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超凶的+番外 by 晏十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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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超凶的+番外 by 晏十日(2)
·没想到横空冒出来一个熊孩子,张口就把气氛给毁了··罗让本来觉得没什么,笑就笑呗,总比拿诡异的眼神偷窥你好·可熊孩子欠收拾这句话不是白说的,没一会儿,小孩拿了个小手电筒,能放手心那种,往罗让脑袋上照。
罗让一开始没发现,还是吴大成看见他头上顶了个小红点,说怎么回事呢,罗让一抬头,对角那小孩就朝他笑,笑容很甜,要是罗让没看见他手里的手电筒,说不定还给他塞颗糖吃。
年下·吴大成气极反笑:“这狗比熊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他·”·旁边一起的小伙伴就劝,说算了算了,人家必定还小嘛··到这时也没多大的事,可熊孩子不懂得消停,玩完红外线手电筒,又掏了个弹弓出来,对着罗让的“光脑门”就准备开- she -。
吴大成一直注意着他,看见他拿出弹弓就毛了,想着也未必真敢朝人打,就暂时忍住了,没想到熊孩子还真就敢朝人脑袋上招呼·他火冒三丈,当下站起来,几步走过去,劈手夺过熊孩子手上的弹弓,凶神恶煞地高喝一声:“你他妈想干嘛”·奶奶、妈妈连带着孩子,一家三口吓了一跳,熊孩子僵了片刻,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嘴里还嚷着:“我的弹弓我的弹弓”·奶奶一看孙子哭了就急了,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他才多大点你跟他急什么快把弹弓还给我们”说着就起身来抢。
吴大成略抬了下手,奶奶就扑了个空·老太太忙着哄孙子,那个急啊:“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快点把弹弓还给我们”·“小孩不懂事,你们大人也不懂”吴大成懒得跟她废话,快步走到窗边,直接把弹弓扔出去了。
这下当妈的也急了:“你知不知道那弹弓多少钱你一个大男人,真好意思”·吴大成理都不理她,坐回原位,突然对坐他旁边的小武说:“你还记得我们当兵那年的事儿吗”·小武脑子活泛,一向是个机灵鬼,马上附和说:“忘不了”·吴大成叹口气,回忆往事状:“想当年,阿三跟我们在边境上对峙……”·对面仇任接过话头:“有个傻逼,拿着弹弓想朝我们头儿脑袋上- she -……”·“结果呢”小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闭上嘴的奶奶和妈妈,然后拍了拍吴大成的大腿,“大成这个暴脾气,硬说人家是打了第一枪,上去就给人一拳头”·奶奶和妈妈的目光移向吴大成结实有力的臂膀。
仇任叹息一声:“就是这一拳头惹出来的祸,大成关了半年禁闭,后来就退伍了·”·“我有点记不清了·”小武说,“这么严重”·仇任道:“可不是,都把人打出脑震荡来了,人大使馆都来强烈谴责了。”
小武“诶哟”一声:“脑震荡啊”·“还幸亏是个成年人……”·俩人一起看向仍在哭闹的熊孩子:“这要换了个小孩儿……”·当妈的一把捂住熊孩子的嘴,低着头把熊孩子抱走了。
瞥了眼奶奶难看的脸色,小武悠悠然接着道:“……估计要打成白痴啊·”·奶奶脸一沉,也起身走了··小武“嘿嘿”一笑,还想吹逼,被罗让踹了一脚。
“少得了巴瑟·”罗让说,“还嫌不够”·小武一缩脖子:“还不是仇任哥教的·”·“诶你小子……”仇任发现罗让看他了,眼睛一瞟,“不是我,是大成哥”·吴大成:“……”·罗让骂道:“都是你带的头”·吴大成:“行行行,怪我怪我”·罗让话锋一转:“我怪你了我是说——干得漂亮。”
吴大成转怒为喜:“嘿嘿嘿·”·小武:“嘿嘿嘿·”·仇任:“嘿嘿嘿·”·罗让:“嘿嘿嘿·”·吴大成道:“要不是看一家三口都是老弱妇孺,我肯定干他了。
小屁孩手上一抖,弹弓打到人眼睛怎么办家里大人也不知道管,长大了八成又是个小武·”·小武:“- cao -”·吴大成:“嗯”·小武语气软下来:“大成哥~干嘛那么说人家嘛~”·吴大成:“……”·仇任:“……”·吴大成向小武求饶:“哥错了,哥真的错了。
开个玩笑,别当真啊·”·“行吧·”小武随口问道,“大成哥,你真当过兵啊”·吴大成道:“当过啊。”
“我- cao -”小武惊了,“真的假的”·罗让道:“十八岁当兵,半年后选入侦察连,跟毒贩子交过火。
你大成哥是真材实料,我都有几招是跟他学的·”·吴大成满意点头,这话说得中听·一得意,忍不住就吹起牛来:“实话说,你罗哥那都是野路子,破绽太多,真要打起来,”他右掌成刀,狠狠劈向空气,“就这么一下——”·罗让:“咱们比划比划”·吴大成毫无停顿地接下去:“——我肯定就倒了。”
小武:“……”·仇任:“……”·“你们什么眼神”吴大成道,“没见过罗哥的身手是不是我活这么大,没佩服过别人,当兵的时候跟班长都干过架,但是你们罗哥,我服。”
“你当我是天生的”罗让笑道,“我从小……”·三人望向他··罗让摇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
一派宗师气度,带着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怅然··年下·这句话给小武无限的遐想,看罗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服气,现在简直是崇拜了··罗让道:“我想好了,要是郭留连考不上大学,就让他去当兵。”
“可别·”吴大成道,“你以为当兵好啊你看我……算了,不说了·”·小武看向吴大成的眼神也变成崇拜了。
两位大哥都很有故事的样子,好羡慕哦··吴大成想起往事,有些感慨,想转移注意力,瞥一眼若有所思的罗让,肚子里的坏水就冒出来了:“你说你担心啥你家郭留连……不是有你媳妇看着呢嘛。”
“去·”罗让道,“八字还没一撇,别往外说·”·吴大成嗅出他口风不对:“等等,八字还没一撇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真的想跟那个……那个余老师发展关系啊”·罗让想抓抓头,结果只薅到自己的光头,有点不爽,不耐烦道:“还没想好。”
吴大成一拳捶他肩膀上:“你他妈弯啦”·罗让:“说了还没想好”·小武听得迷糊,问仇任:“啥叫弯了”·仇任道:“就是搞基。”
小武:“搞基又是啥”·仇任白他一眼:“就是同- xing -恋你行不行”·小武:“我行啊我超‘行’”·仇任:“去你的。”
小武抓耳挠腮,有点着急:“余老师就是上次来找罗哥那男的好看是好看,可再好看也不能生小孩啊,罗哥你还是别搞基了吧·”·吴大成翘起二郎腿:“小武,这你就不懂了,现在不讲究传宗接代这一套,看对眼了,人跟狗都能结婚,更何况俩男的”·小武郁闷:“那我以后不就有个男嫂子了”·“说得对。”
吴大成道,“记住了,以后见着人,得叫嫂子·”·“叫谁嫂子”·“不就是……”吴大成话说到一半,突然被罗让一巴掌扇脑袋上,差点就扑地上了。
他说罗让怎么突然恼羞成怒了,抬起头就想怼人,结果看到罗让边上站着一人,一米七多的个子,瘦瘦白白,斯斯文文,不是刚刚聊的余老师是谁·可也只听过说曹- cao -曹- cao -到,没听过说余老师余老师到啊。
吴大成心里一咯噔,再看罗让,早就毕恭毕敬地站起来了,本来还想问问余老师听到多少了,这下口都不敢开了··罗让低头看着余希声脸色,心里早把吴大成几个骂了个狗血淋头,余光注意到旁边坐着的兄弟不明情况,以为有人来找事,撸起袖子就想站起来,心下又是一凉,还好吴大成使了个眼色,让小武跟仇任一起去把人都压住了。
余希声温和道:“你说做生意去了”·罗让讪笑:“你怎么在这儿”·余希声看了看周围,好多都是眼熟的,上次找罗让的时候见过的。
他想了想,对罗让低声道:“你跟我过来·”·他就不让罗让丢面子了··第13章 ·列车摇晃的车厢里,在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两人面对面站着。
余老师环着双臂,微微仰头,标准的“班主任の站姿”,标准的“班主任の凝视”··好在罗让没咋上过学,对班主任没有太多恐惧,虽然被抓包有些心虚,但还能挺得住。
余希声把罗让扫视个来回,从最看不惯的地方开始,说:“你手臂上怎么回事”·罗让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胳膊,嚯,青龙白虎,好威风。
“买的贴纸·”对上余希声视线,罗让犹豫着伸出手掌,慢吞吞张开五指,“很便宜的,五块钱·”·余希声暗暗松口气,纹身弊处多多,他一向敬而远之。
但面上仍然板着脸,凶巴巴:“手伸过来·”·“哦·”罗让伸出手··余希声把他整个胳膊夺到怀中,强拽进卫生间,凑到水龙头下,把水开到最大,用力搓他胳膊上的纹身。
卫生间的门是弹- xing -的,他俩一进去,门就自己关上了·罗让不知怎么想的,顺手把栓锁一旋·插销便伸出来,把门锁住了··卫生间狭小,即使余希声占地面积不大,添上个高高大大的罗让,空间也变得局促起来了。
罗让手又被余希声拽着,只能逼不得已、迫不得已以及无可奈何地,贴在后者身上了··嗯,事实就是这样··罗让歪着腰,半个身子挂在余老师背上,呆呆地看着水流淌过自己麦色的肌肤,呆呆地看着余老师白皙灵活的手指在自己小臂上搓揉。
纹身一点点褪去,因为持久的搓揉而逐渐透出红色··“哗哗”的水声中,余希声突然问道:“疼吗”·罗让一点没感觉到疼,于是回答说:“疼的。”
“知道疼就好·”余希声恨铁不成钢,“学什么不好,学人家纹身还骗我去做生意你这么做,想过你弟弟吗”·罗让道:“余老师,你也去新城”·“嗯。”
余希声看纹身差不多没了,便关了水龙头,从马桶边上撕一段纸,把罗让胳膊上的水珠擦掉,他边擦边说,“我去新城实验小学学习·你呢做什么生意,要跑到新城去啊”·罗让去新城是准备解决刘忠义的,刘忠义马上要在新城看守所释放了。
但这个理由当然不能告诉余老师··罗让道:“有个朋友,工地上有活干,叫我们过去,估计……就是搬砖扛沙包·最近生意难做,总得找出路。”
余希声道:“去工地还得先纹个身”·年下·“假的嘛·”罗让挠挠光溜溜的头皮,说,“贴了玩玩的。”
余希声点点头,神色稍有缓和,抬头看见他的大光头,又沉下脸来·但剃光头跟纹身总是不同的,留怎样的发型似乎是人家的自由,他虽是班主任,也不该过多干预。
这时他已经全然把罗让当郭留连来看了··罗让注意到他目光,却不必他问,自己就急忙解释起来:“吴大成那个傻逼,给我介绍了个理发店,我去剪头发,直接给剃秃了。”
·余希声一愣:“原来是这样·”·“对·”罗让说,照照镜子,问道,“是不是很丑”·余希声道:“还好。”
罗让知道他们文化人说话含蓄,还好就是很丑,看了一眼余老师无奈的神情,当下抑郁了·余希声便安慰他,说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的··罗让委屈巴巴告状:“之前还有个小孩,想拿弹弓弹我脑袋。”
余希声皱眉道:“还有这事”·罗让点点头··余希声问道:“小孩人呢”·罗让忙拉住他:“我跟几个兄弟教育过他了,他应该知道错了。”
“那就好·”问清楚来龙去脉,知道罗让没有骗他,也没有变坏,余希声语气就温和了许多,像往常一样,令人如沐春风了··他颇有悔意:“我出来得急,没顾得上跟郭留连说一声。”
罗让无所谓道:“他都习惯了·”·余希声望向罗让··罗让马上接道:“我不是没办法么·”他干巴巴地笑,靠在洗手台上,声音中有些苦涩的味道,“生活啊——”·余希声道:“我知道你不容易的。”
罗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想自己又靠机智过了一关,马上就能通关了吧··没想到余老师的话题千变万化,下一秒就笑眯眯道:“其实你年纪也不算小,是时候找个媳妇了。”
他观察着罗让神情,说,“我听你的兄弟说,以后有个男嫂子了”·罗让在心里把小武剁成了八块,面不改色地说:“你听他们瞎说。”
“哦·”余老师放心状,“所以你应该还是喜欢女孩子的”·罗让噎住··余希声见他神色为难,解释道:“我知道我没有立场管你的感情问题,但这件事比较特殊。”
他斟酌着用词,“如果你是普通谈朋友,我一定不问·但对象是个……男孩子的话,国内大环境还是不友好的,你应该能理解·也许……你们会受到一些非难,那么我会尽可能帮助你,这样在学校里,我也能更好地应对同学们可能会有的议论。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能了解你的情况·”·罗让勉强笑笑:“余老师,你真好·”·余希声认真倾听状··罗让艰难道:“其实,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余希声静静听他讲。
罗让望着他温柔而略带鼓励的目光,突然灵机一动,顺其自然地说了下去:“我一直在犹豫,纠结·”他一脸愁苦,“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是不是同- xing -恋,我感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岔路口,我不敢确定应该走哪个方向,或者说,每个方向都让我感到痛苦。”
余希声听明白了,罗让仍然处于青春的迷茫期,也许他模模糊糊能够认知到,自己- xing --向是与众不同的,并为这种与众不同感到恐惧,也许他只是暂时对某个男- xing -有所依恋,却不知道那只是友情而不是爱情。
罗让看着余老师,光溜溜的脑袋反- she -着日光,看起来像个大电灯泡,但此时此刻,即便是blingbling的大光头也不能影响他的忧郁气质··罗让恳求道:“你能帮我吗”·余希声肯定地点点头,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罗让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了看余老师淡红色的唇瓣,说:“就……先试试我……是不是……真的同- xing -恋……呗。”
第14章 ·罗让说得小心翼翼,仿佛自己做了错事·可这件事他有什么错- xing --向是没有错的··余希声不由心生怜爱,怕吓着他似的,语速慢慢的,问道:“你想怎么试”·罗让扭扭捏捏不肯说。
这套动作在他身上做出来可真别扭极了,多亏这儿只有个余老师,要是还有外人在,早就恶寒得直想吐了··余希声朝罗让招招手,伸出手来摸他的大光脑袋,但两人身高有差距,罗让只得顺势半蹲下来,单膝点地,由着余希声满怀爱意地抚慰他。
余希声柔声道:“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罗让仰头看向余希声·多年来他曾对“仰视”这个动作深恶痛绝,谁要逼他弯下膝盖,行,要么剁了他双腿,要么,就别怪他下手太重。
现在,罗让想,如果这个姿势能让余老师舒舒服服摸他的脑袋,有什么关系呢·你问原则·不存在的··罗让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你气得牙痒痒,也没办法改变这一点。
罗让将头埋进余希声胸口,狗找食似的拱了拱,闷着声,硬邦邦地说:“我不知道·”·余希声环手抱住他后背,低头看着他锃亮的脑袋顶,仿佛看见一个情窦初开惊慌失措的小和尚。
余希声笑道:“不要紧,就算为了郭留连健康成长的环境,我也会陪你渡过这段时间的·”·罗让呆了呆,将头从余希声怀中□□,站起身,难以置信道:“我这是沾了郭留连的光”·年下·余希声诧异道:“他是你弟弟,谈不上沾光不沾光的啊。”
罗让黑着脸,气冲冲道:“好,我问你,如果我不是郭留连的哥哥,你还会帮我吗”·余希声惊讶地看着罗让:“如果你不是郭留连的哥哥,你怎么会认识我呢”·罗让一愣,所有气都消失了。
他不得不承认,余老师说的有道理··“说的也是·”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余希声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对话很有可能会滑向“他重要还是我重要你先救他还是先救我”的终极问题,幸好他反应快,也幸好罗让……嗯……比较单纯。
他没有说罗让傻的意思·他赶紧转移话题,问道:“我到底该怎么帮你”·罗让道:“我就是想啊……”·余希声道:“你直接说,我尽量配合。”
