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开车 by 罗再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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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生开车 by 罗再說(4)
·应与将见他这会儿还有功夫想别的事,有点来劲,也没抬头:“过水没”·贺情觉得又痒又爽,但是在更衣室里就是觉得羞,都差点一爪子把应与将刨开了,手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开,才说:“没……没,我靠,痒啊……”··应与将又种了一个,看了下颜色还挺满意,心情大好:“想卖多少。”
掐指一算,贺情细细回想着,说:“三百多万吧,贵不贵”·应大总裁这情场得意商场都懒得管了,心想是贺情的朋友,价格也懒得磨叽,随口答道:“还行,让他送来。”
贺情一愣,有点儿开心:“就谈成了应总……我草,够给面子啊”·应与将又把贺情被自己勒着的腰放了点儿,结实有力的大腿往上一顶,顶得贺情呼吸一抽抽,好不容易站直了身体,应与将才凑近了说:“你的面儿,能不给么。”
这下贺情看着墙上那兰博基尼的标志,那头大牛,心情又复杂了,想着那请帖,想了一下日期,刚好还是跨年那天,脸都绿了··靠,我谈个恋爱,怎么那么难啊·又想了一下刚刚自己的反应,贺情暗自下决心,决定多读点儿书,别他妈一想叫,叫出来的都是些我草我草的,丢人。
①小二的微信名“YING PG”里的“PG”是控球后卫的意思··第三十七章·一下飞机,东京雨雾的天气闷得贺情心里不舒坦,坐着主办方派来的车到了酒店,门童一串日语说得他听不懂,只得老老实实地跟着来接待的人走。
下午到了会场,他也没怎么吱声,同一些熟面孔握手问了好,就拿着一本图册到席间找座位去了··兰博基尼新上任的CEO他不太认识,人搞工程技术出身,看着文质彬彬,这种人往往贺情接触起来更难,之前那位,长得跟古希腊雕像似的,每次往展台上一站,比贺少更像男模,气质也特别好,但后来被调到布加迪去了。
贺情一叹气,这新关系又得重新捋捋··这次东京的兰博基尼日,顺带上了兰博Aventador S Roadster的亚洲首发活动··过一段时间,也将推出兰博基尼全新的SUV车型Urus,但贺情并不是很看好。
理由他也跟风堂讨论过,就像风堂那辆宾利添越,这么贵的SUV,不好看不说,销量也一般,像宾利这种牌子,就该老老实实做豪华轿车,就好比兰博基尼该好好做跑车一样。
·豪华SUV的市场,哪个牌子都想掺一脚,但都整得车型差不多,除了车头看不出区别,销量也就那样,玛莎拉蒂的SUV也卖得不好··东京下了雨,在东京王子酒店的停车场,贺情见到了一水儿的车,展台上最终掀布露出了一辆Aventador S Roadster,内饰碳纤维,车身还是上深下浅的渐变色,看得贺情心痒痒,然后又忍住压下去了。
再他妈买,钱给败光了不说,日子还过不过了··转了一圈又一圈,想来想去,贺情还是觉得自己的宝贝Centenario最好看··会开完了,贺情溜达到外面去看兰博基尼的老爷车大赛,看完了天都暗下来了一些,路上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一些新车型的车主,无数头“大牛”依次排队行进,高亢的声浪一阵压过一阵,行驶在东京街头,灯火通明,闹市街头人来人往,一辆辆超级跑车轰鸣着,接受着围观群众的注目礼。
贺情眼皮一耷拉,觉得这些跑车都一个样,除了有些的配色还不错之外,都提不起他的兴趣,看困了··他突然有点儿好奇应与将开跑车的样子,怎么这爷们儿就不喜欢超跑呢·等天完全黑了,也差不多到了回酒店的时间,贺情一上来接人的车,连上车载wifi,手机就开始响,他打开一看,居然是他爸打来的。
贺情有点儿,紧张地把锁解了,心想估计是问钓鱼台御苑的事儿,但这事是他自己搞出来的,喝酒也是他自己喝的,再怎么,他可希望他爸别瞎插手··一接电话聊了几句,还真被贺情料对了,他以为他就住个院,没动手术也不太恼火的,他爸不会过问,结果听他爸这语气还挺担心,拉着他一通问身体状况。
酒局上那些个人,为个什么,他爸应该也是调查过了,直截了当:“应与臣你怎么跟个高中生扯上关系的”·该来的还是要来啊,于是贺情老老实实交代:“朋友的弟弟。”
贺父这会儿正在三亚悦榕庄躺着,估计是在那边被开发商招待伺候得太舒服,说话的声音比往日柔和多了,爷俩你一言我一语还有点儿父慈子孝的光景··“北京来的那个应与将嗯……听说过。”
一听这名字从他爸嘴里说出来,听得贺情心里直跳,还是心虚,屁都不敢放一个,“啊”了半天,只得说:“爸,他帮我挡好几次事儿呢,人特别够意思。”
贺父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说:“大尾巴狼一只……你那能折腾的劲儿,是个人在你身边待个三五天,都能成救命恩人·”·贺情白眼一翻,他爸怎么这么说话啊·胡乱地汇报了一下今日行程和所见所闻后,贺情把电话一挂,马上又给风堂去了一个,被他爸说得说话声儿都变粗了。
“我`- cao -,我爸给我打电话了,问我对象他弟的事儿……”·风堂一听贺情动不动就“我对象”,简直头疼,不过好在也没有一口一个“我男朋友”,心里算平衡了点儿,也懒得跟他计较。
·“哼”了一声,风堂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知道怕了趁早收手吧,情儿,不然你这耍个朋友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弱水三千你他妈取哪一瓢不行啊,北京的水这么好喝吗”·贺情弱弱地说:“接头还不好啊,为爱付出,是痴情的我本人。”
风堂冷笑,笑得贺情想把他电话给挂了:“贺纯情改名贺痴情了厉害,不耍就算了,一耍还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的,我服”·“我……我特么这么勇敢,你能不能鼓励鼓励我”·“鼓励当初被揍的是你,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看你这不但是被压了,过段时间还得被吃了”·贺情脸一红,咳嗽一声,回应得还挺顺溜:“别造谣……”·在这事儿上兰洲都不想管他了,况且是一个钢管一样的男人,宁断不弯的,贺情觉得都没共同语言了,一有事儿就拉着风堂说说说。
但风堂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不愧是高中就勇敢地向家里出柜的少年,虽然他家里并不想管他,他那个当官的妈妈也没时间搭理他,他爸呢,也忙着升,更没时间搭理他,觉得他到了一定年龄自然就直回去了,没想到风堂越来越弯,贺情看他日益水灵的样,觉得过不了多久,风堂就要翻身做零了。
风堂呢,不管他也不关心他这些,只让贺情自己注意着,有问题就来问,别屁股开花了,到时候抱着电话哭诉··贺情想,这竹马竹马的,得一生一起走,干了这杯酒再一起回个头,要开花也得一起开啊,是不是·当然,贺情才不会哭。
“办事儿”不是就图个爽吗,哭什么啊·贺情一想到应与将在他身上“办事儿”的样,害羞了,又看看车窗外朦胧烟雨,想了一下现在是异地恋,就有点儿发愁。
他在车上大概又坐了十多分钟才到酒店,一进房间,一头栽进大床软被里撒了个欢,给应与将发了几张活动现场照,又发了个朋友圈··一个Lamborghini的标志,以及今天Aventador S Roadster的照片,配文是一个握手的表情。
再一刷新,应小二回了个:“赞”的手势··虽然说一看到应小二,贺情就有点头疼,但是这小屁孩子都上赶着给自己点赞评论了,那应该还算接受了自己·这么想着,贺情一个人在外漂泊的感觉缓和下来,好受多了。
……·第二天从东京羽田机场走的时候,应与将一个电话打过来,说那辆二手的兰博基尼Aventador检查了一遍,是过了水的,盘古收不了··那位要卖车的那哥们正好这次也来了东京,雨雪交加的,快冻成冰柱子了,搓着手正在旁边哈气呢,气得贺情直瞪眼,张口就说:“你他妈不是说没过水吗”·那男的一愣,“嘿嘿”一笑:“妙啊,修得这么完美了,应总都能看出来”·得,这又遇到个认识应与将的,贺情有种自己谈了个大明星的错觉,也懒得多问,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怎么都认识应总啊”·对方又一笑,拍了拍贺情的肩膀:“富贵险中求,在他身上完美诠释。”
