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作死详细报告 by 不想吃药qq(2)

分类: 热文
关于你作死详细报告 by 不想吃药qq(2)
·他确实是很失败··离幸福总差那么一步··昨晚进来,在床边坐了一夜··他忍着被背弃的心凉,轻手轻脚的坐在床边一宿,只是怕吵了他一夜好眠。
他睡得酣畅淋漓,自己却被绵长安宁的呼吸针-刺心尖子最薄弱的那一块,一分钟20次··曾几何时最依赖他的人,突然就变的面目全非,躺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却要在几百公里以外泛着霉味的招待所安然入梦。
他想补救,又有谁肯给他这个机会·作者有话要说:·删减部分微博·第13章 第 13 章·关昱礼这一次痛并快乐着的- xing --事,非但不是秒- she -,反而像是麻木了一样,过程冗长又沉闷。
秦徵的…………·可那是在做-爱,不是相互惩罚··关昱礼闭上眼睛,回忆最亲密的那会…………··……………………·“秦徵……”- she -过之后异常空虚,他想温存,想像以往一样蹭蹭脸颊,咬咬耳-垂,听他嘴硬的在耳边呢喃:“你就这么大能耐”·可秦徵却一动不动。
关昱礼屏着呼吸,揭开了蒙在头上的T恤··秦徵的眼睛半阖着,仿佛没有意识·从眼缝透过的目光涣散空洞,仿佛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焦距是虚的。
“秦徵,”关昱礼咽了口津-液,像是想欺骗自己,颤声说:“你就继续演吧·”·他一拳头砸向秦徵的鼻梁,又在鼻梁前戛然而止,惊然发现并没有产生瞬目反- she -。
“小徵……”关昱礼慌了,他手足无措的张着手臂,连碰都不敢碰··他茫然的抓了把头发,用疼痛来刺-激陡然冰凉下来的血液,他需要思考,不能这时候断片儿。
客房内静默片刻,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来人啊”·唐典跛着腿跟在关昱礼的人后面冲出客房,看到的就是光着下-半-身的关昱礼抱着床单包裹的秦徵,迈着奔放的步伐狂奔。
保-镖们被眼前的画面雷的不轻,包括唐典在内,经过了不少于五秒钟的神魂脱体,才勉强回神··五六个保-镖在关昱礼裸奔到走廊顶头之际,成功的围堵住癫狂状态的老板,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唐典跟着关昱礼一左一右坐上了悬浮磁一般把车身飚成残影的汽车。
唐典只占了后座小小的一块位置,胳膊贴着车门,一动不敢动··秦徵被被单包裹着,光-裸的腿搭在豪车宽敞的车座中央,他靠在关昱礼的胳膊里闭着眼,脸色惨白,太阳膜过滤后的黯淡光线照着他的肤色呈半透明状,皮肤下的青色经络隐约可见。
车程至少需要3个小时,关昱礼正襟危坐的抱着秦徵,时不时用下巴挨他的额头和脸颊,亲密的氛围让唐典如坐针毡··有些人就是贱得出奇,你把他当人他非要作妖,你围着他转他逗着你玩儿,等你失望归于平静,他又骚-动不得安宁——天下至贱。
还有一小时车程,唐典余光发现关昱礼揽着秦徵的胳膊在小幅度的抖动·也难怪,秦徵好歹也是个180的大男人,就这么一动不动靠在关昱礼的胳膊弯里,上半身重量就凭一只胳膊来承担,是头牛也难免会累。
唐典斜着眼睛往旁边瞥了一眼,关昱礼警觉的睇过来,没张嘴说话的意思,那眼神看的唐典头皮发麻··“关先生……”唐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他听见关昱礼轻声一笑,问他:“疼不”·唐典下意识摸了摸颧骨上的口子,没做声··“知道疼就好·”关昱礼凉凉道:“长记- xing -”·唐典的心火莫名其妙的被这三个字挑了起来,喷出鼻腔几乎燎焦两管鼻毛——老-子不长记- xing -,光长胆儿了,不服来咬我啊·可受到食物链底层根深蒂固的畏强意识- cao -控,唐典胆儿再肥,说出口的话也只是软趴趴的:“关先生,您不能这么对秦徵哥。”
“我怎么对他了”关昱礼目光带着凉意··“就是,呃……”唐典边比划着边斟酌用词:“他喜欢什么您就拿走什么,他不想干什么您偏要他干……”·说到后面声如蚊蝇,关昱礼目视前方,唐典识相的闭上了嘴。
关昱礼并没有让他闭嘴的意思,他其实是在认真的听,唐典却“善解人意”的不说了··然而这两句也够了,够让他摸着良心深刻自省·从昨天开始跟着秦徵私奔的理智,这会也顺利归位。
虐恋情深·秦徵凭什么在他任何表示都没有的情况下,还昧着良心跟他好他又不是圣母玛丽苏··感情是需要维护的,就像唐典说的,秦徵喜欢什么他拿走什么,秦徵不想干什么又偏要他干,他肆意享受秦徵的付出这么多年,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单方面维护的感情,再深厚也会被挥霍一空··那位跟关昱礼亲自沟通的本院精神科专家接收病人的时候,只说道:“患者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受到任何刺-激,特别是强迫- xing -- xing --行-为,如果他是一个心理健康的正常人,我想我会说服他报警维-权”·旁边的几个人头皮紧绷,这位大夫是不是嫌日子太舒坦了,想松松骨·没想到关昱礼不怒反笑,特不-要-脸的点头说:“是是,简主任说的是,再有这种情况,我一定帮你报警。”
简主任透过反光的镜片,冷冷的瞥了眼关昱礼,插着兜进了病房,并且不容置喙的关上了门··张妈再次奉旨来医院陪护,才一天不见,张妈就感觉秦徵脱了相。
瘦了,憔悴了,靠在雪白的被单中整个人的精神都是萎靡的,看着不像活人,倒像是一座石膏像,她数了数,眨眼的次数都比正常人少得多··秦徵在关昱礼心目中已经没有诚信度,医生的话他还是不得不往心里去,他也想用自己的方式讨好秦徵,虽然笨拙,却也期望关系能转圜,回到最开始的模式,这样最好不过不是么。
他把还在办理留学手续的李涛叫了出来,打一开始他就不喜欢这小子,市侩、自私、还脑残··他坐在会客室喝第三口茶,李涛才在特助的带领下姗姗来迟,比约定时间晚了足足半小时。
关昱礼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是顾及秦徵,这种不守时的小喽喽他能让他下半辈子再不需要时间观念··李涛杵在茶几前,双手侧垂,唯唯诺诺的用中指摩挲裤腿车缝线,他的视线不敢平视关昱礼,耷-拉着眼皮,却在关昱礼起身的第一时间逃也似的窜到了门口。
“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关昱礼啼笑皆非的瞅着大字型贴在门板上的煞-笔··李涛咽了口涎,骨碌一声好响,“你、你别过来,否则我就、就叫”·“嗯。”
关昱礼施施然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可以叫着试试,要叫得我-爽了,或许可以考虑把你留在身边·”·他瞅着这东西实在是倒胃口,才故意恶心他,这蠢货被他哥惯坏了,好的没学到,富二代的那些恶习倒是学了个实打实,又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兜里揣着镚子儿,扑腾的阳世三间都快容不下了。
“我才不跟你”李涛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色厉内荏的怒道:“你祸害我哥不够,现在又看上我我告诉你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跟着你……再说了,我又不缺钱,干嘛要干这种下-流勾当,啧”·“你不缺钱”关昱礼按捺着升腾起来的怒意,问:“你的钱哪来的你不下-流你特么在酒吧玩群-p,别跟我说是药物作用,就你那点绿茶婊的猫腻儿在我这还不够看”·李涛被搂了个底儿掉,顿时吓白了脸,“我、我……你、你怎么”·“我怎么知道的”关昱礼冷笑,“你不是跟你哥说看见我了么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你丫的熊胆倒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你哥特么也是头号大傻-逼·也不想想那种一瓶百威能耗到打烊,乡村非主流的夜店他会去·李涛这种嘴上无-毛的烂货说的话他也信·是自己跟他亲还是李涛跟他亲·呃……·日·“坐那边去”关昱礼恼火的指了指沙发,李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唬得一跳,两腿打着摆子坐到了沙发的旮旯,扭头偷偷瞅关昱礼的脚。
“我说,你听·”关昱礼说:“照做就行·”·李涛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抿着嘴不说话··“你哥最近情绪不太好,医生说需要亲人陪伴,所以你出国的事暂时缓一缓——”·“那怎么行”李涛脸色大变,呛声道:“你把人弄出毛病了,凭什么丢给我”·“就凭你挥霍他的钱,你好吃懒做靠他养,你是他亲弟。”
关昱礼幽幽道:“我出钱,他出劳动力,咱们之间非常公平,”他隔空对着李涛摇摇一指,“我现在要你照顾他,也很公平·”·“我就说了,啧”李涛讥诮的嗤笑:“要他捞点钱赶紧走人,他还不信,现在好,把我也连累了,妈-的”·关昱礼皱了皱眉,李涛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信息量极大,在目前需要破冰的情况下,他觉得有必要旁求博考,从侧面了解秦徵。
让一个蠢得往他头上泼脏水的东西说实话,不需要关昱礼费多少口舌··“你恨秦徵,就是因为他没帮你给经纪公司搭桥”关昱礼简直要呵呵了,“就凭你眼高手低的,赴我的约还得迟到半小时,还想进娱乐圈”关昱礼一个字总结:“- cao -”·李涛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被噎得半晌吐不出一个屁。
“你说说你能干什么”关昱礼嘲道:“不屑上金主的床,‘那种勾当’你他-妈跟几个野鸡玩儿群--P挺高大上对吧你花钱买别人嘛,你当然瞧不起‘那种勾当’赚来的钱。”
关昱礼越说越替秦徵不值,桌子一拍,叱道:“我-- cao --你个几把-玩意你爹当初怎么没把你- she -墙上”·李涛吓得槽牙打颤,虚弱的狡辩:“是是是我哥跟我说的……”·“说什么”·“他说陪人睡不是正常人该过的日子,他说一个男人,像畜生一样被压着- cao -,他给你块骨头你得去叼,他喊你一声你就得应,他说你是狗你就是狗,为了那块骨头还得把门看好……”·虐恋情深·关昱礼已经离自爆不远,他几乎听到从太阳- xue -传出的迸裂的声音。
秦徵就是这样看待他俩的关系·他急于揪住那混账的衣领厉声质问:七年,我他-妈到底干了什么给你这样的错觉·然而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粗暴又明确的给他指了明路,连“暗示”都谈不上,哪里谈得上“错觉”。
混账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啪”一声响亮的耳光,李涛嘴角一抽,怔怔的瞪着关昱礼脸上的大耳刮子,这这这人不会精分了吧……·关昱礼扶着沙发扶手坐下,搓了搓手,艰涩的问:“他还说什么了”·李涛:“……”·他不敢再说当初他想进娱乐圈时秦徵说的那些话,其实他心里门儿清,秦徵纯粹是在危言耸听,让他知难而退,虽然猜到是吓唬他,但是“知我者莫若哥”,确实是把他吓着了,以至于今天接到关昱礼的电话出门前,就预先为自己菊-花的贞- cao -哭了两小时。
·李涛思虑再三:“没了·”·关昱礼也不知是改松口气还是该失望,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已经拎不清秦徵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首先是潜意识里就认为他干的这些事,没一样值得人喜欢的,没在夜深人静给他剪掉那根遭瘟的玩意儿,人家已经很厚道了。
再则,确实是他自己太过膨-胀,自以为秦徵非他不可,死乞白赖的想要把他占为己有……·他能埋怨秦徵才是罪魁祸首,给他这种“老-子销量很高”的错觉·不能·他心怎么就这么宽呢……·“他其实有选择的,我没逼他。”
关昱礼这么对自己说··所以秦徵不需要一直跟着他,至少三年前是这样··“我们家条件不好,爸死得早,妈偏瘫,我又小,家里就他一个劳动力,恰好他也学不进,我妈就让他辍学打零工,好维持开销。
他没什么文化,运气倒还成,居然被经纪人看中,但是改名改姓却是我们老家的忌讳,他自己也明白,一旦改了姓,就不是我们李家的人了,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我供出来好光宗耀祖,不然我爸妈在那边都要戳……戳着他的……”·李涛在关昱礼渐渐危险的眼神中噤了声,换了个话题,口吻也换了,“关先生,其实我哥很识趣的,位子摆的也正,一般不会把你俩的事对我说,他还说关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一辈子跟着您,您要哪天腻味了,一句话,他立马消失……嗷呜”·李涛第二天是肿着俩眼眶去的医院,菊-花倒是还好·第14章 第 14 章·李涛碍于强-权被迫待在医院,跟秦徵一天说不上一句话。
他发现他哥已经不会用正眼看人,看什么都是空的,大活人站在他面前跟他对看,会有一种被他的目光穿透的错觉··李涛看着这样的秦徵不寒而栗,每天天黑之前,死活都要走。
七月底,一年中最热的时间段,李涛每天医院学校两头跑,热的满嘴起泡,烦不胜烦··秦徵今天又闹幺蛾子,不吃饭了··张妈拿着汤勺一个劲的哄,无奈秦徵那张嘴闭的比蚌埠还紧,勺子挨着嘴唇,他抻着脖子往后让,让不开就用手推,一勺带着汤水的饭全部洒在被单上,闹得一屋人兵荒马乱。
“我来”李涛没好气的夺过张妈手里的碗,舀了一勺汤饭滤干汤汁儿,送到秦徵嘴边,张嘴示范:“啊——”·秦徵视若无睹,定定看着前方。
勺子斗气似的在嘴边,纹丝不动··张妈对李涛毫无好感,这青年每天来的都不情不愿的,什么都不干,嘴里还诸多埋怨,张妈恨不得一巴掌糊他回火星··“我来吧。”
张妈看不过去,怕李涛不耐烦把碗砸了··李涛瞪了张妈一眼,视线放到秦徵脸上,不耐烦的说:“喂,你不爱吃汤饭,我把汤沥干了,张嘴”·秦徵的睫毛轻轻一抖,目光聚拢,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勺饭,却没张嘴。
张妈轻轻“咦”了一声,这是可是秦徵最近这段时间,第一次对外界事物有反应··李涛得意的瞥了张妈一眼,挨着床边坐了下来,“我不喜欢吃汤饭,你又总偷懒不做菜,经常把饭和菜一块煮,然后糊弄我说把饭捞起来吃完再喝汤,我知道,你其实也不喜欢吃汤饭,你是故意的。”
秦徵张开嘴,吃了那勺饭··李涛的眼睛霍然一亮,鼻腔却莫名其妙酸涩··“我知道你恨咱妈,也恨我,恨我们拖累你对吧”李涛一勺一勺的喂,“啧实话跟你说,我也恨你,打心眼里恨”·听他越扯越不像话,张妈张嘴拦他:“诶,医生说秦先生受不得刺-激。”
李涛充耳不闻,“你成绩好,咱妈却让你辍学打工供我读书,你别当我那时候小,我会看脸色,你辍学开始就没给过我一个笑脸,亏我还屁颠的讨好你·”·“妈怨你不应该么”李涛吸了口气,哽咽道:“不是你要参加什么化学竞赛,爸犯得着不歇气的拉大货跑长途,最后……”·张妈“哎”了一声,继而大惊小怪的低呼:“快看,秦先生哭了……”·李涛抹了把眼泪,狠狠盯着秦徵:“你就是个混账妈走的那天,等了你一整晚,你去哪儿了我去你公司找你,你猜你经纪人怎么说他说你去赴饭局,在白云青舍,那儿是吃饭的地方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换了张脸回来,妈给你一巴掌难道不应该你就狠得下心来,连妈最后一面都不见”李涛放下碗,咬牙道:“你就是个混账”·虐恋情深·关昱礼在病房外,单手撑着门框才能保证脱力的身体能站稳。
他难说自己哪儿难受,反正从招待所把秦徵逮回来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那人都在给他不痛快,应该已经习惯了,可心脏被揪成一股绳,每分每秒都喘不上气一样的难受。
他自私的希望秦徵是真如医生所说,因为受到刺-激而封闭自己,这样他才敢装作懵懂无知,当自己以前造的孽全都不存在,心无旁骛的赎罪··关昱礼慢慢退后两步站定,转而去了医生办公室。
这位精神科专家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一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却毫无天使的亲和力,说起话来字字淬毒,这让关昱礼见他之前,总要下意识先热热身··“你是在怀疑我的专业程度”简凝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镜片。
关昱礼坐在办公桌对面,叉着两只手,对于自己提出“秦徵是否伪装心理疾病”的疑问,持保留态度,“正因为我不懂,所以才咨询简医生你,术业有专攻嘛,你说对吗”·简凝推了推眼镜,关昱礼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小动作,一个冷静果断的人不应该有多余的动作,除非他心虚。