罗让试探着说:“我想看看,我对男的会不会有感觉”·余希声茫然:“有感觉”·罗让注意着余老师神色,要是余老师大喊“流氓”,他也好随时逃出去。
他小心地说:“对,有感觉·”·余希声不解:“感觉是你自己的,我怎么帮”·罗让有点急了:“我得有个对象啊。”
余希声呆了呆,顺着罗让目光瞅瞅自己,沉思道:“也是,你能信任的对象只有我了·”·“你看,”罗让见余老师没觉得自己耍流氓,胆子变大了一点,“就是这个意思。”
余希声点头:“你可以把我想象成自己喜欢的人·”·罗让眼睛一亮,狠狠捶了一下车厢壁,余希声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赶紧收敛,矜持道:“那个……”·余希声鼓励他:“现在我是你喜欢的人,胆子大一点。”
罗让心想这可是你说的:“我先亲一下你的脸,看看我会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反感·”·余希声道:“可以·”·罗让道:“你自己答应的啊。”
余希声偏过头,把侧脸露出来,坦荡荡地说:“亲吧·”·罗让低下头,飞快地啄了下余希声的脸颊·余希声还没反应过来,罗让就已经缩回去了。
余希声茫然地摸了摸脸上被亲过的地方,有那么一点点- shi -润,跟班里孩子放学前过来亲他一口的感觉很像··然而一抬头,却看见罗让双手握拳,激动地捶了一下空气。
余希声:“”·罗让:“……”·罗让收回不听话的手脚,很有几分期待地看着余老师:“你觉得怎么样”·余希声道:“不是测试你的感觉吗”·罗让理直气壮道:“我要知道你的感觉,才知道我的感觉正不正常啊。”
余希声被他说服了,认真地想了想,道:“我觉得像是郭留连在亲我·”·郭留连·罗让猛地僵住,如遭重击,一息之间心情大起大落,有些承受不来。
正好,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了:“有人吗里面”·“马上好·”罗让应声,越过余希声,打开门锁,失魂落魄地往自个儿座位去了。
余希声一愣,跟厕所门口一脸纳闷的中年人说了声“不好意思”,匆匆忙忙跟上罗让的脚步,然后压着嗓子,喊了罗让一声··罗让回头:“有事”·余希声喘着气,一把抓住他胳膊:“怎么突然走了”·“有人催了,还不赶紧走”罗让由他抓着自己小臂,转身继续朝前走。
余希声松开手,看着他直接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了,皱了皱眉,快步跟上去,扶着他座椅靠背,弯下腰,低声道:“有想法你说出来,我们才好交流·”特殊情况,情绪不稳定,他能理解。
边上吴大成几个竖着耳朵听余老师讲话,听完差点喷笑,还好死死忍住了··要说人家能做老师,他们只能打打工呢·把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当小孩哄,这份功力真够深厚的了,要不是他们知道罗让是个什么样的人,还真要以为余老师对面是个- xing -格敏感的小孩了。
罗让黑着脸道:“郭留连亲过你”·“这倒没有,只是打个比方罢了·”余希声实话实说,“是班上其他孩子,有一些会在放学的时候来亲一下。”
罗让听到前一句还挺高兴,谁知道接下来就得知“有些孩子亲过余老师”··有些孩子·不止一个·罗让不想说话了。
没什么好说的··他死心了··余希声从自己学生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不就是气自己落后了,不是第一个亲老师了吗他早就总结出一套应对妙招了。
于是下一秒,罗让感到脸上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而对面,小武和仇任拼命低下头的样子,实实在在告诉了他,那个软软的东西是什么··哈哈哈·几个小孩算个屁·余老师可是主动亲他了·主动·第15章 ·罗让板着脸,仍然是正儿八经生气的模样。
余希声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不知他心中真实想法,见他竟然毫不动容,不禁自我反省:虽说罗让- xing -格还不成熟,终究是成年人了,还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不好拿哄小孩的伎俩来随便应付的。
于是余希声语气更加温柔,笑眯眯对罗让说:“这样还不够”·年下·余老师这一服软,罗让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就快化成酥糖了,可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他不肯轻易放过,扭头“哼”了一声,心里还在洋洋得意,却不知自己像个小学生,智商降到了五十以下,脸皮厚出了三里地去。
谁知这一来却露了馅,让余希声看出他的色厉内荏,感到好笑的同时,深觉一再妥协,不但于己无利,更重要的是,会让他养成骄纵的- xing -格·打一棍棒给一甜枣的道理,余老师还是懂的。
余希声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变化,直起身,冷淡道:“既然这样,我先回去了·”·罗让还沉浸在余老师对自己予取予求的美梦里,下一秒却发现情节完全不受自己掌控,呆呆转过头时,只看见余老师悠然远去的背影,连伸个尔康手的机会都没有。
罗让:“”·吴大成:“噗·”·罗让一瞬间找到了出气筒,扭头凶狠道:“笑屁笑”·吴大成无辜道:“我没笑。”
罗让心情极差,语气恶劣,毫不留情地说:“笑得跟猪似的,不是你还能是谁”·吴大成耸肩:“没兴趣跟小学生撕逼·”·罗让:“……”·罗让环顾一周,发现小武仇任他们脸色都很奇怪,惊觉刚才一幕被围观了。
虽然他面皮不比城墙薄多少,此时也不免耳根一热,有些尴尬··但下一秒,他就面不改色地说:“你们懂个屁,我逗那小老师玩玩,你们还当真了”·吴大成一脸看笑话:“你吹,接着吹。”
然后掏掏耳朵,“我们洗耳恭听啊·”·“去·”罗让道,“懒得跟你说·”说着就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准备睡大觉。
·小武壮着胆子问:“罗哥,不追过去啊”·罗让懒洋洋睁眼:“追谁”·“余老师啊。”
小武一脸“你就别逞强了”的表情,“万一人真生气了,怎么办啊”·罗让摊手,无所谓道:“关我毛事·”·小武有点糊涂了,问吴大成道:“吴哥,你们之前说的余老师,到底是不是这个余老师”·吴大成冷笑一声:“别管他。”
罗让再次闭上眼,神色淡淡的:“随你怎么说·”·小武一脸纳闷,还想问下去,仇任拍拍他肩膀,摇摇头,低声说:“罗哥自己有数·”·小武一愣,瞥了眼罗让神色,冷冷的,仿佛真的动了怒,不敢再乱开玩笑,迟疑着点了点头。
两人便不再交谈这个话题,各自闭上嘴巴··吴大成冷眼旁观,虽然有七成把握罗让是装的,但想想要给他留面子,便没有戳穿他··一路无话··十二点多的时候,大家都有点饿了,便一人买了一碗泡面吃。
眼见气氛因热腾腾的泡面重新好起来,小武忍不住试探道:“不知道余老师有没有吃饭了·”·罗让捞面的动作一顿·吴大成跟仇任一起看向他。
安静片刻后,罗让低下头,“呼噜噜”吸面条,吃着面条,含含糊糊道:“人家还能饿着自己”·小武也就是随口一问,听罗让这么说,回了句“也是”,就毫无心理障碍地继续吃面条了。
罗让却想起前不久在学校教师宿舍吃的那碗面条·那么香,那么大碗,有红烧肉,还有余老师··顿时,嘴里的泡面变得味如嚼蜡··小武却吃得美滋滋,还有工夫开脑洞。
“等哪天我娶了媳妇儿,我就再也不吃泡面了·”·仇任笑道:“那你吃什么”·小武抹抹嘴,转身对仇任说:“比如你是我媳妇儿啊。”
仇任配合他:“怎么的老公”·小武皱皱眉:“我明儿出远门,你赶紧给我准备准备·”·仇任眨眨眼:“准备什么呀老公”·小武清清嗓子,威严道:“你说呢”·仇任抱住他胳膊:“我知道了。”
小武挑眉:“嗯”·仇任道:“我这就去给你□□~妻~便~当~”·小武弹了下他的脑门:“亏你还记得,小~笨~蛋~”·两人眉来眼去,越靠越近,眼看就要上演十八禁,吴大成赶紧打断。
“差不多了啊·”吴大成说,“谈过恋爱么毛还没长齐,就想着找媳妇儿了”·小武不甘示弱:“你呢吴哥你就谈过了”·“废话。”
吴大成回得飞快··小武神色惊讶,又问:“罗哥呢”·罗让正回忆着红烧肉面条,压根没管他们几个说的话·吴大成顶他一肘,不怀好意道:“别装死,问你呢。”
罗让回神,见吴大成神色戏谑,下意识道:“这还用问”·吴大成笑得贱兮兮:“哦豁,我竟然不知道”·罗让知道自己说没有谈过恋爱,肯定要被吴大成笑话,想想吹个牛逼又不会掉块肉,张口就道:“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吴大成道:“什么时候的事”·仇任凑热闹:“男的女的”·小武唯恐天下不乱:“能有余老师好看吗”·罗让一看,三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不把这个牛逼吹好是不行了。
当下,他脑筋飞转,给自己编出了一个足球队的前女友,个个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于是火车到站的时候,小武几个听了一肚子故事,十分满足了··出站的时候,小武还想继续八卦罗让的“情史”,但罗让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余老师,没心思跟他说话,只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年下·这时罗让被人从身后拉住了·他心花怒放,心说余老师终于来找他了,本来还想拿个乔,转念一想余老师才生他的气,还是别了,于是赶紧转头,笑容灿烂地说:“余老师。”
对面是火车上遇到的一家三口,拉他的人是小孩的妈妈,边上还有两个穿制服的,看上去是火车站的警察,一个年级大点,一个看起来刚刚大学毕业··罗让一愣。
“警察同志,就是他·”小孩妈妈生怕他打人似的,赶紧松开手,和抱着孩子的奶奶一块儿躲警察身后,控诉道,“他还有他的同伙,丢了我家东西,还动手打人”·“怎么又是你们”吴大成有点火大,“就一个破手电,丢了就丢了,想怎么着”·两个警察本来不想管这件闲事,但这一家子要在车站闹起来,可够他们头大的。
一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一边是身强体壮的青年男人,即使还不清楚事情缘由,先就偏向了老弱妇孺·年纪大点的那位还在观察,年纪轻的却沉不住气了··“怎么说话呢”小警察脸一板,“你真丢人家东西了”·吴大成道:“还不是她们先……”·小警察喝道:“就问你丢没丢”·吴大成愣了一下,随即就撸袖子:“你吼我”·小警察亮出警棍:“还想袭警怎么的”·老警察一把拉住他:“别冲动。”
罗让也示意小武把吴大成按住·吴大成有点上头,小武一个人差点按不住,边上其他人都赶紧过来劝··老警察看出罗让在这群人中的特殊地位,朝罗让敬了个礼,道:“对不起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吴大成被三五个人拽着,只能动嘴:“凭什么警察就能随便抓人了”·小警察冷笑一声:“你们几个抢人东西还动手打人凭什么不能抓”·吴大成气得想骂娘,罗让警告地看他一眼,让他别说话,自己转头,问两个警察道:“请问你们有证据吗不能光凭她们的一面之词吧。”
小警察上下扫他一眼:“还用证据”·罗让道:“什么意思”·小警察失笑道:“就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
·老警察瞪了小警察一眼,但脸上神色摆明了是赞同小警察的··罗让气极反笑,一直克制的情绪快要爆发了:“您倒是说个明白,我这样的是哪样啊”·老警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变了。
他悄悄按住警棍,心想也许这次瞎猫逮到死耗子,真让他碰上一条大鱼··罗让凭借多年街头混战的经验,一眼就看出了老警察的小动作·这就是警察什么玩意儿袭警得判几年来着·就在罗让跟警察对峙,气氛越来越紧绷时,突然插-进来一个人。
“警察同志·”余希声挡在了罗让身前,“你们跟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俩警察见突然冒出来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有点懵逼。
罗让呆住了·他没想到余老师会以这种保护的姿态站在他身前·他甚至没想过自己会需要别人保护··老警察不失警惕地问道:“你是他什么人”·“我……”余希声本来想答朋友,转念一想,也许在这种场合下,另一个身份更有说服力,于是他语气一拐,道,“我是他老师。”
老警察一愣:“老师”·余希声道:“是,我教师证带着呢,警察同志要看吗”他声音温和,长得又人畜无害,身上还一股书卷气,小警察愿意相信他的话。
“没那个必要·”小警察道,“你是老师,怎么不管好学生呢”他回过头,想把那一家三口拉过来指证罗让,没想到却没找着人,“不是,报警的人呢”·老警察一看就知道不对头了,敢情那一家三口还真是来讹人的。
但想想罗让刚才的眼神,老警察又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琢磨着要不要把人带回去审一审,说不定能有意外之喜·他给小警察丢了个眼神,小警察会意点头··余希声笑道:“看来真是一场误会了。”
小警察道:“误会不误会再说,你先让开,你学生得跟我们走一趟·”·余希声诧异道:“为什么”·小警察懒得跟他解释,简单粗暴道:“还能为什么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这话一出,吴大成几个纷纷面露怒色,想跟小警察理论。
但余希声却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警察就是想找罗让的麻烦·他想了想,把罗让从身后拉出来,心平气和地问道:“我的学生我了解,怎么不像好人了”·小警察刚想说话,余希声摆摆手,打断了他,就“以貌取人是不对的”这个论题,对两位警察展开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深刻教育。
最后余老师总结道:“你们是人民警察,我是人民教师,我们都要为人民服务,对不对”·小警察连声道:“对对对,您说的对·”随后拉着心有不甘的老警察飞快跑了。
老警察怀疑自己放掉了一个在逃犯/恐怖分子/黑帮老大,很有些耿耿于怀,小警察却说:“得了吧,那家伙个头挺高,看起来也凶,可在老师面前还不是乖乖接受教育真要是你说的那种人,能忍得了要我说,幸好我们跑得快你没听见老师后来又教育他以后注意个人形象不知道又要多久”·老警察想想是有道理,也就不再追究了。
余希声当然听不见两位警察之间的对话,而且他也顾不上警察会怎么议论他,因为他的注意力都被小武所说的一句恭维话吸引走了··小武说:“虽然罗哥有一个足球队的前女友,但加起来都比不上你,我支持你余老师”·年下·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余老师要理一理。
第16章 ·小武的话包含了两个逻辑:一,罗让有很多前女友,二,罗让现在喜欢他··余希声放松下来·第一个逻辑就显然不成立,更何况第二个呢罗让看起来就不是感情老手的样子。
这样看来,小武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不远处等着的蔡有阳已经在喊他,他就不计较这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了··余希声道:“我就不陪你们了,先走了·”说完,转身找蔡有阳去了。
众人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只看到小武说罗让有很多前女友,他就态度冷淡下来了,本来聊得好好的,说走就走了··大家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小武··小武受宠若惊,理了理头发:“怎么都看着我难道我又变帅了”·同情的目光变成了“活该”。
罗让恨恨道:“回头再收拾你”·小武一呆,指了指自己:“我”·罗让没理他,对吴大成道:“你先带他们找个地方落脚。”
吴大成点头:“行,你去吧·”·罗让道:“到时候随机应变,要是我这儿出了意外,你们立刻回太平县,别耽搁·”·吴大成慎重道:“知道了,你也小心。”