回来的飞机上贺情一直睡不太着,满脑子都是应与将在北京的事儿··飞了大半个小时了,现在大概是北京时间十一点左右,应与将肯定已经醒了,在做什么呢,吃饭,或者又急匆匆地在看合同,给客户讲车……·他听说过一些应与将的事儿,但都不全,决定回去问问……前几年应与将在皇城根儿脚下的那些传闻,是个男的听了都容易热血沸腾。
·贺情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他自己现在是个虎的,做事儿还不周全,但应与将不是··这人胆大心细,一般不怎么栽面儿,他家里往上走几代是老北京的“四霸”之一“车霸”,做洋车行的,后来等祖辈没落的时候,北京人都还管鸡蛋叫鸡子儿,中南海收门票都还让老百姓进的。
关键问题就出在锋芒毕露,树大招风,再加上盘古七星那几年出了点问题,就算是排队去摸北京白云观的石猴求财也没用了,眼红的人就顺着应小二惹事儿的风头,把应与将给拉下了马。
拉是拉了,只是都没想到应与将这么些年明里暗里攒了那么多钱,辗转西南,车馆开得上好,泡了贺小少爷,买了千万豪宅,比不上在北京城大出风头,反而低调得很··当年应与臣读高一,跟同学在街边小吃店里烫串儿呢,吃得一嘴油,扯纸巾擦了,老远看着家里司机的车来,也没管旁边有没有人,屁股一拍,书包一扔,开车门就上去了。
他同学站在远处风中凌乱,惊呆了,发qq问他,应与臣,你到底什么人·怎么车牌还是88888呢,虽然不是京A,但也还是牛`逼坏了啊·应与臣那会儿也什么都不懂,张口就说,我名字里写得挺明白了吧,我哥是应与将啊。
没过几天,应与臣就给应与将喊到餐桌边儿来站着,他拎着书包带子垂着头,站在桌前哭,鼻子揉得通红,哭得应与将心软,但还是硬着嗓子说:“谨言慎行·”··那场面,就差应与将没效仿岳飞,往应小二背上刻下这四个字了。
但相比应与将的低调,应小二的生活是过得上好,什么都是整最好的,过生日请客吃的盘古七星花传日,开派对都是国贸酒店,住的建国门贡院六号,吃粥必备八宝菜和甘露,估计炸酱面的酱汁都比一般的要多点儿……就是放学来接的车,哎,换成了一辆大众帕萨特。
相比起这现在在成都,住学校宿舍,放学自己挤地铁,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川菜那么辣,成都那么大,哥哥还找对象,真的是太惨了··贺情在飞机上想了好久应与将的事儿,除了生意场上还特别好奇他的情感方面,又不好问,只得自己瞎琢磨,或者找个机会聊聊。
他贺情他们仨初中那会儿打架也厉害,打到整个片区哪个学校哪拨人要打架都必须给他们仨写个纸条,贺情看了,批准了,点头应了,行,你们才能动手,不然全吃不了兜着走。
这事儿之前贺情颇为得意地跟应与将说的时候,听得应与将都乐了,往他耳朵上咬一口,笑他猖狂·成都这地儿是官二代文化不深厚,在北京,再有钱,惹了当官的,只要不是夹着尾巴做人的那种,都一样收拾你。
贺情听这话就郁闷了,那依他的- xing -子,在北京还得是个应与臣2.0,说不定还是加强升级版··那天他还问应与将在北京住哪儿,应与将说平时陪弟弟住建国门,双休就去圆明园。
贺情一瞪眼,骗子,圆明园还能住人的应与将说,真的,海淀的,圆明园西路··后来贺情抓了个北京的朋友一问,圆明园那儿有什么住的对方一愣,颐和原著啊。
于是贺情跑去网上搜颐和原著,我`- cao -,那房价,惊了,依山傍水,颐和园昆明湖边儿上的,风水宝地,够他自己买几辆车了··这么一想来,好像一个望江名门,倒也还好。
但今夕不同往日啊··他摸不清应与将的底儿,一到了双流机场,蹿上应与将的车就一个吻送上去,从包里掏了个兰博基尼的卡片过去:“新出的Aventador S Roadster,喜欢不”·应与将手腕搭在挡杆上,眼皮都不抬一下:“我开就糟践了。”
贺情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也看得出应与将不喜欢这车,连忙问:“你不喜欢跑车”·“不是不喜欢,赛道上开开还好,平时还是越野好,不怕撞。”
“买车还看经撞不经撞啊,你这人……”·贺情看应与将兴致不太高,也不说话了,乖乖看他开车··一路上应与将脑子里都是乱的,每次一提到跑车和越野车他就不舒服,心里那道坎儿他过不去。
那年他十八岁刚拿驾照,开着才赚钱买的小跑车,就一辆特普通的捷豹F-type,也没跟他爸打招呼,载着才七八岁的应小二就去飙··他开车没那些“二环十三郎”那么不要命,坊间传闻他们能十三分钟跑完二环的夜间。
应与将没那么不要命,不跑那么快,但还是有空就跑去玩儿地下飙车,和道上圈儿里的朋友一较高下··应与将的车技是这段时间练的,名号也是这段时间打出来的,包括后面在盘古七星的地界,都是这段时间结识的朋友,扶着他起来的。
地下车圈儿的规矩,跑车六十万起,必须八零后,每晚在东坝、二环,以前人少的时候,鸟巢旁边儿的地下隧道,亦庄、望京都是常去的地儿··一到深夜,这些地方引擎声轰鸣,轮胎摩擦出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锐之声,限速七十完全成了扯淡,跑得快的时速一百五以上,转速都要爆表。
就是十八岁那年的雨季,一场雨下得大了,下得可能应与将年少气盛,脑子里进了水,当晚带着好奇得嗷嗷叫的弟弟上了赛道,索- xing -时速不算很快,并排比试的一辆保时捷撞上,侧脸全部刮花完,还好他一盘子打得猛,应小二才没太大问题,一群人又都不敢报警,直接把小二送到医院去了。
从那以后,要不是应小二成绩好点儿,应与将都要怀疑他弟是不是脑子撞坏了,才醒都笑眯眯的,问哥哥的捷豹呢,应与将冷哼一声,别的话也说不出,难受得很··他心里也愧疚。
本来他妈生应与臣就是他强烈要求的,结果十月怀胎,应与臣来了,他妈没了··应与将十多岁的时候,对小小的应与臣不好··应小二都知道,但还是傻`逼似的跟在他哥屁股后面要糖吃,飙车要跟着,泡妞要跟着,干嘛都要跟着,跟到十八岁应与将上赛道,才终于玩儿出事情来。
从那以后,应与将就不怎么开跑车了,捷豹修了卖掉,从此买车就秉承着一个理儿,经撞··这些他能跟贺情说吗,还没想好,贺情没问他也不想说,毕竟算是心里一块疤。
所以当初在金港,应与将看到应小二又特么被撞一下,还被打了,火才窜得那么高··贺情这么多车,有事儿没事儿就去金港飙,估计也是没出过重大事故的,才开车开成那个样子,跟陆地飞行器似的,在市区也没点儿交通法规的意识。
之前在太古里的时候,右转不用管红灯,直接转就行,但是那天有交警,有交警肯定得听交警的··贺情踩着刹车乖乖地溜车过去,速度特慢,瞪着眼问应与将:“能右转么”·应与将抬眼去看那交警明显制止的手势,说:“能。”
·于是贺情还真的一脚油门,右转向灯打着,朝右边儿的道拐进去了··应与将淡淡道:“知道你胆子大,没想到这么大·”·贺情一愣:“啊”·应与将嗓子一沉,带着点严厉,说:“那么大个交警站那儿,你开车真不看路。”
贺情觉得眼睛都要花了,抱着方向盘都要泪了,心想自己可没驾驶本儿的分再拿去扣了,但又知道自己理亏,不看路就算了还走神:“我草,有交警”·等车进了三环内,回忆结束,应与将整理了一下情绪,看了一眼无聊到把副驾驶位都快要放平躺着的贺情,才慢慢开口:“路上的那些标示都还熟悉么”·贺情“嗯”了一声,特别自信:“熟得很”·应与将抬眼,对着刚出了绕城的,横挂在上方的一个标志说:“这什么”·看那标志是个蓝底儿的白车,上面副驾驶和驾驶位上坐了两个人,贺情说:“机动车道呗。”
应与将脸一沉:“这是多乘员专用车道·”·说完,他不去看贺情恹恹的样儿,又指了前方的一个蓝底儿白车的,车上驾驶位和副驾驶都没有人的,心想这个机动车道的标志,贺情应该认识了,问:“这个。”
贺情眼睛一亮,大喊一句“我知道”,随后笃定地答:“这他妈,无人驾驶车道”·嗳,不对啊……·这句无人驾驶听得应与将心里一突突,险些把刹车踩了,叹口气,觉得还是自己认真开车比较好。
但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捏了一把贺情的脸:“回去收拾你·”·①耍朋友:处对象··第三十八章·本来应与将的车都要开到贺情家门口那条大街上了,结果加贝一个电话过来,催命似的又把贺情催回去。
两个人到了加贝集团门口,贺情那架势简直是山无棱天地合的,应与将敢马上点火走人,他就敢提桶水把这焰苗给浇了,硬是捏着应与将的脸看了好久,想亲又不敢在集团大门口亲,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走的时候,应与将伸手揉他后脑勺,说也没多大事儿,有空了再见面··明显感觉到应与将跟他在一块儿后话多了不少,贺情心里高兴,这回难得正经,两眼定定的,特别认真地说:“不用安慰我,我跟你都这样了,万一以后我不能靠家里,还不得自己多锻炼锻炼吗”·应与将逗他:“我有钱。”