“那行吧,你可以选择转院,或者找别的大夫来负责秦徵的后续治疗·”他拿出一个文件夹,“但是为了对病人负责,我需要跟另外的大夫交接病人情况,你可以在场。”
“不不不不不”关昱礼连连摆手:“你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只是想求证,有没有这种可能·”·“没有。”
简凝合上病历,斩钉截铁的否认··“那么,”关昱礼迟疑问道:“他这种情况,能出院回家休养吗”·“不能。”
关昱礼看着他,简凝坦然回视··在简凝古井无波的目光中,关昱礼败下阵来,他沉吟片刻,哑声问道:“那怎么解释,他发烧噩梦整整八天,跑出本市,去招待所的那一个晚上,奇迹般的好了,什么毛病都没有”·简凝语气平淡的解释道:“那不是奇迹,就是远离你他就能好。”
关昱礼被噎得一口气呛进肺里··简凝继续补刀:“之前本来不严重,他离开本市,完全可以当成是散心,有时候远足疗伤的效果比任何药物都有效,可惜你……”他顿了顿,问道:“还需要我说明么”·关昱礼连忙摇手,求他闭嘴。
简凝这次善解人意的给关昱礼留了五分钟整理情绪的空间,他看了看手表,再次开口:“既然关先生对患者的病情有疑问,那么我就就目前辅助治疗所得到的信息,给你交个底吧。”
关昱礼情不自禁坐直了身子,食指交叉搁于桌案,“你说·”·“你不相信患者前一次被挟持的经历促使他精神受到打击,其实我能理解,就像你说的,并未有造成实质- xing -的伤害。
但如果我请你现在闭上眼睛,站在患者的角度设身处地的回想,就像是情景再现,你愿意配合吗”简凝认真的看着关昱礼的眼睛,缓缓说:“现在起,你就是他。”
关昱礼合作的闭上眼睛,听简凝冰冷的声音在耳边说:“你走在路上,这里是郊区,小道上没有站台,也没有行人,身后突然冲过来一辆车,在你身边刹停,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关昱礼并没有进入状态,因为简凝忽略了秦徵当时的状态,他是经历了被诽谤,网络上的种种炮轰,公司的冷漠处理,还有……还有更衣室听到的对话。
监控画面中秦徵失魂落魄的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他很绝望,原本还在挣扎求存,试图抓-住最后一线希望,他忐忑不安的来赴约,明知道是去高尔夫会所,却穿着正式的西装,是想让对方明白他非常重视这次会面,然而却在更衣室听到他被欺骗了七年的事实。
这个世界一夕之间就变了脸,他环顾四周,全是恶毒的、嘲笑的目光,所有人异口同声的、以莫须有的罪名讨-伐他,那些肉-眼看不到的精神虐杀如蛆附骨,他慌不择路的逃,却找不到一个藏身之处。
“你的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看不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你很恐惧,因为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别说了”关昱礼睁开眼睛,满头的汗。
简凝推了推桌上的纸巾盒,语调平淡的说:“从跟患者交流的过程中,我还发现他的记忆有些混乱,比如说这次被掳是在某俱-乐-部,他却说是在修车厂,这次没有外伤- xing -出-血,却说有很多很多血,所以我怀疑患者在之前经历过类似的遭遇,可能那一次才是发病的诱因。”
关昱礼直-挺-挺的坐在那,有好几秒钟时间人是懵的,从里到外都是凝固状态,思路和智商都接不上茬··“你、你你……”他猛的倒了几口气,才发得出声:“说什么”·简凝的眼神闪过一丝悲悯,大概是以上帝视角俯览人间丑态,轻叹愚人可悲的那种眼神。
“关先生,需不需要冷静一下,我们再接着聊”·还……还接着聊什么·关昱礼迷茫的看着简凝鼻梁上反光的镜片,突然心生胆怯,这人太可怕了。
“看来你不需要,”简凝自说自话的断定他能顶得住,接着说:“根据目前所分析的情况,我认为对他造成伤害的主动以及被动因素,都来自于关先生你,这也是患者见到你就会特别反感,特别情绪化的原因,所以请关先生配合,最好不要再出现……关先生你干什么”·简凝第一时间偏头躲开关昱礼突然挥过来的拳头,醉拳似的斜斜擦过脸颊,单手一捞,手腕被握在手中还在抖。
关昱礼没料到看着文质彬彬的小医生居然还是个练家子,扣住他手腕的三根指头铁钳似的纹丝不动,捏柿子捏到海胆,这次确实是失算··虐恋情深·两人目光交锋好一会,简凝先松开了手,掸掸袖子,安之若素的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关昱礼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突然发难动手打人就不地道,还没讨着好,更是丢人现眼,可他却没事人一样,不是脸皮厚,是压根没脸皮··他揉着被捏红的手腕,垂下头笑了笑,然后翘了个大拇指,赞道:“你说得对,很对。”
简凝看着他挂着笑意退了两步,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陡然灰败下来··关昱礼轻轻带上门,在门外站了会,打了个电话··……·mimi被关昱礼单独召见,接到秘书的通知时她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上一次面见老板,还是在七年前,她欣喜的认为老板亲自把艺人交到她手上,就相当于是为她铺就了事业的康庄大道··谁会想到是鸿门宴当年她迫不得已接过秦徵这个烫手山芋,无论她做的合不合老板的心意,有今天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我当时在包房没等到秦徵,后来让酒店方派人去找,正巧接到秦徵的电话,电话里有打斗声,我依稀听到秦徵问了一个人的名字,之后传出木棒敲击的声音·”·敲击的声音就应该是秦徵后脑受到袭-击,关昱礼的下颌咬出了一个尖锐的棱角。
看了眼关昱礼的神情,mimi对自己之前判断失误所造就的结果默哀了三秒钟··星途限制、资源制约、放任自流、封杀雪藏··上述这些如果是爱的表现,那么恕她眼拙,没揣摩到老板真正的心思,被炒也是活该。
“所以我赶紧带着人找过去,幸好还来得及·”·mimi避重就轻的略过关键人物,关昱礼也没急着问,到了这个节骨眼,她越是维护,这人的身份越好猜。
“你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情况,描述清楚·”·mimi顿了下,试探的问:“关总,你能答应让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么”·关昱礼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mimi无声的叹了口气,“秦徵当时被蒙着眼睛和嘴,抢过刀子伤了一个人,脸上身上全是血,我们破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他握着刀疯了似的挥舞,旁边七八个人都不敢靠近,当时为了制住他,我带去的人好几个都受了伤。”
关昱礼难以想象秦徵当时的样子,他明明蒙着眼,却说看到四周都是血,他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能产生如此真实又深刻的幻觉··“他是用左手夺的刀,手掌和虎口以及四根指头的第二关节被割伤,所幸没有伤到肌腱,伤口恢复了将近一个月。”
mimi看向关昱礼,意有所指的说:“关总从国外回来的时候,秦徵的伤早就拆了线,虽然不捉着他的手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是毕竟是伤过,从平常的小动作就能发现左手没原先灵活。”
关昱礼掐着鼻梁两边,他在想登机前秦徵的那个电话··他接到美国那边肖芹峥有苏醒迹象的消息,那些天都跟磕了药似的,各种破镜重圆的脑补,能写出十本让人再次相信爱情的狗血剧。
秦徵是谁·本尊的苏醒,让他把一个替身抛之脑后只消分分钟··他不是没听到电话里仓惶的脚步声,他却装作没听到,因为当时确实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记挂一个小玩意。
从登机起飞到回国,三十几天他忘了··也就是这短短三十多天,他把秦徵给弄丢了……·第15章 第 15 章·“在生命受到威胁的紧急关头奋起反抗,出于本能应该用最顺手的姿势,秦徵不是左撇子,关总难道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用左手”mimi似笑非笑的问。
关昱礼已经不能思考··mimi耐心的等着他消化,见他掐了掐鼻梁,突然去开抽屉,手指没勾稳隐形拉手,脱手时指甲划过磨砂木料,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在抽屉胡乱翻找,终于找到一盒烟,像瘾君子那样哆嗦着把烟叼进嘴里点火。
烟卷上有一个血指印,夹着烟的中指指甲缝全是血··“我问他为什么不用右手,他说,他还要拉大提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着烟雾,关昱礼的脸泛着青,眼眶是红的,眼白也是红的。
从没见过老板趾高气扬以外的样子,这让mimi非常不适应··她垂下眼帘,关昱礼一连抽了三口烟,把烟头摁熄,问她:“秦徵不是息事宁人的- xing -子,他却没跟我提这事,你跟他下了什么药”·mimi坦言道:“我告诉他关总去美国,是为了给爱人扫墓,他当时因为这件事受了刺-激,突然想通了也说不定,我的本意是希望他把重心放在工作上,别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这样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出路。”
秦徵是个可造之材,也是个视捷径为狗屎的蠢材,他完全可以虚与委蛇,尽可能在关昱礼身上捞好处,等有朝一日在娱乐圈有了一席之地,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惨。
mimi对他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放弃他也是迫不得已··关昱礼在求证之前其实已经猜到··mimi为什么放弃秦徵原因无他,就像他也知道,周围的人都知道,秦徵是个死心眼。
他不懂得转圜,不懂得舍车保帅,他一条路上走到黑,宁愿困死也不愿意违背本心··他就是这么傻,傻得人人都瞧不起他,谁都能轻易放弃他,明明不是他的错,却总是为别人埋单。
傻-子·关昱礼揉了揉眼睛,看向对面的mimi,眼神让mimi遍体生寒,他冷笑道:“说起来都是为他,你如果真是为他好,又怎么会到现在还在维护你一手带出来的最佳男主角”·mimi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你的事业靠什么为垫脚石把手上的艺人往资方床上送包庇纵容犯罪,鼓励爬高踩低,你一手带出的视帝拿的奖就是你金牌经纪人的履历,就算是离开了公司,你靠拉皮条累积的资历足够你自立门户,你打的好算盘”·虐恋情深·“今天来之前,我就做好了退出这一行的准备。”
mimi吸了口气,看向关昱礼,“关总说我拉皮条,我承认,但你应该清楚这个先例不是我开的,有需求才有供给,就拿三年前那件事来说,起因是什么,我想关总比我更清楚。”
关昱礼点点头,虚心受教·活了38年,头一次认识到这38年真他-妈白活了,他懊悔得恨不能把自己从中间撕开,看能不能把肮脏污秽的芯子换个色··“关总,我冒昧的问一句,你对秦徵到底是抱着何种想法”mimi轻声说:“如果只是心疼他的遭遇,就把人放了吧,你的身份对他来说,就是个沉重的负担,他担不起。”
她退到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下,回头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关总帮我跟秦徵说声‘对不起’,我就不去见他了·”·mimi悄无声息的走了,关昱礼颓进老板椅,脑袋里装满了“原来如此”的种种真相,每一笔都是他还不起的债。
秦徵是被他一点一点毁掉的,像小时候拆玩具一样,拆得义无反顾,等拆成了一堆零件还不了原,才后知后觉的扯头发——我到底干了什么·玩具可以再买,这是他从小优越生活养成的认知。
可秦徵是个人,他没有只手遮天的超能力让时间倒退,也没有修补心伤的天赋异禀··都说要他放手,可他怎么能放手·不能放手·他抠着指缝的伤,对自己说,不能放手。
于情于理都不能放手,他要好好对秦徵,把他一点点修补好……·mimi问他对秦徵是什么想法,他不知道,当初对肖芹峥爱的挖心挠肺,忘我而偏执的认为那个人就是全世界。
可后来呢,才八年就没了水响,他哪里还敢轻易谈“爱情”··电话响了,是曹赞··“老关,肖芹峥醒了·”·……·这会病房内只剩下高鉴昕,他躬身站在床边,正好挡住肖芹峥,从关昱礼的角度,只能看到之前连在病人身上的胃管、尿管、引流管都拔了,床头插着吸氧器,骨碌碌冒着水汽。
肖芹峥终于醒了……·终于醒了……·关昱礼退后两步,叉着腰,仰头对着天花板猛地眨巴眼睛,而后长长的吸了口气,在门口站了半分钟,推开门。
高鉴昕循着声音回头,关昱礼没看他,径直从高鉴昕身边走过,带着氧气罩的肖芹峥跃入眼帘,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八年,这世界就如同一座浮华的道场,而活在里面的人,正经历着一场漫长的打坐,以为昨天已经很远,其实睁开眼才惊觉,昨天就在眼前。
“芹峥·”关昱礼唤他的语气,平和熟络··肖芹峥面上的氧气罩,须臾间氤上一层水汽,闷闷的声音从罩子里传出来,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嗨好久不见。”
很随- xing -幽默的见面语,如果他能忍得住眼泪的话,应该就很完美了··高鉴昕扭过头来,重重的看了一眼关昱礼,忙拿了小毛巾帮肖芹峥擦眼泪,轻声说:“别哭,早上医生怎么跟你说的不能太激动……”·肖芹峥的目光始终放在关昱礼脸上,对于高鉴昕的劝慰充耳不闻,他费力的抬起手,扯开氧气罩,哭的直抽气,“对不起,阿礼,对不起……对不起……”·关昱礼准备往肖芹峥床头迈过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他站在床尾,太阳- xue -突突的跳,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推着他走向两难的境地··……·肖芹峥刚刚醒来,身体机能的消耗大于昏迷的时候,哭得抽着气就这么睡着了。
两人从病房退出来,高鉴昕轻轻带上门,刚转身,膝盖猛的一疼,他因惯- xing -匍匐在地,整个人在医院光滑的地板上倒滑了足足七八米才停下来··关昱礼如影随形,他人还没起来,背心一声闷响,胸腔里的内脏像是被震碎了似的,一阵干呕。
关昱礼揪住他后背的衣服,一拳头砸向他的小腹,高鉴昕顿时喷出一口酸水··值班岛的护士捂着嘴尖叫,四面八方冲上来的保安,把关昱礼团团围住··高鉴昕捂着肚子蜷成一团,七八个医生护士费了好大力才把他搀起来。
关昱礼捏了捏用力过猛的手指关节,拨开挡在前面的保安,那些人都不敢对他动手,只能谨慎的贴着他,以防再次出手打人··“我是不是要谢你没打脸”高鉴昕狼狈的擦了擦下巴上的秽-物,呲着牙对他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你知道小峥睁开眼第一句话说的什么吗他问你在哪儿……”·关昱礼毫不动容,转目四顾,朝周围的人挥了挥手。
几秒钟内众人迅速散了,关昱礼往回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看了眼,又悄声带上··高鉴昕一瘸一拐的跟过来,关昱礼一直走到安全楼梯,一脚踹开了弹簧门,反手拎住高鉴昕的衣襟把他甩了进去。
高鉴昕的背砸上墙,被随后-进来的关昱礼掐住了下颌骨,高鉴昕的睫毛一阵乱颤,预期中的拳头却没有挥在他脸上,而是重重的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清脆一声响,听着肉疼。
“三年前,你在酒店的卫生间碰到过秦徵·”关昱礼恨恨的盯着他··这话的语气不是疑问,高鉴昕有片刻错愕,然后点点头,“是,我当时喝醉了,把他当成了小峥,这件事他没告诉过你”·话音未落,高鉴昕转而一笑,嘲道:“不过他告诉你你也没心思管他的事,你当时的心早就飞了,飞到美国去找苏醒过来的肖芹峥,关昱礼,你把我们一圈子人骗的好惨。”
他那时被关昱礼蒙在鼓里,肖芹峥是在美国出的意外,爸爸早逝,妈妈嫁到新加坡,身后事都没人管,等国内的朋友和老同学收到消息,人已经在美国“安葬”。
