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留阳光 by 一兜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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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留阳光 by 一兜子(3)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件被翻到了最后一页,姜琉直起身子把桌子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纪余,眼中有一抹笑意··“很棒,几乎无可挑剔·”·纪余脸上绽放出一个更大的笑脸,“是吧我就知道这案子一定没问题”他有些兴奋,毕竟是自己的心血之作,得到的又是姜琉这位‘大佬’的肯定,那人平时或许会对自己宽容,但工作时向来不参杂私人感情,只有真的觉得这份策划案做的不错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果不能做出这样的策划,唐纳德也不会选择渔舟。”
姜琉说得很直白,实力的确是唐纳德选择渔舟合作的最重要因素··“这只能说明唐纳德氏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渔舟本来就是千里良驹”纪余倒也不谦虚,喜滋滋地顺着姜琉的话往自己脸上贴金。
喝了一口热茶,姜琉冒出一句:“那这么说我这伯乐当的还算不错”·“我这千里马都快累死了好么,天天还得负责伯乐的接送饮食,你怎么不说你压榨劳动力”纪余靠在沙发上默默翻了个白眼。
姜琉耸耸肩,“你自己主动要求的,我是被动接受·”·“得得得,我们搞文艺的就是拼不过你们这群万恶的资本家真是正话反话都被你说尽了,我们怎么着都是自找的。”
看也不看对方的脸,纪余摊摊手无奈的很··“你也是资本家·”姜琉戏谑得看着纪余,“外面的员工可都靠着你生活·”·嗡——嗡——纪余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抓住手机看了一眼,迅速坐直身体,伸手给姜琉做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又深呼吸几下调整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通键··“妈~”·纪余的声音本就清亮,这声妈叫得那叫一个精神抖擞精力充沛,跟他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那叫一个不搭。
“儿子啊,我听魏秋那孩子说你跟唐纳德的事情基本都忙完了,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我挺想你的,晚上回家吃饭吧”纪妈妈的声音很年轻,语气里除了关心还有些撒娇的意味,如果不是纪余那声妈,姜琉都会以为跟他讲电话的这位是他的姐妹。
看了姜琉一眼,纪余有些无奈,“妈,事情确实差不多了,但我已经答应别人一起吃饭了…”他早上就答应只要一切顺利就带着姜琉去吃小龙虾,这会儿反悔是真的不合适。
电话那头的纪妈妈委屈的对着老公说道:“老纪儿子说他有约了,怎么办”·纪余听着这话,额头上的薄汗凝成一颗巨大的水珠。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纪爸爸温声安慰着自己老婆,“你别担心,我来解决”说着纪余就听到了自家老爹的声音:“臭小子你妈的邀请你也敢拒绝你这是要造反吗”·“我没有,爸你们这太突然了,我…”·“我不管你跟谁约了,我只知道你妈为了你包了一下午饺子你必须回来”纪爸爸从来都是把老伴儿的需要放在第一位,纪余嘛,多余的一个。
“可是…”纪余还想说什么,姜琉却制止了,他嘴唇轻动,却没发出声音·他在说:不用管我,你去吧··纪妈妈的声音很远,她说,“哎呀,儿子约的人是谁要不一起带回家吃饭吧”她从纪爸爸手里抢回手机,“儿子啊,今天妈妈包了饺子,你要不带着你朋友一起回来吧”·纪余看了一眼姜琉,回答道:“妈,您等会儿,我问问他。”
他放下手机,“我妈说让我带你一起回家吃饭,你去吗”·回家吃饭这四个字对姜琉来说有着难以拒绝的诱惑力,他的家人去世后,他就没有家了。
更不用说,跟他提出这四个字的人,是纪余·“我可以吗”姜琉的眼睫颤抖,亮得刺眼却又隐忍着不让自己表现的太过急迫。
不太理解姜琉如此表现的理由,但纪余看懂了他的渴望·重新举起手机,他对母亲说道:“妈,那劳烦您多包些,我朋友答应了·”·对面的声音一下子高兴起来,“不麻烦,不麻烦你们早点儿来啊我先挂了。”
“好,妈,一会儿见·”·挂掉电话后,纪余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摇摇头笑着对姜琉说:“给你添麻烦了,我妈就这个小孩子心- xing -,到现在也跟个小女孩儿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的。
都被我爸惯坏了·”·“没有,我很荣幸能尝到纪阿姨的手艺·而且,这说明你家很和睦,父母恩爱·”姜琉一点都不介意,他觉得纪爸爸的行为和想法与他相似到如出一辙,爱人就是用来宠爱的,让他一辈子天真幼稚的依赖自己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纪余表情突然变得很纠结,“是啊,他们倒是和睦,我就成多余的了”他愤愤然的说道:“在我家,我就跟个宠物似的,我妈心血来潮了就逗一逗玩一玩儿,不想我烦她就把我关在书房里塞一堆书给我看。
可恶的是,我爸死活向着我妈,根本不准我反抗,简直毫无地位可言·”·强强都市情缘·“所以你被取名纪余”·纪余点头,“是啊,从开始我就是根草。”
姜琉没有搭腔,他不是没话说,他是不能说·这个社会虽然在不断进步,但仍然远远没有达到对同- xing -恋人完全包容的程度·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和立场,但他却不能不在乎纪余的。
加之两国国情不同,对这件事的态度也不同,英国倒是开放,可是中国的舆论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毁掉一个人·因此即使已经完全确认自己的心意,姜琉也还是没办法真正开口告白。
纪余出身书香世家,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诗词歌赋,学习的都是君子之道,这样的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想法觉得自己会有朝一日将和一个同- xing -共渡一生·更糟糕的情况,纪余也许完全接受不了同- xing -恋,更会因此彻底疏远自己,连朋友都没得做。
退一万步说,纪余那么好,就算他真的不介意和自己在一起,姜琉自己也会犹豫,因为他始终觉得不该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让自己最爱的人受到伤害··什么都好,只有这件事,他实在无法理直气壮的推荐给纪余。
“你以后,希望拥有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坐在副驾驶上,姜琉问出一个他一直很想知道的问题,他想知道,纪余对于家庭的憧憬和期望,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可能'符合他的要求。
·“我大概是做不到我爸那样的,你应该也发现了,我这人挺自我·如果和我结婚,大概会很辛苦·”单手扶在方向盘上,纪余正专心致志地绕过前面的货车,超到前面更安全的路段。
细细体会纪余对自己的评价,姜琉觉得他对自己认识得挺到位,心小圈子也就小了,纪余的心只怕装不下一个巴掌的人·就像老人们都说,对谁都笑的人要注意,那都是咬人又狠又突然的'笑面虎',谁知道你在他眼里到底是块鲜肉还是花,对你好也许只是为了养胖好下酒。
纪余虽然不至于,但他的气质又何尝不是隔离与他人深交的铠甲,找错了方向,你就会一脚踩进捕兽夹,流干鲜血,至死无人问津··“这样你大概需要个包容心很强的对象。”
姜琉说道··纪余摇摇头,“女人都是需要宠着的,我是娶老婆又不是找后妈,现在哪里有这样好的对象再说了,要真有那一定是爱我爱惨了,可婚姻最终还是要把爱情转换成亲情的,女人的爱情,总会在柴米油盐中被磨光。”
姜琉有些惊讶,他以为纪余有那样的父母,他对爱情会更期待些·“可是你父母之间的爱情,不是很长久么”·“对,但他们不是普遍现象。
而且能保持这种关系,他们两人的付出都很多,不是只有我父亲的单方面付出·可是做不到单方面付出的我,已经永远断绝了发展出这样关系的可能·”纪余口气平淡,似乎在和下属分析下季度的工作计划,面对爱情,他有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想法。
他在内心里像个浪漫主义诗人一般渴望着独一无二长久热烈的关系建立,可在现实中他的理智一直提醒自己遇见真爱的几率太低··这个世界太大了,人太多了,他如何就能保证自己会遇见一个自己愿意倾尽所有的人。
或者说,就算遇见了你愿意付出一切的对象,你又凭什么肯定对方一定会接受你的付出·如果换成四个月前,姜琉一定无比赞赏纪余思维缜密逻辑通顺极其有预见- xing -的为自己的人生合理规避风险。
但现在,他遇见了纪余,这个他认定完全走进他的内心并且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的人·姜琉找不到任何话语去说服纪余改变自己的想法,因为他曾经也这样坚定的以为自己会和一个合适的人组成家庭。
踟蹰许久也只憋出一句,“你说的没错……”·纪余一踩刹车,稳稳停住车子行进的趋势,“那你呢你对于婚姻怎么想”·“以前,我跟你想得一样。”
“以前”纪余敲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住,“现在呢”·姜琉对上纪余侧头看着自己的眼睛,眸光闪烁,语气柔和。
“我在想,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无论他喜欢做什么,我都想陪着他一起;无论他有些怎样都改不了的小毛病,我都愿意包容他的一切;无论他惹出怎样的天大的麻烦,我都会为他做好善后;无论他想要什么,我都任劳任怨帮他取得。
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韪,即使全世界都与我为敌,即使周围只剩下他一人,只要他在,就已经是幸福·”·没有任何来由的,纪余的心似乎被电击了一下,有那么一秒失去了惯有的节奏。
姜琉这样表白似的情话像是一根细细的蛛丝,抓住他片刻的失神趁虚而入,准确的找到了脆弱的心尖,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栖上,缠绕,粘合·瞬间融入骨血,轻易不可发现,可蛛丝的主人轻轻一扯就会勾动心弦,魂牵梦萦,不得安宁·叭叭叭叭—————后面的车子忍不住的按起喇叭表示自己的不满。
纪余迅速转过脸别开两人相交的视线,一脚踩下油门,把后面的车子迅速甩开·他耳根泛红,指节发白,心脏跳动的频率高出平时许多·他知道姜琉已经把视野移开,可是他的脸颊却似乎被那人的目光盖上了章,粘腻得甩不干净。
“哈哈,姜琉,没想到你和我爸还挺有共同点等会儿到我家了,你可以跟他交流一下”·纪余的音调明显拔高了许多,姜琉猜想他大概是觉得害羞,可是却摸不准纪余内心的想法。
自己这番话说得太露骨,除去没有主语,基本没有任何掩饰,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纪余听懂还是希望纪余听不懂,但是他也许可以骗骗自己,至少这一刻,纪余是因为自己的表白而害羞脸红。
纪余的父母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他们早在纪余出国读书的那段时间里就抓住机遇在远离市中心的城郊别墅区购入了一套小别墅,这小区算不上多高档,但胜在地理位置不错,周围有树有湖,到了夏天体感温度要比城区低好几度。
目的明确就是为了两老以后享受晚年生活准备的,想着有院子,也能体验一把归园田居的闲适·当时纪妈妈还在大学里上班,为了让她上班不那么辛苦,夫妻两人只在放假时到别墅去住几天,权当是度假避暑。
后来纪妈妈到了退休年龄却又被返聘回去,课程被压缩到一周只有三天,两人才商量着把市区的房子空出来,正式搬到别墅··强强都市情缘·回国后纪余忙着渔舟的发展,尤其是刚开始几年,熬夜加班都是常态,也没有太多时间到郊区去看看父母,更多的时候是一个电话或者几个小视频,保持着在国外时的交流方式。
有时候纪妈妈想得厉害了便带着老伴儿一起去纪余家给他煲点汤,包些饺子,一家人吃顿饭·这几年公司逐步走向正轨,纪余身上的担子轻了些,偶尔也有机会到父亲的博物馆去找他学习,去别墅看看妈妈。
尽力保持着每月一次的全家聚会频率··最近小半年以来,渔舟为了唐纳德的事情进入了新的紧张期,算起来他已经有3个月没见过妈妈,也不怪妈妈这次死活要拉着自己回家吃饭。
切诺基顺着小区规划的道路熟门熟路的拐到一栋别墅门口,这房子看起来很是干净,白色的墙壁和透明的玻璃,绿色的树叶和木色的篱笆,巨大的院子里还开辟出一小块土地,种了些菜。
姜琉认的不全,只知道有白菜和生菜,还有些没有红透的小番茄·只是站在门口,温馨的感觉就已经扑面而来··“你家真好·”姜琉一是词穷,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表达自己此刻的感觉,如果真要说,他觉得家就该是这样。
纪余刚一下车,就听见了这么句话,转头看着父母辛勤劳作的小院子笑得温和,“我家爸妈最大的优点就是会过日子,不管什么人,来我家第一反应都觉得温馨舒适。”
他拿出钥匙开门,一把扯着姜琉的小臂将呆在原地的人拽了进去·“别愣着了,进吧·”·门里面的景色同样没有让姜琉失望,延续了外面的简洁风格,内装修也同样大方得体,东西不多但绝对够用。
暖色系的灯光打在这房子里像是小婴儿嫩嫩的粉色脸颊,原木制的家具设计独特有些中式家具的影子却与现代的金属配饰相互交融和谐统一·角落里的花瓶里插着几朵与院子里相同品种的小花,不很精致但胜在随意自然,让全是死物的房子变得生气勃勃。
·远处的饭厅里,来回闪动着两个身影,听见纪余和姜琉进门的声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似乎想往这边走·可没有两步就被身边的人拦住了,只能转身去了与饭厅相连的厨房,跟自家儿子喊话,“儿子,你好朋友来了吧门口那双新拖鞋是给他准备的,你自己招呼地细心些”·纪余弯下身子把鞋子摆在姜琉脚边,“知道了妈,放心。”
“谢谢,麻烦了·”姜琉换上拖鞋,有点不好意思的跟纪余道谢··两人脱下身上厚重的外套,纪余带着人往饭厅走·两个大小伙子走路弄出的动静挺大,纪爸爸擀饺子皮的手都没停下就打招呼道:“回来了”·“诶,你这怎么说话不看人呢给儿子做点好的榜样不行吗”纪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嗔怪的埋怨了一句,把两杯热茶放到餐桌干净的角落,笑盈盈的看着两人。
“儿子,你这朋友可长得真好看,跟西洋油画里走出来的似的”·姜琉其实是有些害怕见到纪余父母的,毕竟自己对人家儿子心思不单纯,如果二老知道了还不得把自己赶出去。
可纪妈妈这样不加思索的表扬和赞美却无形中让他平静下来,他笑了笑,很甜地喊了声,“伯母好·”·纪妈妈虽然早就退休了,但她保养得极好,不是那种保养品堆积出的年轻,而是生活无忧无虑的年轻,她看到姜琉的笑容,几乎是有些兴奋的走到纪爸爸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瞧瞧啊我可难得看到比咱家儿子还好看的孩子,看人家笑起来多俊”·纪爸爸不情不愿的抬起头,他早就看到姜琉了,一看清那张脸他就知道老伴一定会是这个表现。
朝着姜琉点点头,“是俊·”·纪余悄悄偏转身体,稍稍仰起脖子在姜琉耳边说了一句:“别介意,那是我爸吃醋·”·温热的气息和淡雅的木质香味混在一起一阵阵扑在姜琉的耳边,他面色一僵,靠着脖子上凸起的青筋才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这刺激对姜琉实在太大,这辈子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这么经不起撩拨·偏偏做了坏事的人毫无知觉,撩了就跑·稳住心神,姜琉也对着纪爸爸点点头,“伯父好。”
“爸妈,这是我好朋友,他是唐纳德氏的艺术品投资部门负责人,也是这次合作的负责人·他叫威廉·唐纳德,不过他有中文名字,叫姜琉·”纪余看招呼打完了,便见缝插针的为姜琉作介绍。
说着纪余指了指放在旁边的礼盒,“这是姜琉硬要带来送你们的红茶,也别推,受了吧·”·纪妈妈一巴掌拍到纪余头上,“怎么说话呢人家带来的东西你慌着做什么主”·姜琉看了纪余一眼,笑着摇头,“伯母,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本来是我自己喝的,来得急,也没时间买什么东西,只能拿出来献丑了。
您不嫌弃就好·”·“哎,本来也是我硬让你来的,这还带什么东西小琉啊,我家儿子不懂事,你别太介意,他被我们惯坏了·”刚温柔完,转头纪妈妈又是一巴掌对着纪余拍过去,“看人家多懂事儿,你给我好好学着点”·“哎哟妈,我不就忙得三个月没看你么,至于这么抹黑你儿子我的形象么”纪余闪身窜到姜琉身后,生怕再挨上一巴掌。
“还顶嘴”纪爸爸擀完了饺子皮,等了一眼纪余,“你妈说得对,人家小琉看着多沉稳,哪像你,就只有外头一层皮能见人。”
撇了撇嘴,纪余就拉着姜琉往外走了,一边走一边抱怨,“一回家就数落我,真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姜琉回头向着两位长辈点点头,“伯父伯母,那我先出去,抱歉帮不上什么忙。”
“去吧去吧,省的我看着自家儿子被人比下去糟心·”纪妈妈打趣的摆摆手··两个人没有在客厅作停留,纪余一路把姜琉拽到了楼上,上楼梯时,姜琉的注意力全都被墙壁上依次摆放的全家福吸引过去。
本来纪余的速度也不快,姜琉轻轻一用力,两个人就这么停在楼梯上了··这照片大概是根据时间顺序摆放的,越接近一楼年代越是久远,最开始的一张照片是黑白的,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两人都是面容清秀的外表,双手交握在一起,笑得青春洋溢。
姜琉看着照片,觉得纪余的轮廓更像母亲一些,但是眉眼更像父亲,组合起来温润清俊·后面两人之间就多了一个小萝卜头,照片上的小人明明白白嫩嫩还有没有褪去的婴儿肥,但每一张照片都表情适度,没有像一般小孩子那样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只是翘起嘴角裂开一条细细的缝隙,像个小大人一般。
强强都市情缘·姜琉站在一张照片前,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照片上的纪余,可是突如其来的灵感却一瞬即逝,他能确信,却还没来得及找到证据·不好在楼梯上多做停留,他与纪余肩并着肩顺着楼梯一路往上,从婴儿到幼儿,从少年到青年,从青年到自己身边站着的这个成熟的男人,姜琉觉得自己似乎经历了一遍纪余的成长。