应大总裁这话一出,贺小少爷一瞬间有一种宁愿被包养的错觉,又马上把自己这根弦拨回来,冷静道:“得了,总不能让你养我,我挥霍无度,分分钟让你散尽家财。”
应与将又说:“你花,我赚·”·贺情听了把车门一关,朝着车窗学着之前在医院那样,哈了口气,玻璃上起了一层白白的雾,伸手画一个勾,用手指点了两下,转头走人了。
应与将的车在加贝门口停了会儿,保安也都认得他了,没多说什么,任他车在那儿停着··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左右的样子,应与将盯着手机上存的一张成都美食地图看了会儿,打燃发动机,一踩油门儿,走了。
这张图是贺情微博点了赞的,应与将存了下来,按着上面找了三家最近的··高升桥七道堰街的豆花饭,玉林路的叶儿耙,武侯大道一个小区门口的“蒋烤鸭”。
全部打包好了,又一路开着车到加贝··到的时候,都还是热的··应与将不想打扰贺情,熄了火下车,麻烦保安托楼下直营店的销售经理给贺情送了上去。
加贝都是一水儿的平房,全是豪车4S店,几大牌子挨着开,办公楼单独一栋,也就两三层的样子,没过多久稍微高点儿的那一栋就有扇窗户“哗啦”一声开了。
应与将刚坐上车,眼一直在看那栋楼,把车窗摁下来,望到贺情又站在窗边看他··抬起头来,他经常出现在贺情所在的某处楼下,这样的距离和姿势,两个人仿佛都已经习惯了。
他盯着贺情看,贺情也不动,哪怕都只看得到一个小小的黑影,那也是对方的存在··忽然,周遭的灯光变得暖了不少,橙黄橙黄的,大概是六七点路灯亮的时候到了。
它们在冬日即将到来的夜里,带着些温热光亮,在雾蒙蒙的冷空气里笼罩着贺情的眼,笼罩着楼下那一小方稳固的黑色··正出神之时,他感觉兜里手机一震,连忙掏出来看。
他说,贺情,机场路的路灯亮了··……·日子一天天过,贺父贺母还在出差,贺情也乐得清闲,公司的事儿忙完了,就等着年关将近,销量猛增了,趁着过节优惠一笔,还能赚好些钱。
应与将那边生意也好,收了不少二手车进来,贺情见他忙,好几次去盘古名车馆都看到应与将在手把手检查新收的车···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应与将已经不能再像贺情最开始来盘古看到的那样,把衣摆撩起来叼在嘴里了,但贺情远远看着,看他认真的样儿,都觉得心里装得特别满。
兰洲来找过贺情一次,两人开着车又上了金港赛道,较劲儿似的,大晚上的,跑完了站在街边儿上抽烟,兰洲摸了一根递给贺情,贺情舔舔嘴唇,说算了,戒了··兰洲才不信,但转念又想起来好像贺情是大半年都抽不得,又说抽包口,不吸进去,没什么问题。
惹来贺情特坚定地,不抽,问为什么,贺情想着之前应与将从他嘴里尝出烟味儿的时候那- yin -沉的表情,不说话··兰洲悻悻地把烟盒往后座一扔,扯开领口散散汗:“有尼玛个毛病……”·贺情伸手揪了一把兰洲的耳朵:“你他妈敢骂我。”
兰洲一抽烟,那忧郁范儿就上来了,看着那姿势那气度,跟失恋了八百回似的,他愁着,两眼发神地去看仪表盘,喃喃道:“情儿,你真喜欢他”·“喜欢……”·贺情鼻尖闻了味儿,还是没忍住,点了一根抽的包口往嘴里叼,说:“很喜欢。”
抬头去看金港赛道上熟悉的灯光,贺情想起他生日的那一晚,想起和应与将在桥下拥吻的那一晚,想起复仇之战那一次被风堂堵在门口质问那张小小的纸片……·他想起应与将在冬天干涩的唇,被自己吻得- shi -润,像极了偷偷饮香甜的米酒,蘸了蜂蜜的那种。
多一口他都能醉··醉得胃疼,眼红,脚麻,耳尖都在发颤,尾巴都在摇··见兰洲眯着眼不开腔,贺情又低低地加一句:“非常喜欢·”·这句说完,贺情又抬头去看这一排排的路灯,心想,嗳……金港的路灯也亮了。
兰洲一听就郁闷,他没想过贺情会弯,更没想过一向没心没肺的贺情会死心塌地到这地步·其实他还算很了解贺情的,知道他对人好就是这样子,巴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给了,但面对这么个没根没据,飘无定所的男人,就是放不下心来。
兰洲吸了口气儿,问:“为什么风堂不也对你好么,你怎么不喜欢他”·贺情听了直乐,一巴掌拍到兰洲伸手,勾住他脖颈,笑道:“跟你们那是革命战友情谊,跟应与将……”·兰洲不屑:“你他妈就是个叛军。”
摸摸兰洲毛茸茸的脑袋,贺情许久没抽烟的嗓有点儿哑:“对,老子投降,投降且投敌·”·兰洲没忍住,直接点题,说了最现实的问题:“你,你家里怎么办他家里怎么办”·贺情没想到兰洲还想得挺远,看来心里其实还是比较认可应与将的。
面上作着忧愁之状,贺情半睁着眼,脸都在灯光下模糊了,说:“我十七八岁就出来做生意了,什么事儿都要听家里的,这要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选择不了,我他妈可太惨了。”
贺情是个明白人,兰洲知道,贺情在走什么路,兰洲相信他也明白,不过他倒不相信这两人能谈多久,摆在面前的现实因素太多了··兰洲把窗户摁下来一点儿,任由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刚吹醒了点儿,又听贺情笑道:“你是不知道……我跟他,处处都有回应,一举一动他都明白。”
他侧过脸去看,看贺情那双桃花眼一如最初般地含情四顾,与以前不同的是,现在像带着点点星辰,卸下了往日的乖戾,锋芒都被软化了边角··贺情说:“你没见过他温柔的样子……”·“他那么大一个人,那么酷。”
“以前觉得多看一眼都要被枪毙了似的,现在在我面前像个火炉,特暖·”·贺情吸了吸鼻子,像有点儿感冒了,又点了火机,燃上一根,正好迎面顺着风抽,抽得一身烟味儿都被拐进了寒风里洗涤。
他眼神望着南延线的方向,飘飘忽忽地··“兰兰,有他,我太幸运了·”·贺情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骂··成都的冬天真他妈冷,是冷到想钻到应与将怀里的那种。
……·第二天下班忙过了事儿,贺情又开着车往盘古跑,反正趁他妈他爸这个月都不怎么在家,还不得多钻点空子玩玩·他想起前几天跟应与将在成雅高速路口那儿遇到查酒驾的,应与将没被拦下来,自己被拦下来了,对着测试仪呼呼一通吹,吹得脸都鼓起来了,应与将在前面设卡的地方回头盯他,那眼神,跟狼似的。
装什么矜持啊·昨晚贺情在家里车库停车又他妈把车屁股划了,不过好在昨晚飙车选的这辆基佬紫的奥迪R8,蹭了也不是很心疼,找个借口罢了,一路飙着,往机场路走。
一停了车在门口,贺情就通知了接待的人,说:“跟你们应总说,他贺少的车屁股划了·”·他也懒得去4s店找人麻烦了,在车库停车都能划了这也够傻`逼,还是家丑不外扬了,掀开给应与将看就得了。
·等了一会儿,贺情看着应与将一身西装从楼上下来,刚开过会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一沓文件,看封面估计又是什么新的改装部件到店了··他闭着嘴也没多问,就听应与将还没走拢跟前就问:“你车怎么又坏了”·贺情朗声回答:“蹭漆了。”
应与将点点头,心想估计是贺情开车又不仔细开,开个奥迪又没人乐意让他三丈远,一提到安全系数,心口就有点儿堵得慌··应与将淡淡道:“停这儿吧。”
听他这么一说,贺情问:“你不能修”·转身拿起贺情放桌上还没喝完的茶抿了一口,应与将说:“还有一批没补完漆·”·像是鼓足勇气似的,贺情耳朵已经开始红了,压低了嗓子,向前一步附在应与将耳边,用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认真地说:“那些不管了,你先修修我呗”·后者一怔愣,别过脸去看贺情。
贺情每一个眼神都打得人头脑发懵,像随时都在挑战他的极限似的,以前是撩人不自知,现在就是故意而为之了,还是惯犯型选手,能在他这儿过关斩将直接一举夺冠的。
应与将喉头一紧,修长有力的手指捻上领带,松了松,哑声道:“等着·”·于是贺情还真在盘古名车馆休息室等了好久,等得都要睡着了,才等到应与将忙完事情,本来想火急火燎地往更衣室走,没想到直接被应与将拦腰抱起,从私人电梯下了车库,塞到自己车里,也不管贺情扑腾,勒紧了在座位上,打燃火开车。