虐恋情深·关昱礼把肖芹峥的墓地地址瞒得死死的,谁都不说,三年前他得知关昱礼要去美国扫墓,本来想跟着去,却因为家里长辈掣肘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关昱礼飞去美国。
他那天非常沮丧,跟朋友吃饭喝了不少酒,去洗手间碰到秦徵,其实很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他跟关昱礼不一样,对假的没兴趣,可那天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头脑一热,就抱住了那个人。
“高鉴昕”关昱礼抵在墙壁上的拳头吱吱作响,“我恨不得杀了你”·高鉴昕不明所以的皱皱眉,不管是上次挟持还是三年前的冒犯,已经是过去式,明明已经达成协议,关昱礼眼中的杀意又是从何而来·“因为你的骚扰,他迫不得已从安全通道走背街小巷,中了别人的埋伏被绑架”关昱礼压着嗓子咆哮。
高鉴昕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半晌没反应过来,“被绑架”·关昱礼松开了手,再不松手,恐怕就控制不住掐死他的欲-望··掐死高鉴昕又有什么意义没一个摘得清的,包括他自己。
……·秦徵所在的住院部是医院单独新建的大楼,类似疗养院,离医院主楼有一段距离,四周植被葳蕤,空气清新,还有一片人工湖··树木虽然茂密,在盛夏季节却有弊端,就是蝉鸣过于嘈杂。
傍晚时分,天边一道潋滟残阳染红半边天,窗子开着半扇,燥热潮-- shi -的风卷入阵阵此起彼伏的蝉鸣,李涛嘀咕了一声,准备关窗,病房内做记录的简凝却说:“别关窗。”
“吵死了·”李涛说··简凝看也不看他一眼,手上运笔如飞,“你可以回去了·”·李涛不服气的瞪着简凝,却不敢接茬。
“啧”他拎起衣架上的背包,气呼呼的摔门走了··简凝停下手中的笔,扣上笔帽插兜里,若有所思的看着坐在床上两眼呆滞的秦徵,正准备说话,门又被推开。
简凝扭头,关昱礼小心翼翼的合上门,站在门口往这边看··关昱礼扬扬下巴,意思是秦徵今天怎么样,他能不能过来看看··简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身后呆坐的秦徵却突然扭头,被简凝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关昱礼一喜,正准备过去,秦徵的眼中却露出惊恐,一瞬间脸色雪白,眼瞳里无尽的黑。
关昱礼慎了慎,就这么一刻工夫,秦徵掀开毛毯,一个骨碌滚下了床··简凝闻声回头,快步绕到床那边,关昱礼跟过去的时候,秦徵正缩在床下瑟瑟发抖··“关先生先别过来,站到窗子那边去”简凝八面无情的斥道:“退后站过去”·关昱礼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僵在原地,目光死锁着被简凝挡住一大半的秦徵,一个大男人,能把自己缩成那么一小团,他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了·苦涩的味道从舌根弥漫上来,像嚼了一口黄连,苦的他翻江倒海的,想吐。
·他慢慢退后,像个木偶一样把自己退到窗边··“好了,我把他挡着,他过不来,别怕·”简凝扶着秦徵的肩膀,语调轻缓平淡,“深呼吸能做到吗我们试一试,好吗”·关昱礼看到秦徵抬起头,半只眼睛越过简凝的肩膀,飞快的往这边扫了一眼,随即闭上眼,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来,吸气——”·他闭着眼,听话的吸了一口气,只到一半,就像是被水呛到肺,咳得撕心裂肺··关昱礼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呼吸道似乎也跟着刺耳的咳嗽声喘不上气。
上次简凝跟他说,秦徵的症状很明显——呼吸受阻,这是受惊吓之后的一种功能- xing -胸闷,神经长期处于紧张状态,心理压力导致呼吸困难··他当时半信半疑,然而今天亲眼见到秦徵发病的过程,只看他一眼就被吓成这样……·他后背贴着盛夏的热浪,心却入堕入冰窖,像是被火炙烤的冰块,没来得及融化,就噼里啪啦碎成了渣。
“让他出去”秦徵咳得满脸通红,揪住简凝的袖子咆哮:“我讨厌他让他出去出去”·他激动地疯了一样,反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杯子,简凝伸手去拦的途中,杯子已经脱手飞出去,打着旋砸向关昱礼,后者也傻得不知道躲,瓷杯正中额头,再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滚,居然没碎。
简凝回头,一副“请你合作”的表情··挨了一下的关昱礼直直的站着,铁头一样没反应,就是脸色白了白··一个字一把刀从秦徵口中说出,当真能戳得他痛心疾首,连死都不能解脱。
关昱礼茫然的点点头,说了个“好”字,却没发出声,游魂一样往外荡,出门时险些撞到门框··半小时后,张妈拎着保温桶过来,看到门口靠墙的关昱礼,咦了一声,问:“关先生,你额头好大一个包,我去叫医生来跟你上点药吧。”
关昱礼魂不守舍的耷-拉着眼皮,张妈没趣的撇撇嘴,进了病房··接着简凝出来,他闲适的背着手,病历夹在背后轻轻拍打白大褂,要紧不慢的踱步过来。
这年轻医生长得并不粗矿,相反的还很漂亮,却总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气质沉静,不动声色的吸引人的注意··第16章 第 16 章·这位年轻医生长得并不粗矿,相反的还很漂亮,他气质沉静,不动声色的吸引人的注意,所以总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关先生,我能理解你想要‘补偿’的心态,但目前的确是不合适·”·简凝打开病历夹,最前面夹了一张乱七八糟写满字的4A纸··关昱礼扫了一眼,微小的动作牵扯头上的包,疼的脑仁整个一炸。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接过简凝递来的那张纸··虐恋情深·排版像是人物关系表那种,最上面一个“关昱礼”三个字,被圈起来,箭头往下,藤连着枝的硕果累累,一顺溜看下来,当真是触目惊心。
“他第一次的- xing --经-历并不愉快,十九岁,正是少年到青年成长的过渡期,这个时候的- xing --经-历很容易对他的- xing -格造成影响,他之后的接受绝不是自愿,纯粹是环境因素和外界引导,让他不得不妥协。”
简凝的口吻很学术化,却不妨碍关昱礼领会精神··环境因素——乌烟瘴气的娱乐圈··外界引导——强取豪夺之后的温柔伪装。
“这种状态下产生的情感依赖是扭曲的,当然,受害者和侵-犯者之间转化为事实关系的先例有很多,但是你们这种情况显然是失败的例子·”简凝说:“之后两次绑架都存在- xing --暗示,而且都和关先生有关,患者情感和事业受挫,家人亲情关系淡薄,失去寄托而产生一种孤独感,他现在的状态就是不接受外界任何信息,自我放逐真空状态来保护自己,我的工作就是协助他重新走出来,好比脱敏治疗,这将是个漫长的过程。”
关昱礼哑声说:“你需要我怎么配合”·“暂时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就行·”简凝说完准备走,又回头道:“还有,病人非常敏感,你留在医院‘监视’他的人很容易影响他的情绪。”
……·肖芹峥的病房很热闹,这是他清醒过来的第十天,恢复情况良好,已经开始系统进行复健··关昱礼是被吴忧的电话叫过来的,他进来的时候,病房里的欢声笑语微妙的静了下来,吴忧暧昧的对他挤眼睛,关昱礼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在众人眼里却是难为情的表现,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阿礼,过来坐·”头上戴着顶棒球帽的肖芹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拍拍病床··关昱礼走了过去,却没有坐,长-腿打叠靠在沙发背上,“今天气色好多了。”
肖芹峥眼中划过失落,转而顶顶帽檐,笑道:“是啊,鉴昕还说我脸色不好,三餐都灌我喝汤水,都说了他是天天看我这个样子,才看不出变化·”·高鉴昕靠在沙发里对着肖芹峥笑得温柔。
关昱礼当然听得懂肖芹峥拐弯抹角的埋怨,他以前就是这样,善解人意,人缘关系非常好,待人接物点到即止,连重话都裹着糖衣,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关昱礼扯扯嘴角一笑,没接茬。
肖芹峥把话题岔开,跟吴忧他们聊到这几年日新月异的变化,什么苹果发布了iphone8,八年前他还准备用一个月工资买一部iPhone 3G··关昱礼抬头看了一眼肖芹峥,八年前他带着肖芹峥去美国找关太太出柜,在南加州渡过了难以忘怀的七天,为了方便联络,去的时候他就给了肖芹峥一部iPhone,肖芹峥的自尊心不容许自己接受关昱礼的馈赠,为了这件事,还吵了一架。
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关昱礼从头到尾保持着沉默,一直到曹赞过来赶人,关昱礼舒了口气,夹杂在几个人中跟肖芹峥打招呼,然后往外走。
“阿礼,你等等·”·……·秦徵用一只枕头把聒噪的李涛赶走,去洗了个澡,身上裹着厚厚的浴巾出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透气··窗外装了防盗网,站在这儿往外看,就像是站在牢笼里的鸟,离自-由只有一步距离。
湖边杨柳依依,夏风吹皱湖面,倒映天边翻滚的火烧云,动态静态各种线条,组成一幅生动唯美的画面··这里是五楼,能嗅到风带来的夏草香味,听到湖边小孩嬉闹的声音,看到病号服的年轻男孩和女朋友依依惜别,肩上背着太阳匹练,影子被拉的老长。
视野中跳出一个推着轮椅的身影,秦徵的瞳仁猛地一缩,正要关窗,又把手收了回来··关昱礼推着那个人沿着湖边走,平时贴在脑后的头发没整理,风一吹就耷-拉在额前。
他含-着胸,上半身的重量都放在轮椅的扶手上,疲惫的拖着脚步··秦徵眼神空洞的眺望那两个人,无悲无喜··他抬起冰凉的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假脸”,视线紧跟着轮椅里的“真人”,那人带着帽子看不清面孔,靠着椅背时不时回头,明明看不清表情,可肢体语言缠-绵悱恻,应该是带着笑意。
关昱礼停下来,栓上轮椅刹车,绕到肖芹峥面前,两手撑着扶手说话,没一会又蹲下来,仰着脸,任由肖芹峥的手拂过他的五官··“你没怎么变·”肖芹峥克制的收回手,笑着感叹。
“哪里话·”关昱礼低下头,自嘲的一笑,“老了……”·他的视线放在肖芹峥的裤腿上,空荡荡的鼓着风,两只脚踝细的可怜,骨节突兀,几乎从干燥的表皮扎出来。
肖芹峥是隔壁音乐学院的学弟,比他们小两界,刚进学院就成了几所大学之间的风云人物,能那么受欢迎,可不止是他才华横溢,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颜值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阿礼,如果我现在解释,你愿意听吗”·关昱礼低着头,他不想听,也不能拒绝,唯有沉默··“其实咱俩- xing -子都很要强,我一直不敢答应你就是因为怕闹到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拖到快三十岁,我知道不能再耗着,我怕你放弃我,才答应跟你交往。”
“我没想到你那么冲动,刚刚确定关系就急着出柜,我又感动又担心,一路上我都很紧张,始终绷着一根弦,下飞机第一天因为一部手机咱们闹得不愉快,加上那天晚上做了……”他羞赧的略过这一段,“后来你发脾气走了,把我丢在酒店……其实我说的都是气话,除了你,我哪还有什么人……”·关昱礼霍然抬头,哑声质问:“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虐恋情深肖芹峥愣了愣,把脸埋在掌心痛哭失声。
关昱礼的拳头抵着牙齿,狠狠的咬了几口,狠下心说:“算了,都已经过去了·”·肖芹峥松开手,含-着眼泪看着他,呆滞的眼神像是天地间万物都失去了颜色,毁灭- xing -的打击让他一时连哭都哭不出来。
关昱礼愧疚的叹了口气,伸手捞住肖芹峥的后颈,安抚- xing -的捏了捏··“不……”肖芹峥一个劲的摇头,“不……阿礼……”·关昱礼站起来,双手捧住他不停摇晃的脑袋,像是一个亲吻的姿势。
他的钳制迫使肖芹峥安静下来,透过模糊的泪眼,看他坚定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听着芹峥,当初我们都有错,错过的就回不来了,向前看,我们都会陪着你康复,知道吗”·“不,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肖芹峥状似很冷静,话音未落,哽都不打的栽进关昱礼怀里··秦徵面无表情的看着楼下一人抱着另一个人狂奔,生死时速似的大秀演技··病房门被推开,张妈惊呼:“哎呦,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秦先生,快别站在窗口……”·秦徵转身,张妈过来扶着他上床,絮絮叨叨的说:“洗完澡最好在浴-室把长袖穿好再出来,别看浴巾厚,根本就不顶用。”
张妈把被子掖好,看时间还早,开了电视·医生说可以适当听听舒缓的音乐,秦徵好像没什么兴趣,这些天追一部情景喜剧,发现秦徵好像还挺喜欢看··还在播广告,张妈换了几个台,跳到娱乐新闻,现场乱哄哄的,像是在那个医院的大厅,记者对着镜头疾声播报着什么,立时吸引了张妈-的注意。
“……意外坠马……昨晚凌晨送来医院抢救……有高位截瘫的风险……”·屏幕下方放了张当事人的剧照,白衣若仙,眉目如画,正是获得最佳男主角的那部大型古装剧。
“哎呦”张妈下意识看了秦徵一眼,“这不是那谁吗,红的不得了,值班岛的小护士天天聊他,怎么就坠马了呢,哎……”·镜头切换到直播间,主播感叹道:“一周前,xx的经纪人mimi微博宣布离职,网友还在猜测离职原因,昨晚二十三-点却因意外坠马,究竟是不是因为mimi离职心情低落,只有等xx伤情稳定下来才有答案……”·“算了,不看了。”
张妈发现秦徵情绪不对,赶紧换了个台,去收晾干的衣服··张妈转身那一刻,秦徵突然抓-住了被子捂住口鼻,否则牙齿打颤的声响藏不住··关昱礼出手了·他的爱人醒了,所以他开始清扫床伴,谁不听话,新闻播报的就是谁的结局。
用跳的最欢腾的那一个杀鸡儆猴,在其他人那有没有效果不好说,对他却很有效——他才是最碍眼的那一个··张妈收好衣服回来,秦徵已经安静的坐好,眼睛盯着电视,看的很投入。
“要不要喝水”张妈说:“嘴唇都起皮了·”·秦徵摇头··张妈又开始絮絮叨叨:“空调房干燥得很,要多喝水才好,晚上睡觉最好是关掉空调,把窗子打开,自然风对身体有好处……”·“谢谢你,张妈。”
正在整理衣服的张妈倏然抬头,惊喜的盯着秦徵瞧,“哎呀,你终于开口说话了,简主任刚才还说你有好转,还真是啊·”·她是亲眼见证秦徵从木僵抑制状态慢慢恢复到有意识,今天还是第一次对她表达出意义完整的口语。
“好了就好·”张妈哽咽道:“这么年轻,你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嗯,还长着呢·”秦徵点头,再次看了看窗外。
“你要好好的·”张妈说:“你好转的事我不会告诉关先生·”·秦徵突然扭头看向张妈··张妈慎了慎,这眼神又有点不对劲儿,都怪自己嘴快,哪壶不开提哪壶,万一又发病,那她罪过就大了。
“关先生”秦徵茫然的反问··张妈:“……”·“关先生是谁”·……·这边住院部属于疗养- xing -质,一楼大厅只有两三个散步的病人和家属,关昱礼抱着肖芹峥冲进来的时候,纷乱的脚步声在地板砸出一阵阵回响,比警铃还好用。
在车子里抽烟的吴忧大老远看见关昱礼抱着人往住院部冲,他赶紧熄了烟跟进来,急赤白脸的问:“怎么了老关- cao -怎么晕了……不会是又——”·“你俩一头一脚,蹲下来把病人托在膝盖上,快”远远的,一道冷肃的男声从电梯传来,紧接着人已经快步走过来。
“简主任”关昱礼急道:“他昏迷八年,半个月前刚苏醒,你快看看……”·简凝从兜里拿出听诊器蹲下来,抬手示意关昱礼闭嘴。
他严肃的听完肺音心音,翻开肖芹峥的眼皮看瞳孔,问道:“昏迷八年,是意外导致脑部损伤吗”·“是的·”·“病人长期卧床,电解质及酸碱靠仪器平衡,代谢和内分泌处于最基本的状态,现在醒来,最少需要一年的调整才能恢复正常人的最低值。”
简凝收好听诊器站了起来,睫毛微垂,瞥了关昱礼一眼,眉眼间带着一股冷峭,只差没直接怼他:你的戏还真多啊关总··关昱礼装傻充愣,只当看不懂,问道:“他四年前肾衰竭,曾经做过移-植手术,他这种情况是不是比没做过移-植手术的更难恢复”·“靠仪器介入获取营养存活的病人,沉积- xing -肺炎,呼吸道梗阻,或者是器-官衰竭这些临床反应都很常见,肾-脏移-植只要经过了排异反应,一般来讲安全了。”
