了的方蓁。
陈泽悦伸手隔开她:“醒醒蓁姐,你笔直笔直的,比你腿还直·”·“噢,”方蓁说,“那你可不是比回形针还弯·”·“是,我弯,岂止比回形针,我比卷尺还弯,”陈泽悦说,“你说怎么着吧蓁姐”·方蓁:“好好对我弯的对象”·“……”陈泽悦看着赵雯闲,“让你对象好好说话。”
后者耸肩:“这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陈泽悦:“你也好好说话……算了你别让她说话了·”·赵雯闲“哦”了一声:“这个嘛,倒是容易啊。”
说着就要去亲方蓁··“等等等等等等,”陈泽悦假模假样地去捂费恩的眼睛,“非礼勿视知道吗宝贝儿”·费恩笑着,让陈泽悦磕磕巴巴地带着绕过他们走到一个角落里去醒酒。
他给陈泽悦搬了一张凳子放在墙角边上,陈泽悦一屁股坐下,还顺手把他也抓了过去——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坐到了他腿上··陈泽悦恐怕是真的有些醉了——他们吃了近一个小时,陆陆续续地一直有人来跟陈泽悦敬酒,红白黄麻麻杂杂喝了许多。
刚才还强撑着跟人谈笑风生,这会儿酒气上了头,把人冲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坐到了实处,只把脑袋抵在费恩手臂上喘气··陈泽悦兀自晕着不觉有他,费恩却在他身上坐立难安。
身下就是滚烫的体温,耳边是低沉的喘息,这人还是自己喜欢了好几年的——·要硬了啊……·第二十八章 ·费恩有点沮丧,心说有些事真是越想越糟糕。
下身已经稍稍抬起了头··他和陈泽悦坐在大厅角落,周围人来人往言笑晏晏,暂时还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儿……偶尔有一两个人看到了也没关系,要么醉醺醺的不晓事,要么促狭地冲他“会心一笑”——还是很糟糕啊·他有时候真是对这不受大脑控制的玩意儿痛恨得紧。
说来也是奇怪,以前和……在一起的时候,那人不止一次地嫌弃过他太迟钝半天没反应……·费恩坐立难安·他侧过头,在不影响陈泽悦的情况下艰难地去看他的侧脸,正巧陈泽悦缓过来了,把脸抬起来了一点。
两人对视一会儿,终于费恩没忍住,用一种稍嫌别扭的姿势捏住陈泽悦的下巴,亲了他一口···陈泽悦闭了闭眼:“小混蛋,又占我便宜·”·这句话说得含含糊糊,显然他还醉着。
费恩犹豫一会儿,架着陈泽悦,悄悄从后门走了··陈泽悦和他身高相差无几,但是明显前者体格要健壮得多,那一身坚硬匀称的肌肉分量可不轻·哪怕他没有完全醉,那个走路打飘的架势还是让费恩走得十分艰难,几乎是半靠着墙走路。
好容易下了电梯,谢绝了保安的帮助,兜兜转转找到了他们的房间——感谢上帝,费恩心想,幸好他带了房卡··费恩本想把陈泽悦放在床上——放在,动作温柔的那种,无奈体力不支,不小心把人摔了下去。
陈泽悦闷哼一声,强忍着困倦睁开眼睛看他··那双棕黑色的眼睛浮着薄薄一层酒精蒸出来的水汽,云遮雾罩的,但那瞳孔中精细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可以看得出方才下肚的酒精开始起作用了,陈泽悦的自主意识正在逐渐消退。
费恩用手肘支着身体,趴在他上方看他··方才的情绪已经被累得消了下去,然而此时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费恩决定趁他酒醉,做点什么自己平时不敢做的事儿。
他解开陈泽悦的衬衣扣子和皮带,拉开了裤子拉链·陈泽悦挣扎了一下,似乎是想自己来,但并没有别的反应·费恩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并无异状后,一把拉下了他的内裤。
安静蛰伏的性器露了出来,费恩刚要伸手去摸,不料陈泽悦皱起眉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费恩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他挣开陈泽悦的手,转头就要下床。
陈泽悦迷迷糊糊地刚想伸手去拉他,却因为头晕而抓了个空,一转眼人就不见了——费恩跑出了卧室,还把门也一并关了··他靠在房门上,死命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门内没有了动静,他站了一会儿,想去沙发上坐着,甫一迈腿才发现自己四肢都在发抖··陈泽悦……不想和他……·费恩嘴唇被咬破,一点血珠沁了出来,那颜色艳丽的红衬得脸色愈发地惨白了。