一到贺情停车的地方,应与将又把贺情抱下车,塞他自己车上,说送他回家··贺情一愣,没搞懂为什么,刚想说话,应与将额头就抵上来了:“你自己发烧了,没感觉么”·他被这么一说,才感觉口干舌燥的,身上一阵一阵地烫,气焰一下就焉儿了,心想估计是昨晚在金港吹的,又不敢说,靠在座椅上,低声喘着粗气,不讲话。
然后应与将拉着他,去了一趟最近的医院挂了急诊,贺情在后面恹恹地骂,发个烧挂什么急诊··他一看到应与将就感觉烧得更厉害,这怕不是发烧了,是发`骚了,我靠。
家里阿姨不住家,就近原则,应与将把贺情带回贺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两点了,体温测过了,38度上下,还不算厉害··贺情犯困,前一晚上也没休息好,枕着应与将的胳膊睡了,睡得一张脸通红,呼吸都带着热气。
应与将拿着沾了酒精的布一遍一遍给他换··换到凌晨五点的样子,自己也有点儿困,拿体温计又给贺情测了一下,差不多也在慢慢降下来了,去了趟厨房,一阵捣鼓,捣鼓完了才又上楼,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把贺情裹紧了点儿,抱着睡了。
早上贺情起来,就看着身边儿没人,打开微信一看,应与将说去盘古了,晚上过来,让他好好休息一天··贺情穿着棉拖慢吞吞地下楼,看到餐桌上,他熟悉的,用了十多二十年的那方大理石餐桌上,出现了应与将熬的粥。
他发微信,骂骂咧咧的:你他妈还有空熬粥呢 没睡觉吗 还上不上班了·应与将没搭理他这一长串,回了:吃了么··贺情气焰又他妈给瞬间熄灭了,乖乖地回:吃了 好吃 ·等晚上了,贺情跟块望夫石似的,觉得当年孟姜女等她老公估计也就这架势了,差不多烧都退完了,洗了澡躺在床上趴着打游戏,打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他还没等应与将说话,就抢道:“十二个小时了,大半天了,有点儿想你·”·然后,他听到应与将说:“我在你车库·”·贺情几乎是扯着羽绒服,出卧室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从抽屉里翻了东西揣到大大的衣兜里,穿着薄薄的一层衬衫睡衣就飞奔下楼了。
他电梯都没等,顺着楼梯跑下去的,过了客厅又过了负一层的储物间,一推开那扇大门,就看到应与将的车,停在他的私人车库门口··应与将把车窗摁下来看他,贺情又傻`逼似的飞奔上楼去拿车库的钥匙,把车库打开,熟门熟路地蹿上应与将的车,羽绒服都还没套上身呢,就哈着气说:“冷死老子了……”·这辆他们俩坐过无数次的奔驰大G就这么头一次大大方方地停入了贺情的私人车库,停到了那辆挂着“川A HQ20O”的法拉利812,也就是那辆贴过膜的孔雀蓝旁边。
应与将环视了一下这环境,看着副驾驶上坐得端端正正的,穿得极为单薄的贺情,伸手去把车打燃,把自己的座椅调得靠后了些,开了暖气··正发愣的时候,贺情听应与将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这儿哪辆车空间最大。”
贺情没反应过来,刚想说“就你这辆”,就感觉耳朵一热··是应与将松了安全带,挂了停车档,俯过身来揉揉他耳朵,说:“退烧了·”·姜还是老的辣,被这么揉一下,贺情就扛不住,彻底崩溃了。
他伸手探上车内的软顶,把灯给灭了,一双眼带些朦胧地看着车库紧闭的卷帘门,说:“你这车抗震么”··贺情松了带子就想从中控跨过去往应与将那儿驾驶位钻,又添两句。
“我什么都带了,我自己也在你车上·”·“你办我吧·”·贺情看了一下位置,觉得中控台跨是跨得过去,就是驾驶位太窄了,压根儿容不下两个人,便伸手去开车门。
下一秒,他几乎是被推到扶手箱上,全靠手肘撑着才没往后仰过去,被应与将摁着托着身子往后座上塞,等他好不容易在后座上撑起半个身子喘气,后座车门就开了,应与将把大衣都脱了挂在驾驶位座椅靠背上,把贺情的羽绒服揉成一团挡在扶手箱上。
应与将关了车门,俯身欺压上来,来捧住他的脸··应与将张嘴往他耳畔吹气··那感觉完全不同于之前单江别吹他,风堂吹他,现在那气儿一弥漫上耳廓,贺情一发懵,感觉自己体温又要上来了。
见他发愣,应与将笑了,原本带着疲惫之色的眉眼敞亮不少··应与将目似深潭,又哑着嗓低声说··“看你酒驾检查,是这么吹的,是吗·”·第三十九章·贺情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灼热的气焰喷到耳侧,浑身都热了。
他一瞬间都分不清是应与将太能撩人,还是他自己太敏感··他妈的,不是自己信誓旦旦地说,是山楂树之恋吗·贺情就那么仰躺着在后座上,任应与将掐着他的下巴,在他耳垂咬了一口。
咬得贺情眯着眼哼哼,应与将又直起上身去前座抠了手刹,摁下按钮,把火给熄了,然后伸臂去把副驾驶位座椅靠背调直··这才把后座的空间发挥到最大,他扫视了一下周围,又把车窗摁下来了些。
贺情一羞,感觉一丝冷风灌入车内,自己薄薄的一层睡衣衣摆都已经被撩到肚脐眼以上了··他平躺在后座,手臂交叠着遮住眼睛:“开窗做什么啊……”·应与将喘着气答:“会闷。”
他可太稀罕贺情了,这人干干净净没乱玩儿过也还是个雏,第一次就在车上,且不说能不能做完,但的确是任何问题都出不得……·贺情听了理由,这下不闹了,但身体上也不是多乖顺的主,这方面没经历过,算是个毛躁的,也不知道下一步怎么来。
平时连钙片儿都没看过的,除了知道怎么做之外,其他的,这什么弄啊·他见应与将上半身直挺挺的立着,也没要俯下来的意思,哪知道这人还在想怎么做才不会弄疼自己,穿着睡裤的腿往人腰身上一勾,一只腿盘上应与将的腰,轻轻往下压,手肘把身子撑起来一点儿。
紧接着贺情就觉得腹部一热,应与将的大手拨开他内裤边儿,直接伸进来了··贺情喉头一梗,大脑当机,毕竟是未经人事,没忍住,挺着胯往前一送,寻找到热源,两个人的身子又贴得更紧了一些。
他几乎是死死咬着唇才没由着- xing -子叫,抱着应与将的脖子哼哼唧唧,一双眼低垂着··他略有些失神着去看自己的裤裆里,不敢相信,那只握过档杆的手,在医院门口拎起过他衣领的手,给他打过方向盘的手,正在抚慰着自己。
应与将的手极为有力,每一寸都揉得贺情浑身颤抖,像通了电似的不断闷哼··惹得应与将用鼻夹去轻蹭贺情的唇角:“叫出来·”·一遇到这种让他害羞的事儿,贺情就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咬着唇不肯服,脖颈都出了层薄汗,好不容易才憋出几个字儿:“你他妈就是欺负我……”·应与将笑了,低下头去吻他唇峰:“欺负你什么”·贺情终于吐出句完整的话语,瞪着眼骂:“第一次”·二十年了第一次有人碰他那儿,他对欲`望这一块认识十分浅薄,另外九十分算是洁癖,自己平时都很少搞事儿。
他高中那些男同学,搞事儿搞得都要去医院看病了,唯他自己天天跟个修行道士似的,裤子都懒得脱··车震算野战吗,这头上车软顶,身下皮座椅的,还不是天苍苍野茫茫一树梨花压海棠……·应与将这算是一棵大树,压得他翻不了身。
还别说这下被这么喜欢的人握着动,才多久啊,都他妈快出来了··应与将看他脸红得已经不行了,腰身都在发颤,眼底一片朦胧,也不再逼他,低头去吻贺情的唇,狂肆而凶猛,吻得贺情盘腿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瘫着,抖着手去摸应与将的裤裆。
手刚一碰到,量了一下这尺寸和反应,贺情脸红红的,喘着气儿骂了句:“你他妈,藏了把枪吧”·这一句嗔怪,换得耳边又传来男人- xing -`感又难得粗鲁的回应:“老子专门枪毙你的。”
应与将感觉,贺情这一手覆上来,自己跟磕了- chun -药似的,觉得车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空间越来越小,挤压着他和贺情的身体,喘不过气来···低头亲亲他,应与将觉得贺情今儿嘴角特甜。
又亲一口,应与将哑声道:“好甜·”·贺情学着他的力度,手上的东西硬如烙铁,烫得他头脑发昏,懵着脑袋回应:“你,他妈的,这是辣……”·没想到应与将正儿八经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狠狠压着贺情,在他耳畔吐露出坚定的话语。
“北京人爱吃甜,四川人爱吃辣,这两样儿你都有,在哪儿我都喜欢·”·草,贺情一失神,这表白表得太是时候了,难得听他说这么多话,本来对他声音又敏感,这一没忍住,听应与将轻笑一声,粗糙的指腹捻上贺情的小腹,全擦在了上面。
极少看到这玩意儿,脑子一发蒙,贺情感觉再也无法直视芝士了··贺情又说:“我羽绒服包里有……有……- cao -……”·这句话还没完,他就感觉胯下一凉,睡裤就这么被应与将直接脱了,褪到了腿根。