虐恋情深·“那他时不时昏迷,要注意些什么”·“他不是我的病人·”简凝淡淡的收回视线,转身就走,“送他回病房吧”·关昱礼揽住肖芹峥的腰,推了吴忧一下:“帮忙抽一把”·面朝电梯的吴忧被关昱礼一掌唤回了神,看表情还没完全回状态,满眼跳动的爱神之火,声线漂浮的呢喃:“他、他谁啊……”·“医生”关昱礼没好气的说。
“卧-槽”吴忧恶狠狠道:“他看人的眼神真他-妈有毒”·关昱礼:“……”·吴忧:“那双眼睛看谁谁就是蠢货”·关昱礼深有同感的嘲道:“你被他看过了”·两人抱着肖芹峥进电梯回病房,吴忧在路上一个劲的感叹:“哥们儿被- she --中了,又疼又爽”“草美人儿看上去不好搞啊”“我该怎样制造偶遇的机会”“诶他门诊坐诊么”·关昱礼忍无可忍的踹了他一脚:“你他-妈倒是去啊,精神科一三五”·电梯门关,李涛从一楼卫生间探头探脑的摸出来,挠了挠脑袋,“……肾衰竭……器-官移-植”·良久,脚一跺:“我-- cao -关昱礼这个败-类”·第17章 第 17 章·晚8点,还有半小时到非探视时间,李涛行色匆匆折返回来。
他在厕所蹲了一个多小时,越想越惊心,各种手术刀开肠破肚血淋淋的景象把自己吓得半死··秦徵虽然可恶,毕竟是他亲-哥,他能腆着脸把亲-哥往金主的席梦思上推,无论如何做不到眼睁睁看他被推上手术台。
“哥”他急吼吼的往里冲,还没走两步背后的衣领被揪住,“诶”·回头一瞥,是永远把白大褂扣得严丝合缝的简主任,真是- yin -魂不散。
简凝晚上看起来比平常的气压还低,斜逸的眉峰往上挑,似要扫入鬓间去,唇线抿成一条冷肃的直缝,在李涛挣扎的间隙,还有往下拉的趋势··“你干嘛”挣脱不出魔掌的李涛悲愤的低吼。
“医院禁止喧哗”简凝拎着他往里走,脚跟合上门后,把他往里一搡,施施然从口袋掏出钢笔,在病案上写日期,“你的护工刚找到我,说你忘记了一些事情,马上要做一个简单的测试,看看你的记忆受损情况……”·在旁边安静如鸡的李涛听到这,再也不能保持沉默,立即问:“等等等什么记忆受损嘛情况”·我去他哥的人生也太狗血了吧。
秦徵抱膝垂着头,两手来回抠着膝盖的布料,他闷声说:“我不想做测试,我觉得自己很好·”·简凝沉吟不语,盯着他观察了一会,把病案夹子放在一边,走到床边。
秦徵的头垂得更低,医生的视线如有实质,压得他喘不上气,抠膝盖的手指不由得更加用力,指甲摩擦布料,发出粗嘎的声响··一只微温的手覆了上来,秦徵的动作一顿。
简凝弓身站在床边,盖住秦徵的双手用了点力,收回手时,语焉不详的拍了拍,像是安抚,也像是暗示··“喂”李涛站在床尾,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划拉,“当我是死人啊”·不用腐眼看人基,用鼻子也能嗅到浓浓的gay味儿好伐·“跟你说说情况吧。”
简凝插着兜,对李涛说:“你哥哥的记忆有可能受损,这种情况在我们精神科临床案例中很常见……”(简美人的存在就是个大忽悠)·秦徵迟疑的抬起头,看向简凝的目光悄然闪过感激。
“我的天”李涛目瞪口呆,“他忘记了些什么还记得我么”·秦徵瞥了他一眼,“你去帮我买杯豆浆,要黑芝麻味的。”
“你还没说……”李涛恍然大悟的拍拍脑袋,惊喜道:“你没忘记我啊·”·“快去”秦徵扭开头,不想理他。
“那你到底忘了什么”李涛锲而不舍追问··简凝说:“他是记忆受损,不是失忆,只是选择- xing -忘记不愉快的记忆而已……不要在病房跳来跳去你能保持安静吗”·李涛讪讪的在床边坐了下来,试探- xing -的问:“……关、关昱礼,你忘记那个老东西了”·秦徵没吭声,李涛又说:“忘记了也好,你没忘记□□密码吧”·秦徵瞪他一眼,正要开口,李涛突然站起来,对简凝说:“我跟我哥有私事要说,麻烦简医生回避一会。”
简凝不好再留,拿着病案带上门走了··李涛鬼鬼祟祟的跟到门后贴着门板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才折返回来,低声说:“哥,你把□□都交给我,我把钱分批转出来……”·秦徵打断他道:“没钱,该给的已经都给你了。”
李涛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恨恨说:“呸你当是我贪你那点钱是帮你转”他气的直喘粗气,“这个节骨眼玩什么失忆我告诉你,关昱礼不是好东西,这个姓简的医生也不是善茬,我刚在楼下听见他说要找器官,给那个姓肖的植物人换上去……”·秦徵似乎不明白李涛的意思,傻愣愣的看着李涛,瞳仁- shi -漉漉的微微闪烁,像是被蒙住了一层纱。
李涛琢磨了片刻,自言自语道:“这么巧失忆,会不会是这个简主任搞的鬼啊”··虐恋情深“不是·”秦徵脱口否认。
李涛狐疑的看着他,“你病的傻乎乎的,凭什么肯定不是他”·秦徵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目光空远··“那个关先生,是谁他很可怕吗”秦徵问。
李涛不疑有他,充分利用他撩妹的口才把关昱礼和他哥的前程往事做了一个详细报告··“我是替身他关着我”秦徵若有所思的说:“他的爱人已经醒了,我又不记得他了,他还关着我-干嘛呢”·“换器官”李涛大-腿一拍,盖棺定论。
“所以,□□的钱不能动·”秦徵的表情很淡定,攥着裤腿的手关节却发白,“会有账户监控·”·一个病的神志不清的人,又怎么会突然去动用□□的钱·不止□□的钱不能动,连房产、车子、基-金这些都不能动,否则他走到哪关昱礼都能找到他。
除非他再没有利用价值,还要保证闭紧嘴巴,把过去的一切漂成一张白纸,关昱礼才有可能会放过他··肖芹峥睁开眼,身边只剩下高鉴昕··他搞不懂为什么一觉起来,一切都变了。
关昱礼从他大一开始追求他,闹得沸沸扬扬,关昱礼就像是一只浴火的凤凰,热烈的燃烧自己,无处不在的释放炙热的光芒··他做不到视而不见,又抗拒关昱礼的强势,他怕自己冲动的接受之后,会因为- xing -格不合伤人伤己。
更怕关昱礼的热情会在得到之后归于平静,他只想享受追逐,不想“相见不如怀念”··他确实是后悔了,从机场电梯上摔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他死死抱着一个信念,一定要醒过来,亲口对关昱礼说,我爱你。
他爱的从来就只有关昱礼,没有别人··“醒了”高鉴昕打着盹,却在他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察觉,“医生说没大碍,就是情绪太激动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肖芹峥不想说话,闭上了眼睛。
他以前在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长袖善舞,可那是以前,在别人眼里他风度翩翩,善解人意,却没人能理解他这种寒门子弟,在那群社会地位举足轻重的恩荫子弟之间,时刻抱着怎样谨慎的心态。
高鉴昕是那群家里动辄军-政门-阀,身价上亿的人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不过也比他优越太多··亏他当时还知心哥哥似的开导高鉴昕,教他不露锋芒,教他私生子的为人之道,现在回想起来,真可笑。
高鉴昕见他怏怏的不说话,也没说什么,看了看手表,已经二十三-点··他悄声站起来,想出去稍微活动筋骨,要知道他已经将近半个月没睡过床,要么在沙发上外一宿,要么趴在床边打个盹。
刚走到门口,肖芹峥突然问:“阿礼他……是不是有人了”·……·泼墨般的黑暗在黎明前苟延喘息,黑雾笼罩整座城市,为数不多的灯火被吞噬,世界伸手不见五指。
护工在摊开的折叠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等待手机闹铃,第一声响起他就必须关掉,否则会吵到病人休息··闹铃还没响,倒是房门发出吱呀的开门声,护工一个骨碌坐起来,借着手机屏幕光看到进来一个人,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护工赶紧-套上外套,穿鞋起来,在那人挥手的指示中悄声退出房间··秦徵睡得并不沉,护工出去带上门的声响惊醒了他,满脑子浆糊一样浓稠的睡意却没完全消散。
他挣扎着掀开眼皮,光线不佳的空间,眼帘一片漆黑·身后床垫陡然下陷,温热的胸膛贴上来的同时,他闭上了眼睛,搭在眼睑下的睫毛一个劲的抖··身后的人似乎在闻他颈脖间的味道,鼻尖轻轻碰了碰后颈,凉飕飕的吸了口气,流连片刻,继而移到发间。
他习惯洗澡的时候洗头,留兰香清冽的余味带上人体温度,就变得暧昧起来··那个人不是已经苏醒了么哦,那副身体现在恐怕还不能满足他。
秦徵在心里暗暗不齿,生意人就是这样,很懂得物尽其用··他翻了个身平躺,准备“醒过来”,关昱礼却像是被惊着了似的,停止了一切动作,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关昱礼是来求证他是否失忆的,又怕他醒过来像上次那样发疯··秦徵能想象出俯览视角下,并肩睡在这张床上两个人的样子,像躺在一具重见天日的棺椁里,后人眼里好似白骨情深,只有白骨自己深有体会,生前死后,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终于破晓,天蒙蒙亮,门外走廊传来推车经过的声响·秦徵忍无可忍的睁开眼,翻了个身面对关昱礼··惺忪间受到惊吓的表情,他演绎的刚刚好,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你你……”·一个骨碌从床上揪起来,把自己往床边缩,关昱礼侧身扑过来,兜住他悬空的屁-股,“小心”·这是第三次,秦徵看到他就往床下摔,怎么每次都一样的情景,简直要命。
关昱礼一手兜着他的屁-股,一只手揽着腰把他从床边拖回来,让他欣喜的是,秦徵没有表现出排斥··“你特么是谁啊怎么会睡在这儿”秦徵一巴掌推开他,恶狠狠的问:“你怎么进来的我的护工呢”·关昱礼眼光闪烁,一时间各种情绪都涌现在脸上,这让他的表情因为变换复杂而显得狰狞。
“你真不记得我了”他掰着秦徵的肩膀,低声问··秦徵打量了他半晌,讽刺的一笑,“不就是关昱礼么·”·他抖了抖肩膀,试图把手抖开,啧道:“有好几个人跟我形容过你,有钱的大老板儿”·他斜斜睨过来的眼神,在稀薄的晨光中闪动,如山岚- shi -雾间躲藏的麋鹿般灵动。
——别以为你是大老板我就怕你,告诉你再有下次,我就给你剪掉那玩意儿·虐恋情深·十九岁的少年恶狠狠的对他亮拳头,下场是再次被压上床,傻不愣登的被他吃干抹净。
时间仿佛回溯,那些一笔笔的罪状在秦徵的Word中悄然回格,关昱礼不否认此时欣喜大于心疼,能不能再自私一回,把他的失忆当成重新来过的机会·缘分有时候很玄妙,当你错过了,再回头也只是背道而驰。
“不记得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关昱礼的笑容在秦徵眼里,带着嗜血的腥味··“我叫关昱礼·”·关于你给予的一切,我都不敢忘。
“是你的爱人·”·呵呵··张妈从竹叶海出门前,接到关先生的电话,让厨房多做一个人的午餐,中午让司机开车送过来,交待了菜品,都是些讲究火候的滋补药膳,一清早就得准备。
秦徵勉强吃了点早饭,检查完就说困,关昱礼就放了护工的假,亲自在病房陪护··秦徵说困完全是不想面对关昱礼,一是怕露陷,二是惧怕··然而躺下去没一会就进入了睡眠,中午睁开眼就是那张脸,出于根深蒂固的畏惧,睁眼看到关昱礼的那一刻大脑轰隆一响,下一刻他眨眨眼睛,佯装没睡醒,被子里的手却深深掐进大-腿。
秦徵迷迷糊糊的模样不知勾起了关昱礼怎样的回忆,双手撑在床头凝视他,末后莞尔一笑,勾住秦徵的脖子把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吃饭喽·”·关昱礼熟练的抖开长袖睡衣,捉住秦徵的手往袖子里套。
“我自己来·”秦徵挣开手,夺过睡衣自己穿··关昱礼没坚持,揉了揉他的发顶,转身去摆餐盒··满满一桌饭菜,光主食就有三种,秦徵不爱吃粥和面条之类的流食,关昱礼祖籍却是潮汕移民,饮食上南北大贯通,独爱面条和粥水这类汤食。
秦徵知道他一顿没有粥就难以下咽,三道主食,却是小米饭、玉米饭以及白饭,他吃的得简直是快意恩仇,把以往为了迁就金主顿顿喝粥的积怨都补了回来··只是一时的痛快而已,这顿饭的真相他不敢深想,要说起来,他大概就是一只鸭,关昱礼正在用温柔的姿势填鸭。
“再喝点汤吧·”关昱礼不由分说舀了小半碗干贝海参汤··这汤没油,汤色乳白,放了点干笋调味,味道很鲜甜,秦徵欣然接过汤碗,两口喝干,还砸了砸嘴。
看他吃的高兴,关昱礼也高兴,正在琢磨着明天要厨师炖个什么汤,放下碗的秦徵突然冲进了卫生间,关昱礼紧跟着过去,秦徵已经抱着马桶把刚喝的汤全部喷了出来··一顿饭全支援给了排污管道。
病房门的透明窗口将光线切割成条状,投- she -在肖芹峥的脸上,原本就颓败的面孔被光线切割得分崩离析,表情碎了一样··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很像么……我以前就是这个样子……”·高鉴昕搂着他的肩,细声安慰:“不是很像,再怎么整也不可能连神态都一样,他没有你的自信……”·这是个实话,肖芹峥最吸引他的,就是他骨子里散发的自信,不是家世背景堆砌出来高人一等的自我认可,肖芹峥的自信更像是春风,不经意染绿万物生机。
“自信”肖芹峥摸着松垮脸惨笑,“我还在哪儿去找自信”·病房内,关昱礼揽着秦徵从卫生间出来,肖芹峥痴痴的看着关昱礼专注凝视另一个人,那个人年轻帅气,带着属于他的脸,专享属于他的宠溺。
他不甘心·第18章 第 18 章·关昱礼手里拎着一大包饭盒,带上门出来,迎头撞上肖芹峥和高鉴昕··他皱了皱眉,不悦的瞥向高鉴昕,“站在这儿干嘛”·肖芹峥呆滞的视线从他手里的一大包饭盒移到胡乱捋起的袖口,衬衫上全是褶皱,袖口还沾着水迹,他刚拧过热毛巾给那个人擦脸……·从大一认识,再到校外合租住在一起,他就没见过关昱礼此时这么不拘小节的形象。
对待另一个人事必躬亲的姿态,家常而朴实,正是他纠结了这么多年,关昱礼却从没给过他的安全感··那么当初对他的追求,在别人眼中岂不是一场笑话·他再也冷静不了,或许是没心力再伪装淡然,指着里面质问道:“他就是那个替身”·关昱礼顿时色变,脸色倏然沉下来,高鉴昕也没料到情商一直在线的肖芹峥,会直白的问出这种话,不但伤人伤己,还明显是触到了关昱礼的逆鳞。
“你说的什么……话”关昱礼的粗话在嘴里过了一道弯,显然还顾及着彼此的情面,“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到处跑·”·没爆粗口,但脸色和口吻都不怎么好,肖芹峥险些站不稳,在关昱礼擦身而过的时候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你别走”·撒泼耍赖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可如果不抓-住关昱礼,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撒手”关昱礼气急败坏的把手臂往回抽,扫到肖芹峥惨白的脸,又莫名心软··在走廊上拉拉扯扯实在是不好看,他扭头往病房里瞄了一眼,看秦徵老老实实拿着书在看,才放下心来。
“走吧,我把垃-圾丢了送你下去·”·三人离开这层楼,秦徵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在病房内来回走··替身·他替身的身份已经被肖芹峥知道,关昱礼会怎么对付他·他以为装失忆就能让关昱礼相信他能“闭紧嘴巴”,可是肖芹峥已经知道他是替身,关昱礼就没有留下他的必要了。
·坠马还是坠楼·不他还不想死,也不想终身瘫痪,再或者从精神科转到精神病院··虐恋情深·不管别人怎么对他,他不能像个孬种一样自己放弃自己,活下去才是他唯一的出路,否则之前遭的罪都他-妈白受了·之后关昱礼没回来,给秦徵打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让他好好休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秦徵在病房里转了一下午,所有的角落包括窗帘后面,都检查过,并没有监控设备··晚上给李涛打了个电话,为防止窃-听,是找简凝借的手机··“关昱礼明天中午来医院,你上午先找唐典要房子的钥匙,去卧室的衣帽间小抽屉把所有的现金取出来,再去车行租一辆车,停在医院两站外的超市停车场,顺便带一套运动夏装墨镜帽子,包括鞋子,放在车上,车钥匙让张妈带给我,别忘了告诉她车牌号。”
李涛一听急了,囔囔道:“你一个人怎么走你现在脑袋一堆毛病,你以为你是正常人”·秦徵不禁一哂,先前的紧张感莫名平复了不少,“我很好,我自己知道。”
李涛那边像是琢磨了会,随即想明白了,脱口骂道:“李-波你个混账”·李涛没少骂过他,什么难听的话都骂过,而且每次骂的真心实意,从来不顾兄弟情面,一点都不含糊的直抒胸臆。
正如李涛的指责,辍学打工养家,照顾弟弟和母亲,他确实是在心里暗暗埋怨过,自然而然对家人的态度就不那么好··才十五岁,高一只读了半学期,他有大好的将来,全寄托在高中大学未来的七年上,凭什么说让他放弃就放弃·同学们每天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风火轮似的奔前程、奔人生。