“你从小到大似乎没怎么变过·”姜琉仰头看着已经站上二楼的纪余说道,“明明是个孩子,偏偏装出大人的模样·”·“你这是夸我”迎着客厅里的吊灯,纪余的眼睛出奇的亮。
“是,保持童心很重要·”逆光站着的姜琉在- yin -影里显得有些惑人··纪余笑着佯装生气,“你这真不是在拐弯儿损我幼稚”·抬脚上了最后一步台阶,姜琉欺身靠近纪余,身高的优势让纪余那点装出来的气势消失殆尽,他在笑,可是说出的话却认真。
“有些人想要幼稚,却被迫拉入现实,你这样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也是多少人中的一个”纪余不喜欢姜琉这样的状态,像是永远走不进阳光里,被堕落的天使路西法。
“是·”姜琉转身在二楼单独辟出的休息区坐下,面对着纪余的一半脸在光里,背对着纪余的一半脸在- yin -影里·两颗眼睛像是异色瞳的波斯猫,诡异而惹人向往。
此刻纪余才头一次明白,面前这个他觉得强大到几乎没有弱点的人其实也有脆弱的一面·无论是在谈论到婚姻时的孤注一掷还是在院子前吐露的心声,无论是看到照片墙时的温柔还是刚才对于自己的忠告和评价,威廉·唐纳德的家族似乎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大概,这位样样出色的少爷的童年过的并不如众人想象地幸福··从来都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思考,毫不关注他人的纪余,猛地生出一种想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的心思。
他想要知道,姜琉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他小时候学过些什么东西,童年的玩伴有几个…·他想知道,把他从童话拽到现实里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不可抗力··第15章 过去的你我·别墅里的暖气很足,室内外的温差让每一块玻璃都结出了一层水雾,似乎用高斯模糊处理过的景色在屋子里的人看来只分辨的清颜色,连轮廓的大概都不甚明白。
冬季的日照时间理所当然的短暂,两人来的时候还是一片橙黄,现在已经转换成了不算浓郁的紫色··走到一扇窗户前,纪余伸出手抹去了那层细小的水珠,这里正对着夕阳西下的方向,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夕阳的余晖看得格外清楚。
临近地平线的地方,太阳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圆弧,周边的天空被它的热量烤成了深深的橘红色,这颜色距离太阳越远越浅,到了上面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再然后便是这橙红色与深蓝色天空的交汇融合,分界线处的粉红色距离黑夜越近越深,直至变成刚才所看到的紫色,直到变成夜晚的颜色。
他转过头,看着姜琉挺拔的脊梁和天鹅一般高傲的脖颈,缓缓出声,“姜琉,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缓下力气靠在藤编的沙发上,姜琉似乎在回忆什么,“我爸是唐纳德旁支的子弟,母亲是中国人,他们大学认识,都是学建筑设计的。
毕业后两人进入唐纳德工作,过得幸福富足·我妈是个很喜欢自己故乡的人,虽然嫁给父亲之后身份变成了英国人,但她每年一定会抽出时间带着我到中国来一趟·我的外公外婆去世的很早,我对他们没有任何印象,好在那时候我妈身边已经有我爸了,她总跟我说,要对我爸好些,因为没有我爸,我也许就会失去我妈了。”
停顿了一下,姜琉把眼睛闭上了,“我爸手工很厉害,小时候他会给我做很多房子的模型,当作给我的玩具·那些木头被打磨得很光滑,别说倒刺,就连硌手的地方都没有。
他脾气很好,我记忆里他几乎没对谁生过气,就算有一次我毁了他第二天需要交付的图纸,他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熬了一夜想办法补救·总体来说我爸妈,都是很好的人。”
纪余走到另一边坐下,试着问道:“所以你对中国这么了解,中文说的这么地道,都是因为你妈妈”·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姜琉摇摇头,“不完全是,自从我10岁父母意外去世之后,我就没有机会再来中国了。”
“你父母去世了”纪余猛然瞪大了眼睛,难怪他在资料上没有见到有关他父母的信息,竟然已经不在人世了几度想要开口,纪余的嘴唇张张合合,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我不知道,抱歉…"·“没事,我不介意。”
姜琉睁开眼睛,定定看着纪余,表情平淡,却让人无故觉得认真·“其实你能主动问我这些,我很高兴·这样,你还愿意继续听下去吗”·纪余点点头。
“我就是那时候突然患上超忆症的,有些患者是先天- xing -的缺陷,我并不是·当时我父母发生意外时我也在,几乎是亲眼看着他们丢掉- xing -命,之后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根本忘不掉经历的那些事情,每天都无法入睡,医生看我不对劲,带我去了精神科检查,他们的诊断结论是我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刺激,造成了不可逆的障碍。”
对于超忆症患者,他们最害怕的就是经历自己极度恐惧的事情,因为忘不掉,所以每次想起来都是对精神的极大打击·亲眼见到父母失去生命,纪余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对于他这个三十路的男人都难以承受的痛苦,沉沉压在只有十岁的姜琉身上,也难怪会对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也幸好,这个损伤竟然可以被转化成天才的助力,而不是成为把姜琉彻底拖入地狱的梦魇。
“唐纳德本家这一代人才不济,当时全靠着爷爷一人主持大局苦苦支撑,所以很早他就一直关注着血缘稍远的旁支中年龄合适的孩子,想亲自选拔培养·我失去双亲,又患有这样罕见的病症,爷爷很自然的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
见过几次面后,我的监护权就被移交给了爷爷,于是我成了你现在所知道的唐纳德本家的少爷·”·不用费多少气力,姜琉很容易就能想起他头一次见到爷爷的场景。
刚刚满十岁的他因为超忆症导致的失眠和失去双亲的恐惧而变得极度消瘦,除了护士主动带他出去散步的时候,其他时间他都是坐在雪白的病床上发呆输液·父母的葬礼之后他便没有再见过唐纳德家的其他人,所以突然出现在眼前这位自称是唐纳德的老绅士让他本能地排斥和害怕。
可对方对此视而不见,根本不考虑他的想法,自顾自地从身后的人手中接过一本《经济学基本原理》,用优雅低沉的英音念起来·十分钟后,老绅士合起书本,问他:“我刚才念的东西,背得出来么”·强强都市情缘·姜琉知道对方的问话不容拒绝,只能点头,小声重复。
他背得很小心,连停顿和音调都一丝不差,他想,如果我背得好,那这人应该不会为难自己吧··“后来到了本家,爷爷为我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和精神科医生,逼着我学会了思维城堡,让我能自主进行记忆的整理。
过程虽然痛苦,但确实让我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和作息·紧接而来的就是用极度疯狂的方式进行填鸭式的学习,看书,听书,背书,那几年我每天的生活就像是扫描仪,不断的储存新的知识。”
明明说着自己的事情,姜琉的语气却与旁观者无异,那样事不关己的态度让纪余低下头不愿看他,最后一眼扫在姜琉脸上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姜琉脸上的- yin -影似乎变多了,就像窗外已经完全被夜幕占领的天空。
失去了暖色的光泽,热情与活力,统统被浸染成深色的磨砂质地,触着质感极佳,放大看却突兀坎坷··“再后来,我如同爷爷所期待的那样上了大学,进入唐纳德氏工作。
然后,在平凡枯燥的工作中我接到到中国谈合作的任务,遇见了你·”姜琉用自己的当下为已经经历过的故事画上了句号,但人生不是到此为止,未来的故事还在继续,是否甜蜜取决于自己也取决于纪余。
听到自己的名字,纪余顺势抬起头,他的脸上有一丝姜琉看不懂的情绪,游离在伤心和平静的边界,隐忍中有几分坦然·“姜琉,你说的对,我其实就是挺幼稚。”
姜琉的经历让纪余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句经典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姜琉可不就是被'苦了心志,劳了筋骨'·也难怪他会看的比自己远,想得比自己深。
自己这辈子活到现在,靠了父母的影响力,靠了自己的小聪明,也靠了身边人的纵容,他跟姜琉相比,就真的只是个幼稚的孩子··他的运气太好了,好到所有的人都愿意护着他。
“我也说了,我羡慕的就是你的幼稚·”·楼下厨房里,纪爸爸正把煮成了雪白色小胖子的饺子从滚水中捞出,纪妈妈则在另一边配蘸料·等摆好碗筷,纪妈妈才走到客厅里向坐在二楼的两个人挥挥手,“你们快下来,饺子出锅了”·等纪爸爸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桌自己坐定,所有人才拿起筷子开吃。
纪妈妈夹着个饺子热情的指导姜琉,“小琉,吃饺子第一个别蘸料,这样才能吃出饺子的原味,才能看出做饺子的师傅是不是真有手艺·”·顺从的点头,姜琉夹着饺子直接送入嘴里,弄得他一边的腮帮子被撑起来,像是把干玉米疯狂储藏在嘴里的仓鼠,眼睛明亮嘴唇殷红,比起平时可爱了不少。
咀嚼几下后,姜琉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朝着纪妈妈露出一个格外稚嫩的笑容,“伯母的手艺也很好,饺子特别好吃·”·一顿饺子的晚饭简单而家常,尽管姜琉的加入打破了只应有一家三口的团聚,但主人适度的嘘寒问暖和刻意保持的的安全距离使他没有觉得有任何拘束和尴尬。
哪怕是不合规矩的,穿插在进食中的三两句交流和几声爽朗的笑声都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这样一位博学的才子,聊天间的自然纯熟的遣词用句抑扬顿挫都让纪余的父母双眼发亮,像是见到了难得的挚友。
就连一开始因为吃醋而表现的有些冷淡的纪爸爸都恨不得拍着桌子拉姜琉去书房大杀三百回合··听着父母对姜琉的夸奖,纪余也只是坐在一边默默微笑,不愿打扰这难得的和谐。
也许在潜意识的某处,他已经发觉到了姜琉对于父母亲情的渴望,所以即使是只能短暂给予的假象,他也不愿意自己以一个姜琉无法埋怨也无立场埋怨的姿态介入其中·是泡沫总归会破,但纪余希望戳破它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直到锅里的饺子汤已经变得冰凉,纪爸爸和纪余才被女主人赶去厨房洗碗,说自己要和姜琉好好聊聊,顺便近距离欣赏人家的美颜——保养眼睛··姜琉敏感多思,他大概猜出这是纪妈妈要给自己这个难得被纪余认可的好朋友交代事了。
再少女也是母亲,扭不断的亲情和血缘关系是做不了假的··看着背影相似的父子俩双双走远,纪妈妈脸上的戏谑和俏皮全数退去,眼神中流露出满满的慈爱和期待。
“小琉,我下面说的话可能有些冒昧,如果说错了你别生气·”·姜琉点头,身形比前一刻更加挺拔了些··笑着拍拍姜琉的脊梁,纪妈妈说道:“别紧张,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小琉,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父母不在身边吧”·真是委婉的说法,明明已经猜透了事实,还是坚持如此体谅,这样的态度让姜琉放松了些,点头称是。
“我父母去世的很早·”·“你看我打小余的表情,很羡慕,我当时就想,你这个孩子之所以这样沉稳,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纪妈妈眼神里有关切有心疼却唯独没有姜琉害怕的怜悯,“你这样优秀的孩子,能跟小余成朋友,我和他爸爸都很高兴。
他从小到大学习工作从没让人- cao -过心,唯一一点就是不懂得人际交往,他与每个人都一样好,但没有一个人能是至交·”·知子莫如母,纪妈妈即使有很长时间没有和自家儿子朝夕相处,也一眼就能分辨出他最近的喜乐。
三岁看老这句话不假,纪余的优点弱点她从来都如数家珍,对付起儿子来当真是可以做到'一击必杀'的·纪余鲜少将朋友带到这里来,除了魏秋,纪妈妈没见过其他人,单看自家儿子今天的态度,纪妈妈百分百确定,这位唐纳德先生是已经被纪余划到'线内'的人了。
“唯一能称得上挚友的,在你以前只有魏秋一个,可我猜你大概没听说过他们交好的原因·阿秋看不上小余从小就清高,小余急着证明自己,机缘巧合下救了阿秋一命,自己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月。
从此阿秋就把小余当亲弟弟疼,简直百依百顺,指哪打哪·”纪妈妈仿佛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也亏得阿秋嘴毒,虽然疼但也舍得骂,一来二去的,小余的- xing -子倒真的被折腾得圆滑不少。
我都觉得他比我这个亲妈还适合当小余的家长”·纪妈妈记得偶有一次自己下班回家,进了门就听见魏秋正在变声期的嗓子扯地几乎要破音,她偷偷摸摸走到纪余的卧房,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自家儿子又是怎么惹到了这个嫡亲的异姓兄长。
强强都市情缘·“我说没说过,遇见女孩子的表白你得笑着,委婉的拒绝你瞧瞧你今天,接了信转身就走,不是我帮你哄着,那姑娘就哭的俩连栋的教学楼都能听见动静了”魏秋在房间里愤怒的眉毛倒竖,气得几乎跳脚。
纪余的声音淡淡的,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听着觉得是在火上浇油,“我上次转身就扔了,这次没有;上上次接都没接,这次也没有·这是进步,你该表扬我·”·纪妈妈差点扑哧一声在外面笑出声来,自己这儿子也真是个人才了,做错事儿还要求先表扬。
跟他爸那个不服管的- xing -子真是一摸一样的讨人厌·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她就听见门里面砰地一声,大概是魏秋不舍得动手打纪余把书拍到桌上解气··“行,你纪大少爷有进步。
可你能不能下次把我教你的整套做全了你不是聪明么,怎么每次就只进步这么点儿”魏秋的嗓子都快冒烟了,可对着纪余这种软硬不吃的,发火也是苦自己。
“忘记了,我对于理解不能的东西接受力普遍差·”纪余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过了很久,纪妈妈才听到魏秋极度忍耐的声音,“行吧,您尽快学,我就是您一书童,专负责给您擦屁股。”
“错了,书童不干这活儿…”·纪妈妈看着面前这个混血的帅气男孩,他与纪余年纪相仿,但是两人的相处似乎与魏秋并不一样,她知道姜琉也在迁就纪余,但是就是一种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什么不一样了。
“阿秋告诉我,你这段时间都是呆在中国的,小余对照顾人一窍不通,也亏着你不介意·我清楚自己的儿子,跟他交朋友,很累·”·姜琉并不十分认同,他眼里的纪余会勇敢地承认自己的错处和不足,也会对自己说些温暖的话,还会依着自己的要求练字写出一封足以刊入相框的信。
纪余也许是不太在意大部分人,但他的赤诚却像个小太阳,瞬间能温暖自己的心·“伯母,纪余很好,这段时间都是他带着我到处吃饭,几乎把我的一日三餐承包了。”
·“这孩子自己不喜欢也不太会做饭,口味却挑剔,长这么大学会的生活技能里也就找外卖这点算是特长了·”·姜琉笑笑,不可置否。
“小琉,以后你和纪余相处多包容他些吧,我这个母亲到底也是偏心的,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对自己儿子好·你经历的事情比小余多,心思也更成熟,遇到他幼稚不听劝的时候,别介意,先放他想想,想通了他也会道歉反省。
别真动气,那小子一身反骨,得顺毛捋·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至于以后,伯母希望你们这些孩子都能好好的,顺顺利利过完一辈子·”·姜琉点头,“伯母,难得遇见一个纪余这样能理直气壮幼稚的人,我也跟您一样,希望他能理直气壮一辈子。”
离开别墅的时候,周围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冬季的郊区夜晚极为宁静,只偶尔能听见些鸟类的叫声·夏天的虫鸣和风吹动树叶的摩擦都像是路人想象出的场景,没有足够清晰的记忆力和空间想象力,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两种画面完全对应上的。
只有四季不变的柏油马路和沿着它整齐有序的白色路灯一如既往,为经过的车辆指出回城的路··纪余无端的想起高中时候在学校大礼堂和整个高三年级一起看的电影《边城》,翠翠和爷爷被碧绿的江水隔开,少女站在江岸,隔着老远用清脆如铜铃的声音向爷爷喊话——爷爷,我要你·正是十七八年纪的少年人,此话一出,黑暗的礼堂里到处都是稀稀拉拉压抑的笑声。
女孩子偷偷瞟着心仪的男生的背影或是侧脸,手指捏着校服的边角纠结的揉搓·男孩子与身边的哥们儿勾肩搭背,偶尔对着什么方向努努嘴然后一起挤眉弄眼··所有人都在把诉说了少女对于亲情如此依赖的台词琢磨出了一种晦涩难言的味道,纪余觉得,这大概就是成长。
过了那样的年纪,不是那样的场合,这段记忆也就没有了·少年轻狂被埋在心底,酸甜的对于爱情的憧憬也变成了不与外人道的生理现象·人总是这样,失去了什么就会得到什么,也只当失去了,才觉得那东西弥足珍贵。
纪余最近只要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内容无外乎自己的年少时光和以往的爱情·自命不凡的清高让他不屑于在那时候俯下身子去迁就任何一个向他告白的姑娘,当时伤了人家的一片真心,现下就给他留下了无趣而乏善可陈的青春记忆。
清醒时倒是有几分后悔,可是午夜梦回,他也还是做出了同样顽固的选择··那样的感情,太青涩懵懂,大概本就不是自己向往的爱情··他不是很确定自己反常的原因,但他却会分析比对。