他身上一阵燥热,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背后一凉··应与将用力地把贺情的腿捞上臂弯,两人脸面相对··像以前一样的,应与将把额头顶住贺情的额头,虔诚地吻他。
也没管贺情现在忙着羞赧,应与将一用力,把他本来就卡在自己腰身不太合得拢的腿顶开··他把贺情摁住,单手去扯贺情的羽绒服,从兜里掏出润滑液,又去摸自己的衬衫衣摆,把边角撩起来,叼在嘴里。
男人低垂着头,耳后短寸坚硬发茬儿刺着上衣领口,溢出一层薄汗,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被昏暗的光线打出一半儿的- yin -影··他把润滑液往手上倒了不少,粗糙指腹摸上贺情的背脊往下滑,动作极为轻柔。
这是贺情··他放在心尖上,想好好保护着的贺情··本就比寻常男人更粗长一些的手指,每进一寸,贺情就哼一声,脚背都弓着,修长的腿没什么力气,搭在应与将的腰间。
应与将俊朗的轮廓已在夜色中模糊,顿了会儿,张口道:“还是草莓味儿……套呢”·贺情懒得说话,这个姿势勒得他锁骨格外明显:“不用套……”·闻言,喉间狠狠地喘了一声,应与将眼底燃起的火苗在黑夜里似乎都有光亮,两道浓眉紧锁。
应与将攀到贺情耳畔,沉声唤他:“情儿……”·贺情只觉得涨,被搅得浑身是汗,半个字都吐不出,被这么一叫,浑身一抖,有点儿不习惯··这么两个被喊了二十年的小名,怎么被他一叫,就变得这么色气·他最终还是很低地“嗯”了一声,座椅磕得他背有点儿痛,挪了挪屁股,但一瞬间那种存在感太过强烈,刺得他一哆嗦,又不敢动了。
心中一阵气血上涌,应与将眼神暗暗的,最深处透着看不清的兽`- xing -,比平时更哑的嗓音似被打磨过多遍:“受不住就说·”·应与将本就不太爱说话,这么紧要关头,也不想多说了,伸手去扣住贺情的手,俯下`身子,去舔贺情的耳廓。
耳朵被亲着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亲得贺情直喘,喘得不成调……·这么一喘,声音刚好又炸开在应与将的耳边,他朗目中已然赤红,再也控制不住了··应与将把贺情的长腿捞起,对折着搭上肩头。
扶着,亲着,狠狠顶入,动作霸道而缓慢··腹胀感和疼痛将贺情瞬间淹没··贺情眼里就只剩下应与将的后背了,连车顶都望不见,半睁着眼,感觉整个人都快被劈开,又使不上劲儿,脸都在发白。
他忍了一下,感觉应与将停下来了,憋着粗气,隔着胸膛都能感觉到他气血在翻涌,贺情咬咬牙,侧过脸去咬应与将的下巴……·“没事,你慢慢的……嗳,我`- cao -……”·应与将知道自己要克制,要慢,但贺情这么一哼唧,理智都断了线,一狠心,慢慢往里送,直到深陷其中。
铁臂一揽,他把贺情翻了个面儿,见人跟水里捞出来似的··车灯点得暗,应与将的身形在夜色中忽明忽灭,看得贺情眼尾又红了一片··这是黑夜,对月光做的事儿……·在激烈的碰撞中,摩擦出漫天星辰。
贺家的私人停车库里,一片黑暗,只有这么一辆奔驰大G里,仪表盘还透着微亮的光··车身在轻轻震动,从后排半开着的窗户上,能看到贺小少爷一截白净的手腕搭在窗口,晃晃悠悠的,抠着玻璃,扒着车窗……·他,贺家小少爷,在成都自己家的车库里,跟一个北京来的大老爷们儿,车震了。
贺情心想,还特么,挺时髦··一阵征伐下来,贺情觉得半个腰都要断了,趁应与将脱上衣的片刻,咬着唇骂:“你他妈……是不是吃药了”··应与将左手解开衬衫纽扣两颗,把衬衫一甩,搭上副驾驶的椅背,下`身猛地往前一撞,撞得贺情叫了一声。
“用得着么·”·“用……”·应与将又撞一下,低头亲他脖颈··“问你话·”·贺情嘴里早就含糊不清了,手撑着座,指尖去碰应与将结实好看的腹肌,仰着脖子回应:“用……用,不着……”·我靠,应与将都不是玩儿车震的人了,这他妈是汽车人吧……·这正爽着,这车的车灯突然亮了,照得贺情眼皮一跳。
“- cao -……感应车灯,我靠,车灯怎么亮了……”·应与将笑道:“震得太厉害·”·贺情搂着他脖子喘:“你不是……熄火了吗”·应与将脸皮厚得贺情都没发现,面不改色地答:“你身上火太旺。”
“放屁……我靠”·应与将从扶手箱上抓过车钥匙,往贺情脸上一冰,冰得他一叫唤,嘴里的低吟没忍住,哼唧了几句出来。
他手肘往胸前一抵,双腿都在抖,被应与将撞得话语破碎,咬着唇骂:“你他妈……手真贱”·应与将不可置否··这种高级豪车的钥匙都是一块儿块儿的,只要钥匙在车里,车就自动有感应。
这灯一亮,把两个人在脸都映亮了,贺情清清楚楚看到应与将沉浸在情`欲中的脸,下颚泛青,勾勒出阳刚棱角,忍不住伸出手指顺着他的下颚,喉结,一直摸到脖颈,再把掌心贴到他的颈窝……·看贺情还有这力气撩拨他,应与将猛地往前一顶,动作大刀阔斧,顶得贺情双腿一颤,手都掐着他脖子肉了。
·应与将自己也被掐得痛,痛得从胸腔发出沉闷的哼声,胯下更奋起追击,低头去吻贺情红得不像话的眼尾,嵌入得更深一些··想不停地要,要到贺情想逃。
分开他大腿,应与将的鼻尖凑近他脖颈贪婪地吸了几口气儿,一手搂住后腰按稳··大手着了魔似的,捉住贺情的腰一阵乱掐,掐得贺情都想一脚把他踹下去了:“掐个屁啊……”·应与将伸手掐了一把他屁股,低声道:“我第一次看你照片,就惦记你这把腰。”
贺情心里一跳,又骂他:“见色起意……”·应与将笑了,把贺情托起来,埋头去咬他的侧腰:“这叫一见钟情·”·等闹够了,一把将贺情按回怀里,应与将坐稳在后排座椅上。
应与将的手指碾上贺情的胯骨,摁着他的腰腹,沙哑的嗓音冷不丁出现在人耳旁低吟道:“抱住靠背·”·耳朵红得滚烫,贺情身上的力气都快没了,背对着应与将,坐在他身上,整个人纯粹挂在前排座椅靠背,下巴搭在靠背边上,哼出的声儿都不成调:“- cao -……”·贺情慢慢坐上去,抱着前面的椅背,脸埋在应与将挂在椅背上的衬衫里。
扑鼻而来的,都是应与将的味道,以及那日给他买的香水味··真他妈- xing -`感··情`欲纷纷而下,落了两人满肩,盖住了一切··贺情就这么抱着副驾驶的椅背,任应与将坐在后座上,用那说不出几句话的唇,一寸寸碾过他的背脊。
感觉已经到最深了,再顶他估计今儿要死在车库里··太浪··等这一轮了了,应与将扯过车上的纸摁着他一顿擦,觉得贺情体温又上来了点儿,开始不放心,抓过毛衣就要往贺情身上套。
贺情伸胳膊挡了,人都要疯了,眼里一片通红,隐约含着的春意怕应与将看见,伸手臂捂住脸,小声地说:“我们……”·“我们去外面吧,像那天……”·“那天你把我压在,引擎盖上那样。”
应与将只觉得脑海里一阵轰鸣,打得他窜起一股子邪火,双眼发直··忍了又忍,应与将说:“不行,你还没好完·”·一听这话,贺情就不乐意了,瞪着眼说:“里面震外面震哪里不是震了……知道老子没好完,你他妈还- cao -这么狠”·应与将当没听见似的,又去胡乱地亲贺情的耳朵,亲得贺情浑身软成一滩泥,除了哼哼,再说不出话来。
本来以为贺情都乖下来了,结果他一放开,贺情抬起脸,用鼻尖,学着应与将的样子,低声央求:“求你了,这车库是我的私人车库,没别人……”·这他妈再能忍,应与将就真不是男人了,伸手拿了贺情的羽绒服把贺情裹着,再扯了自己的风衣,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贺情上半身裹成棉球,捞在怀里,抱着就去开车门。
·也是算完成贺情一个小心愿,奔驰大G太高上不去,应与将就近原则,挑了旁边那辆孔雀蓝的法拉利812··他把贺情搂着,几乎没让贺情的背去贴着冰凉的引擎盖,只是抱着他一通猛干,顶得贺情身子发颤,哑着嗓子低吟。
贺情半截手臂死死箍着应与将的脖颈,在夜里泛着白,脚上的棉袜都一甩一甩的··贺情眼神略带恍惚地看着应与将的脸,快与那日金港第一次见面的他重叠在一起,远远的,在自己身上征伐的身影像是拉到了赛道上,交错在一起,拉得好长好长。
……·等一轮末了,应与将低头去看贺情的脸,觉得差不多得了,又把他裹着抱回车上··贺情彻底没劲儿了,应与将也看出来了,毕竟第一次,身体也还没好完,折腾过了就遭了。
他把贺情裹紧,也没去收拾车里一片狼藉,把车内暖空调打开,温度上来了些,伸手去拨开贺情耳后的发,揉了揉他的耳垂··应与将说:“知道你痛·”·见贺情没吱声,又补了句:“谢谢宝贝儿,这么……”·应与将突然脸也红了,接着说:“包容我。”
贺情心头一暖,还是板着脸,骂了句“草你”··他又恹恹地,头靠在应与将肩上半耷拉着眼,又骂一句:“瓜娃儿·”·应与将眉头一跳,这句他听得懂,也知道贺情什么意思,勾唇一笑,侧过脸去吻他。