陈泽悦抓了一把空气,脑袋里晕晕乎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费恩已经出去了·他坐着静一下神,摸索着把自己手机拿出来,给刘思盈打电话··刘思盈是露姨的侄女,跟过来负责照看陈泽悦在国外时的起居的。
陈泽悦知道晚上要喝酒,早早地就叫她煮了醒酒汤,这会儿便让她送过来,顺便让她叫人看着酒会那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刘思盈耽搁了一会儿,陈泽悦感觉自己晕了很久她才把东西送来。
跟进来的前台小姐又询问了陈泽悦几句,后者勉强应答,终于让她放心离去了,刘思盈赶紧把醒酒汤从保温桶里倒出端过去··陈泽悦手不稳,刘思盈端着碗喂他。
一大碗饮料,啜了好久都不见底,陈泽悦有点不耐烦,便挥挥手示意她停下;后者十分乖觉,立马把碗放下去给他按摩头部··陈泽悦靠在床头,刘思盈坐在床边,动作别扭地面对着他。
这个姿势按摩起来十分不顺,可也没办法,刘思盈不想把这少爷拖到自己怀里去按··陈泽悦似乎半途睡着了一会儿,按了有二十来分钟后他突然醒过来,嗓音低哑地叫她停下。
刘思盈依言停下,背过身甩了甩按得有有点子发麻的指尖,这才看到了门外脸色难看得吓人的费恩··她之前没见过费恩,只不过从露姨那里知道有这么个混血美人跟陈泽悦住在一起。
刘思盈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陈泽悦··然而陈泽悦看不清,只叫了一声费恩的名字··费恩站在门边,扶着门的那只手死死地扣着门板··“费恩”陈泽悦又叫一声,爬起来想过来找他,不料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虚晃一下,差点摔了,刘思盈赶紧过去扶着他。
费恩僵硬地动了一下,似是想过去,面上也柔和了一点,但仍站在原地不动··陈泽悦喘了一下:“费恩我有点走不动了,你过来一下”·费恩犹豫一下,慢慢地走过去,搀住了他另一只手。
“思盈先回去吧,”陈泽悦冲她颔首,“今天……嗯,麻烦你了·”·“应该的,您好好休息,”刘思盈犹豫一下,“要我找个人上来帮您洗漱吗”·“不用,我歇一会儿自己去。
你休息去吧·”·“好的,那您有需要随时叫我·”刘思盈点点头,出去了··陈泽悦看着她出去,等到大门落锁的声音响起,他才拉着费恩坐回床上:“怎么啦”·费恩有点气闷。
他方才出去后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洗了个澡·卧室门关着,还和他出来的时候一样·费恩犹豫许久,一方面不放心醉酒的陈泽悦,一方面又怕见了他尴尬。
最后终究是担心占了上风,他轻悄悄地打开门,却见一个陌生女人坐在床上,背对着他,正捧着陈泽悦的脸不知道在干什么··——还问他怎么了陈泽悦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他……·费恩又哆嗦起来。
他耳边有些嘈杂的声音,一时难以分辨··握着他的手的陈泽悦自然能感受到他的颤抖··陈泽悦轻叹,揽过费恩,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费恩攥紧了手指:“为什么”·陈泽悦:“嗯”·费恩声音又小了些,几近自言自语了:“为什么你不肯跟我做……还要亲我”·陈泽悦顿了一下。
他没听太清楚,连蒙带猜地知道了费恩的意思,便问:“不高兴了因为这个”·费恩低声辩解:“没有不高兴。”
“好吧,”陈泽悦抱着他,把头搁在他肩上,“我也没有不想和你做,但是第一,还没到我们约定的时间,我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第二,我不想和你的关系是酒后乱性。
能明白吗”··费恩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那我这么说,”陈泽悦扳过他的脸对着自己,“我不想在不清醒不清楚的时候和你做。
对你不公平知道吗”·费恩:“你现在很清醒·”·陈泽悦的拇指放在费恩唇边,他盯着那缺少血色的唇瓣看了一会儿,把拇指移过去摩挲着。