这段日子,生活工作里的变量只是一个姜琉,他们一起上下班也一起吃饭·那双蓝色眼睛里偶尔传递出的眼神让自己无所适从,可等它移开,自己又想去探究·若即若离之间的身体接触和对话交流,真情假意的温柔体贴和仗义执言,姜琉那般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各种不经意的甜言蜜语随时随地都让纪余心动过速。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惊悚,也许活了这么多年,他才突然觉醒自己不是个直的·“你在想什么”姜琉面对着窗户,似乎看得是外面的风景,但其实却是一直盯着纪余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偷看,也分三六九等,明目张胆和光明正大却能不被当事人发现的招式才数上层··被姜琉的声音吓得一抖,纪余脑子里的念想唰地一声像被声波击碎了一般猛地裂开,碎片不扎人但却遇热即化,把他的耳根染成了蔷薇色。
“没什么·”·“是嘛·”即然不想说,姜琉不会逼问··“姜琉,你说你的婚姻观爱情观变了·是因为什么”纪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顺遂的把这个问题抛了出去,他想要确认姜琉是有喜欢的人的,那些话只是他的回答,并不对自己说。
像是突然觉出自己的脖颈处被缠上了锋利的钢丝,姜琉眼睫轻颤,连头都不敢回,他知道纪余这一路沉默的原因了·这些日子两人靠得太近,接触太多,他不自觉地就放松了对自己的管理和监督。
他有意无意的向纪余'吐露心迹',似是而非的向纪余'表白撩拨',看着对方像是水银温度计一般突然升高的红色,姜琉的脑子就渴望更多··强强都市情缘·他是在挑战自己的极限,也是在挑战纪余的极限。
然而眼前,这条他一直试图接近抚摸的红线已经在断裂的边缘,好像被紫外线灼伤的发丝,一点弹- xing -也无,一点点的拉力就会让它断开,再也粘不回去··“因为一个人,我希望用一辈子时间纵容的一个人。”
姜琉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紧,越是想要恢复常态越是显出其中的沙哑·他不能骗纪余,所以他没说假话,把真话说了一半··纪余似乎松了口气,“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人”·姜琉苦笑着点头,到底不是时候,听到自己的回答,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真是不参假到让自己窒息。
脖子上那根钢丝弦是松了还是紧了,姜琉已经感觉不到,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抽离出去,成了只孤魂野鬼··都说抛硬币不能得出结论,可却能让人认识自己真正的选择,姜琉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能渴望更多。
可是临近悬崖,他总是希望纪余是来把自己拽回去的··“纪余,我刚接到的消息,我得回英国了·”姜琉本想把这件事留到工作日再告诉他的,可是纪余的不安和退缩狠狠扎醒了他。
沉溺的太久了,他得给自己留出空间和时间重新冷静下来··“你说什么”纪余差点一脚踩死刹车··“发布会结束确定具体方案的时候我就该走了,留了这么久是因为董事会给我的其他任务。
现在资料也差不多齐了,再留在这里,不合适·”姜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动听,只是扯上了工作,他就不如平时温柔了,尾音处拖出瑟瑟的冷风··“也是,你级别那么高,老是不在总部是不合适。”
纪余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什么时候走”·“周三·”·纪余想说自己去送他,可姜琉紧接了一句,把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别来送,我一大早的飞机·”·纪余沉默下来,无声的打着方向盘,薄唇紧紧合在一起似乎有些委屈··“圣诞节的活动,渔舟是你来吧”姜琉忍不住想去安慰,没法做的太明显,就想到了提醒纪余两人再见面的时间。
他在心里嘲讽自己,真是陷得太深了··“对啊已经11月了,我们很快就能见面”纪余已经没有心思想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高兴和愉悦,他眼睛亮如星辰,只觉得满足。
像是已经确信自己会在生日时会获得一个期待已久的礼物,也像是水洼里求生不能的鲤鱼突逢甘霖··看着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摒弃了平时的外壳,一个劲的说着自己的计划和准备,表情生动眉飞色舞,姜琉突然庆幸自己脑筋转得快,想到提醒他圣诞时两人的合作。
他能百分百确信,纪余这次的委屈和高兴,原因是自己··城区的路灯更加密集,虽然车速慢慢降下来,扫在姜琉脸上的灯光节奏却越来越快·雕刻般的面容- yin -- yin -阳阳,唇角的弧度却没变。
他突然发现,也许纪余的惊慌并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对他隐秘的心意,而是因为他因为自己的撩拨暗示生出了些自己不敢相信的意思··暗恋中的人,心思就是这样很容易波动起伏,短短一路,他的心就真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蒙着眼睛被捆绑在过山车的前端。
不知道前路如何,做好的心理准备也完全失去作用,只能随着重力加速度的带动提着心脏,保证它不从口腔里跳出来·他想赶快到达终点,解开眼睛上的黑布,但设计这过山车的人却不知自己的乘客是在'受刑',疯狂的增加难度系数和恐怖程度,勤奋的不愿停歇。
姜琉想,如果这个设计者一辈子都这样为自己设计轨道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要他答应从此只吓唬他一人··第16章 纪余说过·离开纪余的第一个星期,姜琉被堆积成山的工作压得踹不过气,一连七天都在会议室和办公室间穿梭,连家都没有回。
深夜躺在休息室里的时候,他突然很庆幸自己下飞机后就直接到公司的决定,至少他手上还有行李箱,要不然连衣服都没得换··作为唐纳德艺术品投资的负责人,从级别上来说,姜琉已经是副总裁了。
爷爷有意将他培养成接班人,所以虽然他是个'太子爷',但也是靠自己一步一步向上走的·进入管理层后他在爷爷的默许下大刀阔斧进行改革,所以在更年轻些的时候他也有过一周只睡7小时的日程,因此这样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对于姜琉而言并不难忍受,难以忍受的是离开中国后已经被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养刁的舌头。
英国的东西实在太难吃了,不仅难吃,还非常没有卖相·这是两人在饭桌上聊起英国生活时,纪余的原话··离开纪余的第二个星期,姜琉总算压缩出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能提前回家,好好把自己和家里整理一下。
唐纳德家自然不缺钱给自家的少爷准备一个西装手套金丝眼镜的白胡子管家,但姜琉从小不喜欢别人动自己的东西·大概是超忆症的缘故,如果在记忆中的地方没有顺利找到自己要的东西,他会变得很不安,怒火一触即发。
所以除非自己实在没有精力顾及,他很少让别人到他家里··伦敦天气多变,尤其多雨,也因着雨水多的原因,浮尘往往很少·所以打开家门,姜琉倒也没有觉得一个月没整理有多么脏,只是因为没有通风,空气有些混浊而已。
把箱子一路抬到卫生间,他拿着刷子很仔细的扫尽了上面粘的泥土和灰尘,直到整个箱子光洁如新了才推着往卧室里面走··箱子里的衣服大都交给秘书拿去干洗过了,姜琉需要做的也只是把它们放进柜子里而已。
木质的柜门沉重,但滑轨却相当顺滑,刚开一道缝,姜琉就皱起眉头,他闻到了一丝水汽的味道··即使是冬天,衣柜一拉开还是能闻到潮味儿,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在活- xing -炭上花了多少钱·这是看着姜琉站在卧室里整理衣服时,纪余的原话。
离开纪余的第三个星期,姜琉的生活节奏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他不再需要长时间加班和开会,所有的资料和调查结果也已经上交到了董事会·那些之后需要决定的结果,目前来说跟他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无意窥探上层的决定,只要管好自己就已经算是负责。
收发邮件提出批改意见,晚上离开公司随意找一家餐厅觅食,晚上回家整理记忆睡觉·只有在偶尔逛超市的时候姜琉会盯着自己给纪余买过的那些小零食发呆,最后拿起两包屯着,自己也不动,就放在餐厅鲜艳的零食盘子里。
强强都市情缘·他还是喜欢在窗前关着灯喝红酒,想着自己跟纪余看着同样的月亮··最近两人聊天的机会太少,不仅是时差的关系,还因为工作·开始是姜琉的'压箱底'太多,除去下飞机后报平安外就没有时间多说什么。
现在是纪余准备出差,需要提前规划好自己不在国内的工作··造化弄人,缘分未到··这是听说姜琉去跟秦雨聊了一下午时,纪余的原话··离开纪余的第四个星期,姜琉接到了董事会对于圣诞宴会的最终批示,渔舟的企划案得到了那群口腹蜜剑狡猾如狐的老绅士们的一致好评,甚至直接想把艺术品投资部份的环节由中间移到压轴,并作为主旨彻底贯穿整个活动。
他们太多年没有见到这样具有勇气和自信的企划案了,难得有这种可以在与唐纳德合作时做到完全无视掉英国人审美喜好一心追求自我的人,因此对于渔舟这个新晋的合作伙伴他们有了极大的兴趣,当即拉着姜琉表示希望让渔舟的工作人员尽早来英国,共同商议活动的开展。
回到办公室,姜琉二话没说拿起手机就给纪余打了越洋电话,好在纪余接到电话时已经起床处于清醒状态,沉思了片刻,没有即刻答应唐纳德的要求,只说需要和其他人讨论,毕竟这样的调整很突然,打断了本来定好的节奏。
你们英国人不一向知礼守礼么,怎么也想一出是一出,真当我们渔舟没别的事儿了·这是挂电话前对姜琉毫无顾忌的吐槽时,纪余的原话··毫无疑问,姜琉的这通电话是令人欣喜的,就连作为企划者的纪余也没有想到,这份企划书在唐纳德的一群董事眼里居然如此有价值。
这是渔舟走出中国的第一次尝试,能被这群人理解和信任已经可以说是现阶段里合作伙伴对他们实力的最大认可·几乎可以肯定,一旦这次活动顺利展开,纪余所一手创办的渔舟会名声大噪,身价倍增。
纪余是一路手抖着开车到公司的,他嘴唇发颤面色苍白的样子差点吓得前台的小姑娘丢了手里的电话·没有像平时那样在员工跟他打招呼时回应的点点头或是笑一笑,纪余穿过办公区域,穿过林秘书的座位,大步流星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下锁上了门,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林秘书,纪总这是怎么了”刚从茶水间出来的策划部主管端着杯子往这边凑··林秘书摇摇头,望着纪余办公室的门沉默不语。
她从来没见过纪余这么失态的举动,就算是喝醉了他也只是面色坨红眼神涣散,但言语之间绝不会失了分寸,一举一动也如平常一样彬彬有礼·她当下就觉得,他们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纪大总裁这次遇见事儿了,遇见天大的事儿了。
·刚从魏秋的办公室放好材料出来,孙助理就看到了林秘书神色匆匆的往这边走,被精心做了造型应该稳固在额前的刘海翘上去了都没去整理,他赶紧从椅子里站起来跟对方打招呼,“林秘书,你怎么来了是纪总有什么事儿要交代”·“魏总在不在”林秘书摆手,站在门口往里面巴望。
“魏总刚到,正吃面呢,急事儿”孙助理也是明白人,看到林秘书这样的表现还不知道着急不是傻子就是瞎子·他也不敢耽误,转过身就往门里走,“魏总,林秘书有急事找你。”
魏秋的确是刚到,他刚脱掉了厚外套,坐在老板椅上拿着筷子吃早饭呢·听见门一响,还没把'请进'两个字说出口,抬起头就看到两个人瞬间窜到了自己办公桌的对面,差点吓得他把嘴里没咬断的面条掉回碗里去。
往嘴里吸了两口凉气,他忍着烫把面咽下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冷水才问道,“怎么了”·“纪总不对劲,早上一来就把自己关进办公室里了。”
魏秋莫名其妙,这有什么,纪余遇到什么好东西想研究一下的时候不就喜欢这样么·“你不放心,进去看看就完了嘛·”·林秘书手往桌上一撑,双眼诚挚的盯着魏秋,“他把门锁了。
而且进去的时候,嘴唇在抖·”·“什么你说纪余”魏秋以为自己听错了··“嗯,很多人都看见了,绝对没夸张”林秘书说的信誓旦旦,不由得魏秋不信。
松了手里的筷子,魏秋带头往纪余那边冲·这小子不会真受什么打击了吧难道是叔叔阿姨生病了可是他也不是那种心理脆弱的人啊,被绑架都没怎么样一脸淡定的,遇见什么了能把人吓成这样·处在魏秋办公室和纪余办公室之间办公区域里的员工们一早上简直像看到了台风登陆,先是看着纪总一阵风进了办公室,然后看着林秘书一阵风去找魏总,现在魏总带着林秘书和孙助理一阵风来找纪总。
今天渔舟这是吹的什么风·“纪余开门”魏秋伸手拍门拍的一点不省力气,响声大的能叫醒睡着的死猪。
可里面半天没动静,“纪余,出什么事了你倒是出来跟我说清楚啊”魏秋是真急了,恨不得一脚踹过去把门蹬的稀巴烂。
身边的林秘书和孙助理也着急,只帮着魏秋不停地敲门·孙助理一边敲一边说道:“纪总,遇见什么大家都商量着解决,您把门先打开好么”·“是啊,纪总,我们人多,没事儿的您开开门”林秘书鼻头上都冒出了薄汗。
三人叫了小半天,孙助理突然一哆嗦,看着魏秋说道:“魏总,纪总不会干傻事吧……”·魏秋和林秘书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一丝迟疑,他咽了口口水,“老纪……不会吧……”·“不会的,你这乌鸦嘴瞎说什么”林秘书一巴掌往孙助理背后拍去,力度之大让孙助理一个男人都打了个趔趄。
就在魏秋觉得忍耐不住,准备和孙助理商量着踹门的时候,一边的林秘书听见了从办公室里传来的脚步声·她连忙拦住两个男人,把食指放在嘴上示意他们别出声,微微倾斜了身子把耳朵靠在门上。
果然,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林秘书把身子直起来,立正站好等着纪余开门··吱哑一声,办公室的木门被里面的人打开了,没等魏秋出声,纪余就开口下达任务了,“有什么等会儿说,现在听我安排。
林秘书去通知各个部门主管到会议室集合,我要开会·孙助理去通知所有员工把电脑接到公共频道,这次会议内容全员都要知道·魏秋,你先跟我进来·”·强强都市情缘·此刻的纪余还穿着厚重的羊绒外套,连脖子上的围巾都没有摘下来,就跟进公司时的打扮一摸一样。
虽然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状态,但嘴唇上那层白色还是让人清楚的明白面前这个人在刚才的几分钟里的确是不正常的·他一把拉过魏秋的手臂把人拽进办公室,转头在关上门前对外面的二人说道:“安排好了,来通知我。
辛苦·”·魏秋被弄得一愣一愣,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要问话·“诶,你小子怎么回事你都不知道林秘书被你吓成什么样了孙助理都以为你要在办公室自杀”·“是我不好,情绪有点激动,让你们担心了。”
给魏秋倒了杯水,纪余把外套脱了坐在他的对面,眼睛里的骄傲压制不住地透出来·“唐纳德让我们提前去…"·“为什么日程安排都是确定好的,英国这群人这是什么意思”魏秋没看到纪余的眼色,还想当然觉得遇见的是坏事,以为是对方故意找茬,担心合作出问题当下就打断纪余的话头有些炸毛。
“不是·”纪余拍拍魏秋的膝盖,“他们觉得我们的企划案太好了,想改变整个活动的主题,以我们的思路作为主线·”·魏秋眼睛瞪大,缓缓抬起一只手指着纪余,“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要我们去帮忙修改活动方案的”·点点头,纪余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对,我们成功了,阿秋”·对面的魏秋,从指尖开始颤抖,逐渐延伸到全身·两手先是交握,然后又松开,先是挥舞,然后又僵在空中,几分钟后才把视线重新聚焦在纪余脸上。
“你,说真的”·“真的·”纪余抓住魏秋的肩膀·“真的·”仿佛怕魏秋不相信,纪余又说了一遍。
毕竟是与纪余一起联手创立渔舟的人,他们两个人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遇到了多少难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大学没毕业的毛头小子要办公司,还不走高科技路线而是选择了艺术品投资方向,说出去连自己久经商场的父亲都不太看好。
也是知道这一点,除去两家父母,他们身边的室友,同学,老师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计划··从大二时开始有此方向的想法,到大三时想法成型,到大四时开始走各项流程到政府领取证明。
这中间的时间纪余熬过无数个日夜一边分析同类企业的发展模式一边修改自己的设想合理规避风险·魏秋吃过无数个闭门羹,等在人家门口想获得一个见面的机会,可是却只是被晾在一边直到下班时间人流一口气冲出办公楼,像是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
学校里人人都说他和纪余是天之骄子,家世好脑子好长得也好,进学校时才名正盛,离开学校时名声大噪·在他人看来,他们就是在毕业前突然兴起了开公司的决定,几个月后就简单的做成了第一笔生意。
·可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那笔生意成功的晚上,他们两人呆在面馆里无言的坐了好几个小时·为了出现在人前时还是平常的模样,把眼泪生生忍回去。
魏秋就这么呆坐在沙发上与纪余四目相对,他眼神微动,咧开了嘴·“当时我就说,没有我们办不成的事·瞧,你魏秋哥哥是金口玉言吧”·“对,阿秋你是铁口直断,一锤定音。”
站在会议室的主位上,纪余一眼扫过坐在会议室里这些年轻而熟悉的面孔,他深吸一口气带着魏秋给他们鞠了个90度的躬·再直起身子,他看到了这群人脸上的莫名其妙和惴惴不安。
他无意拖延,但该说的话却不能少··“各位,今天突然让大家参会,是有几件事想说,坐在会议室的都是渔舟的开国功臣,感谢你们一路走来对我的信任,感谢你们的认真负责,感谢你们从未掉队。
会议室外面的各位加入时间参差不齐,有些也许还没有过实习期,但我仍然感谢你们的付出和辛勤工作·渔舟能走到尽头,是因为我的身边有你们的支持和配合·所以我刚才给各位鞠躬。”
纪余顿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放得轻松些,他清了清嗓子,“跟大家突然说这些,你们一定很奇怪·接下来我要说的绝对不是坏事,但我仍然希望各位能淡定的听下去。