再吻就又刹不住了,应与将再一次控制住了自己,把贺情捞起来,把衣服裤子给他穿好,抱出车内,乘着电梯上楼了··在浴室待了会儿,一切清理完毕,应与将盯着那个安了LED的镜子笑,伸手捏了把贺情的脸:“你还挺妖艳儿。”
贺情心中暗骂他乱学四川话··又转过身,盯着浴室那镜子,看自己一身吻痕,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却还是那么帅气逼人··贺情忍不住一得瑟,回道:“嗳……就是来勾你的。”
贺情猛地想起第一晚他也是在这个镜子面前,扶着胯一顿骚包完毕,拿着应与将的名片骂人··他们之间,不止是机缘巧合,原始冲动,还有人间烟火,推心置腹。
贺情回过头时,应与将也在看他,手上端着热水,拿过架子上的毛巾给他擦了额角的汗··时间真快,贺情想··①瓜娃儿:傻`逼··②妖艳儿:臭美。
第四十章·一觉睡醒,浑身酸痛··贺情闭着眼不肯睁开,裹着被褥在床上翻了个滚儿,暖气的温度开得刚刚好,不会着凉,也不会让细汗濡- shi -后脖短短的发。
他伸出手臂往旁边一摸,空的··再坐起身来,揉揉眼,一低头,身上干干净净,全部收拾过,睡衣也换了新的··应与将呢·他第一时间是去摸手机,只睁开一只眼,还不能太适应光亮,慢慢划开界面,看到应与将发来的留言。
盘古名车馆:车馆急事,先走了·早饭在桌上··贺情眼前一亮,虽然人不太舒服,但还是飞速洗漱完又洗了个澡,“噔噔噔”地顺着家里的楼梯往下走,一边扣着开衫一边抬眼去看桌上的早饭。
……又是粥,旁边还摆了玉米糁儿,和,一块烧饼··那烧饼炸得一点儿都不油,干干的,倒着放,底下的皮儿炸得酥脆,黄澄澄的,老远都看着特香。
可是贺情吃不来··他此时此刻更想干一碗辣辣的牛肉面,或者豌豆干杂面,最好配一碗面汤,猪骨熬的,上面撒点儿葱花,再放几根海带丝··人间美味啊。
他看了一下桌上的食物,再一次感觉到了南北饮食上的差异··叹一口气,贺情还是走过去,端着粥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伸手去拿那个饼,张嘴一口咬,给哽得差点儿没咽下去。
我靠,这是甜的·贺情给齁得快翻白眼儿了,也不知道应与将上哪儿去买的烧饼,成都这地界还有甜的烧饼买,买的都是北方人吧·他这一口气还没上来,又看到应与将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今晚想吃什么。
贺情握着手机噼里啪啦一阵打字,简单直接地表明了,想去吃老码头火锅··他完全忘了胃不好的事儿了,觉得吃汤锅应该问题也不大,又补了句,吃汤锅也可以。
吃汤锅可以弄个小米辣的碟嘛··发了就回房间又继续睡,估计是昨晚折腾得太狠,浑身散架了似的,趴在被子里都撑不起身来··一想到昨晚那兴奋劲儿,就受不了。
真是受不了··饭点儿一到,应与将把车开进贺家车库来,把贺情拎下楼,车一驶入二环,贺情觉着方向没对,这不是往玉林走的路,侧过脸说:“嗳,你走错路了。”
·应与将只顾着开车,看路去了,都没看贺情一眼,回答:“吃别的·”·贺情一瞪眼:“吃什么”·应与将趁着车流量大,堵在下穿隧道口的时候,伸手捏了一把贺情的后颈,认认真真地说:“清粥小菜。”
草,还活不活了··这时,手机响了,贺情看了一下是他爸的,接了:“喂,爸”·贺父的声音在电话那头- yin -沉沉的:“贺情,你今天没去开会”·贺情眼皮一跳,暗骂自己健忘,一时昏了头了,完全忘了今儿早有个会议要开,连忙道:“我不舒服,就没去。”
他爸在除了他身体以外的事儿上基本都漠不关心,也没大听出来贺情这会儿在外面,这一下倒是语气缓和了些:“怎么了”·“屁股痛。”
这一句说完,贺情都快咬着自己舌头了,只听他爸在那边着急地一句:“怎么回事我联系家庭医生过来……”·可别来啊,还要不要面子了·贺情咳嗽一声,面色沉静,也不知道严肃给谁看:“不用了爸,我就是自己下楼梯磕着了,叫什么医生啊,自己家都能摔跤,还不嫌丢人么”·贺父沉吟一阵,觉得说得挺有道理,又问:“不严重”·贺情一点头,偏头瞪了一眼憋着笑的应与将,胡乱地“嗯”了几声,觉得自己这态度没什么信服力,又斩钉截铁地说:“不严重,真的,还能走呢。”
电话那头贺父又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怎么不去开会”·靠,完了··……·之后的日子,公司的事儿多了起来,各色应酬也多了,酒还是丁点儿都不敢沾。
生意场上的人,久闻贺情大名,贺情开始喝酒的事儿早就传开了,这一凑了局,贺情推拒说胃不好喝不了,还以为是贺情不给他们面子呢,整得贺情都想把医院诊断单给甩人脸上了。
爱他妈信不信,真喝不了了··吃不了辣的日子,对于贺情来说简直一天比一天痛苦,应与将无论亲他多少下都不能缓解心中对辣椒的思念,抱着手机在微信群里发消息。
不加贝:我靠 我再不吃辣 要被开除成都籍了·兰州:傻b·FtAnG:[语音]·贺情恹恹地把语音打开,渴望听到一句好兄弟安慰的话,结果风堂也是一句,还是语音的:“傻`逼。”
把头往副驾驶位上一栽,贺情斜眼去睨在拴安全带的应与将,后者转过面儿来看他:“被风堂骂了”·贺情声音听着都要咽气儿了:“没……呢……”·算了,食物只是补充身体能量的一种存在,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不能被此所困扰。
他坐起身来,还是愁眉苦脸的,应与将见他这样儿,伸手过来往他肚子上揉了揉,冷着脸说:“别让他带你去偷吃·”·“知道了·”·贺情都被揉得快打嗝了,极力想转移这个让他痛苦的话题,伸手去把车载广播打开,胡乱调了几个频道。
“成都做为新一线城市,是否将有机会与北京上海持平……”·这句话还没完,贺情“啪”地一声把广播摁了,又伸手去调另一个频道。
应与将正在打方向盘呢,扭头笑他:“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还新一线呢,新一线不新一线重要吗,我们根本就不关心,只想瘫着……”·一语毕了,贺情打了个哈欠,听那新频道还在放那种有点儿土的电视购物音乐,也懒得管了,没力气去搞。
他看着面前好不容易坐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大老爷们儿,又看着刚路过一个房地产的广告,那广告语荒诞至极,贺情心中一厌烦,嘴上大有滔滔不绝之势:“嗳,你看南延线高新区那片的房子,去年给炒房的一帮孙子给抢完了……你们北京也这样么房价涨成这样,还不是房地产商干的事儿,本地人有点钱,都买车去了。”
“你挺厉害啊,卖车知道来成都卖,这儿人就是贪享受,管他有钱没钱养呢,有好的,先享受了再说,所以成都二手车市场也特好·”·贺情这一段儿长篇大论地说完,作为标准“成都吹”,把这四川盆地说得跟个聚宝盆似的,心里乐得慌。
可不就是这得天独厚的条件给应与将引过来了吗,简直就是缘分··想着想着,他伸出掌心儿往应与将腿上搭,指尖还挠了挠人腿,挠得应与将气血上涌,低声说一句:“别闹。”
话音刚落,电台频道的购物音乐停了,随之而来估计是广告正题了,奇奇怪怪的音乐声又起,还伴随着阵阵人声··“汇仁肾宝片,由专业补肾十八年,二十二味中药,三效合一,见效率百分之八十六以上的肾保健药”··- cao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贺情脸一红,听得旁边应与将低声笑,手跟被烫着似的从大腿上收回来,暗骂自己手贱,挣着去换广播调频。
他摁了一下没摁下去,又去扭那个开关,把声儿关小了些,傻坐在车里,应与将还开着车,隐隐约约还听得到音响里一句:“肾透支了试试肾宝片把肾透支的补起来”·贺情这人呢,属于平时开黄腔偶尔一两句还行,真的遇到了就傻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他和应与将在自家车库震的那一回,耳尖烫得厉害,有些不自在地往窗外瞟。
瞟了两眼,他发现应与将车都开到小巷子里了,车身离马路牙子越来越近,直到变成缝隙,稳稳地停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去问怎么了,头上就突然被一件纯黑的羽绒服罩住,是应与将解了安全带停了车在路边,也钻进羽绒服里来。
两个人在车上,头上一件衣服,将他们笼罩起来··小巷子里路灯昏昏黄黄,车停在- yin -影之下,耳边偶尔听得见行人自行车铃响··应与将附在他耳边,热气争先恐后地往贺情的耳朵上扑,扑得他浑身发麻。
广播里还在放··这会儿机械女声换成了热线电话的观众,是个男的,还带着点儿不知道哪的口音,还挺兴奋:“结婚七年多,哎呀,每次有三分钟,都算好的了用药调理两个月之后到现在,每次半小时嘛,老婆每次都被我弄到虚脱”·弄到虚脱……·贺情听得想笑,这还没憋住,被应与将捧着脸吻了吻。