罗让点点头··蔡有阳正拉着余希声盘问:“你跟他们什么关系刚刚警察都来了,你还敢去”·余希声避而不答:“不是说新城小学有车来接我们吗车呢”·“刚刚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我们等五分钟。”
蔡有阳道,“你先跟我说明白,刚刚吓死我了·”·余希声笑道:“怕什么又没出事儿·”·蔡有阳道:“所以警察跟他们闲聊天来了”·余希声见他一直追问,只好告诉他实情。
“你说的黑社会老大,是我班上学生家长·”余希声低声道,“警察为什么来我也不清楚,但那人我了解,很老实的,不会干坏事·”·余希声说完,“很老实”的罗让找过来了。
“余老师·”罗让中规中矩地喊了一声,然后警惕地看向蔡有阳··这谁为什么跟余老师待一块儿姓什么名字同- xing -恋还是异- xing -恋·余希声介绍道:“这是隔壁班班主任,蔡有阳老师。”
“噢噢,是蔡老师啊·”罗让赶紧伸手,“你好蔡老师,我是郭留连的哥哥·”·“你好你好·”蔡有阳莫名觉得身上凉飕飕,狐疑抬头,只看到罗让一脸灿烂的笑容,就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握完手,罗让跟余希声解释:“小武满嘴跑火车,余老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余希声“嗯”了一声··罗让一愣,看了看余希声脸色,的确没生气的样子,一开始心里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有点泄气。
余老师没把小武的话放心上··小武说的是他的事··余老师没把他的事放心上··余老师没把他放心上··余希声笑道:“你的同伴呢”·罗让无精打采道:“有事先走了。”
余希声见他突然蔫成了一颗软哒哒的小白菜,不由心生疑惑,刚想询问,被蔡有阳拉了一下··“接我们的车到了”蔡有阳朝一辆黑色小轿车跑去。
新城小学的人把车牌号给他发过来了,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余希声抱歉地看看罗让··罗让打起精神:“你走吧·”·余希声问他:“你呢”·罗让道:“我还有事。”
“哦·”余希声点点头,“你忙吧,我走了·”·罗让勉强笑笑:“嗯·”·黑色小轿车开到了余希声身后,余希声转身直接上了车。
罗让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罗让低下头,用脚后跟狠狠锉了一下地面··“靠·”他暗骂一声,觉得自己娘不拉几,便从兜里掏出他的一品梅,点上一根用力吸了一口,“不就是个男的。”
他暗暗想,“除了长得好看点,有什么好处”·这时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接下来一个礼拜我住在新城小学旁边的鸿雁宾馆,有空可以过来。
——余希声”·有空可以过来~·罗让“嘿嘿”一笑,随即警觉地看了一眼四周,重新摆出“生人勿进”的冷酷模样··“好的。”
他简简单单回复完,很是满意地点点头··余老师给他发了三十个字,他回了两个字·他觉得自己真酷··然后他弹了下烟灰,从怀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十分“大佬”地向前走去了。
第17章 ·新城看守所大门缓缓打开,“大哥”在几位武警押解下走出来,守候已久的数十位“小弟”齐刷刷低下头,当先两位神色微动,踏出一步,将要开口,武警倏地举枪,冷喝一声:“不许动”·“小弟”停下脚步,怒目而视,武警脸色沉凝,分列大门两侧,目视“大哥”走出大门。
“大哥”留着劳改犯的圆寸,枣核脸,中等身材·十八个月的看守所生涯似乎打磨掉了他的锐气,他死气沉沉,机械地调动自己的双腿,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到“小弟”面前。
年下·但即便如此,武警仍然如临大敌地看着他的背影·集公检法三家之力,加上拘留所内的六个月时间,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地方法院依然无法将他顺利判刑,现在只能——无罪释放。
他不是一般的犯人··他叫刘忠义,和另一名人称“乔四爷”的男子,分别是当地有名的黑恶势力·而带头来接他的两位“小弟”,是他的得力干将,马鞍子和黄俊生。
马鞍子管着人力公司,黄俊生则为他经营新城最大的私人会所··马鞍子道:“刘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恭喜”·刘忠义仰头看了看许久不见的天日,道:“有什么事,去皇廷再说吧。”
皇廷私人会所,是刘忠义名下产业之一··马鞍子与黄俊生对视一眼,均道:“是·”·到了皇廷,先吃饭·刘忠义其他一概不要,只让人烧一大碗红烧肉,就着个大海碗,一刻钟内,风卷残云,独自吃完了所有饭菜。
结束后他打了个饱嗝,马鞍子立刻把牙签递给他,他便一边剃着牙缝里的肉,一边听黄俊生报告最近发生的事··其中一件是:“乔四在太平县找到了二爷,据下面人说,是——”·黄俊生吞吞吐吐。
外人都说,罗二爷是为了兄弟不要命,才闯出一个“二”的名号·可他们这些心腹人知道,罗二爷在刘总心里地位不一般,是当儿子养的,曾经还被他和马鞍子视为刘总的接班人。
所以这个“二”,其实是刘总第一,罗让老二的意思··刘忠义嚼吧嚼吧嘴里的肉屑,乜了黄俊生一眼:“怎么乔四让他来搞死我啊”·黄俊生不敢说话。
刘忠义“嘿嘿”一笑:“小罗没答应”·黄俊生摇头··刘忠义道:“他怎么脱身的”·黄俊生迟疑道:“乔四好像没为难他。”
刘忠义吐出嘴里的牙签,索然无味道:“猜到啦·”他对老对手“爱装”的- xing -格不以为意,只对自己半个义子感兴趣,“你们没通知他来接我啊”·黄俊生与马鞍子面面相觑。
刘忠义道:“哑巴啦”·马鞍子讪笑:“刘总,您是不是忘了什么”·刘忠义道:“你是说那小子反咬我一口”他环顾一周,“嘿嘿,你们还记着仇哪”·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刘忠义突然变脸:“干什么造反啊要”·马鞍子忙喊:“都坐下刘总让你们起来了吗”·众人垂头落座,大气不敢喘。
刘忠义面色冰冷,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马鞍子出了一脑门汗,但擦都不敢擦,试探道:“我这就派人去太平县,把二爷接过来”·刘忠义沉默不语。
马鞍子窥他脸色,不敢动作··刘忠义突然怒吼一声:“还不快去”·马鞍子拔腿就往外跑··“不用找了·”突然出现的冷冷声音止住他的脚步。
马鞍子与众人一道,倏地僵住,而后猛然举目望向声源处··罗让拎着两个白酒瓶子走进来··他不要命了·马鞍子和黄俊生心中蹿过相同的想法。
但他们转过头时,却从刘忠义脸上看出喜上眉梢的神情··刘忠义走下主位,高兴得就像见到了亲生儿子:“小罗啊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罗让在他走到离自己五步远的时候,反手把白酒瓶子敲在壁角上。
一瞬间,酒液飞溅,玻璃碎片炸裂··刘忠义倏地停住脚步·黄俊生冲上前来·刘忠义抬起手大喝一声:“都别动”·黄俊生紧紧盯着罗让。
罗让注视着刘忠义,目光如刀··三年前,就是这个男人,以郭留文□□为由,派人去郭家砍死了他·要不是他当时把郭留连带出去买零食,这孩子也难逃一劫。
郭留文拼着最后一口气,求他养大郭留连·他抱着年幼的郭留连,连夜坐上火车,辗转各地,一边通过以前攒下的关系,向新城公安提供刘忠义的犯罪证据,扰乱他的注意力,一边找地方落脚,安顿郭留连。
他五岁被人拐卖,侥幸逃走,记不得回家的路,所幸被郭家父母收留,与郭家兄弟一起长大·两位长辈在他初中时不幸遭遇车祸,双双过世·刘忠义问郭留文要不要跟自己,郭留文为了赚钱供两个弟弟读书,没有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郭家对他恩重如山·他虽然答应了郭留文不去寻仇,但心中早已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他在郭留文跟刘忠义做事时,就留了一手,暗中收集刘忠义的犯罪证据,却没想到刘忠义竟然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那年他高三,郭留文本来好好的,说要供出一个大学生来,要拼命做事,可有一天晚上回来,却- yin -着脸说,以后不跟着刘忠义了··罗让当时不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郭留文出事后,才查出来,刘忠义是造成郭家父母车祸的罪魁祸首,事后赔偿了他们两万块的那个穷苦司机,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刘忠义为了防止郭留文找他报仇,就提前派人砍死了他··罗让用了整整一年时间,终于让刘忠义进了拘留所,然而移交看守所后,刘忠义的案子开始搁置,二审判决一直下不来,等到今天,竟然无罪释放了。
于是他明白了,法律也不能制裁刘忠义··罗让看着刘忠义,看着刘忠义身后的一干人等,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刘叔·”罗让说,“找我呢”·刘忠义哈哈大笑:“小罗,来就来,还带酒干什么”·马鞍子看着罗让手上抓着的半截酒瓶,玻璃破碎处闪烁着寒冷的光,忍不住想这可不像拜访长辈来的。
罗让冷冷道:“刘叔,咱们也别装了·我来,就是想知道,三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年下·刘忠义并不知道罗让已经暗中查过,他面色一沉,道:“初中你肺炎高烧不退,是谁送你去医院高一暑假,又是谁出钱给你去夏令营我把你当半个儿子看,你在我这儿,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就算是现在,我的人拦没拦过你你被人哄着跟我作对,我不怪你。
郭留文是你大哥,你为他报仇,来,我人就在这里·”·罗让抿了抿唇··马鞍子立马在边上帮腔:“二爷,刘总怎么待你,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
你难道就不知道刘总的为人他有什么理由去害郭留文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刘总害了你郭大哥,他为什么还留着你”·罗让眼眶微红,哑声道:“到底……是谁”·黄俊生沉声道:“我们帮你查。”
“把你手上东西放下·”马鞍子道,“你不信我们,还不信刘总”·“啪”·半截酒瓶子掉在地上。
刘忠义走上前,抱住罗让:“孩子,你受苦了·”·罗让浑身一震,而后僵硬地退后一步:“刘叔·”·刘忠义慈爱道:“叔不怪你。”
罗让低下头,把手上另一瓶完好的白酒递给刘忠义·刘忠义笑呵呵收下,看了看牌子,直夸罗让孝顺··“就这点爱好·”刘忠义回头,对马鞍子与黄俊生说,“小罗心里记着我,哈哈。”
两人连连点头··马鞍子顺势道:“刘总,二爷从小腼腆,这是跟您认错了·”·刘忠义哈哈大笑:“我看着长大的,能不知道”·罗让低声道:“刘叔,我累了。”
刘忠义喊道:“俊生·”·黄俊生上前:“楼上二爷的房间没动过·”·刘忠义大力地拍了拍罗让的肩膀:“先去歇着,晚上咱们爷俩再好好合计合计,把小人给揪出来”·罗让点点头,黄俊生便招来一个服务生领路,带他上楼去了。
等罗让背影消失不见了,马鞍子和黄俊生对视一眼,马鞍子凑上前来,小心问刘忠义:“刘总,二爷就这么回来了”·刘忠义道:“小罗一身是胆,智谋不足,又重情义。
我待他比郭留文待他更好,用三年时间,换回一个忠心耿耿的骁勇大将,这笔买卖值不值”·马鞍子心说您直说罗二是个二百五不就成了他堆起笑,竖大拇指:“值,太值了。”
黄俊生也点头道:“刘总的用人之道是很高明·”·刘忠义自得道:“论看人,我比乔四高·”·乔四还想派罗让来杀自己明天他就认罗让作养子,气死那个老王八蛋。
马鞍子看着刘忠义得意的模样,心里却在纳闷,当年他特地交代过,要留郭留文一口气,就等着看罗让与刘忠义反目成仇,好从中渔翁得利·可看今天罗让的模样,怎么像是对郭留文的死因一无所知亏他还放了一些流言出去,竟然让刘忠义几句话就瓦解了。
果然是个二百五,马鞍子恨恨地想··楼上··房间里一片漆黑,罗让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把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出现异常的红点·这意味着房间里没有针孔摄像头。
这时他收到吴大成的短信,说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把短信删了,拉开窗帘,在阳光的刺激下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深色的瞳仁冷得像冰··他仿佛一个等待狩猎的捕食者,专心地等待露出獠牙的机会。
手机响了,来了个电话··他接起来,情绪尚未转换过来,声音中隐隐有肃杀之意:“你好·”他说,“什么事”·对面,余希声一愣,看了看手机屏幕,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打错,才重新把手机贴到耳旁。
“罗让”他迟疑问道,“你在忙”·罗让一愣:“余老师”·余希声笑道:“嗯,想起你的事,打电话问问你。”
罗让严肃道:“余老师,现在暂时不方便找你,咱们要测试我是不是同- xing -恋,还是改天吧·”·余希声呆了呆·这件事虽然重要,但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他打电话给罗让,只是想问后者安顿好没有。
罗让见他没声儿了,想了想,更加严肃地说:“实在不方便见面,就电话里说吧,你说完,我可以体会一下心里的感受,这样就能作出判断了·”·余希声道:“说什么”·“说……”那三个字在罗让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来。
罗让一想余老师跟自己说那三个字的场景,浑身的细胞都发烫了,“砰”一声脑袋重重撞在墙上,心也狂跳不止··也许不用试了··罗让想着,“砰砰砰”地撞起墙来。
余希声正诧异着:“怎么不说了你要我说什么”·罗让额头滚烫,浑身冒汗,张了张嘴,嗓子完全哑了:“就……”·余希声:“你说。”
罗让咳嗽一声:“你懂的·”·“哦·”余希声觉得这三个字很简单,虽然感到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要自己说这三个字,但罗让都这么祈求了,他自然要答应了。
罗让期待地竖起耳朵··不用试了,他想,等余老师说完,他就顺势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吧··这时,余希声坚定地说出了那三个字:·“你、懂、的。”
第18章 ·曾经,罗让觉得余老师是个聪明人,现在,他觉得自己判断失误··年下·当然,他要确认一下··罗让问道:“你耍我”·余希声道:“什么时候”·罗让恨恨道:“不跟你说了”·余希声忙道:“怎么又生气了别耍脾气了,在人家工地上好好干活。
郭留连不用你- cao -心,我已经给校长打过电话了,他会照看的·”·罗让才不担心郭留连,他不在臭小子最高兴,不是跟胖子掏鸟窝就是找二丫跳皮筋,小日子别提多逍遥。
余希声见他不吱声,碎碎念道:“是不是工地上干活太辛苦啦还好现在不是夏天,你就忍耐一下·不想干体力活了,回头我帮你找找成人自考的资料,你试试看去考个大学。”
罗让憋着一肚子气听他说话,听着听着泄了气,小声嘟哝道:“我又不是小孩了·”·余希声笑了笑,没接话·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早给罗让定了- xing -:个头是够大的了,脾气还是小孩脾气,心理上根本没成年,顶多十六,不能更多了。
余希声道:“还有那件事,急不得,慢慢来·”·罗让哼哼:“我急个屁·”·“是是·”余希声道,“我的意思呢,这段时间正好咱俩都有事,等忙完这一阵,坐下来,正经商量个办法出来,别想一出是一出的,嗯”·罗让沉默片刻,道:“其实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只是故意不肯说,是吗”·“是什么啊”余希声笑着说,“有人找我了,先挂了啊。”
罗让道:“行,再聊·”·挂了电话,罗让丢开手机,躺倒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他想余老师什么意思呢他隐约觉得,心上人已经懂了他的心意,知道他说的“三个字”有什么含义,可偏偏要装傻充愣,不愿意接他的话。