我们渔舟给唐纳德送去的企划案,对方董事会的反应非常好,决定把我们的想法彻底贯穿整个活动了·因此,邀请我们提前去英国参与活动的修改和实施·”·深吸一口气,“我们走入国际的第一步,成功了。”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消化,纪余觉得自己已经逐渐平静下来了,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稳,一字一句很慢也很清楚·但此刻,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能听见大家的呼吸声比开始要更加粗重,投影仪和摄像机运转的声音也更加刺耳。
大家面面相觑,似乎不相信,又似乎被这个消息吓到,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会议室外面突然传出一阵疯狂的鼓掌声和欢呼声,而会议室里的高管们似乎是被这疯狂的动静吓得回了神,死死盯住纪余,嘴唇启合,发出不连续的怪音。
林秘书突然从椅子里站起来,“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才这么反常”·纪余不好意思的笑笑,“姜总通知我的时候,我正准备出门,一路开车手都发僵。”
“我们真的成了”企划部的主管大都是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有几个女孩子已经拿袖子抹起眼泪来··“是,成了。
企划部的大家加班加点的辛苦,这次回报会很丰厚·”纪余不在乎在这种时候给自己的员工一些实质- xing -的甜头··后勤部门倒是更淡定,“纪总,你说提前去英国,具体什么时间,我们需要提前安排。”
“对,我是这个想法…”·这天渔舟所有人都是提前下班,但是接下来到纪余出国的日子他们的周六都会贡献给单位和工作了·魏秋大手一挥让财务给各个部门定了一餐豪华的晚饭,让他们在加班前放松地爽快地疯狂一把。
至于他自己,这种时候,魏秋也更喜欢一个人呆着,把这份喜悦的心情化成最好的下酒菜,与酒一同消失吸收在身体之中··纪余回家之后,仍然还有些不平静,家里毕竟是极度私人的空间。
头一次,纪余没有洗澡换衣服,直接倒在床上捂在枕头上傻笑·笑够了又抱着被子在上面滚了两圈,直到身上的西装打起褶皱,衬衣也从里面跑的七七八八,头发乱成一团。
强强都市情缘·手机提醒视频通讯的时候,纪余就是这么一副被□□过的样子,看到是姜琉的消息,他连忙抹平了西服,想让自己看起来更'衣冠禽兽'些,可却忘了头发。
按下按键,出现在姜琉手机上的就是他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的样子·不可避免的,纪余这样子惹得对方一口咖啡呛在喉咙里,捂着嘴笑出声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出境部分,纪余觉得自己应该还勉强能见人,不明所以的歪着头问道:“你在笑什么”·姜琉轻咳两声,想借此压住自己的笑意,他声音低哑,“你的头发。”
想起自己刚才在枕头上那样磨蹭,纪余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把手放在头上顺了顺毛·半分钟后才很没底气的开口问,“没翘了吧…”·其实还是乱,几簇头发支棱在头顶掐着他的呼吸频率左右摆动,刘海也横七竖八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和刚睡醒没什么太大区别,但姜琉看着只觉得可爱,他点头,“嗯,挺好的。”
“哦,早上忘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开完会我们整个公司今天都兴奋得静不下心工作了呢”想到了对方大概是一接到通知就给自己打了电话,纪余想着怎么样也得谢谢人家。
“我马上就准备去你那儿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带去”·“你是谢我吗真不是在埋怨我影响了你们的工作状态”早上没听到纪余的道谢他就知道那人是在强装镇定,毕竟有这么重大的意义,纪余失态再正常不过了。
姜琉的反问让纪余一囧,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措辞的歧义。“真没有我们是太高兴了”·“逗你的,还当真了那你带点下饭菜给我,英国菜实在太难吃了。”
“行啊这个简单,以后你的下饭菜我都包了都行这次企划案这么成功,你的建议功不可没”纪余说得气宇轩昂,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好,接下来说正事儿·”姜琉点头,摆出一副正经样子··“你说·”纪余受其影响,也正襟危坐起来,可那发型着实不太正经,眼神灼灼的样子差点又让姜琉破了功。
把眼睛一沉不再看屏幕上纪余的脸,姜琉说道:“这次事出突然,时间紧急,考虑到你们也需要时间安排好自己的工作,所以这次出差的接待安排你们不用管·只要确定了人数,直接邮件给我秘书,这边我们负责安排。”
纪余点头,他们这边已经忙得人仰马翻了,如果再添上境外安排,工作压力就更大了·“那就不跟你们唐纳德客气了,反正也家大业大的接济一下我们小门小户也花不了多少钱。
我会尽快把人员名单发给你们,麻烦了”·“我明天会把现阶段圣诞活动的全部资料发给你,你可以先了解一下跟同事制定一个修改草案,等你们到英国我们再详谈,丰富细节。
你要注意把你认为有用的资料全部整理好一起带来,这样讨论时也有底气些·你知道,人们对自己不太了解的东西总是心存敬畏的·”·“姜总,您这么教我糊弄你们唐纳德氏的董事,真的好么”纪余笑意盈盈,这姜琉真有意思,明明是唐纳德的人,却对他们这么挖心挖肺的好。
姜琉眉眼清淡,“有什么不好,能忽悠住也是本事·况且如果是我做主,你拿什么我用什么,根本不需要看·”·“那敢情好,您这大腿我可得抱牢了,将来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嘛”纪余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慵懒随意的像只猫。
“只要你愿意抱,有什么我给什么·”姜琉的声音很清楚,脸却被头发和咖啡杯挡住,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分不清他说的这话是真情还是假意··又是这样暧昧温柔的撩拨,挂掉视频后很久纪余都觉得耳根子发烫。
真是的,长成那样简直犯规,什么双眸剪水,目送秋波什么的都比不过姜琉那双蓝眼睛随意扫你一眼·偏偏人家神情语气再正常不过,那状态跟问你吃了晚饭没一模一样,被逼得胡思乱想心神不安的只有自己而已。
狠狠往嘴里灌了一大杯水,纪余这才晃荡着去浴室洗澡··刚关上浴室门,就听见纪余大吼一声,谁说挺好的这跟鸡窝似的头发哪里就好了姜琉你个骗子——·远在万里之外的姜琉,突的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这是谁在想我呢·离开纪余的第五个星期,姜琉重新和纪余建立起了频繁的邮件聊天模式,渔舟的效率很快,只过了两天就安排好了英国出差的人马。
纪余离开,魏秋就需要呆在国内坐镇,处理好年内的最后两个月的常规事务,监督好这期间渔舟承办的所有活动的顺利进行·策划部的总监随纪余到英国出差,几个经理被拉上来扛大梁,负责监督和支援。
一番安排之下,渔舟的正常运转还算是没有受到很大影响··纪余这几天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整天拉着企划部和魏秋开会,研究唐纳德历年的活动风格和特色,试图从中找到一种方式既不喧宾夺主又能弘扬个- xing -。
想把握好这个'度',让别人一眼就看出,'诶,今年唐纳德的风格很有新意,以往没有见过·”但仔细思考,'哦,这芯子没动摇,确实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唐纳德。
'·在昏天黑地的拎着箱子上飞机,昏天黑地的在商务舱睡了好几个回笼觉,昏天黑地到达英国被姜琉接走后··哎呀,我忘了买你要的下饭菜·这是坐在姜琉的身边突然清醒过来时,纪余的原话。
第17章 别有心机·伦敦从百年以前就没有改变过的街景建筑让人仿佛穿越到了维多利亚时代,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不一会儿地面就已经被浇透,人行道上长年累月形成的浅坑里也盛满了水。
拿着购物袋从超市往家走的老婆婆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小心翼翼地绕过可能踩到的水坑,奔着家的方向行进··车内温暖安逸,车外风雨交加,玻璃的内侧染上一层厚厚的水汽,玻璃的外侧却是雨水不断的汇集滑落。
一扇透明的窗户,划分出了两个世界·姜琉坐在后座上不敢转头,几乎是此地无银一般死死把目光钉在了窗外的风景上·纪余就坐在他的旁边,双手抱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小口嘬饮,热气升腾上来打- shi -了他的眼睫,惹得他伸手揉了揉,像是只刚睡醒的猫在用爪子给自己洗脸。
强强都市情缘·因为长时间的飞行和8个小时的时差,纪余根本就没有从迷糊的状态清醒过来,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答应给姜琉带的下饭菜,但很快困意袭来,他又小鸡啄米似的坐在车上开始打盹儿。
姜琉其实想告诉纪余自己不会介意他在车上睡觉,安安稳稳的把椅背调平一些休息会儿没有什么,可是纪余每次快要闭上眼睛就猛地一睁然后摇摇头想保持清醒的样子让人实在没法把这话说出来。
毕竟纪余不是个女孩儿,他有自己的事业和抱负,他也有自己做人做事的一套标准和原则·这时候提醒他只会让他更加窘迫,而不会像言情小说里那些生来就是被人疼的女主角一样还男主角一个感激的微笑。
所以在经过一间咖啡厅的时候,姜琉让司机在门口停了一会儿,自己裹上外套匆匆而去,不一会儿提了一个纸袋子回来··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得一哆嗦,纪余这才发现姜琉下了车,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招牌,纪余瞬间就放弃了自己的目的,他没有戴隐形眼镜。
好在姜琉辉来的很快,车门关上后,红茶的香味儿瞬间充满了这个小小的私人空间··“你去买红茶了”纪余眼睛一亮,他在飞机上吃着干巴巴的三明治挨过了早餐,正愁着口干舌燥。
况且茶类是可以醒神的,喝了大概就不会那么困了··姜琉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一杯来递给纪余,“给你买的奶茶,你大概早上也没吃什么,空腹喝茶不好。”
“谢谢·”纪余拿过被子,把杯盖上的小口打开,一阵馥郁的奶香混着红茶的清雅蹿地冒出来··似乎想起了上次纪余被汤包烫到的事情,姜琉趁着他还没张口就提醒道,“红茶是现泡的,牛奶是煮开的,都很烫。
你小心些·”·刚准备喝的纪余听见姜琉的提醒皱着眉头把杯子放下,一脸遗憾·闲来也是无事,他好奇的看着姜琉手里的杯子,“你喝的什么”·“冰咖啡。”
姜琉伸手一摇,冰块与冰块之间的撞击声清晰的传进纪余的耳朵里··“你们外国人真奇怪,什么都爱喝凉的·每次看着你们从水龙头接水到杯子里咕噜一口喝下去我都觉得难受,尤其还是这么冷的天儿。”
纪余向来不理解咖啡茶什么的要喝凉的的人,在他的观念里这种东西是要闻香味儿的,冷成了零度简直是失去了其中一项重要的乐趣··纪余的这个论调让姜琉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每次看见父亲要喝什么冰拿铁之类的饮料的时候,她都是和现在的纪余一样,鄙视而觉得不可理喻的表情。
“我妈妈以前也这么说过,不过她向来无所顾忌,直说我们是一群不开化的野蛮人·没能学到中华文明的神,只学到了个形还混乱篡改·美其名曰'自成一派'。”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纪余拿起奶茶喝了一小口,他跟人家的关系可比不上母子亲密,这话说是不能说的,但他在心里给这位素昧谋面的中国女- xing -点了个大大的赞。
“我说的,放心·”姜琉丝毫不在意,耸耸肩就把头又转向了窗外··之所以是姜琉亲自出马到机场接纪余,其中当然有他的私心作祟,但总的来说还是因为董事们急切的想要见一见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商人。
所以他们掐着时间,给纪余准备了一个规模颇高的午餐会··对与纪余有关的事,姜琉向来是心细如发体贴入微的,他早就想到,一个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的人即使再注意也会让仪表有所不足,因此特意在去餐厅之前带着纪余回了一趟自己家。
被姜琉带进房间里的时候,纪余还有些懵,他本以为这里就是唐纳德氏给自己准备的住处,可是看到姜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问,姜琉就把他拉进了房间里。
“那个,这儿…是你家”纪余看着把自己的箱子搬上来就消失在玄关的司机离去的背影,问得极为谨慎··姜琉脱下外套往沙发上一扔,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等会儿要去和董事们一起吃饭,我想你大概需要清洗整理一下,所以就把你带回来了·”·“和董事吃饭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纪余惊讶地叫出声来,还好姜琉想得周到,要不然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怎么能见人·“没办法,最近他们想一出是一出,告诉我的时候你已经上飞机了。”
纪余感激的看了姜琉一眼,衣摆一撩就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找衣服·“还好我有准备几套干洗过的外套和西装,要不然这会儿还得去买新的·你们英国人这是转- xing -了还是怎么回事,净给我出难题”·姜琉拿出一些洗漱用品向纪余走去,“你应该觉得骄傲,是你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他们失态。”
拎出一套深褐色的双排扣西服,纪余站起身接过姜琉手里的东西·“你们唐纳德的老妖精什么世面没见过,这么简单就被我吓到了还是趁早关张的好。
知道么,最近网上流行一句话,'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姜琉倚在一旁听得认真,“倒是很有意思·”·“您慢慢有意思吧,我去洗了”纪余往里面走,还没走两步他转过头,“你家浴室在哪儿”·尽职尽责带着纪余走到浴室,姜琉提了一句,“别急,我安排的时间不会迟到的。
衣服扔在篮子里就行,到时候和我的西服一起送去干洗·”·“大恩不言谢”纪余唰地关上门··浴室里面很干净,白色的浴缸和银色的水龙头几乎亮的反光,伸手摸了一把,瓷器的手感如同想象般滑润干燥。
纪余当然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去泡浴缸,他脱下身上的衣服钻进淋浴房随意冲了一个热水澡就出来了·他迅速穿好衬衣和裤子,想找吹风机却不知道在哪里··叹了口气,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看着似乎没再滴水就打开门从浴室走了出去。
“你怎么这么快”姜琉听到门锁的声音,转过头往浴室看过去·看着纪余脸上被蒸汽热成粉色,头上还- shi -漉漉的样子,姜琉一愣。
“对不起,我忘了给你吹风机·你过来先坐下,这里暖和些·”·强强都市情缘·“哦,谢谢·”·不一会儿姜琉就拿着一把梳子和吹风机匆匆走来,“你就在这儿吹吧,免得感冒。”
“可这里没镜子啊·”纪余接了吹风机,有些犹豫··“我帮你看着,不会出问题的·”姜琉把梳子塞进他手里··没提这茬儿还好,一提纪余就想起了上次自己那头鸡窝被姜琉笑的事情。
他怒视着姜琉几乎想把手指戳到他鼻尖上去,“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笑我头发就算了,明明没整理好你还说挺好的,耍我很有意思吗”·额——姜琉连退几步,“冷静,我真觉得挺好的,你看我后来也没笑对不对。”
举起吹风机抬脚就往浴室走,“再信你我就是真傻”·西式的餐会大家都是列坐在一条长桌上的,单从场景来说的确很像人们在英国时代剧里看到的那样——面前铺着洁白的桌布,点着细长的蜡烛,没上菜的时候盘子边的刀叉勺子摆成了军队接受检阅的阵势,反光- she -进瞳孔里让人觉得一阵眩晕。
当然,对于这群自诩极富教养的英国人来说,有条不紊的在适当的时间运用适当的餐具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所以即便餐桌礼仪再复杂,他们也觉得甘之如饴·至于之后需要清洗大量餐具,不好意思,那样的事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纪余当然知道被邀请参加这样正式的餐会表明了对方对自己的重视和尊敬,但他却仍然有一种自己被藐视了的感觉·他们的确选择最好的餐厅,选择最新鲜的食材,选择最顶级的主厨,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最好的,从表面上看并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更甚者他们还会为自己的细心体贴沾沾自喜。
可他们忘记了,被邀请的客人,是一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他并不一定能够完美的运用自己不熟悉的礼节和习惯,也许会在席间闹出笑话,贻笑大方··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成功的唤醒了纪余压抑在心底不曾脱缰的小兽,打了个哈欠,小兽抬起爪子理了理毛,眼睛瞪得溜圆,张开嘴显出自己两颗细长雪白的獠牙来。
唇角泛起一波涟漪,纪余自嘲的笑笑走进席间落座·只是他的脊背挺得更直,动作如风如云,硬把身上的西装穿出了广袖长袍的魏晋之风·他的眸色在这一刻看起来更深,像深夜没有月亮的天空,清澈的倒映出他视线中的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如照妖镜般让人无所遁形。
线条流畅的下巴抬出一个恰好的角度,既不显得高高在上也显出自己的气度地位并不屈居人下,让身边一些刻意端着架子的人原型毕露,孰上孰下一看便知··坐在纪余对面,姜琉低垂着的眼睛几乎在放光,他知道纪余深厚的家学渊源,却从未见过他真正毫无收敛的用这一面武装自己出现在人前,只有那些深入骨髓的日常习惯能窥见一二。
这样的纪余就像是从武侠小说里走出的世家公子,风华绝代,孤傲冷漠,既能游乐于市井,也享得流觞曲水·耀眼地让人心神向往,从此移不开眼··年龄稍大些的'老人们'其实也是存了下马威的想法,可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男人似乎应了那句经典的兵法格言,以不变应万变。