冬日里,干涩的唇带着些滚烫的触感··“别偷听了·”·“我用不用得着,你最清楚·”·……·且不说盘古拦了单江别的一批尾翼损失了多少,光有个最近在高速公路上撞死了人来修车的客户,就折腾得全馆上下够呛。
一般来说,除了4S店,都不怎么接事故车,但这个车之前就经过应与将的手,还好是因为高速公路上撞上了横穿的行人,致一死,这在法律上只承担民事责任,也和车辆本身没多大关系。
车主交完一系列赔偿费用,还在打官司,本来打算把这车都报废了,想了好久,好歹是一辆上百万的车,思来想去舍不得,干脆拖到盘古来修了··这辆事故车前部严重碰撞,右后侧还被追了尾,挡风玻璃坏了,引擎盖出现问题,前面的左右大梁骨架撞上高速公路护栏,严重变形,需进行切割焊接修复,叶子板也需要焊接修复,这一来就变成了大工程。
这活儿应与将接不了··这种事故车进行修复后,不但会影响二次碰撞安全系数吸能、车子贬值,还会严重影响到人身安全··在北京发生过的事儿,他不敢去冒第二次险,果断给拒了。
每个月里,经他这儿出去的车这么多,不敢保证辆辆都不会出车祸,但至少能保证他没干过亏心事儿··贺情一来盘古就听了这事儿,还坐在长椅上往腿上套雨靴,一身工装都给沾了水渍,扬头一抹,水珠都糊在脸颊上,车间车位上停着他自己的迈凯伦P1,又被他洗得干净锃亮。
昨晚两个人开车回家的时候,又在路口遇到查酒驾的交警,里面有个交警长得又高又帅,俊俏得很··贺情开着跑车轰鸣过去还没被拦,相反,那个小交警拿着酒精含量探测器就把跟在他后面的应与将拦了,拦得贺情一突突,车横在路上,走也不是,停也不是,没办法怕把路堵了,才一脚油门儿先走。
那个设卡的地方前面就是红绿灯,贺情一脚刹车踩稳了,回过头去看,还看到应与将偏过头看了那交警一眼··贺情冷哼一声,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气,等绿灯一到,也没在乎应与将跟上来没,裹着声浪就走了。
等好不容易追上了,两人的车都停在贺情家小区门口,应与将一下车,去敲贺情的车窗,后者把蝶翼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跨了一条大长腿出来,哼哼道:“那交警挺好看哈”·应与将才反应过来,贺情这是吃味儿了·他伸手去捏贺情的脸,后者被揪得疼,“嗷嗷”地往后躲,边躲边喊,一嘴的京腔逗得应与将直乐:“我`- cao -你丫别回避话题啊”·这盘古遇到的这个事儿,加上应与将去瞟小交警的事儿,堆在一起,烦死贺情了。
他一边去拿架上的抹布,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往车耳朵上一擦··“说真的,那车你可别收啊,东门上有个卖车的二手行,前几年收了好几辆撞死过人的事故车,瞒天过海地给卖出去,结果被车主发现了,店都差点给砸没……”·应与将听贺情说完,摇摇头,又低低地“嗯”了一声,牵过来水管,往车屁股上浇:“我刚十八的时候,撞坏过一辆捷豹,直接扔处理厂给报废了。”
贺情眼前一亮,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你还买过跑车”·“嗯,还是哑光黑的,引擎盖上有熔岩橙色条纹·”·听他这么一说,贺情更兴奋了:“审美挺好啊你也给我的车贴个呗”··应与将把抹布一甩,- shi -漉漉的手在工装上擦干,去盯一眼贺情的迈凯伦,轻笑一声:“你都红成这样了,还贴什么。”
第四十一章·成都的一月,寒气砭人肌骨,空气里的- shi -冷卯足劲往人袖口衣领里钻··贺情是仗着身子骨好,又是小年轻,再加上不怎么在室外走动,里边儿套件加绒的宽松卫衣,外面一件薄外套就能搞定。
一条球鞋裤,踩一双马丁靴,腿长气正,偶尔搭条羊绒围巾把脖颈裹好,显得他一张俊脸更小了··有时候来盘古,做销售的几个女孩儿,胆大外向,老夸他几句,来做清洁的阿姨都说这小伙儿长得称展,应与将最开始没懂,问过贺情之后,才知道这是夸人长得好看。
一说起的时候,贺情下巴一扬,眉梢一挑,再放个电,问他:“你爷们儿帅吧”·不仅帅啊,还美得很··应与将可稀罕他这样儿。
下午去看望江名门的房的时候,路过府南河,见应与将多看了两眼那泛着点点涟漪的湖面,贺情把车窗摁下来吹了点风,开口说:“一月了,你们那儿都结冰了吧”·这一问倒是勾起一点儿思乡之意,应与将点点头,回答:“嗯,护城河早结上了。”
以前北京安定门桥下的护城河里,每到冬天一结冰,逛完庙会的小孩儿就爱跑河面上去“溜野冰”,冰面上有时候滑得裂纹都清晰可见,当年电视台报道说不太安全,应与将回家还挨了顿打。
贺情一笑:“都结冰了还能护城”·应与将有些佩服他的脑回路,打了个趣:“所以是五朝帝都·”·“就你们那儿规矩多……”·贺情嘀咕一句,嘴上是这么说,但眼神里还是有点儿向往:“成都都不下雪啊,也不知道府南河结一次冰是什么样子。”
应与将一边开车一边去看他,说:“能玩儿滑冰,冰球,冰壶·再往东北走,能凿洞钓蟹·”·他没听贺情吭声了,转过头去问:“你都没玩过”·“没,南方冬天无聊着呢……取暖全靠抖,光抖去了,还玩儿什么。”
被应与将说得心生向往,贺情瞪他一眼,抱着臂把座椅往后调了点儿,被迎面的冷风吹得呲牙咧嘴:“臭显摆·”·应与将被逗得一乐,看风把贺情头发吹得一团乱,又把车窗摁上去了,他把车停在望江名门门口,等物业的人来泊车,手靠在挡杆上一敲一敲地:“那你们冬天在学校,都玩儿什么”·贺情被这么一说想起一些往事,憋着想笑,又不想把这么蠢的事儿告诉应与将。
以前的冬天,他们能干什么,一群高中男孩子,下课打球上课睡觉,从教室通往篮球场的路那叫一个风雨无阻,打完球又累,拿出教室里的毛毯被子,裹着一顿狂睡··有一回上课,刚好教导主任来查课,透过玻璃习惯- xing -地往贺情他们那一拨人那儿看,那天点了名要收拾贺情,结果兰洲他们把贺情摇醒,贺情一个激灵坐起来,愣在凳子上半天都不动。
兰洲伸手去戳他:“情儿干嘛呢,快,点杀你·”·贺情面色严肃,身上的毛毯被风堂眼疾手快给抽走了,手放在膝盖上一顿揉,嘀咕道:“老子腿睡麻了……”·后来他们那一拨男孩儿憋着笑,站起来了俩,把贺情一步步扶出去的。
还有什么,冬天太冷,打完球又饿,跑去学校围墙边儿往外扔钱,墙那边就把热乎的馅儿饼、手抓饼各种校外才买得到的小吃扔进来··有次贺情犯二,没零钱,两张一百的扔出去,喊了几十个饼,一拨人在墙下等了半小时没等着,收钱的摊贩拿着钱跑了。
贺情思及此处,有点不自在的咳嗽一声:“瞎玩儿呗·”·太他妈丢人了,这种傻`逼事迹,还是自己憋着吧··……·望江名门这儿的房子,贺情是第一次来,入目见如此奢华的装修,还有点儿不敢相信,这装修风格还是应与将挑的。
桃花心木的家具,花岗石的地板,全铜吊灯,大量的罗马柱浮雕,彩绘描金,客厅挑空,顶部做了尖肋拱顶··贺情看了看地面,铺的都是莨苕纹样的欧式地毯,配着饭厅的壁炉,看着就暖和。
来陪着看房的售后服务人员在一边儿滔滔不绝的介绍,贺情也听不太进去,靠在玄关处仔细打量着这一处以后说不定要生活挺久的豪宅,心里说不出的满意··他伸手去摸摸挂在墙上的框画,盯着画上那个吹喇叭的小天使看了会儿。
还真是可爱··售后服务人员一边翻资料一边把他俩往屋内引,心里也奇怪怎么是两个年轻男人来看一套房子,但嘴上也不敢多问,就想着这双卧的户型,应该是一人一间。
于是他指着大些的那一间说:“这间房是户主应总的吧,我们采用了……”··应与将一抬眼,审视了一下房间内,觉得床够大,还是满意,但还是说:“是双人房,设计师没跟你们沟通”·“啊,不好意思,”·他扶了一下眼镜,慌慌张张地去翻策划书,边翻边说:“那如果说是应总和您的,您的伴侣,那我们可以再多加一个……”·应与将把房间内的灯打开,天花板上的复古欧式水晶吊灯晃得有点儿眼疼,看贺情一眯眼,下意识侧身把光给贺情挡了,皱了皱眉,说:“小李,你先回物业吧,我们看完房,自己锁门走。”
这房间才装修好不久,前前后后总共加起来算,也还要开窗敞两个月左右,家电还没购置,他们今天来也就是看看具体的装修如何,以免再有改动··被喊到名字的销售如蒙大赦,把户型图和装修方案把桌上一放,往后退了几步,说了几句客套话,也没关门,轻手轻脚地就走了。
跟这个应总呆在一起,气压简直太低了··他一走,贺情就不规矩了,绕着这超大的欧式床走了一圈儿,伸手去摸摸床头的软包,仔细看了一下,再没点儿眼力也看得出这床不便宜,回头问应与将:“这床多少钱”·应与将比了个数,惹得贺情哼一句:“还真舍得。”