他每天骑着小三轮,载着剪好的毛豆往返各个小餐馆,蜗牛一样奔温饱··李涛想亲近他,攥着他的衣袖要他辅导学习,一摞摞整齐的教科书散发墨香,知识的源泉像窒息的洪流,他忍无可忍的搡开李涛,捏着累累水泡却还稚-嫩的手,叫李涛滚·“你连我也骗”李涛低吼,委屈得声音都变了,“我就那么不可信骗我很好玩吗……- cao -……”·秦徵无话可说,解释和辩护都很虚伪。
吃一堑,长一智,亏吃多了也是一种变相的历练,人生没有坦途,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如果不是着急跑路需要李涛的帮忙,他相信自己不会选在这个紧要关头“坦诚相对”,为了告别过去,重新开始,他可能会就这么“失忆”下去。
李涛缓了会,说:“不行,你不能一个人走,我去租车,约好时间地点等着你·”·“你还有一年毕业,先把你自己顾好吧·”秦徵无奈道。
李涛半转的脑袋瓜子,今天却异常灵光,特别有自知之明,自嘲道:“哦,也好,既然要跑,行踪越少人知道越好·”·秦徵:“……”·过了一会,像是不甘心,问道:“难道装失忆也不管用了关昱礼那个老东西就这么容不下你”他抽了口凉气,压低声音说:“我那天没听错对吧他真的……是真的要挖你的器官给他老情人用”·秦徵苦笑,事到如今,他哪里还敢判断除了要让他闭嘴,关昱礼还存在什么居心,感情上他不愿意相信李涛的猜测,然而事实谁都说不准,他并不想把世界看的那么暗黑,因为他还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可是不能否认,李涛的猜测让他胆寒,即便自己不用恶意揣度人心,可恶意却不肯放过他,趁着自己还没有完全被打败赶紧逃,不让关昱礼有给他致命一刀的机会··关昱礼第二天中午过来,照常陪他吃午饭。
秦徵再怎么善于演戏,可一旦心中藏了鬼,表面上的伪装就有点力不从心··关昱礼的手机一响,秦徵手里的汤勺同时砸在瓷盘边上,再弹到地上,哐当一响··“你用我的。”
关昱礼接通电话,把自己的勺子塞给秦徵,从地上捡起另一只去打开水消毒··“什么事”他站在门口的饮水机前,边接电话边接热水。
秦徵握着汤勺的手紧张的颤抖,连脸上的皮都紧紧绷着··“哦,行吧·”关昱礼神色如常,“你通知下去,那就改在今天下午,我晚上有个饭局,必须到场……”·因为今天是张妈守夜,秦徵才准备在今晚动身,听关昱礼通话的意思,他今晚有饭局脱不开身,那正好能按照原定计划动身。
关昱礼打完电话,把手机揣兜里·秦徵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背影,用以往的经验判断,关昱礼不对劲,可当他转过身来,却是带着笑意··他走过来,就着秦徵的坐姿把他的脑袋捺进怀中,干燥的手指在耳边摩挲,“我吃完饭就得走了,晚上有饭局,估计散了场还得续摊……今天就不能陪你了。”
秦徵屏息贴着他的胸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拇指在耳鬓扫动,皮肤摩擦的细微音量被无限放大,他几乎不能思考··“要不过两天就出院吧”关昱礼说话的声音震颤胸膛,传入秦徵的耳道,微微麻痒,“出院后咱们一块住,住哪儿你选,其实我觉得竹叶海挺好的,天然氧吧,有利于修养,你说呢”·秦徵没听清楚,却乖顺的应了声好。
脸颊被双手托住,他扬起下巴,看到关昱礼放大的脸凑过来,在他眉心轻轻印了一个吻,嘴唇让开,又小心翼翼的凑过来,隔着汗毛来回温存了几下,才松开手··“那我走了,”关昱礼拍拍他的发旋,“走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带上了门。
张妈随后-进来,塞给他一把钥匙和一个大号水杯,是早上煮的凉茶,已经晾到微温··“我刚看到关先生上车走了,你趁现在快走吧,别耽误了·”张妈说着就把他往外推。
秦徵在门口回头,“张妈,关昱礼要追究起来,你怎么办”·虐恋情深·“没事,我是帮佣,又不是监工·”张妈摆摆手,没所谓的说,“我丢垃-圾的工夫回来就不见你人影,多得是借口……”·她拍拍秦徵的肩,“走吧,去哪儿都行,别再进医院了。”
“嗯·”秦徵握紧车钥匙,扶住门把正要打开,门把却在手中反方向转动,接着门从外面打开··门外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秦徵本以为是简凝,却没看到一个熟面孔,心顿时凉了。
“你们干嘛”·带头的一人往里走,“常规检查·”·秦徵一步步倒退,端着血压计和各种检查仪器的白大褂从两旁鱼贯而入。
他被带到床边坐下,捋起袖子测量血压,张妈没见过这种架势,六神无主的站在一边,缓了缓神,拔腿就往门外跑··这些人不对劲,她要去叫保安,岂料前脚跨出病房,身后就传来搭上锁的声音。
秦徵在看到其中一人关上门上锁的那一刻,突然暴起,迎接他却的是一张纱布轻轻捂住口鼻··“对不住了,秦先生……”·昏迷前,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明明有少许意识,试图挣扎着让自己醒过来,可身体像是蜉蝣,每一寸都无法凭自己- cao -控,飘飘荡荡,好像飘了很远,潜意识却知道自己一直在原地。
“……各方面指标都很好,血压稳定……满足麻-醉条件……取出手术……”·取出什么·他竭尽全力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顶头的强光第一时间钻进眼瞳,他不得不闭上眼,浑浑噩噩的,好似一条砧板上的鱼。
“……不要……”·手术室因着病人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应该没这么快恢复意识啊·”有人奇道:“这人意志力还真顽强。”
“关……别对我……求你……”·带着口罩的几个医生面面相觑,一人迟疑道:“他在找关先生,要不要叫他过来”·似乎只过了一会儿,秦徵感觉自己的脸贴上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他使劲转动眼球,想睁开眼睛看那个人的表情,会不会有一点不舍。
我真的就只是替身么·还是用来修补别人的零件·关昱礼上半身趴在手术床前,脸颊挨着秦徵的额头,医生通知他过来,说病人在吸入麻-醉制剂的情况下喊他的名字,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原本垂进胃底压得喘不过气的心脏,措手不及来了个高弹搏动,差些一口气倒不上来彻底蹬腿。
李涛去了一趟秦徵的家,然后还租了一辆车……·他当时在病房听对方告知这个消息,电话里一字一句都是将他扯离美梦的手,可就算是梦境,他也乐意继续编织,自欺欺人的沉沦。
他装作不知道,贪婪的吻着秦徵的眉心,用仿佛两口子之间最自然的口吻,规划他们两人的以后,住在竹叶海,生活在一起··哪怕秦徵说的“好”,带着若即若离的回音,他坚持认为这就是最坚实的允诺。
他轻轻啄着秦徵的耳畔,把一只白色指环套上他的无名指,然后摊开自己的左手并在一起,两枚戒指在手术灯的折- she -下,熠熠生辉··“别怕,很快就好。”
他说··“不……”·关昱礼紧紧贴着他的额头,用温柔的腔调胡搅蛮缠,“我现在什么都不听,等你醒了再亲口跟我说,是‘好’还是‘不’。”
秦徵的手腕静脉处一阵刺痛,他终于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关昱礼,他坚定的说:“不·”·随即陷入黑暗··……·关昱礼换下无菌手术衣,摘下口罩的时候猝然一阵眩晕,他垂着眼睫盯着脚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稍瞬即逝。
只是取出面部假体的小手术,主刀医生还是从日本请来的整容界权威,应该不会有问题··他甩了甩头,驱散莫名其妙的疑心病··等了会,助理快步走过来,抱着他的外套,拿着叮叮作响的手机,他看也没看就接通,居然是关太太。
“阿礼,你在哪儿”关太太语气不悦,劈头盖脸就问··关昱礼何等精明的人,平时电话联系,隔着那么宽的太平洋,关太太不可能用这种问题当开场白。
“您回国了”他笃定的问··“你知道就好·”关太太哼道:“肖芹峥醒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通知我,你现在赶紧来医院,给你十分钟时间。”
关太太定居洛杉矶吃斋礼佛,大部分原因是内疚,她总认为肖芹峥在机场出意外,是因为她言语伤害的缘故··住院部离整容中心来回一刻钟的距离,关昱礼算了算时间,跑一趟应该够了。
过年到现在将近半年没见,关太太在电话里再怎么埋怨儿子,见了面却忍不住给了个大大的拥抱··“什么时候到的”关昱礼扶着老太太坐下,“怎么不通知我去接机”·关太太捏了捏儿子的肩膀,感觉没原先皮实,不快的撇撇嘴说:“还不是怕你累,医院公司两头跑,你看你胡茬都不剃干净”·她戳了戳关昱礼的下巴,又对肖芹峥笑说:“你也要好好将养着,医院这边缺人照顾,就请两个人轮班,躺了这么长时间,元气得一点一点的补回来,不能- cao -之过急。”
“我知道了,关太太·”肖芹峥礼貌的应着··说来说去,老太太的玄外音无外乎是用钱来打发他,生怕自己儿子在医院多待··虐恋情深·“我昨天回来的,不想跟你说,否则又要麻烦不少人,”关太太说:“我中午就来了医院,芹峥陪我吃了中饭,又聊了会,这才给你打电话。”
“哦,”关昱礼看看手表,心不在焉的说:“聊些什么呢·”·肖芹峥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关昱礼,关太太叹道:“我提议啊,让芹峥还是跟我去洛杉矶修养,那边气候温暖,房子又大,还能陪陪我,再有,过几个月孩子也出生了,我只给你带到断奶,孩子还是待在亲爸身边才好……”·关太太可能是太长时间没见到儿子,喋喋不休的嘴巴一刻不得闲,关昱礼被吵得头晕,他双手绞着拇指,低头发呆。
肖芹峥之前在美国,关太太一周会去医院两次,陪他说说话,念念小说,八年来风雨无阻,已经由责任变成了一种习惯,所以关昱礼很放心··肖芹峥醒了,关太太应该是最欣慰的,他这些天忙着秦徵的事儿,所以没通知他-妈,准备等秦徵出院了再把她接回来……·肖芹峥醒来,是谁通知老太太的·老太太走哪儿都寸步不离守在身边的关家养子关邵杰呢·门外似乎有躁动,依稀是张妈-的声音。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简凝站在门口,厉声道:“关先生把我的病人弄到哪儿去了我已经报警,警-察马上来·”·关太太和肖芹峥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慌乱,关昱礼警觉的瞥到这个小动作,他问道:“关邵杰呢”·第19章 第 19 章·关太太被自己儿子冷冷的一瞥给吓得够呛,她只是想背着儿子清理一个小玩意儿,当初肖芹峥从电梯上滚下来被送到医院,关昱礼也不曾用这种态度对她。
一个是儿子的玩物,一个是儿子喜欢的人,虽然这两者在关太太眼里都不可能踏进关家门槛,但是在处理这两种人之间,手段是不一样的··前者直接清理就行,而后者,譬如说肖芹峥这样正经人家的孩子,她会恩威并济,先说服再打发,给些好处在所难免。
然而她好像是会错了意,儿子似乎很在乎那个小明星··关太太是个转统观念很强的女人,年轻的时候遵从丈夫,等儿子成为了一家之主,在她眼里就不该是女人能左右的了,加上一年到头难得见一次面,她希望母子之间的关系能保持和洽。
所以当她知道儿子是同- xing -恋的时候,着实是伤透了脑筋,她要维护关家的家风,还要维护母子亲情,让这两者平衡就如同矛和盾的对峙,非常棘手··还好她只是叫邵杰带着钱去处理那个小明星,那人现在已经被封杀,一千万让他走,应该能搞定吧。
关昱礼见关太太满脸的官司,就知道他猜对了,电话给助理,那边占线,可能是正在给他打电话,好不容易接通,助理气喘吁吁的说:“刚才一直占线,秦先生从手术室出来就不见了……”·关昱礼不等那边说完就冲出了病房。
面部微创手术是采用丙泊酚静脉推注麻-醉,无需辅助呼吸,麻-醉过程短,秦徵从手术室被推出来,搬上床没一会就惊醒了··取器官·睁开眼第一个念头,惊得他全身血液逆流,瞬间清醒。
从床上弹了起来,惊魂未定的摸自己的肚子和腰,还好没有突然多出一条口子··手术服已经脱掉,他还穿着之前的衣服,他摸了摸裤兜,钥匙还在··自己在麻-醉过程中经历了什么他不清楚,为什么还没有取走器官,他这会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求证,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赶紧逃。
他跌跌撞撞的打开门,谨慎的两边窥探,门外没人,他悄声闪进了安全通道··精神高度紧张,加上丙泊酚还没完全代谢,他整个人都是飘的,能感觉到头重脚轻,脸孔发胀,却没注意到口腔和鼻翼几处有轻微痛感。
外面的太阳猛烈,明晃晃的炙烤大地,皮肤被晒得刺痛,高温中汗水黏-腻,走到哪都像是在桑拿房,很难受,却也给了他久违的踏实感··医院外,警车和私家车拥堵在路旁,警员在跟简凝了解情况,关昱礼拎着一个人的衣领大发雷霆,那人关家两老结婚前就收养的养子,后来陪着关太太定居美国休养生息,除了不过问公司的事,关家大事小事他都说得上话。
没有关太太的示意,关邵杰压根不把关昱礼放在眼里,任他怎么撒泼发脾气都毫不动容··高鉴昕远远的从马路对面跑过来,关昱礼松开关邵杰,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人呢”·高鉴昕掰开关昱礼揪着他衣领的手,气喘吁吁道:“我和关大哥过去的时候,秦徵已经不见了,我顺着这边找了半站路没看到人,你最好赶紧查查监控,看人是往哪个方向跑的。”
关昱礼额上的热汗刷刷的往下淌,调取监控哪里还来得及,秦徵之前就有准备要跑的··有准备·关昱礼如梦初醒,朝旁边吼道:“谁有车”·周围的人还醒过神,听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都是个问题,关邵杰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高鉴昕掏出车钥匙,说:“走吧,我的车停在路边——”·关昱礼一把夺过了钥匙,指着高鉴昕警告道:“回来再跟你算账”·预备私下把秦徵送走的车子都准备好了,高鉴昕最听谁的话,这一点毋庸置疑。
肖芹峥可真是有手段,居然能说服老太太跟他联手对付秦徵,哼·秦徵顶着高温狂奔两站路,在地下停车场一路找一路按遥控锁,等找到车子开出停车场驶上大道,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足够关昱礼开车追上来。
秦徵的车从岔道交汇处驶上大道的时候,直行的关昱礼正好看见他,两道交汇处车流量那么大,他却能精准无误的搜索到秦徵,事后想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秦徵没有手机,关昱礼也不敢冒然把车飚上去堵住他,秦徵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万一惊着他,后果不堪设想。
虐恋情深·关昱礼一路驾着车跟在秦徵后面,想等下一个红灯再看情况,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跟他作对,虽然车流量大,过了三个十字路口都没遇到红灯,路况好的出奇。
一直到过了三环,关昱礼都没有机会堵住目标,秦徵显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跑,一刻不歇气的飚上机场高速,·前面的车子开的有点飘,关昱礼心惊胆战的盯着挡风玻璃,眼看收费站赫然在望,秦徵的车明显开始左右打滑。
——收费站前面停了三辆警车,拉开了警戒线··“秦徵——”关昱礼迎着车窗呼啸的狂风高喊··秦徵的车突然变道,后面跟着的车主猛打方向盘闪躲,高速上响起刺耳的刹车声,被亡命惊魂逼停的车主破口大骂。
关昱礼心急如焚,牙一咬,也跟着打方向盘变道,下一刻面色一白——方向盘失灵·他的车身已经和秦徵那辆并驾齐驱,透过晃动的车窗几乎能看到秦徵的脸定格在他视野中。
他踩下油门,贪婪的看着那张脸,而后在他视野中倒退……·前方收费站的警员和工作人员,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宾利朝收费站的石墩撞了过来··轰隆——·整个地表跟着痛苦震颤,苍穹嘶吼,各种刹车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响彻云霄,片刻功夫陷入死寂。
秦徵趴在方向盘上猛地吸气,脑袋跟挤满了脓水一样肿痛难忍,刚好像有车撞上了收费站,如果没被那辆车超过去,事故肇事人恐怕就是自己了··他有些后怕的抬起头来,那辆车的失控是受了他的影响么·他用手指摁着隐隐作痛的太阳- xue -,打开窗,警哨警铃的尖锐长鸣霎时泻进车厢。