难道避而不谈,是变相的拒绝吗·罗让心乱如麻,拿不准余老师是大智若愚,还是的确傻不拉几,一点都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这样发了一会儿呆,他把今天的表现从头到尾回忆一遍,觉得没出纰漏,在刘忠义那里的人设初步立住了。
转头看到手机,他想了想,拿过来,打开通讯录,把余老师的号码在心里记熟,然后删掉了·刘忠义不一定会查他的手机,但难保会有特殊情况··稍后发生的事证明他的谨慎很有必要。
晚上刘忠义的接风宴上,来了不少“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据说刘忠义还给乔四爷去了请柬,但人家没来··刘忠义亲亲热热拉着罗让的手,走到哪带到哪,引来不少惊异的目光。
人人都知道,刘忠义栽了以后,马鞍子和黄俊生去找过罗让,想请他以“隐形少主”的身份主持大局,把刘忠义留下的摊子撑起来,但这位深得信任的罗二爷,竟然早已不见踪影,丝毫不顾“准义父”多年的栽培之恩,只顾保全自己。
而据小道消息,罗二爷仿佛还落井下石了一番··开地下赌场的范先生喝高了,想到这些隐秘传闻,忍不住取笑这对看起来情深义重的“父子俩”·尽管马上就有保安过来把范先生架了出去,但罗让的脸色还是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马鞍子打圆场道:“二爷不耐烦应酬,不如跟我们去玩玩儿”·刘忠义赞许道:“找几个年纪差不多的陪着小罗·”·马鞍子笑道:“二爷怎么说”·罗让手插兜里,一抬下巴:“走呗。”
马鞍子便亲自在前面带路,叫上几个狐朋狗友,一块玩乐去了··刘忠义看着罗让的背影,一身廉价衣物,有的地方已经洗得发白·“明天去给小罗买一身好的。”
他冷冷道··黄俊生忙点头应下了,又问:“要不要派人去太平县”·刘忠义笑道:“你要查他啊”·黄俊生吓了一跳:“我不敢。
我是怕二爷流落在外,吃苦了·”·刘忠义哈哈大笑:“怕什么查就查嘛·”·“那——”黄俊生迟疑,“我去了”·刘忠义望了一眼罗让离开的方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面无表情道:“去吧”·马鞍子很找了几个会说话的小年轻,簇拥着罗让恭维他,陪他玩牌赌钱喝酒猜拳。
开始还都拘谨,后来酒喝多了,就闹起来,输了牌要惩罚,方式花样百出,直到半夜都没停·罗让手气不错,连胜了几把,好不容易输了一次,马鞍子直接把他手机抢走了。
看见是个老旧的诺基亚,一群人赶紧憋住笑··罗让头脑清醒,却大起舌头:“都他妈笑个屁”·众人噤声··马鞍子没笑,扬扬手机:“二爷,敢不敢玩”·罗让躺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乜斜一眼:“怎么说”·马鞍子打开他手机,往桌上一怼:“通讯录上第一位,甭管男女,打过去,跟他说‘我他妈想上你’。”
大家哄笑起来:“这个主意好二爷你玩得起吗”·“小看谁啊·”罗让挑眉,丢马鞍子一个眼神,“你给我拨。”
马鞍子哈哈大笑,拿起罗让手机,拨了号,打开扩音器··罗让瞥了眼手机屏幕,感觉显示的号码有点眼熟,不由纳闷,正在回忆通讯录第一个是谁呢,电话已经接通了。
“谁啊”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点儿抱怨,还带点儿清醒时绝不会有的娇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靠·罗让勃然色变,站起来一看,分明就是余老师的号码·肯定是马鞍子拨错了,拨到最近通话去了·罗让眼睛都红了。
除了醉酒那次,他都没听过余老师这么说话·年下·偏偏还有人在边上起哄:“二爷,别傻站着,赶紧说,‘我他妈想上你’·”·第19章 ·马鞍子是真喝多了,失了平日的小心奉承不说,一见罗让脸色难看,转身就朝大家说:“看见没,咱们二爷——怂了”·罗让正想找借口关机,听到马鞍子奚落他,心说正好,便趁此机会,抬脚把桌子踹翻了。
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后,酒瓶、烟灰缸连带着摆在上头的几部手机,全部报销,碎得七零八落,残骸都不好认·其中一部,正是罗让那只诺基亚··众人傻眼,纷纷起身,讷讷无言。
马鞍子猛地一震,哆嗦一下,清醒了··罗让冷冷看一眼马鞍子,一句话没说,转身上了楼·马鞍子急忙要追,旁边有人拦住,劝道:“恐怕在气头上,不如备好礼物,明天一早,都冷静了,再负荆请罪。”
马鞍子一愣,低头看向诺基亚的残骸,心中敞亮起来,朝那人道声谢,从玻璃渣子里捡出手机,也顾不得脏不脏的,赶紧跑街上手机维修处,押着人连夜把机子修好,同时打电话给卖手机的朋友,各个牌子的旗舰版都买了一部,最后犹觉不够,还专门托关系订了几部价值不菲的键盘手机——兴许这位“隐形太子爷”就爱这种老人机呢·因此第二天一大早,罗让准备出门锻炼的时候,被门边的不明物体吓了一跳。
马鞍子候了半个晚上,却精神抖擞,捧着个大盒子,最上头放着罗让的小破诺基亚,除了一张手机卡,几乎哪都换了··马鞍子笑道:“昨晚喝高了,您别往心里去。”
说着递出手上东西··罗让并不去接,只斜斜觑了眼:“什么玩意儿”·“几部手机·”马鞍子道,“不知道二爷喜好,胡乱买的。”
罗让点头,“哦”了声,头往房间内一撇:“进来吧,正好一块吃早饭·”·马鞍子见他是愿意和解的意思,讪讪一笑,赶忙进了屋,把东西都放桌上。
罗让走进来,顺手拿起自个儿的老人机,再一掀盒盖,嚯,差点亮瞎眼,手一松,就又合上了··罗让一边给诺基亚开机,一边说:“你有心了,那些都拿回去吧。”
马鞍子搓搓手:“这怎么说,是我应该的·”·“叫你拿回去就拿回去·”罗让瞥了眼未接来电,如他所料,余老师打了许多来,估计是让他吓着了,但现在也只能当没看见。
他把手机收好,身体前倾,目中含有狠意,仿佛压抑很久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地泄露出来·他对马鞍子说,“其实你说的没错,我怂,真他妈怂·”·马鞍子见他话里有话,收起笑容:“您这话我不同意,要说新城黑白两道,我头一个服二爷您。
当年谁不知道,‘刘家帮’老二,十六岁独闯黑街救大哥,十七岁上擂台撂倒‘地下拳王’那时候,谁不羡慕刘爷兄弟酒后戏言,您不能当真”他压低声音,“如今刘爷成了刘总,可您还是二爷”·罗让冷笑道:“我知道,刘叔是想我打理他以前的摊子。
他洗白了,我偏要给他卖命卖命也就算了,他真能信我”·马鞍子故意道:“刘总不信任您,还能信任谁您是他亲儿子”·罗让“呸”一声,道:“别说你们不知道,这两年我没少给他添堵。”
马鞍子道:“都知道是为了郭哥,谁也没法怪您·”·“行了吧·”罗让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郭大哥怎么就没了。
这几年我琢磨着,跟刘叔混,没自己的心腹真不行·”·他拿眼乜马鞍子··马鞍子会意道:“二爷,我愿意做你的马前卒,随叫随到”他正愁找不到地方下手,挑罗让跟刘忠义斗,这下,刚想打瞌睡就迎来了枕头,当然高兴了。
罗让在外形象,一向是有勇无谋,马鞍子虽然谨慎,却也认为他是真心组建小团体·而接下来,他让马鞍子去盯着黄俊生,更让后者确定了这一点·黄俊生是刘忠义死忠,马鞍子觉得,罗让这是要剪除刘忠义党羽。
他巴不得二虎相争,从中得利,便积极请缨,调动资源,盯着黄俊生的一举一动·他却不知道,吴大成几人已经跟黄俊生见过面,并告诉罗让,他们把该透露的信息都透露了。
黄俊生要调查罗让消失的三年,必然会找到吴大成他们·吴大成会告诉黄俊生,他们来新城是受马鞍子之请,是来保护罗让的·黄俊生自然不会相信,但必定产生疑惑,因为马鞍子与罗让并没有多好的私交,罗让没有理由向吴大成提及马鞍子。
所以,他会继续调查马鞍子,然后就会发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接下来,就看这两人的本事了··到底是马鞍子先发现黄俊生在查他,出于自保提前向黄俊生发难,还是黄俊生先查到马鞍子- yin -奉阳违,心怀不轨,报告刘忠义让他裁夺刘忠义自比曹- cao -,有没有本事化这一场内乱于无形·罗让想着,下了楼,去见刘忠义拉出来的替罪羊。
据说,就是那家伙害死了郭留文,原因是嫉妒后者能够得到刘忠义的信任··罗让十分配合地演出了一番,只差泪洒当场·刘忠义令人罗列证据,当时就把人送进了监狱,并对罗让保证,那人进去后绝对会生不如死。
之后,为了安慰“太子爷”,马鞍子又带上那帮狐朋狗友,陪着罗让玩牌赌钱喝酒猜拳·当然,这次没人敢动罗让的东西了··在众人面前,马鞍子又给罗让郑重其事地道了歉。
罗让为表接受,象征- xing -地挑了个“赔礼”,一部苹果机·其他车钥匙房钥匙,全都没拿··有人忙道:“二爷还能缺了这个”·马鞍子也恭维道:“就是衬得我小家子气了。”
一点儿看不出是跟罗让提前商量好了的··罗让并不管他们,只是一门心思钻研苹果机·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用智能机,以前早就好奇了,奈何没钱,一直用不起。
有人说他用诺基亚土,他虽然没打人,可心里一直记着·现在没人敢说他土了,他当然要抓紧时间玩会这小东西·现在,他再笨拙,人家也不敢笑话他,教他的时候还要注意方式方法。
他学会了,以后就洋气了··年下·罗让虽然不算笨,可落在大家眼里,也着实不够聪明·最后终于把微信跟微博都下载好、注册完、登陆上了,不止罗让,所有人都舒了口气。
本来这一晚就要挺和谐地渡过了,谁知快午夜的时候,他们这层楼的负责人笑嘻嘻打开包厢门,手一招,身后十来个花枝招展的姑娘鱼贯而入··“刘总交代的。”
负责人捏着兰花指,一脸妩媚笑意,“罗哥哥喜欢哪个直接挑,要是都喜欢——”他捂住嘴,“哦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就一起带走~”·罗让一个哆嗦,顿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姑娘们不知道这位“太子爷”的脾- xing -,只把他当以前的客人看,一听负责人这么说,就全拥上来,把罗让给淹没了··谁都要使出浑身解数,把“太子爷”给收入裙下·第20章 ·余希声发现,罗让的电话又打不通了。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罗让在打架斗殴,这一次呢又在干什么“好”事·他没有吴大成等人的联系方式,只好一次又一次给罗让打电话。
同事蔡有阳,见他听完公开课,回到宾馆后依然忙不停,心中疑惑,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他告诉蔡有阳,车站遇到的同学家长失联了··蔡有阳觉得他大惊小怪:“都是成年人,管他呢”·余希声想好吧,不管了,打开微信,正要刷朋友圈,却发现给他推荐了通讯录联系人,正是他遍寻不到的罗让。
他一愣,想到罗让以前没有微信,突然有了,肯定是才注册的·也就是说,罗让有空玩手机,没空接他电话··他便有一点点生气,想了想,问蔡有阳说:“你知道怎么定位人家手机号吗”·蔡有阳吃惊道:“你不会吧,跟查出轨似的,盯这么紧”·余希声只道:“会不会”·“我试试。”
蔡有阳道,“以前好像玩过来着,你把他号码报给我·”·余希声便把罗让的手机号告诉他··蔡有阳百度查定位的方法,又下了个专门的软件,折腾半天,出来个位置,皇廷私人会所。
他疑心自己查错了,对余希声说:“我查得不准,你还是自己弄吧·”·余希声:“怎么知道不准了”·“你自己看。”
蔡有阳把地址发给他,“这可不像咱们老百姓该去的地方·”·余希声看到“私人会所”四个字,皱了皱眉··蔡有阳神情微妙:“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地方干嘛的。”
余希声脸色淡淡:“确实不知道·”·蔡有阳“嘿嘿”笑:“不知道好啊·”·余希声板下脸:“快说,别卖关子。”
“火气这么大”蔡有阳露出“yoooooo~”的表情,“不是吧,真捉女干哪那个罗让你什么人啊”·余希声并不回答,只是坐到他正对面,凛然地看着他。
蔡有阳顿时被这股人民教师的气场震慑住了:“好好好,我说我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心虚·”他举手告饶,而后小声道,“是这样,我有个高中同学,警校毕业后分配到新城刑警队,负责扫黄打非这一块。
他跟我说,新城有几个有名的黄-赌-毒窝点,这家皇廷,就是其中之一·”·余希声霍然色变:“黄-赌-毒”·“你先别急。”
蔡有阳说,“我看是查错了,你学生的家长,未必敢去那种地方·”他说着,想起罗让的模样,浓眉大眼,光溜溜的脑门,突然就拿不准了,但现在要安慰余老师,自然得往好了说,“要是你实在不放心,我拜托那个同学,让他帮你查。”
余希声坐立不安:“你不知道,罗让才二十一,随便沾上一样,这辈子就完了”·蔡有阳见他焦急难忍,也坐不住了,心里一琢磨,确实,黄-赌-毒这三条都不是小事,当下,打了那位高中同学的电话。
他高中同学听说有朋友陷在皇廷,立马表示,帮他安排一次扫黄打非行动,把那个朋友捞出来··“本来就准备搞一次突击检查·”高中同学笑着说,轻轻巧巧掩去了皇廷老板背景颇硬的事实,“你朋友叫什么我把他单独拎出来。”
蔡有阳意思是给罗让留个面子,就只说个姓,不提名··余希声却道:“不用开后门,要是真抓到他,我去保他都敢做了,还要什么面子”·蔡有阳见他真动了气,颇为忐忑。
都说老实人发火最恐怖,也不知道万一罗让被警察逮住,余老师会是什么反应现在只能祈求那哥们长点心,别干没脑子的事了··兴许是满天神佛都他妈在瞌睡,竟然没一个听见老蔡的祷告。
凌晨两点钟,老同学通知他,说巧了,有个姓罗的,二十郎当的模样,挺精神,是个光头,大概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蔡有阳发誓,他可从来没看见余老师那副样子,都快怒发冲冠了到了公安局,眉目含霜,健步如飞,他一路小跑,都没跟上·隔着铁栏杆看见那个熟悉的大光头的时候,余希声险些厥过去。
一路上安慰自己,万一是巧合,万一是巧合……没想到真是罗让·罗让本来是百无聊赖地坐地上,等人来保释自己的·他本来就什么都没做,刘忠义又立刻去找副局长了,顶多一晚上,他就出去了。
要说今晚也是邪门,几个“公主”进门没多久,平时总要关照一声的扫黄队竟然就冲进了会所·如果没看见刘忠义匆匆赶来的着急模样,他都要以为这是故意给他下的套了。
·他没做亏心事,心里不慌,自然能安安稳稳靠着墙打瞌睡·就是不知怎的,老有警察进来瞅瞅他,一副稀奇模样,跟看猴子似的·他不得其解,只以为这群警察没见过他这么帅的,也就没往心里去。
年下·哪曾想,瞌睡打到一半,一个他死也想不到的人走进来了奇了怪了,就是警察给家人打电话保释,也打不到余老师号码上,他为了以防万一,都给删了的别告诉他,警察也拨了最近通话,把余老师给叫来了·余希声看了眼边上挤着的姑娘们,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说,小武为什么会开玩笑,说罗让有十几个前女友敢情前女友是这么来的·余老师满屋子找棍子,罗让吓得跳起来,想解释,可周围这么多人,又不好开口,只能偷偷咽口水。
蔡有阳一把抱住余希声腰,苦劝道:“去审讯室,给你们单独一间房,别闹笑话”·余希声抓起门后边藏着的扫把,手指紧握扫把柄,用力到关节发白,整个人气得直哆嗦:“你告诉我,在哪”·蔡有阳忙跟老同学一块儿,把余希声跟罗让一起送审讯室里去了。
第21章 ·罗让躲在椅子后面,双手抱头,窥着门口,心扑通扑通跳·门打开,余老师走进来,面沉如水,手上抓着的扫把已经不见了··“坐好。”
余希声道,“不打你·”·罗让“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从椅子后面挪过来,屁股沾着边缘坐下了·他看起来挺老实,可眼神警惕,且没坐实,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跳起来逃走。
余希声恨得反手一巴掌拍在墙上,罗让心尖一颤,弱弱举手:“我什么都交代,你别为难自己·”他瞅了瞅余老师红了一片的手心,瞬间忧郁了··余希声甩了甩手,走到罗让对面坐下,淡淡道:“我只是冷静一下。”
罗让整个人缩起来:“哦·”·余希声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不关你的事·那个叫马鞍子的,是本地一个地痞·你误交损友,是被他强行拉过去的。”