费恩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陈泽悦看着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那就只能以暴制暴了··陈泽悦问:“你是想和我在一起,还是想和我上床”·费恩愣了一下。
陈泽悦:“嗯”·费恩:“有什么不一样吗”·“和我在一起,”陈泽悦说,“我们就发展感情;想和我上床,那就没有必要了。
你想选哪个都可以·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也就是这个·”·费恩嗫嚅道:“想和你……在一起·”·“是吗”陈泽悦说,“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在我们还没正式在一起的时候跟我上床”·费恩想了一下,竟无言以对。
他一下子泄了气:“那我……还要等多久啊……”·“再想一想,”陈泽悦一边给他挖坑,一边满怀柔情地亲吻他的额头,“一定要想清楚。
我没有力气再折腾了……”·费恩到底是被绕了进去,便没有再纠结于这个问题·等到陈泽悦酒醒了一些后他把人扶去洗了澡——不过他似乎依然对陈泽悦的肉体充满了热情,洗澡过程中一直盯着陈泽悦看,还时不时上手偷偷摸两把。
陈泽悦只当不知道,随他去了··次日陈泽悦醒来时头又痛又昏··彼时费恩已经起床了,柔软的大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空旷得不行·陈泽悦模模糊糊地想起一点昨晚上诓费恩的那些话,不由得笑了起来,连头疼都减退二分。
·不是说费恩对他没有吸引力,但是一来他现在对性事没有太大兴趣,二来则确实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发生关系··他不愿意再这样随便地对待感情了。
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后他下床走出了卧室,见费恩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一只相机··费恩听见开门的声音便立刻抬起头来看他··陈泽悦:“在看什么”·“这里面都是你拍的吗”费恩举起相机。
陈泽悦凑过去一看,是一个被丁字裤紧紧勒着的褐色屁股··陈泽悦:“像我拍的吗”·“不像,”费恩把举得有点酸的手收回去,“那是谁拍的”·“我怎么知道”陈泽悦问,“你哪儿来的这个”·“早上一个人送过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费恩把相机递给他,“但是里面最后一张是你昨天拍的我。”
“嗯我看看……”·不过相机里也看不出什么·陈泽悦把相机收起来,准备过后再问··第二十九章 ·新一季发布会反响不错,后续工作如广告投放、专场时装秀等都按照既定计划有条不紊地展开着。
正式的时装发布会过后陈泽悦就轻松得多了·与此同时姑母陈延晖那边也来了消息,说香水已经调试好了,包装正在批量制作,过不久就能分批投放市场··第一个系列“春之声”的香水一共四种,分别以杏花、梨花、茶花、桃花为灵感来源和设计基础,植物的花香、果香和木香都被充分利用;香味延续“江南岸”一贯的风格,淡雅清甜,不过尾调中薄荷带出的丝丝凉气又显出一点现代与个性。
香水瓶是依照陈泽悦纸样烧制出来的小瓷瓶,为运输考虑,瓷胎较厚·本来陈泽悦为这几款香水设计的瓶子应该分别用白瓷、青白瓷、青瓷和红绿彩的,不过考虑到整个系列的视觉效果,统一设计成了白瓷印花缠枝花纹瓶。
这一组香水在创意上其实不太出挑,不过香味和包装上下足了功夫,合作的两家公司大部分人都对这个系列抱有较高期望··陈泽悦还拿了四个把纹样完全按比例烧出来的瓷瓶回办公室摆着,开玩笑说要买香水把这几个瓶子灌满发给员工们腌肉——不过没成,因为“准老板娘”看着喜欢,全部抱回自己家放着了。
陈泽悦哭笑不得:“你说你现在住我那儿,这瓶子放你这里有什么意义”·正在把瓶子摆来摆去的费恩动作一顿:“也对哈·那放你那儿”·“不放,”陈泽悦一口回绝,“太碍事了,你喜欢就放你这儿。”
费恩“噢”了一声,坚持不懈地寻找摆得最好看的方式··“你比你蓁姐有眼光,”陈泽悦拿了一个瓶子起来,摸着上面的花纹,“她非说我和雪儿的设计没什么区别。”
“傅雪声”费恩有点犹豫地转身看他··陈泽悦没注意到他话里的情绪,自顾自道:“嗯,他自己都认了只会画纺织物纹样,方蓁还坚持两个都可以。”