“请出示你的驾照·”有警员站在窗外··秦徵在包内翻出驾照递出去,交警接过驾照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他肿的泛亮的脸,说:“抱歉,你的照片和本人的样子相差太大,请跟我们回警局一趟吧。”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是不是头痛造成的情绪低落,秦徵对交警的话充耳不闻,盯着收费站那边兵荒马乱的情景,心不由得往下沉。
交警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视线逐渐模糊,交警拉开车门把他拎出来,他伸着脑袋想看清楚那辆变形的黑色车子里的情况,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两腿一软,撅了下去··……·关太太六十多岁的人了,哭起来平时温婉优雅的气质荡然无存,手术室外几个男人都搀不住个子小小的老太太,关邵杰怕她哭出个好歹,让医生打了一针安定才算是消停下来。
吴忧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还没结束,不过已经得到医生的保证,病人脑组织挫裂伤引起的少量出-血,胸肋骨骨裂,暂时没有生病危险,目前正在进行外伤清创··全程面无表情的关邵杰得到肯定答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有心力跟吴忧说上话。
关昱礼出车祸急救,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不尽快采取措施,整个关氏集团都会陷入动荡,关邵杰跟吴忧也没说上几句话就得抽身前去攘外安内,吴忧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放心,医院这边他照看着。
晚上九点,关昱礼被推进ICU··高鉴昕搀着双眼红肿的肖芹峥来到病房外,吴忧连忙过去,帮忙扶着肖芹峥,“我准备过一会就去看你,你上来干嘛啊,自己都没完全恢复。”
“都怪我”肖芹峥趴在玻璃上看脑门绑着纱布的关昱礼,还没开口眼泪就啪嗒往下掉,“不是我让鉴昕去送那个人走,阿礼就不会追出去,也不会为了救他出车祸。”
“什么跟什么”吴忧道:“这事儿不怨你啊我跟你说,别多想了,老关这是脑壳进了水,自找的”·他说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站在关昱礼朋友的立场劝嫂子,说完看肖芹峥抽的快喘不上气了,又连忙说:“你别担心,医生说了老关没事儿,那个小明星你处理得好,人现在在我手里,你放心,这事我来搞定,我保证他往后绝对不会出现在老关面前。”
“可是……”肖芹峥眨眨眼泪,“万一阿礼醒了,吵着要人怎么办你知道他的脾气……”·“啧”吴忧鄙夷的啐道:“老关早就想处理他了,再说老太太一百个不会同意让那祸害留在本市碍眼,你当网上那些黑料是谁爆的”·肖芹峥不明所以的看着吴忧。
高鉴昕解释道:“你还没醒的那会,关太太已经知道有这么一号人,早就出手了,关昱礼知道是关太太让人干的,也没说什么·”·两人好说歹说,把肖芹峥劝了回去,等他睡着后,高鉴昕从病房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久久无法平静。
肖芹峥醒来前后,他照顾了将近一个多月,虽说是他自愿的,但肖芹峥不闻不问的态度多少让人寒心··肖芹峥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可以理解昏迷八年的病人突然醒来之后,面对一个陌生世界的惶惶不安,也可以理解发现自己爱的人爱上了别人的伤心,他愿意陪着肖芹峥,无条件当他的依靠,但那应该是在相互信赖的基础上,而不是支使和利用。
肖芹峥善于掌控人心,只看他吊足关昱礼的胃口那么多年,就足够证明他是个不简单的人··明里暗里驱使他通知关太太秦徵的事,明明从他这里已经打听到秦徵事件的前因后果,却装作不知道,不动声色的跟吴忧斡旋,借刀杀人,摘清自己,为关昱礼事后质问而铺好了路。
盛夏的低气压让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成了奢侈,高鉴昕索- xing -点了支烟,让尼古丁刺-激气管,好让不畅的呼吸道能体会到麻-痹-的滋味··“先生,医院禁止吸烟。”
护士礼貌的提醒··高鉴昕连连道歉,摁熄了烟头··关邵杰把常年跟在关昱礼身边的特助叫去了一趟,把关家这位唯一继承人在国内的破事详细的了解了一遍,特助离开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虐恋情深·如果把关昱礼比作一只会叫的狗,那么关邵杰就是不会叫的那种,要么不张嘴,张嘴就得见血··关昱礼默默开发右手的特殊功能打-手-枪那会,关邵杰就已经从特种部队退伍,他是第一个敢对关昱礼动手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所以他想解决什么人,根本不需要经由关昱礼的同意,他在关家的存在,就是一个执行机器,关太太让他把关昱礼的人送走,他肯定会妥善处理··吴忧在处理秦徵之前,找关邵杰交待了一声,这毕竟是关家的事,关邵杰正愁缺人搭个手,处理小明星和处理公事,显然前者不应该是他这种人喜欢干的。
“不需要钱·”吴忧推开支票,“老关之前跟我通过气,早就想把那个男的给甩了,这事就按照他的意思来,大哥放心吧·”·关邵杰也没多想,急急忙忙的要去开会,跟吴忧道了谢,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道:“那个姓肖的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几个是不是都认识”·吴忧讪讪一笑,关邵杰这是在旁敲侧击的给他警告——别想背着他给关昱礼拉郎配。
关昱礼这次车祸真的算得上是命大,交警那边给的事故勘察结果,当事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是先踩的油门,在最后关头才踩刹车,车子高速行驶中紧急刹停,冲击的惯- xing -撞上石墩,简直是花样式作死。
在关太太从早到晚虔诚的大悲咒中,关昱礼终于醒了··其他人还没赶到医院,近水楼台的肖芹峥已经守在床前··关昱礼还带着氧气罩,因为脑袋和胸骨受到重创,所以连掀开眼皮都有些力不从心。
然而他睁开眼就一眨不眨的盯着肖芹峥的脸,虚弱状态下半阖着眼皮,从眼缝打量肖芹峥的目光,却能让人不寒而栗··肖芹峥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试探- xing -的问了声:“你醒了”·“你……”闷闷的微弱声音穿过氧气罩,“是……”·肖芹峥晃了会神,脑中随即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如同绝境之间,突然出现可堪渡跃的钢丝,为了抵达目的地,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我是芹峥啊·”他倾身,轻轻捉住关昱礼的手,放在脸庞磨蹭,“你不记得我了么”·“芹峥……”关昱礼细细咀嚼这两个字,胸口受伤的苦闷感,因为这个熟悉的名字而消退,舌根竟然酝出一丝甜蜜,“记得……芹峥……”·“嗯,你记得我啊”肖芹峥吻了吻他的掌心,“记得就好。”
第20章 第 20 章·环卫临时工就是穿着黄马甲露天作业的那种,多数是下岗职工或者是街道办事处安排就业的无业人员··秦徵负责的这条街道,跟他对班的就是个下岗阿姨,孩子才上初中,晚上放学回家要吃饭,一个单身女人凌晨三-点上班又不安全,秦徵就包揽了晨前和晚班,一天跑两次,好让阿姨每天上8:30-16:30的班,与人方便嘛,反正他单身一人,时间灵活。
这条街道两旁种的是高大的法国梧桐,不比常绿树种,春天落毛絮跟苍空怒雪似的,漫天飞舞,到了秋天就是成堆的落叶,只要下一场雨,两小时不清理就层层腐积,更难清扫。
今天下午两点开始下雨,秦徵特意早些去接班,好分担工作量·一直忙到晚上八点,他推着垃-圾车扫至分岔口的小道,迎面撞上刚从反方向扫过来的阿姨··“您怎么还没回家”秦徵的雨衣帽檐上雨水淋漓往下,睫毛都是- shi -的。
阿姨笑道:“没事儿,今天孩子不上学,不用做饭·”·秦徵今天早来了一个小时,阿姨却还了他半个班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下班,责任区域已经打扫完毕。
阿姨先回家了,秦徵推着垃-圾车往清运车辆处送,顺便沿途更换垃-圾桶··他手上的塑胶手套脏兮兮的,睫毛上水珠掉进眼眶也没法擦··雨水刷过脸庞,染- shi -眉梢鬓角,那眉睫便跟洗过了一样,黑得惊心动魄,衬着灵动传神的眼瞳和微微苍白的脸,跟白绢上了新墨似的,纤毫均见匠心。
一家奶茶店的门口,站着七八个小姑娘,捧着奶茶挤在伞下,叽叽喳喳的围观帅哥··“就是他就是他……”·“天哪真的很帅啊,最美环卫工呵呵呵呵……”·“难怪你们每天放学绕路走,你们不觉得他像那谁么”·“是很像,不过他的脸型窄一些,棱角没那么硬朗,轮廓柔和点,鼻子也不像,秦徵的鼻子可是典型的驼峰鼻。”
“嘿帅哥”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女生打招呼,“来喝杯奶茶吧,淋雨怪冷的·”·另外几个捂着嘴偷笑。
秦徵暗暗叹了口气,装作没听到,搂掉垃-圾桶里的垃-圾袋装上车,推着车往前走··忽有闪光灯照亮半张脸,秦徵回头,那些女生已经举着伞一窝蜂的跑了··他在这条街干了两年,早就习惯被围观,今天带着雨衣帽子所以没戴口罩,怕就怕全脸被偷-拍后传到网上。
那几个姑娘一路小跑着拐了个弯,确定他没追上来,才忙不失迭的挤在一起看照片··抢拍的是一张侧面,因为下雨,又是夜晚,闪光灯拍出来的照片不如肉-眼直观的好看,却也架不住人物硬件耐糙,能把反光雨衣和垃-圾袋穿得跟披风衣拎手袋走机场航站楼似的,衣品碉堡天,简直不要太任- xing -。
“卧-槽我的微博转发今天要爆肿么办啊啊啊”·“我觉得能完爆最帅贴膜锅锅有木有有木有”·几个姑娘捂着嘴小声尖叫,全然不察不知何时一个打着黑伞的男人站在她们旁边,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她们的手机伸出了手。
那姑娘手中一空,几人霍然抬头·虐恋情深·黑西装的男人拿着手机快速划拉几下,把手机递了回来··“照片我删了·”男人把手机塞进吓傻了的女生手里,转身时半警告半威胁的说:“不要再有下次。”
前后不到十秒钟,把几个女生吓得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男人在几步外收了伞,钻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小车··“办妥了,关先生·”男人上车后没有直接启动,问后面的人:“要等他过来吗”·车后的人表情淡淡的“嗯”了一声,视线盯着反光镜,车窗上沾了雨水,影响视觉,他打开车窗,扭头等待拐角将出现的那个身影。
这是两年来,他第二次回国,第三次来这座城市··母亲不放心吴忧兵痞子的办事作风,怕把人整的太过分有损- yin -德,又担心没把药下足,那个小明星不安分,所以关昱礼出了院就叫他过来看看。
他被母亲委派干这些事是挺不情愿的,五岁被收养,父亲把他当亲儿子照顾,撇开送他去部队历练的目的不谈,关家确实是对他有养育之恩,也该他结草衔环来报恩··原本依他的脾气,不分青白皂白首先一顿好打,先给点厉害瞧瞧,事后再给点遣散费就行了,何必弄这么麻烦,所以他当时也有点懊恼,之前为了关氏集团忙晕了头,打发小明星这事他出手绝对能一劳永逸,不该交给吴忧去办。
第一次来,是十一月,他也是这样坐在车子里观察那个孩子,用“孩子”形容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有点不合适,可在他眼里,那就是一个孩子··他戴着口罩,拿着大扫帚扫落叶,形象年纪跟工种莫名违和,可扫街的动作熟练又利落,看上去干得还挺愉快,当真是一道风景线。
不怪附近学校的女生绕路过来,只为了每天多看几眼·为此,在处理偷-拍照片发到网上这事上,就耗费了关家不少人力物力··跟着他来的助手曾经提议,干脆把人给送到偏远地区去算了,省的麻烦,他当时也有这种打算,只是一拖再拖,直到两年后的今天,都还没付诸行动。
荧光雨衣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手推垃-圾车摞得跟山包似的,把脸完全遮住了··关邵杰皱了皱眉,心说这小子是作死违规,不但没按照规定逆向作业,还超载,真该罚得他光屁-股才能学乖。
清运车上跳下来一个带袖章的女人,气势汹汹的走过去把人拦住,严肃的指着两边的道路训斥着什么,那女人大概是跟车过来抽检违规作业的监督员,秦徵干笑着赔小心作保证,满脸讨好的双手作揖,女人不为所动,在本本上划了一个叉。
·关邵杰不悦的“哼”了一声,助手从后视镜瞥他一眼,觉得越来越看不懂老板了··他去年回国也是这个季节,小侄子满周岁,关家大肆- cao -办,母亲没让他过来,他自己却懒得在那种场合假意寒暄,酒席过后谎称散心,开着车漫无目的的穿行了几座城市,最后来了这里。
停车的位置也是原地,深秋的寒潮刚刚过境,天色- yin -沉沉,很冷··他靠在驾驶席睡了一觉也没等到人,发动-车子准备走的时候,后备箱突然被人大力拍击。
他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寻衅,准备捋着袖子下去揍人·他运一脑门邪火,没闲工夫照镜子看看脸色,但从车门砸出的巨响中判断,当时的脸色应该是挺可怕的。
看到站在车尾拿着扫帚的秦徵那一刻,表情或许是僵硬的··再看车轮下跳出那只脏兮兮的猫……·再之后的记忆好像出现了断档,充斥着类似“被青春撞了一下腰”的错觉,大脑空白整整一年,所以他今天又来了,大概……大概是来求证吧。
秦徵被罚了三十,对于一天生活费也只三十块的临时工来讲算是一笔“巨款”··算了算时间,年节将至,也到了各执法部门大刀阔斧开罚单的日子,一年到头也就赶这么一回,红袖章们也怪不容易的。
秦徵决定今晚吃一顿热乎乎的冒菜安慰自己··这家冒菜馆是地道成都味道,秦徵以前去那边拍戏,把当地小吃整个轮了一遍,最爱的还是冒菜··九点钟这个点刚过客流高峰期,不过人还是挺多。
秦徵单独一人,另一条腿还没跨进门槛就瞅准一张四人方桌的空位置,见缝插针的给自己镶了进去,回头再看被店员堵在门外的俩黑西装,觉得自己特别有成就感··点了一个经典拼菜,坐了没多大工夫,这一桌的三人就吃好结账走了,一桌子残渣,碗都还没收,桌子对面就坐下来俩男人,正是刚没空位被堵在门口黑西装。
秦徵从手机抬起头,朝对面多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低头看菜单的男人可以忽略,另一个长相凶狠的寸头,感觉有点眼熟··咦,他还对自己笑·笑的这么瘆人……·秦徵赶紧低下头看手机,想不过又朝对面瞥了一眼,那男人已经移开了视线没再看他。
他俩怎么不聊天·穿着考究的黑西装,在热火朝天的小吃店正襟危坐的等待上菜,这画面给人的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有木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下一刻就会从桌底抽-出一把白茫茫的刀,或者是在菜碗里捞出一把油淋淋枪。
店员端来了一个类似脸盆的器皿,“duang”一声,墩上了桌··关邵杰目瞪口呆的瞅着一盆子火-辣辣的红油汤,在秦徵舀了一勺喝下去后,他可耻的怂了。
助手是了解老板的,除了在部队那几年,他饮食方面就非常挑,喜欢精致的法国菜和日料,真没法想象有一天他的碗口直径会直逼“脸盆”··秦徵吃东西的脸部表情,看上去特别引人食欲,可能是因为食物烫,他的嘴唇就不停的蠕动,间或撅起嘴呼热气。
助手的余光就瞥到老板的喉结隐忍着滚动··这家冒菜的汤底只有中辣的辣汤一种,秦徵发了一身汗·关邵杰佯装不经意的瞥了他几眼·灯下看美人,平添几分颜色,而秦徵却恰恰相反,在灯光下看上去远不如刚才在黑暗中那么惊艳。
常年风吹雨淋又不注重保养的皮肤干燥显而易见·眼尾可见细纹,唇形饱满,却翘着死皮·大概是常年紫外线的作用,皮肤暗沉,刚才在雨中看他肤色白的晃眼,纯粹是给冻的。
虐恋情深·去年因为那只躲在车轮里的流浪猫,不远不近的说了几句话,那时的精神面貌还挺显年轻,才一年不见,就染上些许沧桑,看上去更像一个男人,可关邵杰的心中却无端涌上酸楚。
秦徵捧着碗喝汤的时候,桌对面那两人的菜上来了··关邵杰气定神闲的夹了一筷子进嘴,接着面无表情的放下筷子……·秦徵放下汤碗,嘴还没来得及抹,就被喷了一脸。
“咳咳咳咳……”关邵杰捂着嘴,泪眼迷蒙,“抱……咳咳,抱歉……咳咳咳……”·助手七手八脚的边给老板顺背,边抽了把纸巾递给秦徵:“这位先生,实在是抱歉,他从小生活在国外,吃不了辣,非常抱歉……”·秦徵怔怔了坐了半晌,接过纸巾抹了把脸。
吃不了辣还来冒菜馆这不是找虐么·秦徵摆摆手说“没关系”,起身去收银台结了账,拢起卫衣的帽子,迎着雨走出了菜馆。
他租的房子在本市的一环,地市级城市总面积不大,五个区,常住人口和外来人口集中在中心区域巴掌大点的地方,所以房价虚高,以他的收入,相当于是没有存款当后盾,只能靠每个月的工资过活,租房子也只能勉强租个地下室。