罗让狂点头:“对对对·”·余希声道:“你年纪轻不懂事,又喜欢玩一点,走入歧途,不能怪你·”·罗让听得一愣一愣,刚才还在发火呢,怎么一转眼就不怪他了他忐忑不安,怯生生道:“余老师,你不是在说反话吧”·“没有。”
余希声勉强笑笑,“吓到你了”·罗让狂摇头:“没有没有·”·余希声迟疑道:“你有没有……”·罗让竖起耳朵。
余希声神色微妙:“有没有……”·罗让道:“你直说吧”·余希声:“有没有进行嫖-娼行为”·罗让如同尾巴被火燎到一般,蹭一下跳了起来,面上惊愕至极。
余希声嘴唇发干,伸出舌头舔了舔,艰难地说:“这件事必须老实交代,如果真的……做了,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你不懂事,不知道有的……身上有病……”·罗让忙打断他:“我没干”·余希声脸色倏地明朗起来:“真没有”·罗让斩钉截铁道:“真没有”·余希声大松一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罗让委屈道:“你怎么能这样看我”·余希声语滞,要不是这件事太严重,他也不至于问得那么直接·答不上罗让的话,余希声便转移话题,道:“你从哪里交到马鞍子那样的朋友”·这下换成罗让噎住了。
罗让慢吞吞坐下来,长叹了口气,搜肠刮肚找理由,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不说话,余老师自己脑补一番,竟然想通了··“之前跟你说,别急别急,你没听进去”余希声摇头,见罗让懵懵懂懂看向自己,满脸不解,心中一软,道,“我知道,你对自己不同寻常的- xing --向感到恐惧,但你要记住,同- xing -恋不是病,也不是变态。
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不需要害怕,也不值得自卑·”·罗让心说还有这好事,理由都不用找了·他又不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当然要顺着余老师的话说:“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余希声见他老老实实的,欣慰地想,他是没看错人的,罗让虽然冲动点,但不至于干出吃喝-嫖-赌的事来,是那些坏人带偏了他··余希声嘱咐道:“以后离那些‘社会人’远一点。”
罗让乖乖道:“好的·”·余希声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大光头,年轻人头发长得快,一个礼拜不到,已经长出短短一茬短毛,看起来青青的,摸上去有点扎手。
罗让安安分分由他摸着,还不忘告状,说马鞍子有多可恶,他都说不要了,还偏要叫那些女孩子过来,要是警察去晚一点,他就要被欺负了··说这话的时候,余希声在给他办保释手续,他跟在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余老师身后,引起很多人的注目。
众人心里腹诽,就你那块头,能让几个小姑娘占便宜·蔡有阳跟余希声关系好,一出公安局,趁罗让去买水,当面吐槽说:“余老师,你人太好了点,小心被人骗了”·余希声道:“我也看人的,罗让是个好孩子。”
蔡有阳不忿:“还孩子没比你小多少吧”·余希声笑道:“你别看他长得高,- xing -情仍然如小孩一般纯真,我猜是从小没人教育的缘故,这倒不要紧。
而且我看重的是他有一颗赤子之心,以后多加引导,未必不能成材·”·蔡有阳愕然,看余希声神情不像在开玩笑,忍不住想提醒他去看眼科·但这时罗让已经买好水过来了,他也只好不再继续。
本想晚上回宾馆后,再跟余老师交谈这个话题,没想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在余老师去卫生间时,罗让一改低眉顺眼的模样,对他凶巴巴地说:“你是不是跟余老师说我坏话了我都看见了”·年下·蔡有阳想回答“就说了你又能怎么样”,看到罗让一身的肌肉又闭上了嘴。
罗让指指自己的拳头:“你看看我这·”再指指自己的肱二头肌,“再看看我这·”·蔡有阳被气死了,他跟余老师差不多,细胳膊细腿,没几两肉,怎么跟罗让比·罗让威胁道:“以后不准说我坏话”·蔡有阳忍耐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余希声从卫生间回来,看到蔡有阳脸色憋屈,罗让若无其事望天吹口哨,不由疑惑,道:“你们吵架了”·蔡有阳硬邦邦道:“没就是我看见你眼睛被眼屎糊住了,看着难受”·“不会吧”余希声捂住脸,忙跑回卫生间洗脸去了。
第22章 ·余希声脸上- shi -漉漉地回来,拿张餐巾纸擦脸,鼻尖上粘了一小块纸巾·罗让伸手摘掉,顺便理了理他额角- shi -掉的碎发··罗让道:“余老师”·余希声笑眯眯:“怎么啦”·罗让严肃道:“你真好看”·余希声呛了一下,瞥了眼蔡有阳,不好意思地说:“好了,吃饭了。”
罗让点头,见他要开饮料,说了声“我来吧”,就接过瓶子,轻轻松松打开了盖子··看着突然沉稳的罗让,余希声很纳闷,但也为他感到高兴,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喜悦感。
他想,应该是“派出所一日游”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成熟起来了··这时罗让突然问道:“余老师,我好不好”·余希声摸不着头脑地说:“挺好的呀,怎么啦”·“没什么。”
罗让微微一笑,眼神得意,轻描淡写地扫了蔡有阳一眼,示威之意十分明显··看见没余老师亲口盖章,我是个好人·这大概是第一个为“好人卡”高兴的成年男人吧。
希望他今后不要为今天的“收卡”追悔莫及··蔡有阳不屑与小孩争执,只是冷眼旁观·他本以为余老师是受人蒙蔽,现在看来,呵·一对狗男男·三人心思各异,真正专心吃饭的可能只有余老师。
余老师觉得今天的小青菜特别嫩,笋特别鲜,这顿饭吃得特别开心·罗让炫耀成功,又只爱吃肉,跟余老师的食谱截然不同,因此也能大快朵颐,十分满足··于是最后,只有蔡有阳是生生气饱的。
老蔡暗下决心,一定要掰回一局罗让你给我等着·马鞍子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一个礼拜前,他还是忠义人力公司的老总,新城大佬跟前头一份,“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一夕之间,先是为讨罗小二欢心,莫名其妙进了拘留所,关了一礼拜,接着出来听到手下人汇报,才知道更严重的在后头,黄俊生那个傻逼玩意儿竟然在查他·肯定是刘忠义指使的,那老王八蛋怀疑他了·马鞍子知道自己不干净,不管是这么多年的中饱私囊还是有意图的另起炉灶,要被刘忠义查出来了,够让他喝一壶的。
刘忠义有多狠,他能不知道·他不想成为第二个郭留文··可怎么办·几天后,一场恶- xing -斗殴事件说明了他的选择。
据目击者说,当时场面非常恐怖,大街上就冲出来一群人喊打喊杀,胳膊腿乱飞,血流成河,把路都给堵了··罗让看到这条新闻时,正在跟黄俊生秘密见面·黄俊生吊着胳膊跛着脚,拉住他苦问,到底是不是刘忠义派马鞍子去除他。
罗让反问他:“你知道马鞍子是替刘忠义做这种事的”·黄俊生呆住,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见罗让·但他不敢回到刘忠义那,怕被害了,除了罗让,还能找谁救自己呢这节骨眼上,别人为了自保躲他还来不及,只有地位特殊的罗二,还可能帮他。
黄俊生哑声道:“我怕成为第二个郭留文·”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句话已经说明问题了·他想,罗二大概是指望不上了,他一定恨自己不给郭留文报信,他现在可什么都知道了。
然而,罗让默然半晌,竟然同意给他找个机会,让他能和刘忠义单独见一次面··罗让道:“不能让你也含冤而死·”黄俊生向他道了一万声谢,他一言不发。
没过几天,罗让就安排好了两人的会面·刘忠义虽然最信任黄俊生,但他两个得意下属突然自相残杀,马鞍子还向他报告说黄俊生有二心,他不得不防一手,说的是只身前来,其实还带了不少人,都隐匿在外头。
而马鞍子在自己的地盘见刘忠义,仍然不放心,把以前从俄罗斯走-私过来的枪藏在桌子底下,另外交代了生死兄弟躲在隔壁,帮他守着监控,只要有异动,就立刻报警··“我们这种人,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
刘忠义如此感慨时,屋外突然传来警笛声··两人同时色变,不约而同掏出枪来指向对方·刘忠义大吼一声,所有人冲进来,黄俊生猛然后退,悲愤道:“你果然要害我”·刘忠义却冷冷道:“不是你背叛在前,我会防着你只是没想到,你会报警”·黄俊生叫屈道:“我没有”·两人皆是一愣,而后对视一眼,刘忠义终于失了稳重,惊愕道:“小罗”·这时屋外已经传来大喇叭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跑不掉了,众人想,看着手上的枪惊恐万状·这都是摆在眼前的铁证,一屋子的枪,会不会判死刑·这些人,要拿起枪来威胁普通老百姓,或者用来内讧,那是绰绰有余,可要是真让他们去跟国家机器对抗,有几个有这胆量·黄俊生咬牙道:“是他我想通了怪不得马鞍子会带人砍我,肯定是罗让在捣鬼他是要给郭留文报仇”·年下·刘忠义跌坐在地,黄俊生忙去扶他,他手一挥,生无可恋地痛哭起来:“我对小罗就像亲生儿子,他却为了一个死人,要搞死我我不要活了”·黄俊生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叫出从前那个熟悉的称呼,“大哥,你把枪给我,我把你的指纹抹掉,印上我的,我替你去坐牢·”只要刘忠义不倒,他总有办法能出来,要是刘忠义没了,他也跟着完蛋·刘忠义哭了半天,眼眶中竟然没有半滴泪水。
他哭声一收,眼神- yin -翳地说:“就是你要吃点苦了”·黄俊生重重点头:“我们这种人,就是要讲义气”·刘忠义道:“好,等风声过去,我找廖局长通个气。”
·隔壁房间黄俊生的生死兄弟拿着手机冲进来,对刘忠义道:“大哥,廖局长倒了,靠不住了”·刘忠义抢过手机,只见是今天早上的一条新闻,说新城黑恶势力猖獗,省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下来调研,竟然被堵了足足五个小时,找当地人一问才知,前面有人在打架斗殴。
书记一怒之下,直接撤了市公安局长的职,刑警大队的队长也连降三级,换上一个刚出警校的年轻人暂时担着··黄俊生哆嗦了一下:“这次是真要严打了·”其实刘忠义这么有恃无恐,还不是仗着公安局里有后台本来嘛,局长都是他的“好兄弟”,还有什么可怕的·结果现在,局长下台了。
刘忠义立刻把擦干净的枪塞到黄俊生怀里,黄俊生往后躲了一步,枪掉在地上··两人眼神都不对了··片刻后,刘忠义从地上拿起枪来,环顾一周,面部肌肉狰狞地虬结起来:“敢不敢跟着我赌一把”·在刘忠义一伙人穷途末路之际,罗让正跟吴大成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刘忠义背景硬,光把他送进监狱是不够的,要不然,光是故意杀人罪,就该判个死刑了,可到现在,刘忠义还好好活着·法律的武器无法制裁这个人··到了晚上,罗让准备出门执行计划时,余希声告诉他一个消息,说那天和他一起进局子的几个“朋友”被抓了。
微信上,余希声紧张地说,要离那个马鞍子远一点,据说警察已经去逮他了·这是一件大案要案,万一马鞍子找他求救,千万不要私藏犯罪嫌疑人··罗让觉得事有不对,立刻打开电视,没看到局长撤职那一条,却正好看到刘忠义与黄俊生等人被警察逮捕的新闻。
从画面上看,一众亡命之徒面色颓败,主持人说,今天白天我市公安捣毁了一处犯罪窝点,查获非法枪-支二十余只,犯罪嫌疑人刘某狗急跳墙,试图带人火并,被狙击手一枪打中肩膀,其他犯罪嫌疑人对非法持枪、故意杀人等罪行供认不讳。
而罗让从余老师那里得知,这次行动是蔡有阳的老同学带队,上头的市局局长已经被拿掉·老同学一飞冲天,直接暂任刑警大队队长·据他说,这都是运气好。
原来,前几天政法委书记的车被堵在路上后,让秘书打电话给市公安局·但市里没有收到书记下来调研的消息,接线员笑嘻嘻说,他们局长正在酒席上呢,没空理“不知哪儿来的政法委书记”,让书记小心点,乱说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书记勃然大怒,也不调研了,让司机直接开去公安局,把整个市局的人吓傻了··老同学说:“书记知道局长跟刘忠义是‘好兄弟’,发了大火,一听我才抓过马鞍子,觉得我是个可靠的人,就让我带头,成立专门的□□小组,我说不合适,书记就把我提到队长的位置上来,我还能说什么咱们新城也真是逗,平日里死几个人没事,可惹到大领导,立马变天。”
罗让全程闷闷的,听完也没说话·刘忠义被抓是好事,但他总觉得不舒服,却又想不通为什么··余希声唏嘘道:“我们的法治之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蔡有阳点头:“这就是典型的人治·”·罗让一愣,知道问题出在哪了·领导的权威神圣不可侵犯,郭大哥的命就不值一提么他觉得荒谬,心里很难过,余老师说一起回桥头村,他也蔫蔫的,坐车到了太平县,差点忘了拿行李。
结果走到村口,平日里人来疯的大黄,竟然也一改常态,软趴趴地瘫在一棵大树下,看见最喜欢的余老师来了,也只是象征- xing -的摇了摇尾巴,毛茸茸的尾巴扫灰似的在地上拂来拂去。
余希声对蔡有阳笑笑:“我说的对吧”·蔡有阳点头··罗让打起精神,警觉地抬眼:“你们在说什么”·两个老师忙摇头。
罗让慢吞吞道:“余老师,你喝醉那天,跟我说了不少话·”·余希声心虚道:“我说了什么”·罗让幽幽道:“你觉得这条蠢狗跟我很像”·大黄听到“蠢狗”两个字,耳朵立马竖起来了,抬起头,朝罗让“汪”了一声。
罗让不屑道:“你还想跟我打架啊”·大黄站起来,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靠”罗让正有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呢,见状撸起袖子就朝大黄走了过去。
蔡有阳目瞪口呆,余希声却把他拉到一边,说:“他心情不好,就让他发泄一下吧·”·第23章 ·郭留连老远就听见朱老三的大嗓门,喊着余老师回来了,大家可放心吧于是立马从床上爬起来,衣服都忘了穿,光着脚丫子跑到门口,探出脑袋来。
不光余老师回来了,还有他哥·郭留连喜上眉梢,大喊:“罗让哥”·得到的回应是一声大吼:“小兔崽子光屁股不害臊”·郭留连一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只有一条小内裤,顿时窘迫得全身红透,转身溜回屋子里。
年下·罗让笑骂:“这小王八蛋”·余希声默默无言,罗让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后脑勺淌了几滴冷汗,露出懊悔神色,轻扇自己:“瞧我这张嘴不长记- xing -”·此时两人已走到家门口。
罗让信誓旦旦:“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说半个脏字”·余希声微笑鼓励:“相信你能做到·”·于是两人击掌“盟誓”。
“Give me five”·毕竟在村口跟大黄打了一架,罗让有些累了,而且脸上全是汗,蛮不舒服的·给余希声拿了个凳子坐下,自己打盆水,拿一条大毛巾搭肩上,坐在盆前,把脸埋进水盆里,狠狠搓了把,再抬起头,用毛巾把脸上水珠擦干净了。
“余老师,”他把毛巾扔盆里,边搓毛巾边说,“待会儿请你尝尝我的手艺·”·余希声刚想答“好”,却见罗让丢了毛巾,反手脱了T恤,露出精壮的上半身,然后又弯下腰,准备脱裤子。
他别过脸,只说了声“我去看看郭留连”,就忙进屋去了··罗让没在意,“哦”了声,自顾自用毛巾抹起身体来··屋里郭留连坐在床边,正忙着穿裤子,听到声儿就撒娇说:“哥,你帮我穿鞋呗。”
·余希声默默蹲下身,拿起地上的球鞋,握住郭留连脚踝,给他穿起来·他手指纤长,皮肤细腻,郭留连立马察觉到这绝对不是他哥那双糙手,低头一看是自个儿班主任,差点吓尿了。
“马上就好·”余希声说着,有点艰难地给他把鞋套上了··郭留连乖巧道:“谢谢老师·”·余希声说:“没事儿。”
然后去舀了点水,凑在水盆前洗了洗手··郭留连心想老师为什么不在外面跟他哥聊天,却跑到屋里跟他这个小孩玩他觉得其中“必有玄机”,就“哒哒”地跑出门,想要“一探究竟”。