“噢……”费恩说,“我没有看过他的设计……”·没敢说自己要过瓶子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是陈泽悦设计的——好不好看,倒是次要。
“不过也就只能说说纹样设计了,”陈泽悦叹一口气,很惋惜的样子,“这样低成本大批量地生产,瓷胎瓷釉和造型都得不到保障,只能这样了,拿出去糊弄外行人。”
“那只是一个包装瓶而已,又不是真正的艺术品·也没见哪家香水瓶子真的可以当装饰摆着,不是吗”··陈泽悦默然不语。
费恩惊了一下:“你……”·“算了,”陈泽悦指尖转着瓶子,“也是·毕竟成本还是要压的·”·费恩有点心疼地把那桃花纹的瓷瓶解救下来:“别摔坏了。”
“哎,”陈泽悦笑了起来,“小气鬼·”·费恩抱着瓶子不说话··“你真这么喜欢”陈泽悦勾勾唇角,“我家里……哦,就是过年那会儿我带你去住那儿,我房间里有个架子,上面摆的白瓷瓶看到了吗”·费恩摇头:“没注意。”
“那么久都没注意”陈泽悦说,“我也没照片——那下次你过去的时候注意看看,喜欢的话就给你了·那只瓶子是南定的东西,比我这个好多了。”
“不要·”费恩想了下,觉得不妥,又补上一句,“很贵重的吧·”·他听说中国有什么……几大名窑来着,里面烧出来传到今天的东西件件都是国宝级别,也不知道陈泽悦的东西是不是。
“不上不下的,其实我对古董的市场和价钱没什么了解……不用客气,南定而已,”陈泽悦说,“古代的仿品·那个送给你了,我正好去跟家里长辈要真品。”
“真的不要·”费恩在他身边坐下,怀里还抱着那只桃花纹瓶,“我……也不是喜欢你说的那些……”·陈泽悦偏过头凝视着他:“那你喜欢什么”·费恩把瓶子抱得更紧些:“这个。”
陈泽悦失笑:“这个有什么好的”·费恩报以沉默··“你不说话……那我就要自己猜了,”陈泽悦慢慢道,“一个不要脸的想法——因为这是我设计的”·费恩冷不防被戳中心事,猛然抬起头瞪着他,看见陈泽悦脸上戏谑的表情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开玩笑。
陈泽悦奇道:“真的是因为这是我弄出来的啊”·费恩脸上有些发热·他站起身来,假装又去摆瓶子好离陈泽悦远些——虽然他十分不舍。
“喔,蒙君错爱,我都要不好意思了,”陈泽悦摸了摸下巴,“噫……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费恩背对着他胡乱翻弄着手里的瓶子,只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了。
·“唔,对了,”陈泽悦换了个姿势,“开秀那天我不是在后台拍了你一张照片相机是白鑫的——白鑫你认识吧她说她把机子拿回去打开一看就是你的照片,赶紧给送过来了。
后来你把相机给我,我去问了一下才知道是白鑫·她昨天跟我说把照片洗出来了,给了我两张,我放在办公室里忘了拿出来,明天拿给你看·另外发了平时大家工作聚会时的照片,我给你也发一份”·费恩点头。
“行吧,”陈泽悦颔首,“你把邮箱给我,待会儿就发给你·”·“好·说起来,邮箱很久没用过了……”费恩一边说一边拿手机把邮箱地址发给了陈泽悦,“好像堆了很多东西。”
“唔”陈泽悦没有问他别的,只随口道,“那可以趁机清理下·”·费恩应答一声,垂下了柔软的脖颈··专场时装秀没有再用费恩,一时半会儿也不用他参与试衣,他就这样闲了下来,天天去陈泽悦或者方蓁办公室坐着看书。
偶见赵雯闲先生中午来给方蓁送饭,这才想起来自从他来了以后好像方蓁就再也没跟他们一起吃过饭·傅雪声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来了,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和陈泽悦两个人。
费恩想起了去问陈泽悦··“赵雯闲”陈泽悦从报表里抬头看他,“金融顾问,但是他经常跳槽,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工作。”
“金……噢我知道了,”费恩十分惊奇,“不是模特吗我看他好像总穿定制西服,身材也很好,衣服发型都不用换可以直接上T台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江南岸+番外 by 花攀红蕊嫩(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