地下室除了潮气重以及终年不见阳光,其实也有它的好处,就是冬暖夏凉·在没有供暖设施的南方小城,无疑是节省了一笔取暖开销··他回到家,开门就是一阵潮味扑面。
地上铺的瓷砖,泛着密密麻麻的水汽,这个季节还算好,每年春夏交替的梅雨那会,墙角就会爬满青苔,被子和床垫跟浸了水似的简直没法睡··今天吃的太饱不想动,秦徵把自己直接丢上了床,靠在床头发呆。
标杆一样过了七年的艺人生活,除了谨言慎行就是随时开屏,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然而干回老本行之后,又一朝回到了解放前,以往那些被摒弃的臭男人习- xing -,又争先恐后的钻进了骨子里。
所以啊,“人”是一种非常能适应环境的物种··为洗澡还是不洗澡思想斗争了半小时,他索- xing -闭上眼睛睡着了,管他的,臭也是臭自己,臭不着别人。
闹钟在三-点差五分准时炸响,是那种头顶带小铁锤的机械闹钟,动静堪比防空演习,就算没闹醒他也能闹醒隔壁的,只要两分钟没按停,隔壁那个每天三-点才进窝的“心生工作者”就会用踹门的方式进行叫醒服务。
秦徵晕乎乎的关掉了闹钟,掀被子的手抓了个空,难怪做了个跟冰河时代有关的噩梦··按部就班起来刷牙洗脸,套上卫衣出门,不喜欢打伞,兜上连帽就行,凌晨的气温低,卫衣肚子上的大口袋方便揣进两只手,相互搓搓,到掌心搓热了,正好走到巷子口,掏四块钱买一碗汤粉,边走边吸,十分钟一碗汤粉吃完,人已经卡着点到了活动岗亭点卯。
·他每天都这样过,好像没什么不好,能为自己而“活着”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儿,时间是个好东西,能规划将来,也能沉淀过去··两年了,从一开始心惊胆战的过一天算一天,到现在无人打搅,放心的将过去束之高阁,平静的拄着扫帚,站在街口迎接崭新的朝-阳冉冉升起,他的人生仿佛刚开始。
晨光驱散雨雾,路灯一盏盏熄灭,早班公交车呼啸而过,新的一天又开始了··第21章 第 21 章·汽车美容快修技师班圣诞节前截止报名,秦徵早班下班后又去了一趟,报名需要身份证,他犹豫了将近一年,都没拿定主意。
如果不是吴忧给他安排了个不需要身份证的临时工作,只怕这两年只能□□工维持开销··他琢磨着风头应该是过去了,那个人现在已经家庭美满,再说就凭自己这两年的表现,算得上是本分老实吧……·秦徵找咨询处一问,报名费又涨了一千。
·三个月涨一千房价涨幅都没这么凶残·“要不要报名啊帅哥”咨询处的姐姐已经认识他了,“汽车美容是热门专业,深造出来就能就业,我们学校还有学员开店帮扶制度……”·“钱没带够,我回去拿。”
“可以刷卡啊”·秦徵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咨询处··如果交了报名费一万一千整,剩下的半个月他就得喝西北风过日子,买条裤腰带勒紧肚子的闲钱都没有。
经济窘迫的情况下,胆子就容易强出头,他想到了自己空置的商品房··妈-的就这么闲置了两年,收租子的钱能报十个汽修班··报名没报成,秦徵今天一整天都有点闷闷不乐,捉着手机在手里摸了几个小时,终于拨通了一个电话。
“高先生·”·高鉴昕的声音听上去很惊喜,“秦徵,是你啊,最近怎么样啊”·秦徵对这个人感情很矛盾,第一次见面就非常不愉快,之后也谈不上好坏,高鉴昕帮助解决了李涛劝退的事,也曾经间接害他被绑架。
其实说起来,谈不上什么恩怨,秦徵对高鉴昕之所以敬谢不敏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个人有点儿口不对心··他有一张深情的嘴,你要认真就输了,可他数次施以援手,却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你还是叫我李-波吧·”秦徵说··高鉴昕从善如流:“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李-波”·“别争这个了,”秦徵说,“还是像之前那样,叫你高大哥吧。”
高鉴昕噗嗤笑道:“你高兴就行,总比‘犀利哥’好听一些·”·秦徵笑了笑,高鉴昕问:“你能主动给我打电话,真稀奇,说吧,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高鉴昕每次帮助他都很爽快,如果没有第一次见面的纠缠,和第二次险些成交的“交易”,秦徵对高鉴昕的印象会更好,应该是会把他当兄长那样信任。
虐恋情深·“我那套房子,想挂中介出-售,你说可以吗”·他问得比较含蓄,其实是变相的请高鉴昕给建议,他现在出-售房子,会不会惊动关昱礼。
高鉴昕沉吟了一会,说:“其实你要用钱,我可以借给你,小波,我总是愿意做你的后盾,只要有我在,你真的没必要让自己那么辛苦·”·“辛苦倒谈不上……”秦徵顾左右而言他,“借钱也要还的,我想趁着银行-房贷额度收紧之前尽快交易,省的以后二-手房不好出-售。”
高鉴昕半晌没出声,过了会切入正题:“卖房子动静还是太大了,虽说关昱礼现在孩子爱人的过得很充实,可谁也没法预料他哪天又会抽疯·”·“哦。”
秦徵悻悻然踢开了一颗石子儿,“那算了吧·”·“你需要多少钱”高鉴昕熟络的口吻跟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成正比,倒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尽管跟哥说,我正好有时间过来一趟。”
□□不能使用,高鉴昕考虑得确实很周到··“别别别”秦徵受之有愧,忙不失迭的拒绝:“真不用,我就是问问而已……那什么,我等的公交来了,下次再聊啊拜拜”·他慌忙火急的挂了电话,生怕高鉴昕会借着送钱的由头跑过来。
李涛出国是高鉴昕一手包办,事情办成了,也不说花了多少钱,最后他让李涛找人估了个数,把钱汇过去才算完··人情是债,特别是在他无以为报的情况下,承情就是负担。
交不起学费就暂时不去了吧,报明年开年的新班也行,临时工还能拿2000块的年终奖,就算是开年涨价也涨不过2000··听筒里转来“滴滴滴”的忙音,高鉴昕把手机贴着耳朵,好一会才接受被挂电话的事实。
他想尽能力弥补过失,然而秦徵好像并不买账,他向前一步,秦徵必定退后两步,难以想象如果有一天秦徵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会不会再也不给他接近的机会··两年前发生的一切,以顺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平息,每个人都各就各位,或得偿所愿,或乐享天伦,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却又心照不宣的坚守着同一个秘密。
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高鉴昕坐在沙发里举起报纸,对开门进来的人视而不见··肖芹峥带着口罩和棒球帽,露在口罩外的上半张脸泛着不健康的光泽··“我带了花胶鸡爪汤,再炒两个青菜就能吃饭。”
肖芹峥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也没打算等他吭气,拎着袋子径直去了厨房··等菜摆上桌,肖芹峥喊他吃饭,高鉴昕放下报纸坐进餐椅,跟肖芹峥的隔了两个位子。
“我过来住几天,也好给你改善伙食·”肖芹峥已经摘掉了口罩和帽子,一张注- she -过胶原蛋白的塑料脸便坦然摊在高鉴昕眼底··从两年前注- she -除皱到这一次补充注- she -,一共三次,恢复期就会过来住,高鉴昕讽刺的想,你怕辣了关昱礼的眼睛,我就合该看你作妖·“关昱礼知道你来我这儿住么”高鉴昕故意问。
肖芹峥舀汤的手一顿,“你每次都问这个,累不累”意识到口气不好,似乎想笑一个缓解气氛,却因为脸部僵硬笑得比哭还难看,“阿礼很信任我的,你别担心。”
·高鉴昕牵了牵嘴唇,接过汤碗闻了闻,皱眉道:“这个汤是专门化瘀消肿的么”·肖芹峥的好脾气终于用完,把碗一放,不悦的看着高鉴昕,“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一生气,高鉴昕倒乐了,慢条斯理的夹着菜往嘴里送。
肖芹峥见他消停了,不好再说什么,拿着筷子吃饭,说道:“我们过几天去c市,听说那边大闸蟹不错,我给你挑一筐邮回来吧·”·高鉴昕听他说去c市的时候就沉下了脸,警惕的盯着他的表情,肖芹峥愕然道:“怎么了干嘛盯着我瞧”·他微微张着嘴,左手背贴着右脸,虽然脸有点肿,但架不住他底子原本就好,懵懂愕然的模样,到底是赏心悦目的。
可不知道怎么的,高鉴昕满脑子都是c市的秦徵··两年前他赶过去找到秦徵,人在招待所已经因为炎症并发高烧差些就丢了命,整张脸肿的几乎不能看··他应该是对秦徵的下场拭目以待的,可真正看到他那个样子,却是难受,难以言喻的难受。
他把年少时对肖芹峥那份来不及表达的感情,视若珍宝,小心翼翼的呵护在谁也无法企及的地方,因此他认为秦徵那张脸,纯属东施效颦,有碍观瞻,是玷污他信仰的源头。
然而肖芹峥在他殷切的期盼中醒了,变回了最初的样子,他却深刻的体会到“相见不如怀念”,词意如此凉薄的顿悟··“去c市干嘛”高鉴昕问完恍然想起,跨境零售业峰会就在半个月之后,在c市举办。
肖芹峥略带狐疑的观察高鉴昕的反应,一个细微的神情都不放过··高鉴昕垂着眼皮,夹了一根莴笋慢慢的吃,“陪关昱礼去参加峰会你俩都去了,你们的儿子谁照顾在照顾你的‘亲儿子’这方面,不是从来不假手于人的么”·他特别强调“亲儿子”,讽刺意味甚浓,肖芹峥只当没听见,淡淡说:“等宝宝过完生辰,大哥会过来,宝宝跟他很投缘,有大哥照顾我就放心了。”
一口一声“大哥”,不了解情况的,还真当他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高鉴昕懒得再继续打机锋,草草吃完了饭放下碗筷准备洗澡出门,肖芹峥叫住他,迟疑了一会,问道:“那个人,是不是在c市”·秦徵的下落,谁都知道,唯独瞒着肖芹峥,高鉴昕有必须瞒着他的理由,个中原因说起来太肮脏,他不想提。
肖芹峥探过吴忧的口风,那边因着高鉴昕的阻拦,也守口如瓶··虐恋情深·关昱礼是脑部外伤引发逆行- xing -遗忘,他这种情况,恢复记忆的几率非常大,正因为肖芹峥也深谙这一点,所以秦徵的存在,就是他无法解脱的噩梦。
他偏执的认为,只有秦徵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他就是关昱礼的“唯一”··高鉴昕站在客厅中央,遥遥凝视肖芹峥的眼中,闪过一种夹杂着痛心的厌恶。
肖芹峥的洞察力本来就敏锐,更有他旁人不能及的“处心积虑”为加持,知道秦徵的下落是迟早的,高鉴昕没有否认,只是冷冷说:“你想要的正是他不想要的,所以秦徵碍不着你。”
肖芹峥凝目盯着他,似乎没料到高鉴昕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在他看来,高鉴昕的冷嘲热讽,都是基于自己选择了关昱礼而放弃了他,是醋意的表现··何曾会将一个替身来和他作比较。
“我那辆报废的宾利,还停在高家大宅的车库·”·高鉴昕语焉不详的说罢这句话,看也不看肖芹峥一眼,拎着外套出了门··下午上班,对班的阿姨带着儿子去看电影,经过卫生责任区,给秦徵捎了一袋香酥小黄鱼,自己在家腌制后下油锅炸的,连鱼骨头都能嚼着咽下去。
穿着工作服必须回岗亭才能吃饭,监督员昨天才来过,今天肯定不会来,秦徵去买了两个馒头,就近找了个花坛坐下吃晚饭··昨天偷-拍的其中两个女生经过,偷偷看了他一眼,加紧脚步走了,没一会两人拎着几杯奶茶折返,大咧咧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秦徵准备起身,圆脸的小姑娘扯了他一把:“哎别走,请你喝奶茶·”她笑开的苹果肌像两只芒果,举着插好吸管的奶茶,“喏”·附近有两所中学,他刚来这儿干活那会,就认识了一个高三的女生,偷-拍被他逮着,逼着那女生删了照片,当时闹得不太愉快,不过后来-经常碰到,就自然而然的消除了芥蒂,帮他删除了几次学校贴吧的偷-拍照片,为此还宰了他一顿鸡排。
“干嘛请我喝奶茶”问是这么问,他还是把奶茶接了过来,“下次别买了,我不喜欢喝甜的·”·馒头夹小黄鱼很噎人,前一秒说不喜欢喝奶茶,话音方落,一杯奶茶就去了大半,还咬着吸管戳杯底的椰果,一戳一个准。
两女生被别扭型最帅环卫工萌翻了,满眼蚊香圈嗡嗡嗡的转··“诶,你长这么帅,为什么不去当明星”圆脸问··秦徵斜着眼啧了一声,眼神桀骜嚣张,“我才不稀罕当明星呢,见天的有经纪人拿名片来找我,啧谁爱去谁去。”
说话时尾音轻挑的上扬,把一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庸俗小人物演的活灵活现··在这个看脸的世界,你只需要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就能不动如山的吸引大批粉丝。
他却不想这样,环卫工不需要偶像包袱,他宁愿让自己看上去庸俗又鄙陋,让这些涉世未深的女生明白,光长一张好皮并没有什么卵用··岂料两女生果断忽略他酸溜溜的“大放厥词”,只当这是他撩妹的拙劣手段,接下来的发展跟秦徵的理想显然是背道而驰。
“你看上去就不像是干这一行的,你不会是被亲爸强行送来基层体验人生的吧·”·这脑洞-开的,秦徵简直要给跪了··其实不怪别人有这种猜测,为什么明星随便一张素颜街拍,即使一套私-服全是大众款,也能做到实力带货,并非是脑残粉爱屋及乌,归根结底,是星味光环加持,气场有别于普通人。
“嗯·”他一本正经的点头道:“我爸说看我这两年表现挺好的,开年就给我升职,改去掏下水道·”·“别扯了行吗”长脸的女生挤眉弄眼的说:“你爸的车是不是黑色的路虎揽胜,x市的车牌。”
秦徵的心脏卡到了嗓子眼,手里的半个馒头被捏成了渣··“你爸叫他的手下把我们手机抢过去删了照片,还警告我们不准有下次·”圆脸女生心有余悸的说:“可吓人了,你爸是干嘛的你是不是受不了家里的管束,才自愿来当环卫工啊真可怜。”
秦徵六神无主的扯了个理由,急匆匆的走了··第22章 第 22 章·他回到岗亭把门上了锁,端了个小马扎靠着门坐,冻得僵硬的双手来回搓,搓热了掌心又使劲搓脸,搓得两只耳朵红通通的发起烧,才冷静下来。
没什么好怕的·与其惶惶不可终日的活在关昱礼的- yin -影中,不如迎刃而上,关昱礼要是敢来找茬,他就去……·就去关氏大楼静-坐,对就这么干·尼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cao -舆论谁不会·他想象自己头上绑布条静-坐被围观的情景,先把自己给逗乐了,埋头笑了好半晌,掸掸工作服站了起来。
兜里的手机响了,显示是某某培训机构,优美的女声开门见山的报上喜讯:“请问是李-波先生吗您三个月前来我培训中心咨询汽修班,留下本手机号码,恭喜李先生获得了我培训中心年终大回馈,随机抽中学费全免……”·培训中心的年终大回馈·学费全免·这等幸-运程度,比双十一清光购物车还超自然。
“我九点才能下班·”·“没事没事,我们会安排工作人员等待你来办入学手续·”·“我今天好像没时间·”·“您随时来都行。”
“我还是今天来吧·”·下班后,他径直去了报名处,果真有人准备好表格,等着他办理手续··“幸-运学员随机抽几名”填好表格,秦徵问。
“学费全免的当然只一名·”工作人员在电脑录入学员资料,轻描淡写的说··虐恋情深·“那应该还有其他减免部分学费的幸-运奖吧”·工作人员回避他的目光,盯着电脑打马虎眼,“是啊是啊,不过汽修班就你一个幸-运学员。”
秦徵见问不出什么,就道了谢,退出报名处··……·“……你留在国内也好,宝宝马上两岁,阿礼如果不想办酒席,你就让他带宝宝来洛杉矶,在这边过生日……”·关邵杰好脾气的连连应着“是”,安抚好喋喋不休的母亲,刚挂电话,就听驾驶座的助手说:“他出来了。”
关邵杰透过车玻璃往培训中心大门望去,却见秦徵已经迈着大步子朝这边走过来,先绕到车尾看车牌,然后走到后车窗··车子里没开灯,秦徵走过来的时候,依稀看见坐在车后座的人拿着手机打电话,屏幕的模糊光线照见那人侧脸轮廓,却也看不清是谁,敲车窗之前,他也不敢笃定这辆车里的人,就是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车窗缓缓下降,秦徵瞪得几欲脱眶的眼睛,在看清那人的面孔以后,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胀痛··他说不上是自己此时是个什么心理,愤怒被失落取代或者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到最后却是拳头砸在空气里的窝火·“是你”面对这个有点面熟的男人,秦徵心中疑窦丛生,“昨天在冒菜馆就见过你。”
关邵杰也说不上自己此时心中是什么感受,秦徵看见他那一刻,紧耸的肩膀微微頽下,可以理解为松了一口气,也可以理解为失望··还有一年前的那次相遇,显然没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波澜,几乎是点尘不惊,雁过无痕。