看到他那傻子老哥正光着身子“搓澡”,郭留连立刻懂了,“恨铁不成钢”地叫了声:“大笨蛋”·罗让刚用- shi -毛巾把自己上半身擦了一遍,突然听到有人骂自己,回头一看气笑了:“小王八蛋,说什么呢”·郭留连冷冷道:“光屁股也不害臊。”
罗让瞪眼:“你还教训起我来了·”·郭留连小声道:“猪啊你,余老师要被你吓跑了·”·罗让这才恍然大悟,忙把衣服穿上,又有点不甘心地嘀咕:“又不是没看过。”
郭留连惊叹:“哇你们进展好快”·罗让匪夷所思地看了郭留连一眼,赏他一个暴栗:“从哪儿学来的乱七八糟”·郭留连摸摸头,不高兴地说:“我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嘿你·”罗让撸起袖子准备揍他,却听不远处传来余老师声音,“你又打他干什么”·兄弟俩同时抬头,只见余希声靠在门框上,白皙的面庞被夕阳染得绯红,微微笑着,温柔得恰到好处,而又令人沉醉。
罗让一时看呆,郭留连便趁机跑到余希声旁边,告状道:“老师我饿了,我哥不给我饭吃·”·余希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给你烧·”·罗让赶紧抢上前来:“我烧我烧,吃什么”·“我随便。”
余希声问郭留连,“你想吃什么”·罗让已经开始刷锅,闻言回头:“你管他呢,他啥都能吃·”·郭留连不依:“我要吃红烧肉,上次老师做的红烧肉我没吃到。”
罗让不耐烦:“红烧肉太费工夫,换个别的·”·“你给他做吧·”余希声劝道,“这几天不在家,郭留连都吃食堂,今天放假了,就给他补补吧。”
罗让不甘心地说:“好·”·郭留连一蹦三尺高:“耶”·罗让黑下脸:“你作业做完没有赶紧写作业去”·郭留连顿时垮下脸来。
但这件事余希声不好给他说情,只能搂住他,好言好语地跟他讲道理,让他明白认真学习好好写作业的重要- xing -·小孩子受不了大人念叨,面对老师又不能像面对家长一样甩脸色,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写作业去了。
他不知道,边上勤勤恳恳做饭的兄长大人都快嫉妒死了··他也要被余老师搂在怀里哄的··罗让站在灶台前,生生把个韭菜炒豆腐干炒出了惊天动地的气势。
余希声无奈摇头,去给他打下手,真是哄完了小的哄老的·他说:“你们兄弟俩一个样,都爱吃红烧肉·”·罗让神色稍缓:“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余希声戏谑道:“怎么不记得那天整整两碗红烧肉面条,被你一个人吃光了·”·罗让脸红脖子粗,急道:“是你让我吃的。”
“是是·”余希声道:“你注意点菜,别炒糊了·”·罗让气冲冲地关了火:“好了不炒了”然后拿了个盘子把菜盛出来,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余希声夹了一筷子,品尝后竖起大拇指:“好吃”·罗让狐疑:“真的”·余希声笃定道:“真的”·“就跟你说,我的手艺是一绝”罗让得意起来,美滋滋地说。
接下来,他更卖力了,好像要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一样·他没看见,余老师正在他背后偷笑呢··终于在月上柳梢时,一桌子菜都做好了·余希声照例只吃素菜,荤菜稍动两口便罢。
罗让就说,光吃菜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想了半天,起身把珍藏的米酒拿了出来··年下·“朱老三自己酿的·”给余老师倒酒的时候,罗让跟他保证,“度数很低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有了前一次经验,余希声虽然想喝,却有些迟疑不定:“我的酒量好像不太好·”·哪里是好像,根本就是非常不好·罗让一边腹诽,一边诚恳地说:“你放心绝对喝不醉”·在他的怂恿下,余希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一口让他眼前一亮·米酒甜甜的,只带了一点点酒味,比啤酒好喝多了··他喝完一杯,对罗让说:“再给我倒一点·”·罗让就又给他倒了一杯。
就这样喝了五六杯,余老师眼神迷离起来··郭留连看着跃跃欲试的罗让,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碗里,幽幽地说:“哥,你想干什么呢”·罗让吓了一跳,凶巴巴呵斥:“大人的事你懂个屁”·郭留连道:“你知道为什么朱老三看见余老师回来会那么激动吗”·罗让:“”·郭留连:“因为他们都在说,罗让把余老师拐跑了大家怕学校又要没老师了”·罗让:“你到底想说啥”·郭留连郑重道:“哥我们桥头村小学最好的老师就托付给你了你千万别惹他生气,要经常亲他,跟他好,懂吗”·罗让先是一呆,然后就跟被踩到尾巴的大黄一样,“嗷”地一声跳了起来,抄起晾在屋外的拖鞋就要打郭留连屁股:“说这都是哪儿学来的看我不扒了你的皮”·郭留连往外飞奔而去:“都是朱小宝教我的你找他”·罗让把拖鞋往地上一摔,气哄哄道:“朱老三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我非要找你算账不可”说着就要去追郭留连。
·余希声听到动静,迷迷糊糊抬起头,清亮的双眼早已蒙上一层水雾·他支着下巴,仰着头,傻傻笑了两声,打了个酒嗝,软软地看了罗让一眼,道:“你又打他啊你别打他呀。
你看我从来不打你的·”他声音也软软的,听到罗让耳朵里,像用羽毛刷在罗让心尖上一样··罗让迟疑地看了眼郭留连逃走的方向,重新坐下来,看着余老师想,还是明天再去找朱老三算账吧。
第24章 ·罗让把喝醉的余老师背回了宿舍·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很顺利地从余老师口袋里拿到了宿舍钥匙,打开了门,把人送到了床上··宿舍床太矮,罗让又太高,想看一会儿余老师,就只能蹲在床边,小板凳都没得坐。
余老师长得好看,他知道,但他看久了,发现余老师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耐看·视线在红润的唇瓣上打了个转,他突然跳起来,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那是他偷偷亲过的……·罗让用力拍了下头,想把脑子里的不可描述全部拍飞,然而一巴掌下去,只让头脑更加发热而已。
他全身滚烫,仿佛所有肌肉都开始燃烧,不知从哪里来的许多热气在身体里四处乱撞,让他想狠狠发泄一通··他跑了起来·在寂静的深夜,沿着一条月光下的小路,往村外的荒地上跑去。
他喘着粗气,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脑中杂念逐渐消失,只有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眼前空旷荒芜,目力所及已经没有人烟·他跑到了荒地上,像从前许许多多次一样,当半夜被燥热惊醒时,独自一人在月下奔跑,在蛙声、蝉鸣和自己的喘息中,放空思绪,享受这种孤独与寂寥。
他总能感到心灵飞向自然,如同一叶孤舟,驶在茫茫大海上,找不到任何寄托之所··然而这一次,不同的是,他仿佛看见了海市蜃楼·他仿佛看见,金色余晖下,有个人对他浅浅一笑,花也沦为背景,鸟也为他倾倒。
他停下脚步,弯下腰,扶住双膝,一道道汗水从脸上淌下来,在下巴交汇,滴落到干涸的土地上,洇出一个指甲盖大的小圆圈··但他没空擦汗·他眼神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脑中一片空白。
他想……·一道闪电划破了这片空白··他想,他真的喜欢那个人,他要去追那个人··“嗷——”他忍不住吼了一嗓子,然后就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跑去。
清早,罗让捧着一束精心挑选的野花,朝余老师宿舍走去·花束五颜六色,“鱼龙混杂”·黄的野菊花,紫的酢浆草,浅绿的荠菜花·他把能找的都找来了,实在是很尽力了。
这一次,罗让决心要改变自己在余老师心中的形象,让余老师知道,自己是个成熟的男人··看,他的品味,他的肌肉……·罗让信心满满地站在宿舍门口,十分绅士地扣了扣门。
里边传来慌慌张张的声音:“来了”然后门打开,头发乱糟糟的余老师就在门后了··余希声一觉醒来,还差十分钟就要上课了他立马下床,匆匆准备起来。
他的习惯是提前五分钟进教室,温习一遍教案,留给他的时间只有短短五分钟了··头也来不及梳了,余希声刷完牙洗完脸,心里念着“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再也不喝了”,刚拿起教案,罗让就来了。
罗让突然结巴了:“我……那个……”·余希声飞快打断他:“花是给我的”·罗让:“嗯,漂……”·“谢谢”余希声抱了他一下,拔腿就走,“我先去教室了,你放我漱口杯里,我回来收拾。”
罗让愣愣地看着他背影:“可是我……”·余希声已经走远了:“你随便坐,走的时候帮我关个门啊”·罗让:“……”·年下·他在原地发了半天的呆,郁闷得要命,都想把手上的花丢了。
他想,去他妈的绅士但转念想到余老师让他把花插漱口杯里,高高举起的手又轻轻放下了·老老实实把花放好,关上门,罗让心有不甘地走了。
在校门口,却遇见抓迟到的蔡有阳·蔡有阳神色警惕,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这么早来学校,干嘛的”·罗让翻了个白眼,不肯理他。
蔡有阳威风凛凛道:“快说,不然我大喊一声,保安都来了”·学校一共就俩保安,一个都六十七了,还有一个是校长兼任的,罗让怕他个蛋蛋。
他朝蔡有阳走去:“你喊啊,随便喊·”·蔡有阳评估了一下敌我形势,冷静道:“看在我们还有点交情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了·”·罗让作势卷袖子,蔡有阳拔腿就跑,并留下一句威胁:“我去告诉余老师了”·罗让瞪大眼,他才要改变自己形象的这家伙又要黑他想要追上去,可蔡有阳身板虽小,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不见了。
罗让又不好追进教学楼里,只能半途止步··“靠”他一脚踢飞路上的小石子,走向村口停车的地方·做生意去,他想,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半路上,他突然听到狗吠,循声望去,好么,辣鸡大黄打不过他,从隔壁村叫了几条狗来帮忙了·罗让捡起地上一颗石子作恐吓状:“去你的”·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众狗狂吠:“汪汪汪”·罗让丢了石子,转头就跑,拼了命甩掉一群狗,跳上面包车。
“狗都欺负我·”他觉得颜面尽失,一边踩油门一边思索对策,片刻后一拍大腿,决定了,“我去抱一窝猫回来·”他自言自语说,然后心情好多了,“我真他妈是个天才。”
对付几条狗,用得着自己出马忒掉身份··这时吴大成打电话过来,问道:“罗哥,干啥呢”·罗让道:“有事说事。”
吴大成道:“心情不好啊”·罗让道:“别提了,今天一早上倒霉透了·”·吴大成“嘿嘿”一笑:“你别气了,听完我说的你准高兴。
有笔大生意,咱们做好了,老婆本就到手了·”·罗让听到“老婆本”三个字,心动道:“你说·”·吴大成道:“别急,你过来就知道了。”
罗让“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脚下油门踩得更欢了··走,赚老婆本去··他狼血沸腾,却选择- xing -地忘掉了一件事——·老婆还没影儿呢。
第25章 ·吴大成说的大生意,是一桩运货的买卖·新城一家物流公司,拿下了一笔运送建筑材料的单子,中间有段路要走川藏线,需老司机带路·谁知公司食堂出了问题,原本领头的老师傅拉肚子进了医院。
负责人把做饭的开了,可老师傅不能上路还是不能上路,正急得上火,吴大成从朋友那儿打听到这个事,就联系上这位负责人了··吴大成说:“两个月时间,给这个数。”
他比出一个“五”来··罗让道:“五万”·吴大成道:“怎么样”·罗让点头:“干了。”
吴大成见他同意,就跟他一起去找负责人·负责人看他俩年轻,心里打了个问号·吴大成拍胸脯打包票,说他们哥俩当年入藏跟玩儿似的,出不了岔子。
负责人听他口气大,仔细聊了聊,说以前是西藏当兵的,就有点意动·又问罗让,好么,刚考完驾照就敢开车入藏了··“也是送货·”罗让说,“小件的,开吉普车,走新藏线。”
“新藏线”负责人惊讶道,“那比川藏线还要难走啊·”·负责人见这两人运货经验丰富,总算放了点心,过了几天,让他俩跟了趟车,路上开了一段,觉得是不错,就跟他们签合同了。
虽然同时还有别人跟他联络,但这二位毕竟是熟人介绍来的,车技又够硬,卖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临出发的时候,罗让给家里去了个电话,让郭留连老老实实上学,听余老师话,不要惹事。
吴大成见他絮絮叨叨,交代了很久才挂电话,就问他:“怎么不给余老师也打一个”·“早说过了·”罗让道,“他跟我说,会经常去我家看看,我也就放心了。”
吴大成笑道:“你是不放心郭留连,还是不放心余老师啊”·罗让不想理他:“去去去·”·吴大成搡了他一把:“诶,你行不行啊我他妈还以为早成了呢。”
罗让道:“你懂个屁·”·吴大成道:“我是不懂,你这婆婆妈妈的,有必要嘛·”·罗让“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吴大成也不恼,又像在跟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地:“等这笔钱赚到手,在县城盘个店面,我那车就给自己家店送货,等生意红火了,娶个媳妇,多有面子·”·罗让听得出神,望着天上零落的星星,仿佛吴大成描述的景象就在眼前了。
川藏线是重要的物资运送通道,地面条件很复杂,经常有泥石流、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吴大成入藏的时候,走过这条线,认识路,而罗让走过新藏线,驾驶经验比他更丰富,两人配合,相得益彰。
可即便如此,这段路程仍然称得上艰苦··一路风餐露宿,罗让没空打理自己,跑完一个来回,没时间休息,又被催着跑第二趟,再一次到达目的地时,头发跟胡子已经长得像野草一般茂盛,皮肤则呈现一种红紫色,整个人沧桑了十岁都不止。
年下·这种情况下,就算西藏天空再蓝,空气再清新,湖水再透亮,他都没精力去欣赏了·在日复一日的开车、开车中,壮丽的风景变得枯燥而惹人生厌,而持续的缺氧环境,更让他不想开口说话。
他这种苦闷的心情,一直到最后一辆车上的货卸下来,才得以好转··吃完中饭,趁休息的空当儿,他坐在住宿的帐篷前,嘴里叼一根草,百无聊赖地看着远方的牛羊。
“终于能回家了·”吴大成在罗让身边坐下,见他没反应,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纳闷道,“想啥呢”·罗让道:“你说,余老师在干啥呢”·“我哪知道。”
吴大成道,“你那么想他,你跟他说啊·”·罗让道:“我说了”·吴大成:“然后呢”·罗让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拔着野草,看起来闷闷不乐。
吴大成催问:“然后怎么啦你倒是说啊·”·罗让神色忧郁:“他说他也想我·”·吴大成不理解了:“不是,他说他也想你,你还纠结个蛋蛋。”
罗让道:“他说的是‘也想’,说明只是敷衍我而已·”·吴大成:“……”·“你别拔了·”吴大成说,“这片草都让你薅秃了。”
罗让道:“我心情不好·”·“懒得理你·”照吴大成看来,这货就是在作·他也不废话了,站起来拍拍灰,去别地儿玩去了。
罗让拔了会儿草,抬起头,迷茫地看向远方,心想,余老师一直跟他客客气气的,分别快两个月了,仍是淡淡的,他却越来越想起余老师的好来,每日苦苦相思,想得快要病了。
他感到挫败,疑心自己魅力不够,想起如今灰头土脸的模样,更变得不自信起来··他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地,听见吴大成的喊声传来··“罗让有你的快递”·他举目望去,吴大成正飞奔而来。
他愣愣地站了起来,下意识朝后者走去,却见他激动极了,在这高原上竟然也跑得飞快··“接着”吴大成大吼一声,离他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把快递扔了过来。
罗让一伸手,接住了,看到寄件人的姓名,心脏狂跳起来·难怪吴大成那么激动难怪他在这里,还会收到快递·这是余老师寄给他的·小心翼翼撕开塑料包装,打开快递盒子,里头却只有一方素帕,角落绣着两枝梅花。