他的确穿了英国人最喜欢的双排扣西装,可你就是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这次邀请的尊重,而并非崇洋媚外刻意讨好,自有一身傲骨和气度,你可以故意不去理会,但绝对做不到无意忽视。
“这位就是渔舟的纪先生吧,真是比我想象的更出色几分,没想到现在还有机会遇见有这样气度的年轻人”打量过了,自然就是寒暄··纪余微笑示意,先礼后兵,“承蒙各位厚爱,纪余是小辈,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请各位长辈包涵。”
·他的英语流利清晰,地道的英式发音让在场的人纷纷侧目,这个年轻的东方男孩儿不简单··“纪先生太谦虚了,这样好听的发音,想必您一定对英国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吧”说话的是一位表情极高傲的女士,她身上的礼服是丝绸质地,在黄色的烛光下显出流水一般灵动的光泽。
“夫人过奖,我的口音是因为我在留学时在这里住了两年,被影响而已·倒是夫人身上的丝绸礼服美丽合身,想必夫人对于中国才更有非同寻常的感情吧”纪余这话说着是赞美和调侃,可谁说就没夹枪带炮呢。
说话的艺术,没人比得过中国人··小老虎对母狮子,小老虎胜··被纪余的话一堵,那位夫人也只能笑了一下重新回归沉默·可是一人倒下了,有千千万万人站起来。
一个戴着副金丝眼镜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三十代男士接上了话,“早就听说纪先生才思敏捷,今天看来果然不是假的”·这是在说他诡言善辩呢,纪余眼波流转,算计一闪即逝,心里的小兽抬起一只前爪,唰地亮出泛着冷光的尖指甲,“若不是这样,怎能让各位打破常规将我提前请来呢”·提出合作的是渔舟一方不假,但达成合作却不是因为渔舟的死缠烂打,这次更是因为渔舟的实力太过夺人眼球而让唐纳德氏决心推翻之前已经完善好的方案,强邀渔舟主导。
怎么样都轮不到唐纳德的人对渔舟的最高掌权者有任何微词,这是渔舟的坚持,也是纪余的坚持··小老虎对金丝眼镜猴,小老虎胜··“是啊,那份企划案充满了东风的神秘感,如果不是学识渊博的人恐怕都不能体会其中精髓”一个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眉飞色舞地说着。
纪余极为得体的向对方微笑点头,“感谢您的夸奖和认可·”·说完这句,那年轻的男人嘲讽的挑起眉毛,毫不掩饰的表达自己对纪余没有领悟他这是侧面的贬低这份企划案没有考虑受众的接受能力这深一层含义的鄙视。
可他没想到这根本就是纪余给他挖的深坑,下一句就转了风向··纪余说道:“虽然我没有唐纳德氏那么了解你们的客户和参加活动的重要来宾,但说起来有意思,我对于英国人的受教育水平和素质向来都有一种无名的信心。
我以为唐纳德的各位董事通过这份企划书并且急切的邀请我前来的原因是跟我有相同的想法,原来,是我理解错了”·开玩笑,你说我不考虑你们的接受能力,通过它的又不是我我都对你们有信心,你要真这么想那就是你承认你们外国人文化水平低·强强都市情缘·“毕竟不是本邦文化,有不懂和生疏是正常的。”
那男人腮帮子咬的死紧,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的这句话··大手一挥,纪余低沉爽朗的笑声穿出来,“别说你们外国人,中国5000年文化传承,就是我自己有不懂和生疏都是正常您可别太谦虚,过了就是妄自菲薄了”·去你的妄自菲薄那男人眼白里几乎都冒出红血丝来,可是他却无法反驳。
他有预感,再说下去自己的脸面一定会丢光··小老虎对老黑熊,小老虎胜··一来二去,无论- yin -谋阳谋,明算暗算,纪余总能适度反击合理避让,失败的人多了,再愿意触霉头的人也就少了。
眼看着场面就要冷下来,坐在主位上的老绅士摇动桌上的银铃·“各位寒暄过后应该也饥肠辘辘了,我们先吃饭,有什么填饱肚子再详谈吧·”·侍者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步履轻盈的走入包厢中,熟练的将餐盘放在每个人的面前,嘴里吐出一串菜名来进行介绍,然后鞠躬后撤,站在角落随时等待客人们的召唤。
侍酒师拿着开瓶器当着大家的面划开封口拔出木塞,随意放在鼻下一嗅,拿着一只高脚杯倒了一些请坐在主位上的老绅士品尝·得到认可之后才逐一为每人添上了一杯葡萄酒。
看到每人手边都已经乘上酒,主位边的一位风韵犹存的夫人敲了敲杯子,“就餐前,我们为纪先生的到来先碰个杯”·众人响应号召,纷纷捏住高脚杯细长的玻璃脚往前方一送,转而放到唇边轻饮。
“纪先生,这是我们专门为您挑选的葡萄酒,您觉得喝起来如何”那位女士的笑容完美,看不出好恶··晃了晃杯,纪余端起杯子注视着里面紫红色的液体说道:“看得出来挑选这瓶酒的人一定是位常喝葡萄酒的行家,这酒口感强劲,酸度所多余浓厚程度,是个稍显骨感的美人。
不仅如此,饮下之后还能感觉到口腔中稍稍有些泥土的味道,回味悠长·如果给初入门的人喝,大概会觉得有些过于晦涩了,但对于行家或者极偏爱这样风格的人来说就可称为极致的享受。”
这样的品酒词并不是一个不懂葡萄酒的人能说出来的,也许纪余并没有达到精通的地位,但确实可以称得上了解一些·他的评价非常中肯,还都说到了点子上。
挑这酒的就是坐在主位的老绅士,他常年饮酒,极为偏爱酸度高但不缺浓郁度的酒,随着年纪的增加,味觉下降,这些年喜好的葡萄酒味道越来越重,一般的年轻人其实和他是喝不拢的。
“孩子,你很不错·”老先生眼眸弯弯举起杯子主动敬了纪余··“承蒙厚爱·”纪余端杯回敬,仰脖之间觉得那位老先生的表情似乎在什么人身上见过。
大约是老先生一句平淡的夸奖起了作用,开始吃饭之后,不再有人尖酸刻薄的对纪余捅刀子,反而表现得特别友好,亲切的询问现在中国的状况和未来的发展前景·纪余也是细心聆听尽职回答,偶尔带出些两国文化不同闹的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听得每个人都轻松愉快。
而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纪余的餐桌礼仪完美的无可挑剔·而主位上的老绅士和姜琉,则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吃完了'鸿门宴',纪余在一旁与每一个人点头道谢,然后跟着姜琉一起上了车。
几乎是关上车窗的瞬间,纪余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软的摊成一滩烂泥,好像刚才坐如钟站如松的人就是个幻影··姜琉坐进车里就看到已经没了正形的纪余,还以为是他难受刚才一直强撑,赶紧凑到边上看。
纪余眼中已经是雾蒙蒙的一片,脖子,耳朵,脸颊都是一片粉色,不用多想姜琉就明白,纪余这是喝醉了··葡萄酒不比白酒,它的后劲儿足得可怕,尤其是这酒本就是那位老绅士挑的,酒精浓度本就比寻常酒要高。
纪余在餐桌上其实喝的很克制,但是抵不住他这个'主角'的身份,参加餐会的人每人敬他一口,他也喝了有两三杯·醉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让人想不通的是,纪余在上车的前一秒钟还清醒地和每一个人寒暄问候,跟个没喝酒的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怎么一下子就醉成了这样呢·“纪余,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姜琉知道光靠脑子里的想法而不去实践永远是找不到答案的,于是干脆把注意力聚焦在了纪余身上。
眼睫毛一抖,纪余眨了眨眼睛,转动眼珠看着距离很近的姜琉·这一串动作明显有些延时,他是真的酒劲儿上来了·“还好,就是困·”·“晕吗胃呢,疼不疼”担心纪余有所隐瞒,姜琉问得更细致了些。
“不疼,但,有点晕·”反映虽然慢,但纪余的意识相当清楚··姜琉咬了咬牙看了一眼窗外,跟司机说了句什么,转而对纪余说道:“你喝醉了,我不太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在酒店里,现在,你先到我家休息。
等你醒了酒,我们从长计议·”·纪余困的眼睛已经半闭,也不知道到底听见姜琉的话没有,一点反应也无··无奈之下,姜琉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纪余,听见我的话了吗你同意吗”·像是不满姜琉的触碰,纪余一把把姜琉的手从脸上拽下来,紧紧的抓住不松手。
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随便·”·被纪余抓在手里,姜琉僵硬得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的动作惊醒对方,让他松开自己的手把自己丢在一边·以前姜琉还在中国的时候,每天被纪余接送上班时最大的爱好是在玻璃里看纪余的侧脸,看得他一天都心情愉悦。
偶尔转头,他不敢明目张胆的看纪余,就把目光放在了纪余握在方向盘的手上··纪余的手一看就是少爷的手,白皙而修长,骨节并不明显,但比例特别好·手指很直,指甲是一种健康的粉红色,每一个上面都有小小的月牙,看起来可爱极了。
姜琉常常会幻像自己将它握在手里的感觉,一定很温暖,也很柔韧··现在,姜琉没有如同想象里一般把纪余的手握在手中,反而是被握住·他清楚的感觉到纪余的手并不是他猜想的那样柔软如同女子,常年的看书写字让纪余的右手上长有一层薄茧,摸上去不硌,但是却硬邦邦的。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的手心很烫,几乎有些灼人·那温度传到姜琉手上,顺着血管在他的心脏扎根,让他这个没喝醉的人都感觉到了隐约的醉意··强强都市情缘·姜琉想,自己幸好是超忆症,不然如何能留住此时此刻如同梦想实现一般的感觉和场景。
拒绝了司机友好的帮助,姜琉一个人扶着纪余往家走·车上的温度相对高,纪余又是完全醉倒不可能好好穿外套,姜琉把他从车门里拉出来时他几乎是条件反- she -的一抖,眉头皱起,像个小动物一样循着本能往热源上靠拢。
而离他最近的'热源'就是姜琉这个人高马大还能时刻维持37摄氏度体温的男人··姜琉是用一只手臂从纪余后背绕过去穿过他腋下的姿势把他拉起来的,纪余如今想要获得温暖,很顺理成章的窝在了姜琉的怀里,那动作简直就是典型的'投怀送抱'。
姜琉没办法,只得依着他将人搂得更紧防止他往下滑·好在入户路不算长,纪余也没有醉的完全使不上力,两个人总算是平稳的到了家门口··用空闲的一只手在荷包里掏钥匙,纪余似乎是被突然改变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舒服,迷迷糊糊地站直了些,然后再次窝了回去。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了太多,纪余这次恰好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了姜琉的锁骨处,似乎觉得这个弧度刚好,搁下后还满意的蹭了蹭·这动作亲昵得只会出现在情人之间,姜琉不知不觉,绕在纪余背后的手臂又紧了些。
好容易打开门把纪余带进房里,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放了的姜琉竟然还有些不舍,说到底还是这样的机会难得,下一次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可是接下来纪余的表现证明,姜先生的失落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因为即使姜琉已经把纪余抱到床上躺下,还体贴的给他盖上了被子,他还是没松开姜琉的手··与其说是纪余抓得太紧姜琉抽不开手,其实倒不如说是姜琉贪恋纪余手心的温度自己舍不得放开。
纪余脸上因为醉酒的红晕渐渐退去,露出原本的肤色,呼吸间稍高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他唇瓣闭的并不紧,中间有一条窄窄的缝隙·酒味混着纪余身上一如既往的木质香味儿竟然产生出特别撩人的效果。
姜琉的手在被子里,他没办法站着,只能坐在床边·他家里向来不会有别的什么人留宿,客房早就被他闲置从来没有启用过,因此事出突然的状况下,他只能把纪余塞到了自己的床上。
看着纪余躺在自己的床上盖着自己盖过的被子枕着自己枕过的枕头,还攥着自己的手,姜琉像是被眼前的人蛊惑了一般弯下身子凑到纪余的脸边··纪余的眼睫毛很长,垂下来在下眼睑上投出一个扇形的- yin -影,靠的如此之近,姜琉都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
害怕自己的呼吸吵醒纪余,姜琉把自己呼吸的节奏放得很是绵长,他把一只手撑在枕头边,慢慢靠近纪余的脸,几乎是带着几分虔诚的吻上了他的额头··这是个不带任何□□,饱含着自己爱意和温柔的吻。
只是温柔和缓的一触,姜琉就直起身来,他小心的抽掉自己的手,又给纪余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开了卧室··他想,自己的暗恋是不能见光的,像这样能时不时聊个天,见上一面就已经很好。
今天纪余的依赖和信任更让他觉得是意外之喜,这个亲吻,是他在不违背自己良心不打扰纪余生活的情况下能跨过的最后底线··纪余那么好,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只要能永远照亮他,他就应该满足。
再多的渴望,就是奢求了··他望着自己卧室的那扇门,觉得自己离纪余很近很近,但又很远很远·也许从一开始,站在高处无法触碰的人就是纪余,而自己只是他在人间偶遇的信徒,随意的施舍了援手,却被惦记了一生。
第18章 是非对错·不得不说,纪余这人缺点不算多,但优点绝对不算少·酒品不错就算的上一个··在国内的时候,凡是要喝酒,纪余一定会提前报备给魏秋,两人约定好,同一天只能有一个人喝酒。
一方面是为了安全,另一方面是为了出现喝醉了这种状况时两人可以相互照顾一下,免得酒后失态的样子被有心之人看到··不过多年下来,魏秋练出了千杯不倒的酒量,和一杯绕一桌的嘴上功夫,跟一般人吃饭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他打遍天下无敌手一个人喝倒了一群,一是他耍了所有人自己滴酒未沾。
纪余不像魏秋,做不来他的八面玲珑舌灿莲花,但他有一个清高孤傲不好接触的幌子,不是真熟的人不敢灌他酒,熟人不会灌他酒,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敬酒,也在纪余的承受范围之内。
·不过这也不是说俩人就没有喝醉过,不同的只在于俩人的酒品·魏秋是醉过的,那时候魏秋和纪余从英国回来不久,渔舟初具规模还没打出名气,两个人几乎有时间就要去见客户请人家吃饭。
纪余不擅长这类场合,遇到难缠的对象都是魏秋去的多,可是一文化产业,魏秋的家世背景统统用不上,没办法只能赔上自己的口舌和胃给人家敬酒··那次正好是个特别矫情的四十岁的谢顶男人,他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文化,是机缘巧合下发家致富,在纪余和魏秋眼里就是个暴发户。
可人家手里有宝贝,一件咸丰时期的官窑将军罐,保存状态极为完美,连上面一向容易丢失的盖子都是原配·两人一商量,这人估计爱听好话,只能魏秋去··且不说魏秋跟纪余混了这么多年,装个文化人有模有样,人家家里上面几代都是军旅家庭,浑身上下的气势和高傲是掩饰不住的。
加上他还长了那么好的相貌,几乎是一见面儿就得罪了人家·可是这件东西如果进了渔舟,对未来的发展是大有好处的,魏秋看不上他也得上·可人家一大老粗,脾气跟牛一样倔,两人一顿饭愣是从下午吃到了半夜。
纪余见到魏秋的时候,魏秋笑嘻嘻地站在路旁拿着手里人家签上名字的合同冲着他笑·刚把合同接到手里,魏秋就冲到一边儿的垃圾桶旁吐了个昏天黑地·等他吐完了,他动作极迅猛的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眼神亮得跟打了兴奋剂似的,伸出手指指挥纪余开车。
稍稍有一点儿不合他的意就一巴掌招呼过来,那天晚上,纪余都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少下··可看看醉酒后的纪余,跟魏秋的小霸王模式简直形成强烈的对比·纪余很神奇的可以控制自己醉酒的时间,在一定范围内,他能够强迫自己把理智放在最首位,干完所有正事回归私人状态时再表现醉态。
就如同这次,他在上车前没人知道他喝醉了,一上车就昏昏欲睡面色坨红··纪余喝醉的第一反应是困,只要醉了,无论是站着坐着还是趴着,甚至人家拖着他走路他都可以保持自己的睡眠状态。
而睡着之后,纪余会很本能的把照顾他的人当作可以信赖的对象,表现得有些粘人,什么抱着抓着不让走都是正常的反应·跟个外出游玩结果睡着了抓着妈妈衣角不放的小朋友一样。
不过总体而言,纪余的酒品实在很不错,照顾起来也容易··强强都市情缘·起初独自离开卧室,姜琉还有些不放心,怕纪余一个人呆在里面身上难受了不能及时发现。
因此他定时定点的每隔半小时进去看他一回,塞一塞伸出被子外的手,擦一擦额头上冒出的汗·可越到后来,纪余就睡得越安稳,看了几次后,姜琉坐在书房里都听到了轻细的呼噜声。
走进去一看,纪余把被子拉到了眼睛下面,整个人远远看上去只能瞧见一堆毛茸茸的黑头发··长途旅行之后的醉酒的威力比平时大太多,要说被纪余扶进被窝里时他还有一丝意识知道抓紧姜琉的手防止自己跌倒迷路,姜琉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离开时他就已经彻底进入深层睡眠了。
梦里他似乎如同旁观者一般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像很多科幻小说里一样,看着不同年龄的自己穿越在面前自己记忆中的熟悉场景之中·每次转动视角,他都会看到一个新的自己,也许是童年,也许是少年,也许是青年。
他在梦境中行走,像灵魂一般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去,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没有人把眼光投向他··纪余并不喜欢自己被当成动物园的动物一般,被太多人注视大量,但他从小到大也的确没有被人忽视成透明人的经历。
开始还有些新奇,渐渐的,纪余觉得自己开始变得烦躁了·这种被世界排除在外的感受很奇怪,像是有一个透明的不透风的盒子在不断向你挤压过来,身上越发躁热,气压低的让人呼吸加速,肩上的重压让人的膝盖忍不住打弯。
为了逃离这个环境,纪余在梦里开始跑,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跑到哪里,但是即使毫无目标他还是跑了·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孩子的背影,他身量比自己要高大些,颈后的皮肤也比自己白些。
纪余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在这个梦境中除了自己这是他遇见的第一个外人,他直觉这个孩子可以帮他脱离这个困境,所以更加不要命的往他身边跑··老话说'望山跑死马',纪余觉得自己就是那匹即将倒地不起的马,他很累,头很重,四肢也很酸,可是他不想放弃。