“昨天的事很抱歉·”关邵杰说··“如果你是为喷我一脸这件事道歉,我想说没关系·”秦徵说:“但这位先生,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删照片’和‘幸-运抽-奖’这两件事吗”·他语速很快,而且表情肃杀,像是一只被自己的影子吓坏的小狗,充满蜜-汁喜感。
关邵杰清了清嗓子,打开了车门,“上车吧·”·车门只丫开一条缝就推不动了,秦徵的膝盖顶着门,右手搭在门顶,一字一顿说:“我在等你的解释”·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秦徵还是有的,关邵杰长得凶,却没有杀气,真要换个道貌岸然或是难以琢磨的,他也没胆追究了。
关邵杰再次清嗓子,有点无言以对的意思,秦徵当面质问,他还真给不出让人信服的解释,运用“反盘问”的技巧,避重就轻的反问道,“我好像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儿,你认为我是来干嘛的”·“反正不会是过路的神仙”秦徵没好气的说:“我说你们不累么用来监视我的时间还不如各回各家去,老婆孩子热炕头多舒爽,干嘛来遭这份罪”·合着是把他当成了关家派来的人,关邵杰哑然失笑,不过这小子也没说错,他确实也是为关家办事的。
“删照片的事,先谢了”秦徵松开顶着门的膝盖,一语双关的表明立场,“也帮我省了不少麻烦,希望今后我们之间再也没用需要打交道的机会。”
他退后两步,重重的瞥了关邵杰一眼,转身就走··关邵杰下意识伸出手,像是想叫住他,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他怏怏收回手,几步以外的秦徵又转过了身,再次走过来。
“差点忘了,培训班的学费是你搞定的么”他边问边作势摸裤兜,飞快的瞥了关邵杰一眼,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一万整对吧”他做主抹掉了“零头”,从前裤兜摸-到了卫衣口袋,就是没摸-到钱包。
关邵杰好整以暇的支肘车窗,看他表演··谁会没事干把一摞钱塞兜里招摇过市秦徵这么问,无非是等对方用钱来打发他,收下钱给彼此一个安心,一了百了。
一万块算个屁·可是对方居然没表示,秦徵有点后悔返回来,早知他不按常理出牌自己还装什么逼,头发甩甩大步的离开才是告别的正确方式。
“咳”他握拳抵唇,干巴巴的说:“钱包没带,下次——”·“是吗”关邵杰打断他,贴心的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取吧。”
·秦徵被迫上了关邵杰的车,肠子都悔青了简直··到了地方,他下车回去拿钱,关邵杰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我又不会跑·”秦徵回头睇了他一眼,拿钥匙开门,“我家里没椅子,不适合招待客人·”·关邵杰轻轻嗯了一声,站在他身后转目四顾,这里是半地下室,相当于是一楼的错层,从门栋进来下半层楼就是一条走道,两边都是出租的单间。
南方城市不比北方,因为湖泊众多的关系,空气- shi -度相对来说要大很多,一楼都泛潮,更不谈地下室,住久了身体肯定扛不住··通风不足,感觉空气闷闷的,他夏天怎么挨过的·门一打开,一股- shi -暖的潮味扑面,霸道的充斥整个味觉神经,关邵杰下意识退后一步,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秦徵斜斜瞥他一眼,笑着摇摇头,“说了叫你在车上等,你还不乐意,被熏着了吧”·关邵杰眨眨眼,自娱自乐的从他埋怨的语气中get到了一种亲密感。
他跟着秦徵进屋,指着顶上的小窗子说:“怎么不开窗”·“雨天漏水,晴天吃灰”秦徵言简意赅··关邵杰领导视察似的负手站在屋中间,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秦徵也没请他坐的意思,再说还真没有可以坐的椅子。
在储物柜拿出一摞扎好的钞票,在手心拍了拍,钞票的声音果真好听··“给,点点数·”·虐恋情深·他这会已经没刚才那么纠结了,总之是占了一千块的便宜。
关邵杰看着他手中的一摞钱,没伸手,“这是你工作两年攒的钱”·“对啊·”秦徵举着钱的手有点酸,再次扬了扬,“又不是脏钱,你怕咬到手啊不要我收回了”·“收回吧”关邵杰轻描淡写的说。
“真不要”秦徵确认··关邵杰摇头,很“自便”的在床边坐了下来··秦徵怒道:“你起来”·他早就怀疑这人有问题,跟逗猫似的,以为他没智商·关邵杰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吼,下意识站起来,以一个标准的军姿,卷着肃杀的气流霍然起立。
秦徵吓得手刀交叉,兔子似的蹦到了两步以外:“你想干嘛”·“是你让我起来的啊·”关邵杰不明所以。
“你——”对这种人,秦徵一言难尽,“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关邵杰整理了下措辞,坦然道:“我见了你三次,从两年前你刚来这开始。”
“那又怎么样”·“我觉得你过得挺不容易的·”·“关你什么事”·“我过几天就要回去,可以劝劝我母亲——”·“关你-妈什么事”·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秦徵盯着关邵杰的脸,大脑飞速运转,在他还没得出结论前,关邵杰主动坦白:“我是关家养子,关昱礼的哥哥·”·“那又怎么样”他听到自己飘忽的声线,“我跟你没关系,跟你母亲没关系,跟你们关家也没关系,我、我过的好不好跟你们没任何关系……”·“当心”关邵杰长臂适时一捞,搀住往后退时被跄了一跤的秦徵,“你不用这么怕我的,我没有恶意。”
秦徵猛地挣开他的手,厉声反问:“我不用怕你们你当我愿意这么孬我特么是个人,我是我妈生的我怎么过那是我妈-的事,凭什么要你-妈过问”·“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关邵杰有点不高兴,却还谨守着蹩脚的绅士风度,“我的意思是,我愿意帮你,你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我没误会你的意思”秦徵打断他,“你们都认为我只是个蝼蚁,自不量力的想高攀你们关家,我他-妈就合该被你们这些人搓圆捏扁你观察了我三年对吧你现在是来干嘛的认为惩罚够了,再给点甜头让我感激涕零”·他晃了晃一摞钞票,真想就这么砸他脸上去,“没错这就是我两年来的所有积蓄要能买个安静,换我拿钱砸你”·一摞钞票砸在关邵杰的胸口,哗啦啦落了一地。
秦徵气的胃疼,满眼红色的票子像是一把燃烧理智的火焰,他哑声吼道:“你走都别再来了麻烦回去管好你的弟弟”·他烦躁的弓着腰,恨恨的抓了把额发往后捋,听见皮鞋的脚步声走开,接着传来关门的声音。
他抬起头,赫然撞到一堵肉墙,“- cao -”·去而复返的关邵杰揉着胸口,死皮赖脸的说:“我想我们需要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聊。”
秦徵:“……”·“听你的意思,似乎我之前对你有误解”关邵杰坚持不懈的坐回了秦徵的那张床,“你对现在的生活,比以前的更满意”·“不是更满意,以前和现在没有可比- xing -,”秦徵说:“有之前那些经历,我觉得现在的日子简直是在天堂。”
关邵杰抬头凝视他,半晌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自-由”·秦徵想了想,“应该是‘宁静’·”·“过更好的生活,并不妨碍你追求‘宁静’。”
关邵杰说:“如果是担心关家为难你,这一点我可以帮你解决·”·“你的意思是”秦徵的眼睛蓦的一亮,“我可以随心所欲干自己的事儿你们不会再干涉我”·关邵杰沉吟了片刻,觉得还是得把话说清楚,“除了接近关昱礼,我保证你干什么都没人会干涉你。”
“不不不不”秦徵连连摆手,“应该是你来给我保证,他不会来‘接近’我,其他的一切就不需要您- cao -心了。”
“我完全能够保证·”关邵杰信誓旦旦的说:“你应该还不知道,他出了一点问题——”·话到这里,他突然噤声··他对秦徵的好感是一回事,但是这份好感并不能影响到分开秦徵和关昱礼的初衷。
他从特助那了解的信息,秦徵十九岁就以替身的身份跟着关昱礼,一共七年··七年·这已经不能用一个数字来概括,何况还是以替身的身份,没有坚不可摧的感情为根基,相信没人会坚持下来。
可秦徵却跟了关昱礼,一跟就是七年,倘若不是关昱礼作死,秦徵必定还坚守在他身边·反过来想,秦徵如果知道关昱礼为了救他故意开车撞石墩,最后重伤失忆,他会不会又回到关昱礼身边·说话大喘气儿的人最缺德·理智告诫秦徵好奇害死猫,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支着耳朵等下文,然而关邵杰突然收声,似乎不准备往下说,秦徵只感觉肺腑里像是有一只猫爪子在挠。
秦徵目不转睛的看着关邵杰的眼神,让他想起去年清晨车外的偶遇,他钻出车子被冻得一个哆嗦,在看到站在车尾的秦徵时,被冷空气冻得凝固的血液刹那间沸腾,一股脑涌-入太阳- xue -。
虐恋情深·秦徵当时没看他,而是微微耸着肩膀,紧张而专注的盯着车底,眼神跟此时一样··他的感情都给了关昱礼,以及……一只流浪猫,关邵杰酸溜溜的想。
房东的大嗓门在楼道喊:“天台是谁晒的衣服快去收,要锁门了”·秦徵借着收衣服,打开门跑了出去··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四楼楼顶,迎面灌了一口冷风,深深的吸了口气,在凉台的简易置物架摸出一盒烟。
别想了,别再想他了——他吸了一口烟,辛辣直冲肺底··放任自己享受了两年的痛快呼吸,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并非是表面那么平静,他以为的“痛快”却是在麻木的状态下,没有悲,也尝不到喜。
有时候真的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这种恨意不能转嫁在关昱礼身上·爱他、怕他、怨他、唯独没有恨··带着满身烟味儿回到地下室,关邵杰已经走了··散落一地的人民币被捡了起来,整齐放在他刚才坐过的位子。
第23章 第 23 章·汽修班是全日制,学期半年,秦徵琢磨着应该要辞职了,否则时间衔接不上··去环卫所递交了辞职报告,现在是年底,正是大量劳动力流失的时候,领导威逼利诱劝了将近半小时,什么年终奖,什么补贴,什么年礼,这会辞职最不划算,秦徵也心疼,但是学习进度可不等人。
30天交接期,否则拿不到本月工资,这是领导最后的让步··培训班每天十七点下课,他每天下午十六点三十上班,只有丢半小时的课不上,才能保证按时上班··三天后在本市举行一场重要峰会,举办场地是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秦徵负责卫生的那条大道几年前被评为最美的街道,于是被划为必经之路,沿途拉条幅挂彩带,每天洒水车洗路,紧锣密鼓的筹备着,迎接即将莅临的来宾。
市政-府非常重视这次峰会,这三天的工作量相当大,洒水车每天固定时间过来,环卫工就必须在洒水车工作之前,把地面清理干净·再有,下水道的疏通,垃-圾桶的消毒和清洁,每天几乎是趴在地上工作。
头一天,每人领了一件新工作服,要求第二天上岗必须穿戴整洁··秦徵被特意要求,工作服里面不准穿连帽卫衣,必须无领,他两件换洗穿的卫衣都是连帽,只好晚上下班去买毛衣。
专卖店的毛衣普遍偏贵,趁着迎接圣诞,超市做大促还没歇业,他一下班就去了最近的超市··刚付完钱,超市的喇叭开始播放送客音乐,在一阵阵舒缓的音乐声中,依稀有嘹亮的童声强势插入。
收银台外围是一排商户门脸,各种首饰店、零食店、玩具店都纷纷熄灯准备关门,中央大门左侧,是一个五彩缤纷的儿童乐园,奶声奶气的童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秦徵出门时好奇的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巧有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慌慌张张的跑出来,那孩子两岁左右,白胖可爱,穿着一套大牌童装,而妇女衣着虽然整洁,气质和神色却都不太对。
孩子撑着两只手嚎啕大哭,不依不饶在女人怀里挣扎,口齿不清的来回车轱辘,“巴巴呜呜巴巴喔要巴巴……”·秦徵站在门口,女人匆匆进过时瞥了他一眼。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越想越不对劲,突然撒丫子追了出去··“宝宝乖哦宝宝乖哦……”·秦徵跟在后面,听女人哄孩子,一般不知道孩子乳名,就会用“宝宝”代替。
孩子趴在女人肩头,眨巴眨巴乌溜溜的圆眼睛,透过泪眼看见后面的秦徵,跟终于找到了党似的,小-嘴哆嗦着一扁,先运了一口长气,再张嘴时音量赫然抬高八度,惊动广场一群遛弯的狗跟着帮腔,仿佛再现人间惨剧。
秦徵箭步冲上去,拦住了女人,“请问一下,你是孩子的什么人”·女人边哄着孩子边看了他一眼,面色闪过不快,淡淡说:“我是孩子保姆,你拦着我做什么”·“保姆”秦徵问:“孩子的父母呢你能给孩子父母打个电话吗”·曾有媒体报道保姆拐带幼儿的先例,加上他问到孩子父母时,女人明显心虚,秦徵就暗下决定,不见到孩子父母,就不能让女人走。
这边动静挺大,广场上散步的市民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相互议论,再有了解了情况的人也纷纷应和,要求女人打电话把孩子父母叫过来,女人迫于压力,不情不愿的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肖先生,您还在美发沙龙么不是,我抱着宝宝被人找麻烦……对,好的……”·她打电话的间隙,小孩停止了哭闹,好奇的歪着胖乎乎的脑袋盯着秦徵瞧,女人挂电话的时候,孩子张开手臂两腿一拱,跟个冲天炮似的把短肥身体挣了出来。
众人惊然一呼·秦徵已经一个箭步接住了栽下来的小胖墩··在围观者虚惊一场的感叹声中,始作俑者张开嘴亮出一口白晃晃的奶牙,“咯咯咯咯咯”·软糯悦耳的笑声把众人萌化了。
“咯咯咯”小家伙满脸不明液体,脸上没处堆的腮肉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嘴唇嘟成一个圈:“叔——”·“他才不是肖叔叔宝宝乖,来阿姨抱。”
保姆试图接过孩子··岂料孩子圆-滚滚的小蛮腰一扭,两手抱住秦徵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尖叫:“表表表表表泥”·“这孩子真可爱。”
牵着宠物狗的年轻女人跟丈夫感概,又问旁边的围观者:“有人拐宝宝,被宝宝的爸爸追到了么”·那人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吧,长得挺像的。”
“是哦……”另一个人摸-摸头,“还别说,感觉是有点像·”··虐恋情深秦徵:“……”·“他怎么可能是宝宝爸爸”保姆气急败坏的跺脚:“你们这些人真是真是好坏不分”·秦徵正要解释,人群外围有人礼貌的高喊:“麻烦让一让,借过借过”·随即一个男人挤了进来,身个颀长,气质出众,一头精心修剪过的发型,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秦徵眯了眯眼,有片刻晃神··“怎么回事”男人连皱眉的表情都是儒雅的,有一种让别人会不自禁反省自己的风度··保姆委屈的说:“宝宝在儿童乐园玩到打烊,超市开始送客,可宝宝不愿意出来就闹脾气,这个年轻人偏说我是拐小孩的……”·“好了,我知道了。”
他拍拍保姆的肩安抚,这才将视线投向秦徵……·一阵寒风扫过,宝宝冻得一个激灵,对着秦徵的脸嗷呜就是一喷嚏··定定看着秦徵的肖芹峥陡然惊醒,摊开手来:“把孩子给我。”
嗓子哽得难受,秦徵咽了口唾液,从脖子上掰开宝宝的手,把孩子递给肖芹峥··旁边的群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人踮着脚问:“到底谁是孩子的爸爸啊”·“小伙子,都还没确认这人的身份就把孩子交给他,不太好吧。”
“就是啊,万一……”·肖芹峥笑着环顾四周,对宝宝宠溺的一笑,说:“亲一个好不好”·宝宝兴奋的举起小拳头:“好”·两手捧着肖芹峥的脸,送了一个大大的响吻,接着掰着他的下巴,在另一侧又香了一个。
肖芹峥对围观的人扬扬眉,意思不言而喻··一大一小两张脸亲热的贴在一起,打眼一看还真有几分父子相··“切”众人鸟兽散,“原来是没事找事儿干”·秦徵在原地站了会,人群渐渐散了,他像是被虫子蛰了一下,突然扭头就走。
“我见过你”肖芹峥说··秦徵没停步,大步往前走··“两年前在医院·”肖芹峥跟了两步,“你不会不认识我这张脸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关于你作死详细报告 by 不想吃药qq(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