罗让把素帕拿出来,快递盒子被走过来的吴大成劈手夺过··吴大成往地上倒了倒,一头雾水地说:“没了”·罗让却呆呆地看着素帕上的梅花。
吴大成道:“啥意思你俩定情信物啊”他心里嘀咕,不说整个戒指啥的,光一手帕也太寒酸了,看起来跟义乌小商品市场买的似的。
罗让摇了摇头,道:“高中学过一首词,我还记得·”他小心翼翼将素帕放在鼻下嗅了嗅,说,“后半阙有两句是,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
·吴大成:“……”·吴大成:“说人话·”·罗让微微笑起来,甜蜜道:“他说,他想我了·”·第26章·郭留连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 第二十四次叹气。
余希声路过,问他怎么了··郭留连犹豫道:“余老师,你记得我哥走了多久了吗”·余希声一愣, 把手上的作业本放到教室里的讲台上, 回来跟他一起趴在栏杆上,温言道:“想哥哥了吗”·郭留连“嗯”了一声, 看着神色关切的余老师,勉强笑笑:“其实我也习惯了, 我哥老这样, 说一声有生意要做就走了, ”他哽咽了一下,然后倔强地别过脸,隐忍地说, “就是这次,走得太久了。”
余希声捧着他的头,把他的脸转回来,细心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柔声道:“你哥马上就回来了,别难过了啊·”·郭留连强调道:“我只有一点点难过而已,就一点点。”
余希声把他搂进怀里, 安慰说:“好,就一点点·”·放学后,余希声带郭留连回自己宿舍,给他炖了一只老母鸡吃·郭留连一开始挺难过的, 写作业的时候还忍不住掉眼泪,等吃饭的时候,啃上鸡腿了,就没心思难过了,睫毛上倒还挂着泪珠,嘴巴只忙着吃肉,眼睛也直盯着碗里的。
余希声让他“慢点”“慢点”,却也劝不住,终于一块鸡肉哽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噎得眼泪哗哗流·余希声给他灌了好几口鸡汤,又慢慢抚他后背,好一会儿,才把他抚顺了。
郭留连眼泪汪汪:“我以为我要死掉了·”·余希声忙道:“赶紧呸掉,小孩子家家,说什么呢”·于是郭留连“呸”了几声。
“余老师·”重新拿起鸡腿的郭留连,眨巴着眼睛对余希声说,“要是你变成我嫂子就好了·”·余希声弹了下他的脑门,好气又好笑地说:“这是你小孩子想的吗”·郭留连道:“你喜不喜欢我哥嘛,我哥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他一口气说了无数个好喜欢,最后长长一口气拖了许久,“……好喜欢你的。”
余希声板下脸:“吃好没有该写作业了·”·郭留连忙摇头,见余老师没有跟他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只得低下头,继续啃鸡腿了。
余希声却暗暗想,不知道罗让平时都跟郭留连说了什么,把小孩子都教坏了,等他回来,要跟他讲这个问题··年下·说罗让罗让到·余希声才这么想,就听见外面传来动静,隐约有听到罗让的名字。
他跟郭留连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郭留连手里还抓着鸡腿,饭碗一丢就往门外跑·余希声怕他摔了,牵着他另一只手,脚步急急地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校门口,一辆大卡车停在那,一群人扛着几个大箱子朝宿舍的方向走来。
余希声借着学校唯一一盏路灯看了一眼,竟然没找到罗让··他自言自语:“难道我听错了”·郭留连啃着鸡腿,话说得含含糊糊:“没有,我也听见罗让哥的名字了。”
余希声疑惑,又走了几步,对面的人却已经认出他俩来,为首的大胡子大喊一声:“余老师我回来了”·余希声目瞪口呆,郭留连吓了一跳,默默放下了啃着的鸡腿。
夜色下,这个让人完全认不出来的邋遢大胡子,几大步走到两人面前,一把抱住余希声,把郭留连挤一边儿去了··余希声迟疑着拍拍他的肩膀,问道:“罗让”·“是我”罗让松开手,后退几步,上下打量一通,道,“你瘦了”·看着沧桑的罗让,余希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时郭留连冷冷道:“你老了”·罗让扭头看了他一眼,沉着脸,把手伸到他的腋下,一举托高,郭留连吓得哇哇大叫,罗让哈哈笑起来,把他甩了一圈,重新放回地上,说:“小兔崽子,胖了不少。”
郭留连气得跺脚:“不跟你玩了·”说着转头就往余希声宿舍跑··余希声已经缓过神来了,见罗让这副样子,心知他受了不少苦,怕他被郭留连伤了心,忙道:“刚刚还在说你,郭留连想你想得哭了,你这次回来,有空就陪陪他。”
罗让目光炯炯有神,直直地望着他,说:“那你呢”·余希声一愣,才要说话,后面的人陆陆续续跟了过来,另有好事者,也从村子里踱步过来,往这里张望。
一个扛箱子的人问道:“老板,东西放哪啊”·余希声忙问:“什么东西”·罗让道:“洗衣机、冰箱还有空调。”
余希声顿觉不妙:“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罗让理所当然道:“送你啊·”·余希声一惊,随即坚决道:“我不能收。”
罗让道:“我都听说了,这两个月郭留连都住你这,我送你点东西,算作谢礼·”·余希声不同意:“你这个礼太重了·”·罗让说:“不管重还是轻,都是我的一份心意。”
余希声却还是不收·两人正僵持,送货的工人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退,看热闹的乡亲们却已经赶了过来,打听清楚情况,都说“应该的”,说“还站着干嘛,直接送余老师宿舍去”,说话间,就拥着送货工人往余希声宿舍去了。
余希声拦住了这个,拦不住那个,又被朱老三几个抓住好一顿聊,又有些村民,觉得自己不能像罗让那样财大气粗,但送点鸡蛋送点鸭,也能表白自己的心意,于是纷纷跑回家,取了自家的鸡鸭来送给余老师。
村民人多势众,余希声委实抵挡不住,等最后所有人一哄而散的时候,手上已经拎了三只鸭子两只鸡,脚边还有一篓土鸡蛋··他没奈何,只能好歹追上去说声谢谢。
中途罗让始终一言不发,这时走上前来,接过了他手上东西,拎起地上的一篓鸡蛋,说:“走吧,只能都收下了·”·余希声一愣,跟在罗让身后朝宿舍走,心里却想,看来罗让不止是外表成熟了,做事也变得稳重许多。
·他哪知道,罗让正愤愤地想着,这群混蛋,竟然抢了他的风头今天是他给余老师送礼物的好日子,他们过来凑什么热闹把余老师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走了·真是够心机的·运货工人把大件的电器放在宿舍门口就走了。
余希声宿舍一共才十个平方出头,根本放不下那么多东西·鸡鸭也就算了,村民的心意,收就收了,但罗让买的冰箱洗衣机空调,不管是哪一样,他都不能收·太贵重了。
罗让对余希声的理由不以为然,一口喝完余老师给他盛的鸡汤,说:“我赚的钱不就是给你俩用的”然后又对郭留连说,“明天哥带你去县城买几身好的,什么阿迪耐克,咱也穿大牌。”
郭留连“耶”了一声,蹦蹦跳跳去屋外刷牙了··余希声道:“你给郭留连买衣服我不反对,给我买这些电器……我怎么能要”·罗让“嘿嘿”一笑,解开大衣拉链,从内兜里掏啊掏,半天掏出一块小手帕。
罗让说:“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上过高中,准备考大学的·”他把小手帕展开,皱巴巴摊在桌上,露出角落里两枝红梅··余希声怔怔地,罗让笑着把小手帕推到他面前,问道:“我算不算通过考验了”·余希声捂住额头,不说话。
罗让抓住他手,不准他挡住自己的表情,还让他抬起头来,继续问说:“这次你不会还想装傻吧”·余希声苦笑道:“的确我隐约能感觉到一点。”
罗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所以你对我呢”·余希声避开他炽热的眼神:“我寄东西给你,只是尽朋友之谊·”·“你别想哄我。”
罗让抓紧余希声的手,“你都这样回应我了,还想把我哄走·”·郭留连走进宿舍:“哥,今天我还睡余老师这儿,你呢”他走近些,看到两人仿佛僵持住了,不由好奇,“哥”·“没事,你就住这儿吧。”
余希声示意罗让松手,站起来,转身摸了摸郭留连的脑袋,“你先睡,我跟你哥有点话说·”·年下·郭留连乖乖躺床上去,看到两个大人低声说了几句,就一前一后地出门了。
听到门锁“咔哒”碰上的声音,他在被窝里的拳头悄悄握了起来··哥,一定要给力啊·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都拉长了·前一个影子转了个身,却被后面的影子猛地抱住。
余希声错愕道:“罗让,你放开我·”·“不·”罗让抱着他柔软的身体,手臂越收越紧,“我不管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就当那块手帕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我不会再放手了。”
余希声被他两手勒着,脚后跟都离地了·“你先放手,”他艰难地说,“你这样我喘不上气·”·罗让放松了力道,嘟哝道:“那你可不准跑。”
余希声哭笑不得:“我能跑哪儿去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学校总不能搬家吧”·罗让这才松开手··两个人挨得很近,彼此的神情能看得很清楚。
余希声本来想说许多话,在触到罗让的眼神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罗让的时候,他笃定这是个孩子·其实罗让身材高大,面部棱角分明,怎么会是孩子呢当时他觉得自己眼力太差劲,此时认真审视这个年轻人,才明白判断失误的缘由。
是眼神,他想,即使经历过很多苦难,这个年轻人依然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因而眼神清澈一如孩童·这双眼中永远没有世故,所以能够坦率地表白内心·这种火一般的感情毫无隔膜地表达出来,足以令人战栗。
余希声抿了抿唇··罗让不知道他为什么沉默,慌慌张张地抱住他,又不肯撒手了·“余老师,”平时得了吧唧日天日地的“大老爷们”,像个耍赖的小孩一样,要不是自己实在太大只,说不定已经挂人家身上了,“余老师,”他无意义地重复着,呜咽道,“余老师,我好喜欢你。”
余希声心软得像棉花糖,好不容易硬起来一点点,说:“我们做朋友是很好的……”·罗让愤怒地打断他:“我不要做朋友”·余希声环住他后背,轻抚他僵硬的肌肉,让他放松下来:“你不了解我,我不是你想象的好人,很多时候我只是表现出来这样,你懂吗”·罗让放开余希声,说:“世上有那么多好人,比如说接济我的老头子,比如说那个蔡有阳,可我又没有喜欢他们。”
余希声一愣··罗让道:“我不是因为那么肤浅的理由,才喜欢你的·”·余希声忍不住道:“那是因为什么”·这回轮到放出大话的罗让愣住了。
罗让挠挠脑袋,认认真真看着余希声,觉得他好看、可爱、端庄、大方……忍了又忍,没忍住,又一把抱住他·余希声一向督促自己为人师表、沉稳可靠的,对人对事也力求心态成熟、冷静克制,可这时,却突然有点不高兴,并且控制不住自己了。
余希声道:“所以是因为什么”·罗让傻傻道:“我不知道,就是喜欢,很喜欢·”·余希声道:“等你想出来为什么,再来找我吧。”
罗让一呆,却见余老师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惊恐地发现,余老师好像生气了··第27章·余希声回到宿舍时, 郭留连正扒在窗户边暗中观察,见他回来,立马钻被窝里, 仰面躺好, 紧闭双眼,假装睡觉。
余希声洗漱过后, 脱了外衣,给郭留连掖好被子, 在他旁边躺下·刚把被子盖好, 就感觉到一旁偷偷窥视的视线·一转头, 把不肯睡觉的郭留连抓个正着。
余希声跟罗让有点小矛盾,但不关郭留连的事,该管是要管的·当下让他赶紧睡觉, 毕竟过几天就要期末考试了··郭留连很是发愁,他哥好像又得罪余老师了,他看得出来的。
郭留连道:“余老师,如果我这次期末考试拿到第一名, 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好不好”·余希声诧异地看他一眼,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抓着余希声的胳膊撒娇。
现在天很冷了, 余希声怕郭留连生病了,忙把他手塞回被窝里去··郭留连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提过分的要求·”·余希声想了想,同意了:“你好好加油, 考出一个好成绩,老师会奖励你的。”
郭留连“嗯”了一声,这才安心睡觉了·他哥不行,只能靠他出马了··罗让买的东西送不出去,只好又从桥头村运回太平县,放在才盘下来的店里。
他跟吴大成凑了整十万做本钱,开一家小饭馆,店名叫“小罗炒菜”·罗让的手艺是不用说的,吴大成又不在乎个把虚名,两人折腾半天,实在想不出好名字,只能取个人名儿。
土是土了点,但他们这小县城,本来也不洋气··吴大成奇怪的是,罗让怎么把“聘礼”又给取回来了·那天晚上不是乐呵呵的么于是就问罗让,说你俩又怎么的了,不是成了么,还闹别扭罗让就把那天晚上的事给他说了一遍,完了唉声叹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果然,恋爱中的人智商只有三岁·”这是吴大成听完之后的感想··吴大成感到难以理解的是,余老师平时看着多好说话一人哪,没想到处起对象来也这么累。
咱稀罕你就是稀罕你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说不上来还生气,你说急不急人·结果罗让听完不高兴了:“他也是心里没底·两个男人处对象,多容易被人说闲话,要是我还不是真心的,他一个当老师的,以后怎么办”·吴大成郁闷道:“你搞错没啊老子帮你说话,你反而发我脾气”·罗让道:“我发脾气了吗我是在摆事实,讲道理。”
·年下吴大成见鬼了似的盯着他:“就谈个朋友,你看你,不是被余老师洗脑了吧”·罗让一脸正气:“我就是要向组织靠拢,怎么了”·“我去。”
吴大成噎住,抹了把脸,受不了地说,“行行行,你向组织靠拢,我可还有一堆活儿要干呢·”说着也不耐烦理他,去找刷墙的工人了··罗让当然不能闲着。
他跟吴大成分工明确,吴大成负责吊顶刷墙贴瓷砖打招牌的活儿,他就负责后厨卫生间的装修,还有桌子椅子碗筷什么的·他去家具市场转了一圈,这个也要大几千,那个也要多少多少,这么买下来那点本钱都不够装修的。
他想了想,找了个木工师傅回来,他出设计图,木工师傅照着款式打就行·木材是他去淘的,料子又好又便宜,木工师傅那里按照件数给人工费·这么一来能省不少钱。
吴大成盯着人把里里外外的墙跟地面都整好了,回头一看,诶哟罗让这干嘛呢·吴大成说:“人家木工师傅心里有数,你在旁边瞎比划啥啊”说实在的,他信不过罗让的审美。
罗让出图纸这不是张飞捏绣花针么·罗让嫌他嘴损,一脚踹开他:“哥当年上学的时候,那也是十项全能好不好画几件家具,那是小意思。
想当年,我画画还拿了二等奖呢·”·吴大成道:“你别欺负我没文化,有的比赛人手一张奖状,最低等级都是二等,你这个是不是啊”·罗让被他戳破,恼羞成怒,吴大成躲开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图纸,狂笑不已,然后再看木工师傅的成品,说人家师傅“神乎其技”都不为过。
亏得老师傅手艺好,生生把一堆小学生作品改良成正儿八经的家具··吴大成吐槽说:“真的,光你这品味吧,人余老师就看不上你·档次差太多了·”·这可戳中了罗让的痛点,当时就差点跟吴大成打起来。
好在木工师傅上了年纪,见他俩吵闹也不以为怪,乐呵呵地看一会儿,权当休息,然后到了点儿,继续做自己的正事,半点不耽搁··因白天闹了这一通,晚上就得加班了。
他俩请不起钟点工打扫卫生,都是自己上阵·别说,小饭馆面积不大,加上阁楼也就一百多平·可打扫起来就要了老命,两个大男人,干了半个晚上,才把到处都弄干净。
没办法,他们接下来要干的活儿还多着呢,除了装修,还有几张证没办下来·他们打算在元旦之前开张,最好能赶上圣诞,不能错过这两个节日·但证不是那么好办的,就算尽量走正规程序,该走的门路得走,该送的礼也要送。
罗让省来省去,最后一合计,省下来的钱全部送礼送掉了··“算好的了·”吴大成感慨,“至少没怎么卡我们·”要是工商部门或者消防那头,又或者随便哪个“有关部门”,说他们哪点不达标哪点不合格,一卡三个月,那才有的受呢。