咬紧牙关,纪余继续往那孩子跑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纪余,那孩子慢慢转过身来,纪余一阵惊喜,他也许会看到自己吧纪余朝着对方挥了挥手,那孩子不负众望的眼睛一亮,对着纪余点头。
可纪余一下就僵在原地了,那孩子的焦点不在自己身上,他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别的什么人·纪余慢慢转身,想看看那孩子看的是谁·可他转身却看到了另一个背影,那是个高大的男人,身材很好,虽然是背影也能看出他的可靠。
他牵着少年时的自己,而自己正不住回头,对着那个小男孩儿笑··纪余是被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的,他不耐的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全数捂进被子里,想要隔绝那点声音。
他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走出来,可再闭上眼睛他也看不到那个孩子和那个男人了,他挣扎着用手揉揉眼睛,想着用这种外力的方式应该能醒来的快些·过了半分钟,纪余总算是睁开眼睛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了。
“对不起,吵醒你了”姜琉站在衣柜前似乎在找衣服,他显然刚刚洗完澡,身上穿着厚厚的浴袍,头发还- shi -漉漉的没有吹干··纪余没想到自己一睁眼就会看到姜琉,而且还是自己躺在床上,姜琉穿着浴袍的状况。
纪余唰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在我房间”·姜琉被纪余问得一愣,也想到是纪余没反应过来,他好脾气的转过身,靠在衣柜上说,“这是我家,你在餐会上喝醉了,我不放心就带你回来了。
我问过你的意见,你答应了·”·“啊”纪余伸手摸摸脑袋,一抬手就看到了自己身上还穿着吃饭时换的衬衣,“不好意思啊,我,不记得了……”纪余有些心虚,人家大发慈悲把他带回来照顾,结果自己一醒就是兴师问罪,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没关系,照顾你不麻烦·”姜琉笑了笑,继续问道,“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先洗个澡吧,我们一会儿去吃点东西。”
匆忙的点头从床上跑下来,纪余也不在乎自己穿没穿鞋,火急火燎的就往浴室冲·可纪余慌得没理智,姜琉却没有陪他一起疯,他一把抓住纪余的手腕,“你的箱子就在客厅,先去找换洗的衣服,我去把你早上用的毛巾给你放进去。
别慌,慢慢来·”·大概是不放心,姜琉一路把纪余拉到了箱子跟前,嘱咐他拿好东西就呆在原地别动,自己一会儿就能把毛巾给他拿来,先别急着进浴室。
姜琉的态度太过于理所当然,纪余一时半会儿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被姜琉推进浴室,他才突然会过来,姜琉对待他的方式怎么跟幼儿园老师对待小朋友似的呢·醉了酒,睡了觉,纪余的时差倒是顺利倒正常了。
洗完澡换了身儿干净衣服,纪余觉得自己那简直是满血复活,一照镜子绝对清爽帅气得飞起·开了门,纪余听到了吹风机巨大的噪音,他这才想起来,刚才姜琉那样子应该洗完澡有一会儿了,可是头发却没干,难道姜琉是顾及自己还在睡觉么·他顺着声音走到卧房,果然看到姜琉站在床边拿着吹风吹头发,刚才随意的浴袍已经换成了高领的毛衣和随意的牛仔裤,他的头发看起来很软,随着风飞舞的幅度格外的大。
纪余很少见到姜琉不穿西装的样子,现在这个背影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这个一头软毛的大小伙子是唐纳德的副总裁··感觉头发差不多干掉了,姜琉关掉吹风机放在一边,还没转头就感觉到了背后的浓浓水汽。
一转过去,果然看到纪余脖子上挂着毛巾靠在门框上盯着他看,“你快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纪余呼吸一窒,姜琉的额发比他想的还要长些,遮住了他深刻的眉骨和眼眶,发梢扫在眼下像是窗帘一般遮住了光。
此刻他的瞳孔放大,深色占据了那灰蓝色虹膜的面积,让他眼睛的颜色比平时深了好几个度·似乎像要把人吸进去的深渊··看着纪余一动不动,姜琉以为是纪余洗完澡还有些醉酒后的后遗症,于是站起身轻轻一勾就把人拽到了自己跟前,随即把他按坐在床边,自己默默拿起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姜琉很小心的保持着吹风机和纪余头发的距离,以免过高的温度灼伤他的头皮·纪余开始确实有些懵,可现在人家手指在自己头上穿梭摸索,他再迷糊也知道清醒了他有点儿想不通自己刚才怎么就定在那儿不知道动弹了,姜琉这人简直太不懂得收敛自己,不知道这样子出去会被盯上拐卖掉么连自己这种从小到大都看着镜子里的帅哥长大的人都招架不住,可别提大街上那些平凡的男男女女了。
强强都市情缘·不过姜琉似乎并没有那些大家少爷的娇生惯养,照顾人的活干得挺熟练·虽然自己记忆不太清楚了,但纪余很确定把自己一路扶到家里再给自己脱掉外套塞进被窝的人一定是姜琉。
而且现在,姜琉还在帮自己吹头发,温度很合适,他的手也很干燥温柔,纪余觉得他这手艺比外面专业的理发店还好··看着纪余低着脑袋一动不动,姜琉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在吹头发,而是在给小猫按摩。
纪余似乎觉得这样很舒服,温顺的不可思议,为了方便姜琉还特意转了转脑袋凑得更近些·舒缓的鼻息扫过毛衣上的绒毛,弄得纪余鼻子有些痒痒,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一手摸上姜琉的腹部抱怨道:“你这毛衣毛太长了,扫得我打喷嚏”·似乎挺满意这毛衣的手感,纪余接着又说:“诶,这毛衣参了兔毛的吧,摸着真舒服”·姜琉赶紧退了一步,远离纪余那只不知道矜持俩个字怎么写的小爪子,咳了一声,“嗯,羊绒衫,你头发已经吹干了。”
“谢谢,今天可是麻烦你了,又是照顾醉鬼又是帮我吹头发的·你等着,我回国一定给你寄一大箱子下饭菜当谢礼”纪余也不知道自己能给些什么东西,索- xing -把姜琉上次要的下饭菜给翻了几番。
“就只有下饭菜”姜琉挑眉··纪余仰视着姜琉,“那,你说吧你要什么我送什么”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自己这占全了由不得人家提要求。
姜琉却摇摇头,“不用了,我们去吃饭,完了把你送去酒店·”·唐纳德氏给渔舟安排的酒店条件非常好,交通方便不说,打开门的时候出人意料的没有一丝潮气,就凭这个,纪余就已经满意的不行了。
姜琉本来是要上来休息会儿的,可是刚把行李搬上来就被电话给叫走了,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爷爷,我已经往老宅开了,您别着急·您要知道打再多的电话也不能加快我的速度,相反跟您说话还影响我的注意力,会减慢我的车速的。”
姜琉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给爷爷打电话,从他站在纪余房间门口时的那一个电话算起,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威廉,我要见你还有错了”唐纳德爷爷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车厢,你都能想到他他此刻吹胡子瞪眼的表情。
姜琉无奈,“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只是…”·“只是什么嫌弃”唐纳德爷爷的语气一下子高了。
“爷爷,我没…”·再一次打断姜琉的话,唐纳德爷爷恶狠狠的吼道:“你不待见我,我还不待见你了”·回荡在车内的忙音让姜琉产生出一种有苦无处诉的委屈,从小就是这样,凡是想跟爷爷讲道理,他就耍赖发脾气,根本不愿意听人解释,仿佛你不听他的话是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年纪小的时候他不懂,说不过了也只敢低着头掉眼泪,然后又被爷爷毫不留情的指责是个窝囊废,只知道跟女孩子似的哭·大些了也知道哭没有用,他就咬着嘴不让自己哭,但还是怕直视爷爷的怒火,一言不发的罚站。
后来他总算明白爷爷吼他并不是真的生气,而是一种习惯,他一辈子都位于人上,听惯了人家对他的顺从,因此对于反驳他是不情愿接受的·所以他也不再害怕,有时还会提高声音辩驳几句,谁成想,爷爷居然很高兴,甚至爱上了这个游戏,有事没事就要拉着姜琉'吵一架',而这个吵架通常是上述情况——唐纳德爷爷单方面找茬。
唐纳德的老宅建的时间相当早,因此说起来并不像中国的大户人家,房子在近郊的地段,真要算起来,反倒是唐纳德的总部更远离市中心一些·纪余下榻的酒店和姜琉家很近,同是处在公司和老宅之间,因此开车回老宅并不需要花费太长时间。
几乎是在挂了电话之后一瞬,姜琉就已经看到了远处那幢古老建筑的影子··夜晚的灯光昏黄,巨大的玻璃窗透出的光亮仿佛是百年之前的烛火,随着风声闪烁,忽明忽暗之间眼睛往往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总是感觉身后有个影子步步紧随,回过头去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心跳声响透耳膜·曾经的姜琉,也害怕过这过于巨大的房子,没有人气,没有声响,就好像全世界只有自己,而面前的楼梯和走廊永远走不到尽头。
·唐纳德家里自然有使用侍者和管家,姜琉从进入大门的那一刻起就被摄像头捕捉到,在他恰好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管家先生恭敬的为他打开了大门·“威廉小少爷,欢迎回家。”
姜琉点点头,接过女佣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爷爷找我,他现在在哪里”·管家先生伸手弯腰,“老爷在楼上的书房,吩咐我转告您让您自己上去。
我去给您准备茶水,您有什么想喝的吗最近选购了些新品的红茶,味道应该和您口味·”·“你的建议不会错,麻烦了·”姜琉说完就大步走上楼梯,引出一阵木头的摩擦声。
站在一扇巨大的木门钱,纪余伸手敲了敲门·“爷爷,我来了·”·等了半分钟,姜琉没有听到回应,又敲了一次,“爷爷我进来了”·还是没有回应,姜琉有些担心,唐纳德爷爷毕竟年纪大了,万一有个好歹不是还玩笑的。
他心思沉了沉,一边开门一边说道:“爷爷,我自己进来了·”·姜琉的动作很轻,如此沉重的门被打开也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他走进书房,抬眼一看。
果然,唐纳德爷爷坐在书桌后的大椅子上睡着了·姜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仔细的端详爷爷的脸··唐纳德爷爷是一位精气神极好的老先生,只要是出现在那里,别人的目光就会被他吸引。
这不仅是因为他曾经俊美的外表和挺拔的身姿,而是因为他的气质和存在感·此刻,这样一位呼风唤雨的半辈子的人就这么随意的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这个景色让姜琉有些不敢相信。
从10岁被带到老宅抚养,到现在28岁,纪余从来没见过爷爷睡着的样子·只要看到爷爷,他永远都风度翩翩,严肃认真·姜琉仔细看了看爷爷的面容,他觉得和记忆中相比,他脸上的纹路确实又深刻了一些。
他总潜意识觉得爷爷没有变过,现在看来,唐纳德的支柱也会老·那永远不弯曲的脊梁,也会力不从心··强强都市情缘·“你怎么现在才来”唐纳德爷爷睡得不深,此刻感觉到姜琉的视线便慢慢转醒。
看到站在门口眼睛一直盯着他看的小孙子,张口训斥就来了··“爷爷,您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姜琉动都没动一下,还是站在那里,语气平常地像是刚才听到了一句'今晚天气真不错'一般。
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另一张单人沙发,唐纳德爷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才重新开口说话·“我听说你和那位纪先生关系不错”·姜琉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然后瞬间消失。
“如您所见,我们是朋友·”·“能入得了你的眼,这年轻人本事不小嘛”唐纳德爷爷轻哼一声,大有一种不相信的意思。
“纪余出身名门,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本人相当优秀·而且我记得其他人也告诉过您,与我们达成合作的渔舟,是他创立的,没有依靠父母家庭的关系和财富。
从这些看,他的本事确实不小·”姜琉的回答中规中矩,可是却不能让爷爷满意··重重的把杯子一搁,唐纳德爷爷一双鹰眸盯住孙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不仅有能力,长相气质也相当不错。
威廉,我是老了,可是我没有瞎·你以为自己的表情管理做的很到位吗”·午间餐会的时候,唐纳德爷爷坐在主位,起先并没有关注自己孙子的动向,他更希望在短短的午餐中更多的了解一下这位特立独行颇有风骨的孩子是不是值得信任,是不是他期待的样子。
可余光中,他清楚的看清了姜琉不时停留在纪余身上的温柔和赞赏,那不是对朋友或是知己的眼神·唐纳德爷爷突然就想起之前自己见到塞安时,对方那个喜上眉梢的样子,当时塞安告诉他,威廉回来会有大的改变……·英国文化开放,对于同- xing -恋情的接受度颇高,唐纳德爷爷也并不是顽固不化的旧时代老头。
可是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能让他这位特立独行素来有天才之名的小孙子动心的是一个东方的年轻男孩儿·他带着姜琉一路长大,虽然看起来接触不多,但对于孙子的了解却不少。
姜琉从父母去世自己患病后,表现出了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倾向·尤其对于自己的病症,他表面上已经接受并且完全掌控,但内心上,他和别人不一样这个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在心理上姜琉其实很自卑。
也因此他并不喜欢与人有过深的交集,不仅对无故的热情不知所措,也害怕对方发现他的不正常··唐纳德氏绝不能由一个杀伐不果断的人掌控,这一点唐纳德爷爷无比清楚。
所以在他将姜琉带回本家时用了相对残酷的方式·现实不会给你太多时间疗伤,只有忙碌才能忘记伤痛·他拒绝了身边人对姜琉温和些的提议,用逼迫的方式让姜琉快速成长起来,然后造就了现在人人望而生畏的威廉·唐纳德。
可是千算万算,唐纳德爷爷还是算错了,他以为会听从家族安排成婚的姜琉居然陷入了爱情,一往而深··姜琉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的事瞒不过爷爷,可也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会被爷爷看出来。
他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爷爷,如您所想,我是喜欢纪余·可是,我没开口,他也并不知道·”·本来就有些生气的唐纳德爷爷听到这话几乎想把杯子摔在孙子身上,“你有没有骨气连表白都不敢,算什么唐纳德家的人”在他眼中,从来都是自己嫌弃人家,什么时候轮上自己不自信了尤其是这个被他一手带大的孙子,要能力有能力要长相有长相,还真有人会拒绝不成·“爷爷,他没对我动心,我不想打扰他的生活。”
姜琉承认,他是怕,可不是怕别人,而是怕纪余·“爷爷,他是个中国人,在中国,同- xing -恋是被不齿的,纪余和纪余的家人绝不会走上这条路·”·尽管不高兴,但唐纳德爷爷也知道,姜琉说的对。
他今天看到纪余时,欣赏和认可是他心中的最大感受,那样的孩子的确容易让人动心·就算是英国,也同样有人认为同- xing -恋是一种疾病,是令人作呕的变态,在口头和网络上对他们进行抨击,换了他是纪余的家人,他也不会希望自己这样优秀的孩子因为- xing -向而被扼杀。
他看着姜琉,这个孩子感情内敛,有什么都喜欢埋在心里不说,自己默默消化解决·对于感情问题,毫无疑问姜琉是认真想过了·唐纳德爷爷确信自家孙子是真的动了心,他想到了所有对纪余不利的情况和因素,却偏偏忘了自己。
姜琉不希望纪余为难,所以放弃了表白,可失去心爱之人,他作为当事人的心痛和难受又该如何面对·难得自己孙子找到爱人,可这段恋情却要无疾而终,唐纳德爷爷不是铁石心肠,他也失去过挚爱,对于姜琉哪里会不心疼呢。
“威廉,你想好了不会跟他坦白”·姜琉有些吃惊,他以为爷爷一定会极力反对他的恋爱,可现在看似乎不是这样“爷爷,您”·“我不是老顽固,不会认为你喜欢男人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更何况,纪余那个孩子的确优秀,入得了我的眼,如果你们真要在一起,我并不非常反对·”一眼就看出姜琉的心思,唐纳德爷爷这番话说得坦诚·“可是,感情到底不能一厢情愿,他如果拒绝,你们就不会有结果。
但感情同样不能判定对错,威廉,你明白吗”·第19章 平安夜的苹果·让这群英国人吃惊,渔舟此次出访的工作人员数量并不多,但是他们的效率却奇高,很多想法往往是在上午的讨论和会议中提出来,下午他们就会收到一份更为详尽的描述分析报告。
也许字数不多,分量不重,但绝对保质保量,写在上面的都是关键·这样端正的工作态度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让渔舟的名声响彻了整个唐纳德总部·一时间,纪余这个温文儒雅颇具东方风韵的渔舟总裁也极受追捧,出入大厦都会收到无数目光和问候。
看到纪余的能力被认可,姜琉当然是满意的,可是发现唐纳德的员工们茶余饭后都在讨论纪余名字的时候,他也依然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今天又是讨论活动开展的会议,这么些天来,唐纳德已经完全适应了渔舟的工作风格,省掉了不必要的步骤之后,他们的节奏走的更加顺畅了。
原先需要一整个早上才能裁定的内容,现在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确定了下午的工作内容,参会人员都开始收捡自己的资料和笔记排着队往会议室外面走·坐在会议室最深处的纪余和姜琉以及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大都不着急离开,短暂的休息和放松对于他们这些领导者来说是非常必要的。
毕竟,没有人希望在开完几个小时极费脑力的会议后立即投身到那些令人烦躁的日常琐事之中··强强都市情缘·助理们适时的为自家boss换上新鲜的咖啡或红茶,会议室突然就从严肃的氛围脱离出来,像是变成了哪家咖啡厅的下午茶时间。
“纪,即使已经共事有一段时间了,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们这样可怕的工作效率·你难道都不会觉得累吗”投资部的副主管金是个拥有一头栗色卷发的御姐型美人,她年纪大约35上下,可是保养得宜,气质迷人雍容,是唐纳德员工中的女王级人物。
“被您这样迷人的女- xing -说可怕真不是什么特别美好的感受,金,我还是更喜欢你夸我些别的·”纪余并不排斥这样轻松的闲聊,他可不是对于所有人都采取拒不深交的态度,前提是对方是让他认为有值得交往价值的人。
唐纳德这些高层,学识能力都颇为出众,对方既然表达出善意,他也没有必要摆出孤高的姿态··金笑了起来,眉毛夸张的一提,“你们中国人都是像你这般嘴上抹了蜜么纪,听到你说我迷人,我可是能高兴一整天的”·“我这是实事求是,唐纳德氏的员工们都会认同我的观点,各位说是不是”纪余抬眼,表情似笑非笑的扫了扫坐在桌子边的其他人。
不少男士微笑着点头,宣传部的安德烈开口说道:“当然,金可是我们唐纳德的胜利女神”·纪余端起杯子喝茶,微笑着安静下来··同僚之间的话题和女人之间一样,永远是聊不完的,纪余听到他们从天气聊到政治,从新闻聊到最近什么牌子打折降价,从日常琐事聊到男女关系。
突然,金好奇的往纪余这边看过来,“纪,你有女朋友了吗”·纪余摇摇头,“没有·”·“那男朋友呢”金神色一暗,随即又亮起来。
听到这话纪余有些愣,他像是个gay么“没有,我想我是直的·”·安德烈似乎被刚才的话题点燃了八卦之魂,“你这样的应该很多人喜欢,这样都没有恋爱,纪,你真神奇”·纪余苦笑道:“怎么你们都这么想我工作太忙了,没时间想这些。
我的女友很多都因为我的陪伴不够而跟我分手,金,你也是女- xing -,一定明白吧”·“噢,女人当然需要陪伴,否则还怎么谈恋爱纪,你的生活会因为没有爱而乏味的。”
金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你应该休息更多的时间,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已·”·“可惜,我这个人并不太会恋爱,也觉得这件事不是必须。”
纪余耸耸肩,有些不以为然··金看了纪余一眼,“纪,那是你还没来得及遇见你真正的另一半·相信我,和真爱遇见后,你会相信爱情才是人生的真谛。
不过,也许你确实需要一个更能照顾你的对象·”·笑了笑,对于这个问题,纪余不置可否··姜琉坐在一边,脑子里又倏然回想起爷爷那句感情的事没有对错,他突然很想告诉纪余,如果愿意,他会尽自己所能照顾他一辈子。
他希望能够陪伴在他身边,直到他厌烦·可是,他真的有这个资格么·毕竟只是短暂的休息,在工作时间内不干正经事的行为必然遭人闲话,剩下的这些高层也都在闲聊后陆陆续续的离开会议室。
纪余的主要接洽对象仍然是姜琉分管的艺术品投资部,所以他们的办公区域很自然的被划在了一起·说白了,这件事情其实是姜琉亲自发出去的命令··两人一边走一边也没闲着,“姜琉,你也觉得金刚才说的话对吗我应该找个照顾我的人”·姜琉侧头看了看纪余,一时间有些窘迫,他想了想,“我没有经验,但是,无论什么样照顾,你都是值得的。”
纪余根本没想到姜琉会回答的这样正经,他本就是好奇而已,因为魏秋也曾经说过与金相似的话·他很想知道,自己到底给了他们怎样的印象会让他们得出这样的结论。
可是姜琉这个回答,未免太不按套路出牌了,他稍稍转动视角,姜琉那张帅气到令人窒息的脸近在咫尺·他有些慌乱的低下头不去看姜琉的眼睛,耳根发烫发红··纪余突然的状况自然是逃不过姜琉的眼睛的,他们距离这样近,就连眼睫毛的颤动都能看得清晰。
姜琉看着纪余泛起粉色的耳垂有一种惊喜,像是自己的付出得到了认可般的感觉·他眼睛亮得惊人,恨不得立刻将自己压抑许久的感觉统统释放出来··“姜琉,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
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就好像我知道一首歌叫做,愛されるより愛したい,与其被爱不如去爱。魏秋也说,我只能被照顾,可是,不会付出的我是不是很不正常?”纪余回过神来,把自己的想法通通倒出来说给姜琉听,他从小到大都在接受大家对他的爱和善意,付出的却不足以让收支达到平衡。
也许这样缺乏爱的能力,也许可以被称为一种病症也说不定··纪余的眼神很悠远也很迷惑,他是真的认为自己的现状是异常的·姜琉松开一直握着拳头的手掌,轻轻抚上纪余的双颊,让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纪余,有些爱,你是在不知不觉的付出给予的·否则,你凭什么认为魏秋会在毫无获得的情况下为你掏心掏肝你又凭什么认为你周围的人会与你谈笑风生你付出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魏秋,是因为我救了他的命吧……”纪余喃喃说道··“只要是人情,都会有还尽的一天,你觉得他还做得不够吗”姜琉反问他。
纪余摇头,魏秋不是做得不够,是做的太多·“早该还尽了·”·“连债主都觉得足够了,欠债的难道没有这个自觉么纪余,无论是魏秋还是其他人,大家都是因为你付出过才会追随你。
你不是只会被爱,你被爱是因为你也付出过爱·”姜琉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也许你就是因为拥有太多的爱,所以才觉得自己的付出太少,可就是你认为的只有那样一丁点的善意和爱,有时候就足矣照亮一个人的生命。”
姜琉的声音穿过纪余的皮肤和血管直戳进他的心里,明明是那种写进书里都让人觉得酸涩虚假的句子,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忽然就有了极强的说服力·纪余莞尔一笑,“姜琉,从来没人这样评价过我。
不过,我很高兴·”·强强都市情缘·放开纪余的脑袋,姜琉把手指藏到身后,弯曲,收紧·“别担心,有人愿意对你好,是好事·”·“嗯,你说的话我信。”
两人在拐角处分手,纪余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办公室的门后,他心里有一种极其熨贴的感觉·每一种不安都是一条皱褶,每一次猜疑都是一团乱麻,可此时此刻,他在日常生活里不自觉的藏起来压箱底的心情和困惑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这些扰人心神的混乱突然就被打理得紧紧有条。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好对父母讲的,自己的思想再成熟稳重,在父母的眼里他一辈子都是个孩子,那些事说出来,不是会让他们担心,就是会让他们自责。
例如,他觉得自己生- xing -凉薄,不懂得照顾他人·即使遇上了魏秋,他仍然有很多事情说不出口,因为魏秋对他的关心比父母更甚·让魏秋觉得自己这个兄长失格,简直比吃饭睡觉还简单。
纪余自认扭转不了他的坚持,可至少,他要让魏秋有时间为自己考虑更多··姜琉的亲近,于纪余而言是个意外·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因为哪一点让自己入了这位天之骄子的眼,他明明记得两人的第一次会面,很普通,也没有特别之处,如同每一次与客户见面一样。
可是,在他离开中国之后,姜琉就表现得热情起来·或许,都不能算作热情,只是因为歉意而熟悉··可是就是这么- yin -差阳错,浑浑噩噩,两个人似乎突然就成了极其亲近的朋友。
他知道姜琉的超忆症,知道姜琉并非出生本家,知道姜琉从未做出告白·每次有不好解决的心情,似乎找上姜琉就能被简单的开解·姜琉此人,似乎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无论是否见面,是否交流。
这种感觉,很神奇,像是伯牙遇见钟子期··纪余突然很希望自己能够遇见一个像姜琉的女子,比举案齐眉更浓烈的如胶似漆,相濡以沫··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就到了平安夜的前一天,在几乎整个英国都沉溺在法定休假合家团聚的幸福之中的时候,唐纳德的大楼里,仍有一层楼亮着灯。
对于明日举行的盛大庆典活动,纪余和姜琉正在做着最后的调整和完善··两个人坐在同一个办公室之中,鼠标滚动的声音和敲击键盘的声音接连不断,此起彼伏·虽然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可是两个人的视线都被电脑屏上的东西锁定。
明明共处一室,却给人感觉像是处在两个时空中··“你们还不回家吗”金敲开办公室的门,伸出一个脑袋来··看着她手臂上搭着的外套和脖子上挂着的围巾,纪余笑了笑,“你这是准备走了”·金点点头,“当然,我也是有家人的好么”·姜琉停下打字的手指,看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抱歉,我不知道已经快23点了,你们快回去吧。”
“那好,我就不陪二位工作狂了,拜~”得到姜琉的首肯,金踩着高跟鞋如履平地跑得飞快··纪余看着玻璃外面越来越小的影子,端起杯子笑着说,“姜总,瞧瞧金那个样子,好像怕你把她追回来一样看来你果然是个剥削民脂民膏的万恶资本家。”
“我工作时间比她还长,我才是被剥削的对象吧·”姜琉扣扣电脑,“行了,快弄吧,我这边还剩一点,半小时内可以搞定·搞定后,资本家请吃宵夜。”
“既然你都诚心实意的邀请了,我当然不会不给你面子成了,半小时后出发”·半小时后,纪余跟着姜琉上车,被带到了一条他脑海中隐约有些印象的路上。
他有些疑惑的望着窗外,拿不准自己的方向感和记忆是不是准确··糊里糊涂的跟着姜琉下了车,当他站在姜琉家的大门口,纪余才敢确认刚才那条路真的是通往姜琉家的那条。
他坐着车来过两次,难怪脑子里有些印象··“我看到外面的店铺都关门了,这个点还有外卖”走进室内,纪余总算找着机会开口询问了。
姜琉还没来得及脱外套,换了鞋就往厨房走,“没有外卖,我做·”·纪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着姜琉一眨都不眨,“啊你做”·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新鲜的蔬菜,又打开橱柜掏出一包意大利面,姜琉拿出锅子烧上水才从厨房走出来。
“怎么,瞧不起我的手艺”·望了望厨房里荧荧的炉火又看看眼前这个打扮的一丝不苟的霸道总裁,纪余满脑子都是那句'君子远庖厨',怎么着都没办法把姜琉和下厨这个行为联系在一起。
“你居然会做饭”·“我看着像不会做饭吗”姜琉说得那叫一个顺其自然,仿佛他天生就应该会做饭似的。
重重的点了点头,纪余声音都有些激动了·“何止是像不会做饭,你会做饭几乎可以入选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亲爱的姜总,您可是唐纳德家的少爷,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会做饭可能么”·“可是你也是养尊处优的人,我记得你也会做饭。”
姜琉觉得纪余说的事情跟他会不会做饭毫无关系可言··纪余捂住脸,“我只会做火锅…有调料包就行…”·姜琉笑起来,声音从他的胸腔震动而出,“原来是这样,看来,你才是个'真少爷',那句话怎么说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本来就不好意思的纪余被这么一说几乎要纠结得无地自容了,情急之下只能靠大声嚷嚷解除困境。
“我饿了你说好要请我吃宵夜的还不快去做”·“好,少爷稍等,这就去·”姜琉把脱下来的衣服挂在架子上,伸手打开暖气后才往厨房走,留下纪余一个人呆在客厅中平复自己的心情。
煮过意粉的人都知道意粉比一般的中国干面条要难煮熟的多,才不过五分钟,纪余就有些坐不住了·他踱着步子往厨房走,想看看姜琉下厨是个什么样子,如果不熟练,他还能借机嘲笑几句找回场子。
姜琉的小公寓虽然不算很大,但厨房却仍然采用了欧洲人常用的开放式厨房,木质的柜门和全不锈钢的台面让厨房既有人情味又便于打理,是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的设计。
刚刚走近些,纪余就听见了很轻的刀刃接触砧板的声音,很有节奏感,听着像是熟手·他倾着身子往前看,不出所料的见到了姜琉手下已经被切成一串薄片的洋葱··强强都市情缘·处理完半个洋葱,姜琉转过头就看见了纪余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是不是口渴了想喝水”·纪余指着洋葱,“那真是你切的”·“你不是看见了么·”姜琉转身拿出一根儿胡萝卜,放在案板上准备下刀。
“想喝水就自己倒,我手上脏·”·纪余凑过去,拎起一片洋葱对着光看了看,觉得如果灯光再亮些应该能透过它看见对面·“你这刀工,专业的吧”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一戳,洋葱片瞬间解体成一个个洋葱圈儿,掉的满地都是。
看着手上最大的那个圈,纪余不好意思的把仅存的洋葱放回原处,笑了笑,“对不起…我帮你捡起来·”说着就弯腰蹲在一边去捡地下的洋葱··看着纪余黑黑的发顶,姜琉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不会做饭,不是谦虚。”
好容易捡好了洋葱的纪余,听见姜琉的话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手刚碰了洋葱,往眼睛上捂过去·只听见哎哟一声,纪余的眼睛就被洋葱辣出了眼泪··“怎么了”姜琉听见声音,连忙放下手上的菜刀,把地上的人扶起来。
这一看不得了,纪余两个眼睛泪汪汪的,周围还泛起了红色,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吓得姜琉有些不知所措了,“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伤着了你哪里疼,要不要去医院啊”·所谓关心则乱,姜琉把纪余手里攥着的洋葱忘得一干二净,恨不得用眼神给他做个全身检查才好。
“没事,洋葱把眼睛辣了·”纪余看到自己把姜琉吓得够呛,连忙解释道··姜琉一愣,悬着的心瞬间落下来,他一言不发的拿走纪余手上的东西转身扔进垃圾桶里,洗了手又拿起菜刀切胡萝卜。
看人家不理自己了,纪余有些心慌,只能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他怕自己再给姜琉添麻烦,小心的往后退了一步,沉默着看着姜琉做菜··姜琉的动作很娴熟,没有他的打扰很快把配菜都切齐了。
随后,他转身拿出另一个平底锅,撒上橄榄油,把配菜一气扔进锅里翻炒起来,不一会儿一阵一阵的香味儿就从里面窜出来·一手掌着锅,姜琉把另一个盘子里已经处理好的海鲜倒进锅里,翻炒两下就盖上盖子焖煮了。
看了一眼煮面的大锅,姜琉从锅里捞出来一根面条拿在手里往嘴里一吸,那动作简直跟电视里看到的法国大厨一样·看得让纪余觉得心悸,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从前老听公司的女同事说,做饭的时候男人最- xing -感。
觉得面条差不多了,姜琉把意粉捞出来放进平底锅里,一开盖子,那虾蟹都变得通红,显然是焖得恰到好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纪余忍不住想凑过去看看,可是又怕自己坏事儿,只能抿着嘴往肚子里咽口水。
姜琉又拿着夹子在锅里翻炒了片刻,看意粉已经完全粘上海鲜汁,就弯腰拿出两个干净盘子把锅里的意粉盛出来了·端着两个满满的盘子,姜琉垂眸看着纪余,“刚才不还饿着么,去餐厅吃饭。”
这回纪余动作特别麻利,几乎一路小跑,坐在餐桌前那叫一个端正··看到放在自己面前,完全可以称得上色香味俱全的海鲜意粉,纪余几乎两眼放光·他看看盘子,又看看姜琉,半天不敢动叉子。
“怎么不吃”姜琉觉得奇怪··“你别生气了,刚才是我的错,给你捣乱了·对不起·”纪余向来是个会认错的好孩子。
姜琉看着纪余,他其实不是生气纪余把洋葱弄洒了,他是看着他眼睛难受心疼·他毕竟只是个朋友,如果贸然进行说教,姜琉怕纪余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权益之下只能选择沉默。
“下次注意,洋葱弄进眼睛里,难受的是你自己·先吃吧,凉了有腥味·”·“好”纪余看姜琉不再板着个脸,答应的无比响亮。
随即拿起叉子就吃起来,才咬了一口就惊叹了·“姜琉,你不愧是个天才连做饭都这么好吃”·听到纪余的赞叹,姜琉微微一笑,“喜欢就多吃些,不够我再给你做。”
“够了够了,这么大一碗呢”纪余连连摆手,“以后谁嫁给你真是赚了,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简直新时代二十四孝好老公”·“我有这么好”姜琉手里的叉子旋转着叉起一团意粉,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纪余喝了口水清清嗓子·“这还不算好姜琉,你对自己的认识太浅薄了我要是个女的我立马嫁给你”·姜琉放下手里的叉子,悠悠说了一句话,“你不是个女的也一样可以嫁我。”
咳咳咳……纪余被刚喝下去的水呛着了·他看着姜琉,刚准备责怪他害自己呛了水,可是对面那人认真又隐忍的表情让他的责怪烂在了肚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姜琉刚才说那句话时,语气似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别胡思乱想,我是说,现在同- xing -婚姻是合法的·”姜琉低下头,觉得刚才的还美味可口的菜肴变得索然无味。
纪余那么聪明,自己的后话是那么明显的掩饰,他会逐渐疏远自己的吧··换了任何一个人,纪余都会觉得刚才那句话是变相的出柜和表白,可是对方是姜琉,他就有些拿不准了。
于是这顿宵夜的后半,两个人相对无言,房间里只有轻微的声响能证明他们的存在··吃完了宵夜,姜琉把纪余送回酒店休息,本来就忙到很晚,明天又是准备工作的最后一天,还需要把任务下达出去,不休息好没力气上班。
纪余本想拒绝姜琉开车送他的建议,可是外面已经是深夜,出租车有但很难打,况且纪余一个人姜琉不放心·所以虽然推脱,但到底没能成功··伦敦的夜晚静谧而安详,路灯的光被逐年长大的行道树遮挡的只剩下星星点点,路旁的铺子虽然都关上了大门,但是圣诞树和霓虹灯已经被装饰起来。
车灯远远扫过去,上面的装饰品反- she -出五颜六色的光泽,让人觉得温暖快乐·纪余从来不知道,原来平安夜的夜晚是这样的感觉,有一种淡淡的幸福··强强都市情缘·车平稳的停在酒店门口,姜琉侧头看纪余解开安全带,然后开门下车。
他的目光闪烁,看着纪余的背影久久不愿放开,觉得此刻就是两人关系的终结··可纪余却不向他想象的那样一走了之,他下车后转过来看着姜琉,“你等等,先别离开。”