罗让道:“圣诞节开业大酬宾,叫上兄弟们来热闹热闹·”他说的兄弟们,自然就是以前一起跑运输的伙伴了·这段时间也多亏了这些伙伴的帮忙,出力的出力,出钱的出钱,他们俩欠下不少人情。
吴大成点头:“应该的·”·罗让道:“明天我回桥头村,把郭留连接过来·”·吴大成道:“好·”·接下来便默默无言。
罗让抽出一品梅来,分给吴大成一根,自己点上一根,吞云吐雾,神情怅然··吴大成把烟塞蓝色工装的上衣兜里,思索了会儿,问道:“不叫上余老师”·开间小饭馆,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他俩这样苦过来的,都算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了。
平心而论,要是他自己有个女朋友,肯定也希望让她来见证一下··当然,男朋友也一样··罗让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说:“我去试试吧·”不是他悲观,实在是余老师给他明确的指示了,想不通为什么喜欢他,就不能去找他。
罗让因为这句话,在县城里憋了个把月·干活的时候倒也罢了,可闲下来,就光琢磨这事儿了·可越琢磨,越想不出一个答案来··他能说得上余老师的各种好,但要说就因为这些优点喜欢人家,不光余老师要生气,他自己也不认可。
之前余老师喝醉酒,他先是觉得这人挺麻烦,可嘴里嫌弃几句,心里就已经觉得可爱了·余老师很好,却并不是个完美的人·可在他眼里,那些不完美的地方,因为是那个放在心上的人,也变得美好起来了。
平安夜正好在礼拜五,罗让在学校门口等郭留连,烟也不敢抽,对着车后视镜照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胡子都刮干净了,头发上也没头皮屑,这才有点忐忑地站在车边,手搭着半开的车门,脸色深沉地凝望远方。
不管怎么说,帅还是要帅的·也许能靠这张脸把余老师勾引走呢·没多少时间给他多想,郭留连很快背着米老鼠书包从学校里跑出来了。
果不其然,余老师也跟在他后头··罗让摆的pose顿时僵硬起来,等郭留连开开心心跑到他面前,余老师也跟过来,他下意识就两脚一靠,从一个斜倚车门“风流倜傥”的造型,变成标准的站军姿了。
幸好余希声注意力还在郭留连身上,不停嘱咐他走慢点··而郭留连呢,刚跑到这见色忘弟的老哥面前,气还没喘匀,就回头大喊一声:“余老师”·余希声一愣,然后笑道:“怎么啦”·郭留连道:“虽然还没期末考试,但我上次小测验考了一百分,你能不能先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要求”·余希声在郭留连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笑眯眯道:“你这段时间确实进步很大,老师可以答应。”
郭留连回头拉了拉罗让的衣角,罗让呆了一下,顺着他的动作走到他身边,不知道这小兔崽子又在动什么歪脑筋··然而,他却看到郭留连拉着他,认真地对余希声说:“我的要求是,不管哥哥怎么惹老师生气了,老师都原谅他一回,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他说着,给余希声鞠了一躬,“余老师,哥哥嘴笨,不会说话,但是你多了解他一点,会发现他的优点的·”·年下·第28章·郭留连说完, 安安静静等待余老师的回答。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沉默了·虽然上三年级了,但在大人眼里, 这还是小小一个人呢·被一个孩子担心, 很应当羞愧了··看罗让的反应就知道,这些话不是他教的。
余希声拍了拍郭留连小小的肩膀, 温柔地说:“你说得对,是老师做错了·”·郭留连脸憋得红扑扑, 兴奋地拉了拉罗让的袖子:“哥”·罗让“诶”了一声, 也蹲下身来, 难得轻柔地,将郭留连抱到腿上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弟弟简直就是小天使·他刮了刮郭留连的脸颊, 轻声问道:“待会儿带你去县城,想吃什么好吃的,跟哥说·”·郭留连靠在罗让怀里,抱着他的脖子问:“余老师去不去”·罗让道:“哥不知道, 你问问”说着抱起郭留连站了起来。
余希声便也一道直起身来··郭留连满脸期待地看着余老师,后者没办法,只好问道:“去县城有什么事吗”·“我那个……”罗让脖子后面的肉被郭留连揪了一下, 差点“诶哟”叫出声来,但这也让他一个激灵,冷静下来,“我在县城开了家小饭馆, 明天开张,想请你去看看。”
余希声诧异:“那很不错啊,我都不知道·明天一定去·待会儿你把地址发给我好吗”·罗让道:“要不今天跟我们一起走我那有个阁楼,住的地方还是够的。”
他说的时候还有些紧张,怕余希声不肯答应·但后者想了想,竟然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上车后,郭留连凑在罗让耳朵旁边,说:“我今天立大功了,你怎么犒赏我”·罗让正在飘飘然中,闻言大手一挥:“要啥买啥。”
郭留连握紧拳头,激动地说:“我要变形金刚的模型要大黄蜂”·罗让笑容僵在脸上:“……”他一直想不通,不就是个机器人,用得着那么贵吗能吃还是怎么的·郭留连察言观色,知道买不成了,忧伤地低下头:“算了,要个山寨迷你版就好。”
罗让咬牙:“今天哥高兴,买了”于是花了739块大洋,给郭留连买了个正儿八经的手办模型·买的时候很是肉痛,回到店里,看到郭留连高兴得不要不要的样子,又释然了。
孩子跟着他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好不容易给他买个玩具,价钱算什么呢他喜欢就好··罗让开始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却看到余希声从阁楼上下来,便笑着说:“我这还有点事,你先去睡。”
余希声却问他哪里要帮忙··罗让说:“我请你来做客,不是来帮忙的·”·余希声摇头,看到还有一堆碗没刷,就走过去拿起碗·但罗让一把夺下,把他赶走,说店里没手套,刷这么多碗,该把他手泡坏了。
然后自己吭哧吭哧刷完了碗··余希声没办法,看到有几个箱子被罗让丢在店中间,就想把它们搬到边上·结果又让罗让看见,冲过来扛走了··之后想要拖地、抹窗户,都一一被抢着干了。
看着气喘吁吁的罗让,余希声哭笑不得·本来是想帮忙的,结果成了监工似的,逼得罗让连轴转,整个效率提高了一倍不止··余希声道:“我没有那么娇贵。”
“知道知道·”罗让坐在板凳上,用毛巾抹了把汗,很不走心地回答··余希声都不好轻易动作了,等罗让休息得差不多了,小心翼翼问道:“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罗让道:“有是有。”
然后笑嘻嘻低下头,“你看我肩膀这,怎么这么酸呢·你帮我揉一揉,兴许就好了·”他暗搓搓存了调戏一把的心思,然后没等余希声反应,就忙抬起头,说,“开个玩笑,别介意啊。”
他怕余老师恼了,翻脸走人··余希声却道:“以前我常给小姨揉脖子,特地学过一套手法,现在有点生疏了,但应该能帮你缓解酸痛·”·罗让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着“好啊好啊”,心里美得冒泡,幻想着揉完脖子揉大腿的美好景象。
结果一分钟后,店里响起了罗让的惨叫声,吓得郭留连差点把手里的变形金刚掉在地上·他想笨蛋老哥又干啥了,这是被余老师打了不成赶紧跑到楼梯口,一看,切,按摩啊。
郭留连远远给罗让丢了个鄙视的眼神·真没用就余老师那个手劲,能把你怎么了嚎得跟杀猪似的,丢人·然而原本也这么想的罗让,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哪能想到余老师还真是专业的呢这每一下还真按到了点上,那种又酸又痛又麻的滋味,可真是销魂啊··虽然要忍受一时之痛,但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等到第二天,罗让一起床,觉得神清气爽,腰不酸腿不痛,一口气能上五楼。
吴大成是听说余老师要来,昨晚特地回自己家,没来店里·今天一大早,开车把花篮、鞭炮还有一棵圣诞树都给运过来了·他本来想叫罗让一起过来放鞭炮的,快走到后厨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轻手轻脚走过去一看,罗让穿着一套纯白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余老师则套着围裙,给他打下手。
当下一乐,也不打扰他二位,自去收拾东西了··现在还早,要做的是把食材准备好·罗让处理大虾,余希声则负责削土豆·罗让说,余老师哪里都好,就这一点不好,闲不住。
罗让的意思是嫌他太勤劳··“请了一个小工,现在人影儿都没有·”他摇头说,“你还不要我工资,白给我干活,还不多睡会儿·”·余希声道:“看到你稳定下来了,我高兴。”
罗让偷眼瞧他:“是为我高兴,还是为郭留连”·余希声削土豆的动作顿了顿,说:“有什么区别吗”·“当然有啦。”
罗让嘟哝道,然后自嘲说,“我知道,要不是为了郭留连,你才懒得看我呢·”·年下·余希声道:“为什么这么说”·罗让哼哼两声:“我心里有数。”
余希声“哦”了一声,变得有点心不在焉,削土豆的时候没注意,突然把手指划破了·血才出来一丝,他腿就软了··罗让一直注意着他,立马就发现他受伤了,忙道:“别看别看。”
然后丢下手里的虾就跑过来,托住他后背,说,“脑袋靠我肩上,别看手·”·余希声闭上眼睛,声音有点颤:“给我贴个创口贴就行了·”·罗让“嗯”了一声,先托着余希声,慢吞吞挪到水池前,把自己手洗干净了,再抓着后者的手,伸到水龙头下,把血冲掉。
余希声看不见血,却仍然能感觉到鲜血从破开的口子里流出来·他眼前变得一片血红,又要往下滑了·罗让赶紧关掉水龙头,手在自己裤腿上揩干净,刷刷抓出几张抽纸按在他伤口上,让他自己按紧,这样流血的感觉要减轻一些。
把旁边的椅子用脚勾过来,罗让扶着余希声坐下,道:“坐得住吗阁楼上有药,我现在去拿·”·余希声点了点头,眼睛仍是闭着的。
罗让冲上阁楼,在抱着“大黄蜂”的郭留连的注视下,飞快跑到角落里,取出一个木头盒子,从里面找出棉花、碘伏跟消炎药,然后又飞快跑下楼去··余老师受伤了郭留连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看了看他哥匆匆远去的背影,默默握住拳头给他哥加了个buff。
一定要加油哦这可是争取好感的正确时机·罗让拿到创口贴,回到厨房时,抽纸已经被血染红了·余希声脸白得跟纸一样,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就快要滑下去了。
罗让蹲在他面前,把他扶好,把抽纸都拿掉扔垃圾桶里去,用碘伏洗了一下他的伤口,再倒上消炎药··“没事,伤口不深·”罗让把手罩在余希声的伤口上,说,“可以睁眼了,现在看不见了。”
余希声半睁开眼睛,看到垃圾桶里染红的纸团,又闭上了·罗让见状,就把垃圾袋扎了起来,然后保证道:“现在真没事了,相信我·”·余希声睁眼,看了看自己被罩着的手指,道:“没有创口贴吗”·“血已经不流了。”
罗让解释道,“用创口贴反而不好,一直捂着伤口,不容易好·”·余希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然后催罗让去忙自己的事··罗让笑着说:“你能行”·余希声坐得笔直:“我不看伤口就行。”
罗让“哦”了一声,说:“那我去忙了·”说是这么说,仍然蹲在余希声面前,一动也不动,只是微笑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仿佛藏着星星。
余希声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还有什么事”·罗让把脸颊贴在他膝盖上,声音从下而上传来,有一种沉闷的感觉,但仍然能听出主人的高兴:“我说了你别生气。”
他这么说时,面上有一种满足感,“我有点感谢这个小伤口·”他赞美般地叹气道,“因为它,我终于能够为你做一点实在的事了·”·余希声愣愣地,膝盖感受到罗让脸颊的温度,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而后又摸了摸他的脸颊。
发型是才剪的寸头,下巴附近有一点胡茬,整个手感都是毛毛糙糙的,就跟他这个人一样·可是所有的毛糙,扎在手心,只会让人痒痒的,还会带来令人怦然心动的温暖。
第29章·快到中午的时候, 过去一起跑运输的“城东帮”兄弟们来到“小罗炒菜”庆祝开业·送花篮的送花篮,添鞭炮的添鞭炮·小武跟仇任这俩哥们,一个请了尊财神爷, 一个请了尊观音菩萨, 前者祝发财,后者保平安。
听说分工是吴大成负责跑堂, 罗让在后厨做菜,大家都很好奇, 纷纷跑到后厨观赏“张飞捏绣花针”的奇特景象·然而不到五分钟, 又全部跑出来了··吴大成忙着摆弄剪彩的大红绸子, 见状随口问了一句,说是不是罗让赶你们出来啦。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咳嗽, 有人坏笑·吴大成一头雾水,把小武揪过来拷问·小武作为发言代表,认真地问吴大成,是不是以后真该改口叫大嫂了··“这次不是乌龙了吧”虽然用的是疑问句, 但大家的表情都很笃定。
吴大成就纳闷了,他才不在一会儿,难道已经错过了十几集的剧情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慎重地说:“不清楚,你们别瞎起哄·”·“哦~~~~~~”一声整齐的拖长的音调,摆明了要起哄。
吴大成莫名其妙:“到底咋回事”·依然是小武代表大家发言:“吴哥你不知道,刚我们还没进后厨, 就闻到一股味道”·吴大成:“”·小武回头看了一眼大家,重重道:“没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吴大成:“”虽然心里好奇,但作为罗让最靠谱的兄弟,他还是压抑住内心的八卦之情,板着脸道,“别整些有的没的,丢的是你们罗哥的脸。”
小武道:“不是啊,不能怪我们,不信你自己去看,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两个人之间充满了……充满了粉红泡泡,别的谁都插不进去·哥,你新招的小工,都恨不得把自己藏水池里去了。
你觉得是为啥没眼看啊·”·吴大成:“……”·小武见他不信,马上举出具体例子用以佐证:“我跟你说,我们进去的时候,余老师坐在角落里,罗让正在炒菜,然后突然看了余老师一眼,余老师就笑了,然后罗让也笑了那个笑我形容不出来,反正我只在我爹妈脸上见过。
外人看了,都不愿意接近他俩”·吴大成陷入沉思··小武道:“哎呀我说得不好,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灶上噼里啪啦的,都盖不住他俩眼睛对视的时候那个电流‘滋滋’的声儿”·年下·沉默良久,吴大成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的,真的假的”·小武信誓旦旦:“百闻不如一见”·于是吴大成率众偷偷摸摸来到后厨门口,躲在墙后暗中观察。
刚半蹲好,摆出一个老练的特工动作,准备伺机偷窥,探出脑袋,眼前却是一片黑色··哦,视野被一条围裙挡住了··嗯……围裙·吴大成抬头,看到余老师站在他面前,疑惑地看着他,以及他身后的一群傻逼。
罗让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余老师身边,看见这一幕,抱胸冷笑:“正事儿不干,找抽呢”·吴大成讪笑,尴尬地挠挠头,回头一个眼神,带领大家一起站起来。
罗让道:“有事儿”·“那个……”吴大成顾左右而言他,拼命给小武使眼色··小武机灵,笑嘻嘻道:“罗哥,吉时已到,该剪彩了。”
这是个好理由·于是一群人一哄而上,簇拥着罗让与余希声走到门口,手忙脚乱地递剪刀,递话筒,热热闹闹的,假装刚才的尴尬没有存在过··最后剪刀跟话筒全部落到余希声手上。
一开始没说过还有这个环节,他也没准备好,只是众人热情如火,拒绝实在不好意思··余希声透过话筒的声音响起来·罗让用力地咳嗽一声,凶巴巴地环视四周。
大家纷纷闭上嘴巴,听余老师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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