姜琉不明所以,但看着纪余匆匆离去却也乖顺听话的停在原地,等着他给自己后续的答案··明明只过了两分钟,姜琉却觉得过去了两千年·他眼睛看着纪余消失的那处几乎不敢眨眼,生怕自己眨一眨,那个抱着什么东西向自己走过来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姜琉快速松开自己的安全带,以最快的速度下车迎了上去·他清晰的看到纪余因为走得太急而冒出的汗珠,纪余没有避开他,他带着什么东西,又回来了··“这个给你,拿着”纪余塞给他的是一个红彤彤的,巨大的,苹果。
姜琉木然的看着苹果,有些疑惑,“你是为了给我苹果让我等着”·“平安夜嘛你看时间已经超过24点,已经是平安夜了”纪余指指自己的手表,上面的时间已经是00:56,确实已经到了平安夜。
毫不犹豫地,姜琉张开双臂给了纪余一个拥抱·“谢谢你纪余,我很久都没有在平安夜收到苹果了·”·纪余也呆住了,他记得平安夜送苹果其实是中国人自己发明的习俗,在英国,他们并没有这样的习惯。
可是姜琉这话,分明是以前就收过啊·“以前谁给你送苹果”·姜琉放开纪余,看着他说道,“我妈妈,我妈妈以前会给我和我爸一人包一个苹果。”
是了,姜琉的妈妈是一个中国人··“纪余,谢谢你·”·纪余总是这样,不经意的举动就能填满他的整颗心·姜琉觉得,要他放手,似乎越来越难了。
第20章 你负责露脸我隐藏私心·通往大厅的道路被铺上了鲜艳的红色地毯,大厅里面高高垂挂的水晶灯和位于中央的主桌上被无数玻璃杯摞起来搭建的香槟塔遥相呼应,细碎的灯光折- she -反- she -照- she -出璀璨如星子的锋芒,打在一排排木质中式家具上,让这个装修极度欧式的空间穿上了一层中式的外衣,此刻的唐纳德大酒店的宴会厅精致华丽得像是只存在于博物馆中被层层保护的复活节彩蛋——构思精妙,巧夺天工。
宴会厅后面的包厢里,纪余穿着一身手工剪裁的中山装跟一群工作人员最后一次确认活动流程,他的头发被打理得很精神,刘海被喷雾固定住露出饱满光洁的一小半额头,剑眉入鬓,目若寒星。
配上那一身傲骨,像是个从民国画报上走下来的世家子弟··“如果遇到什么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如果我没法立刻解决,你们随机应变些,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纪余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鼓励道,“不用紧张,我们一定是最好的·”·姜琉一手整理自己脖颈下的领结一手推开包厢的门,“纪余,时间差不多了。”
转过头,纪余眼中出现一抹亮色,姜琉今天穿的非常正式,身上的套装没有一处不合适,线条流畅的裁剪让他比平时还要更精神几分,被梳成大背头的深栗色头发泛着光泽,高挺的鼻梁和灰蓝色的眸子一览无余,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姜琉,你今天这是砸场子来的吧你穿成这样,谁还愿意看拍品,都看你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有仇呢”·任凭纪余上下打量自己,姜琉也在看纪余,他见过纪余穿西装,穿T恤,穿休闲,还从没有见过他穿中山装。
这样的纪余,温和谦逊,精神抖擞却不咄咄逼人,同样是众人的焦点·“在场欧洲人居多,你这样才是真吸引眼球·”·“是吧这身中山装是我来之前特意让一位老裁缝帮我定做的当时就跟我承诺一定会震慑全场,如何”纪余很高兴,中山装毕竟属于中国本土的传统服饰,既具有中国特色,且比起长袍马褂更容易让西方人接受,是这种场合最适合的服装了。
姜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很好,很适合你·”·远处一位老者穿着传统的燕尾服缓缓向二人走近,手上被常年使用的拐杖碰碰敲击地面,将两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纪余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位老先生就是当初他在初来乍到被请去餐会时坐在主位的那位老绅士·还没有等姜琉迈步,纪余就已经走到那位跟前谦逊的打招呼,“先生,好久不见。”
老先生看着纪余,从举止到穿着都挑不出一点儿错来,他突然很欣慰自己选定的继承人眼光确实不错·“纪,会场布置的很不错·”·纪余微微一笑,眼中的涟漪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很荣幸得到您的夸奖。”
“看来你和我孙子合作的非常好,后生可畏啊”老者笑意盈盈,一双眼睛看向了站在纪余后面不远的姜琉··“您孙子”纪余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是知道这位老先生位高权重,可是却没有人给他科普过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他几乎是本能的转头看向姜琉,似乎觉得在他身上能找到答案。
姜琉一看就知道自家爷爷是故意让自己出面给纪余答疑解惑,他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 xue -,大步走到纪余边上,无奈的开口·“纪余,这是我爷爷,菲利普·唐纳德。”
纪余眨眨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位老先生是你爷爷”·“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上次事情匆忙,我…”·姜琉还没有说完,纪余伸手打断了他,他深吸一口气,“那这么说,这位菲利普·唐纳德先生就是现任唐纳德集团的执掌者,是吗”·眼睁睁的看着姜琉点了点头,纪余耳根有些红,他迅速转过身又给唐纳德爷爷行了个礼,“唐纳德先生,非常抱歉现在才明白您的身份姓名,晚辈失仪了。”
“哎,不用这么诚惶诚恐的”唐纳德爷爷将纪余虚扶一把,“你很好,没有一点不周到的地方,都是我这孙子的错”·强强都市情缘·看自家爷爷白了自己一眼,姜琉连忙帮腔,“是啊,都是我的错。”
“好孩子,我看你跟威廉关系不错,年岁也相仿,不嫌弃的话,便随着他也叫我爷爷吧”唐纳德爷爷看了看自家孙子,果不其然看到了他略显紧张的神情。
嘿,我老头子这把年纪还得帮着孙子追媳妇儿,也算尽职尽责了吧·还好纪余根本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唐纳德爷爷并不想象中那么高高在上不好接触,对他还挺和蔼可亲,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长者赐,不可辞,况且唐纳德爷爷本也是一番好意,“即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就斗胆叫您一声,唐纳德爷爷·”·大门前,络绎不绝的豪华轿车停在门口,侍者们带着适度的笑容用恭敬礼貌的动作将每一位贵客引入厅内,大厅里瞬间被轻声地交谈和酒香充斥,穿着各色礼服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对着这从未有过的装饰风格评头论足,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哦,看看这些漂亮的椅子,我以前从未真正见过瞧啊,这一块竟然是两块木头拼接的,太不可思议了”·“是的一个钉子都没有使用的技术,我之前只在书里见过,中国人简直太厉害了”·“他们还会用筷子吃饭,那玩意儿叫做筷子”·“对,我到中国去的时候看到筷子,完全没办法用,真想不明白他们怎么会用这样的工具用餐”·“说起来,我听说这次圣诞活动的策划就是一个中国公司承办的”·“难怪会这么具有中国味”·“竟然是这样可是我觉得这次的中国风与以往见到的不一样啊”·“我去过中国,那里的老建筑里确实都是这样的,这才是真正的中国风”·“真是美极了,我以前还觉得中国风不伦不类,原来是那些都是假冒伪劣的嘛”·……·时间一步步推进,在宾客来了大半之后,唐纳德爷爷作为主办方最贵重的一人也该出现在会场之中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人,满意之色溢于言表,“威廉,纪,你们陪着我一起·”·“是,爷爷·”·两人一左一右,落后唐纳德爷爷半步,一起走向大厅。
毕竟有身份加持,一看到这位重量级人物出现,很多与之有过交流的人便快步迎上来主动打招呼··一位中年的贵妇人端着一杯香槟走上前来,笑容满面的说道:“唐纳德先生,这次的活动真是特别到让人感到惊喜听说是威廉主要负责的,当真是年轻有为”·唐纳德爷爷听到有人夸奖自己的继承人,哪有不高兴的,“他这孩子确实有几分能力,不过这次活动啊,最大的功臣可不是他,是这个孩子”唐纳德爷爷把身子一侧,让出空间给纪余,“这孩子是我们在中国方的合作伙伴,别看他瞧着年轻,可是却是个真有本事的这策划是他负责的”·看到唐纳德爷爷给自己如此大的面子,纪余连忙上前,拿着香槟杯一抬手自我介绍道,“夫人幸会,我是唐纳德中国合作伙伴渔舟的负责人,我叫纪余。
非常感谢您今天能来参加活动,也非常感谢您对这次活动的评价·”·那位夫人早就看到了站在唐纳德家主身后的两位年轻人,其中一位她自然知道是唐纳德家默认的下一任家主,可另一位黑发黑眸明显是个中国人的俊秀男子却是个生面孔。
可只要能站在与威廉·唐纳德一般的位置,想必也是重要人物,现在纪余一介绍,她总算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中国男人就是一直流传在她们小团体中的那位绯闻主角——得了唐纳德家青眼又被唐纳德高层认可的那个中国方合作伙伴。
“原来如此”贵妇人一脸惊讶,“我知道渔舟,你们与唐纳德家签约的事情很出名,只是我没想到,渔舟的创始人是如此年轻”·对于这样的疑惑,纪余也确实是见多不怪了,他微微一笑自嘲道:“的确,就是在国内,我的品味做法都被说成像是老头子。
您如此以为并不奇怪,倒不如说,您的眼力绝佳就和您手指上这颗品质超凡的猫眼石一般,犀利无比·”·纪余确实不爱奉承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不会与人交际,毕竟书读了那么多,嘴上抹蜜也是分分钟的事。
此刻,这位夫人就被纪余取悦到了,“纪,你真是太可爱了这颗猫眼石是我儿子送给我的礼物,当时他就说我的眼光和猫眼石一样,你倒是与我儿子看法很一致呢”·不过是讨个彩头讨人欢心,纪余没想到一下就戳中了人家的点,他觉得自己运气也太好了一些。
纪余眼中透出一丝兴味,“还请夫人不要责怪我自恋,这是不是说,英雄所见略同”·此话一出,几人都低声笑起来,唐纳德爷爷更是拿着拐杖轻轻敲了敲他的小腿,一副嗔怒的样子,“你这孩子这是变着法儿给自己脸上贴金呢”·那位夫人倒是很高兴,“能被纪认同,也是我儿子的荣幸”·“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夫人如此,您儿子一定也非常优秀,我搞不好才真是沾光吧。”
纪余又回归成原来的谦谦君子形象··“不用这么谦虚,我早听说你与威廉关系不错,合作起来也很愉快,能跟威廉成为好朋友就足够说明问题了”·姜琉一直在旁边站着不吭声,此时终于开腔了,“纪余的确很优秀,这一点毋庸置疑。”
陆陆续续,唐纳德爷爷又和其它的贵客分别闲聊了几句,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对纪余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和兴趣,甚至隐晦的提出了希望加深了解的意愿·纪余当然知道,这些人对于自己这个'外来客'表现出这样超出预期的好感的原因是出在唐纳德爷爷的态度和姜琉的维护上,他自觉不能辜负这二人的好意,便拿出了一百二十万分的耐心去应对这些未来可能的合作伙伴。
一路上的表现真称得上是风度翩翩,绅士至极,惹得一众人对他的好感度蹭蹭往上蹦··但到底,对于纪余来说,这样的交际从来不是他真正擅长的,一番寒暄过后,坐在主桌前,他一直挺直的脊背和脖颈都感觉到了僵硬和酸痛。
可现在灯光极盛,他作为视线焦点之一当然也不可能彻底松懈,心中绷着的一根弦让他觉得有些疲累了··强强都市情缘·发现身边的人低垂眼眸手掌握紧又放松的姿态,姜琉有些心疼。
如果不是他和爷爷那样介绍纪余,想必他也不会花费这样多的精力去与那些人打交道·他在中国呆了许久,早知道纪余最不喜欢这样的交际应酬,可是渔舟好不容易打开局面精彩亮相,他由衷希望纪余在日后能走得更快更远。
想必纪余也是因为知道自己的一片心意所以才这样忍耐,他侧过头,伸手在纪余肩上轻抚过去,贴近对方的耳朵轻声说道,“辛苦了,等下灯会熄掉,忍一忍就能休息了。”
纪余哪想到姜琉会忽然靠近跟自己说话,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他理所当然的转头,正巧姜琉此时与纪余靠的极近,一来一去见纪余觉得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从自己耳垂处扫过,一抬眼就望进了姜琉那双深沉如海水的眼里。
相视不过一秒,姜琉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说完话就退了回去,纪余则有些发愣,只知道点头,然后慢慢恢复成刚才的样子·半分钟过去,他的脑子总算是反映出来刚才擦着他耳垂过去的是什么东西,一抹淡淡的的粉色爬上脖颈,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天啊,刚才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转头呢纪余忍不住有瞟了一眼姜琉,那人倒是淡定非常,好像一点都没被这段小插曲影响,没有像他一样觉得尴尬也没有厌恶。
可是好容易'一亲芳泽'的姜琉怎么可能向他表现出来这样平静,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些,手边的水杯移动了位置,放在腿上的餐巾也有一角掉了下去·他想伸手抹一下嘴唇——这样重要的场合他的一言一行都不能出现问题——可是纪余耳垂的触感却仿佛粘在了他的嘴唇上根本抹不去。
灯光陡然熄灭,纪余松了一口气,觉得趁着黑暗可以好好调整下状态,深呼吸之时没有发现自己身边的姜琉垂下头,伸出舌头在嘴唇上快速扫过,即使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源,也仍旧能看到他眼中有种得偿所愿的餍足。
“各位尊贵的来宾,感谢您们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唐纳德集团一年一度的圣诞盛典,在今天这场活动中,我们为大家精心准备了各种有趣的环节,其中有……下面,让我们用掌声有请唐纳德集团的总裁菲利普·唐纳德先生发表祝酒词”穿着整齐的司仪用清朗的嗓音说完串场词,宴会厅的灯光陡然亮起来,每一张桌上都在黑暗中悄然摆上了各色佳肴,酒杯中也重新斟满了美酒。
唐纳德爷爷缓缓站起身来端起面前的酒杯说道:“感谢各位这一年来对于唐纳德集团的支持,也希望在未来的一年里能延续唐纳德与各位的友谊,干杯”·场中的所有人都站起身来,高举酒杯,仰脖喝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笑意。
即然动了刀叉,聊天说话一类的活动便不能再用,按照纪余的计划,在用餐时间他们准备了民乐的演奏·大厅的二层一直被厚重的窗帘所遮挡,此刻大幕缓缓拉开,一群穿着传统汉服的乐人出现在青纱帐之后,被灯光打出的影子婀娜动人,大家刚被这群影子吸引注意,就听到了一阵轻巧干净的筝音响起。
人影和乐声混合,又处于高高在上的地方,来宾们瞬间生出了一种聆听仙乐的感觉,连盘中的佳肴冷却都毫不在意··主位上的纪余小心的观察着这些客人的表情,将乐队放在高处这个决定其实很难下,毕竟对于宾客来说,无论是音乐还是舞者其实都只能算是附庸,说白了就是增添他们用餐时的趣味罢了。
此刻乐队凌驾与所有人之上,如果有人曲解就会说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待客不周·虽然当时这个方案一出来就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可是到了现场,纪余还是有些不安。
好在,这些宾客的表现真的如同他们预计的那样惊喜和沉醉··“不用担心,你的决定都非常好·大家会喜欢的·”姜琉看着纪余几乎没动盘子里的食物,有些皱眉,“吃些东西,等下还有得忙。”
朝着姜琉笑了笑,纪余重新把心思放到食物上,他说的没错,自己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体力不行··酒足饭饱之后,便是这次活动的主题重点,艺术品投资管理部门的拍卖会。
司仪上台之后简短的介绍了一下今年唐纳德在艺术品投资管理方面的举措,其间很自然的提到了渔舟,“各位想必已经对唐纳德的中国合作伙伴渔舟有所了解了,这次的活动主要策划者便是渔舟的总裁纪余先生,他熟知中国文化,也同样接受过西方教育,在中西方融合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通过这次活动,大家一定也能看出纪先生是一位真正有品味的实干家,我并不愿意将他称之为一个商人,在我看来,纪先生更像是个文化的传播者·下面,有请纪先生宣布拍卖会的正式开始”·纪余将腿上的餐巾收起来,缓缓站起身,他目光炯炯身姿挺拔,每一步都走的稳当异常,来去之间自有独属于他的一片风姿。
几个渔舟的员工在耳机中互相暗道,自家老板真是帅得人神共愤,气场无人能及··走到话筒前,纪余的脸正式出现在所有宾客的面前,他嘴角上扬,眼角含笑,自信而沉着。
环视了四周之后,纪余先鞠了一躬,“感谢各位的莅临,我是渔舟的纪余·对于各位来说,我是个生面孔,但是在不久的将来,我相信各位会有更多的机会见到我和了解我。
话不多说,我们进入拍卖会的主题,这次拍卖会中的拍品都是极富有中国特色的物品,瓷器,玉器,青铜器等都有涉及……希望各位能够切身感受到来自于一个文化传承5000年不断国家的真正魅力。
谢谢”·重新回到座位,纪余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最大的难关总算是过去了·下面只要活动顺利结束,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你表现得很好,下面的宾客也很给面子。”
姜琉的声音让人觉得安心,尤其是说出这样安慰的话语时··纪余放松下来,心情也好的不行,“嗯,我知道,谢谢你”·后半程的时间对于纪余这类主办者来说,是难得的休息空闲,只要按照流程一步一步往下走,他就不会再有其他的事情。
所有人的眼光都被集中到了从空中降下的大屏幕上,主桌这边的人此时并不是视线的焦点,纪余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好好歇会儿了··左右扫了一眼,纪余把腰上的力道卸下来,整个人靠在了椅子柔软的靠背上,恰到好处的弹- xing -让他舒服的轻叹了一口气。
伸手摸了摸有些僵硬的脖子,纪余觉得搞场活动简直比在会议室开一整天的会议都劳心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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