这句话音刚落,后背落入一个结实温热的胸膛··应与将嘴唇都快亲着贺情的脸了,声音有点沙哑:“这可是床·”·他把贺情从后边儿搂着,下巴在贺情肩膀上蹭,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难免有些青茬,一说话的时候,碰着贺情的脸,刺得特痒,缩脖子要躲。
应与将又说:“地毯铺了,以后不许赤脚·”·观察得这么细,说不感动是假的,贺情梗着脖子傲娇:“你们这些养生的老年人哪儿懂打光脚的乐趣……”·他们站在床边,旁边就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帘还没安上,从这儿望,十多层的高度,能看到大半个锦江区。
这时天色已有些暗了,深蓝的天空好似大海深邃浩渺,府南河边路灯如星子点点,衬得它像一条群星细闪的银河··大半个锦江区的建筑,从四面八方入目,身上均挂着各色霓虹灯串,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无一不昭示着这一片地段的繁华昂贵。
贺情看着,心里热热的··以前每次风堂在这一片地方开五星包房,经常带着各路炮友、女伴,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夜景、喝酒,甚至接吻,贺情一般都对这些场景免疫了,但每次看到,心中还是有些许落寞。
现在不同了··他不但站在自己可以居住的房间里看这成都满目夜景,身后抱着自己的还是所爱的人··应与将看他盯着窗外不说话,把他搂紧了些,把下巴抵得他颈窝深点儿,刚想开口。
贺情把脸一侧,正好碰到熟悉的唇,对着狠狠亲了一口,笑了··“超级喜欢·”·……·“今晚得去个饭局,你早点回家。”
刚从公司出来,应与将接到宴请的电话后,连忙给贺情回了个电话过去,那小孩儿忙了一天就等着他晚上带着去吃一家新开的泰式火锅,结果这儿一个汽车集团的老总打电话过来让晚上去吃饭,还没办法推。
贺情那边听着也临时有点事儿,声音还有点喘,喇叭按得叭叭的:“行,风堂那儿也出了点事,我先赶过去·”·还是不放心,应与将添了句:“禁鸣,开慢点。”
问了具体位置,何奈实在抽不开身,应与将只得安排了两个手下,开两个车去那酒店楼下候着,什么都别做,盯着就行,注意来往车辆,把车牌号都记下来··匆匆赶到全季酒店大厅的时候,贺情也是一愣,身上一股子寒气都没散去,心想风堂怎么着换了个这么朴素简单的酒店·他按照门牌上了楼,进了个普通套间,就看到兰洲和风堂两个人盘腿坐在床上打扑克牌呢,嘴上叼着烟,漫不经心地往床上放的烟灰缸里抖烟灰,看得贺情生怕他们俩把人床单给点了。
贺情把衣服一脱,挂在衣橱里,哗哗把门一关,也懒得拖鞋,坐床沿看他俩:“什么事啊,丧成这个驴样”·他把目光投向风堂:“应与将跟我说你那辆宾利拿出来挂着卖了,怎么回事儿”·“上头发通知下来,说我爸给明升暗降,整成人大代表了……”·风堂嘴上还叼着烟,说话不太清楚的,手里一张扑克牌往床上一摔:“炸”·贺情一个暴栗敲他脑门儿上,严肃道:“炸尼玛,你们就俩人,跟谁打斗地主啊”·也像是看不来他这恹恹的样儿,兰洲在旁边冷嘲热讽地:“他一人分饰两角呢。”
风堂叹一口气,心里也难受:“家里说风头紧,让我把车卖了,房子卖了,手上做的活儿也别干了,门面盘出去,只需要在家待着就行·我他妈,一夜之间一穷二白,钱都转了不少给兰兰那儿放着。”
贺情知道他身份敏感,处处都被人盯着,从进社会开始做事儿都特谨慎,除了在酒吧风头正劲,其余时候聚个会跟群炮似的,跟着点了根烟,问道:“有做新项目”··风堂又摔一张牌,嘴上叼不住了,直接把那根烟给杵了,忿忿道:“宝马集团分时租赁项目,那个Reach什么……”·他“嗷”一声,旁边发呆的兰洲想起来了,连忙说:“ReachNow。”
“对,那个ReachNow,亚洲的第一个城市就选在成都,他妈的,刚接下来,我靠,肥肉啊”·兰洲搞投资的,没怎么太接触过汽车项目这一块,听了这个共享项目,还是忍不住插一句嘴:“这事儿还有哪些人在抢”·风堂咬着滤嘴,有点儿泄气:“佳成汽车,还有姓单的、大远集团,和另外几个川投公司,都盯着这块肉。”
共享和分享的新经济模式充满开放,特别适合城市氛围,再加上成都不限牌,最近又新推出了新能源汽车牌照,发展前景巨大,共享单车的甜头尝够了,不少人想来尝尝共享汽车的味道。
这块肉,加贝也想要··但贺情这次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出手,因为盘古也入了股··第四十二章·这个项目他想碰又不敢碰,一是共享汽车的前景未卜,二是因为,盘古在一年之内就做到能插足本地的项目纷争,他摸不清楚应与将的具体实力。
应与将每天陪他的时间不多,但都是海绵里挤出来的··其余时间全部一心扑到工作上,一步一步的把基础打牢,为的就是能在成都立稳足下,贺情都知道··他不觉得应与将会出手断他的财路,但他不想自己成为应与将发展路上的绊脚石。
包括风堂,这种年纪的小孩儿,出手去跟应与将争项目,这不是明摆着作死吗··他还没吭声呢,又听风堂说:“老子都想把货车证考了,怕哪天家里给规了,找不到事儿干……”·贺情又一巴掌拍他背上:“别他妈上马路祸害人啊。”
货车那是什么级别,先不说风大公子还没沦落到这地步,那种车的驾驶执照难考,而且开着危险,稍有不慎,货物掉落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他们仨的车技,贺情心里有数,心想又不能让风堂去当职业赛车手,那更危险。
“嗳,兰兰,”·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贺情伸胳膊捅了兰洲一把,盘古的事儿他不想多问,正想转移一下话题:“你们做投资……”·风堂偏偏又在旁边张嘴了,好死不死地添一句:“情儿,应与将就是在我撤了股之后补上去的,他是真有钱啊今晚没跟你一起,去赴宴了吧”·贺情实在是不太想生意上的往来牵扯到应与将,但风堂这事儿上受了挫,话都说成这样了,也只得硬着头皮听下去。
“你怎么知道”·“大远的老板请他啊”·听听听觉得不对劲儿,他抬头问风堂:“边绍山空港那边那个”·风堂说:“大远早特么搬到经开区车城大道了,人家是整车生产企业,场地得开出来。”
贺情低头看烟都要烧着手了,吸了口,说:“行吧……他跟我说了今晚有个局,我没细问·”·风堂看贺情情绪上来了点儿,又继续发牢骚:“我影响最深的就是他儿子,车圈儿江湖人称‘黄灯边’,我看就是傻`逼一个,之前撞你那事儿……”·黄灯边,谁在金港赛道在哪儿见着他都要让三分,老远看着他车来了都要降点速度,这人开车快,没定数,扎猛子冲着一个劲乱开,惹了不少事,还被刑拘过。
贺情连忙伸手打住他的话:“哎,别说了,我记得那个完犊子的·”·他不想听··大远自从他贺情接了加贝之后,处处得理不饶人,哪儿哪儿都要插一脚,这次风堂退下来,盘古能收到风声,估计也是大远的功劳。
这集团属于整车生产,但是是私企,并且是从山西那边过来的,但在成都很多年了,也算是本地企业··他们生产的车都属于国产车,廉价且销量很高,这点跟加贝集团完全相反。
加贝集团旗下的4s店大多都是豪车品牌,劳斯莱斯和兰博基尼那几个名贵牌子都挨着开馆··前年有个项目跟加贝撞上了,他们集团的公子也跟贺情在赛道上碰过面。
两人一见面皮笑肉不笑敌不动我不动的,看着和和气气,贺情都不知道对方心里暗骂了几句难听的话··不过好歹那小崽子是个不足为人道也的富二代,天天惹事儿闯祸,生意做不来脑子也不好使的那种,挑事儿全靠他爸。
这个集团的负责人,边绍山,一只见钱眼开的狼,也是贺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当然是关于车运输线等等方面的生意了,整车这个生意上,双方根本谈不拢··贺情一想起去年在业界酒会上碰到的油腻中年男人,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边绍山当时还拿了杯红酒,慢慢走过来把放着贺情名字的指示牌转了个面,面朝着自己,笑得极其虚伪:“加贝贺,心青情,贺情……少见少见,没想到,边某在这儿,还能遇到贺少赏光。”
·说完他举了手中液体给贺情碰杯,贺情忍着- xing -子,也挺礼貌:“边叔·”·边叔,你儿子比你牛`逼··……·这次的局,请在宽窄巷子的玉芝兰,闹中取静,门上没有招牌,站门口轻摇门环,就有人来延客入内。
应与将一进屋,就发现屋内多为木质家具,瓷器、字画,随处可见,墙上还挂着蜀绣,透露着一股子儒雅之气,一派文艺作风,听说餐具都是店主自己在景德镇的一间陶瓷作坊设计制作出来的。
·他携了一身冰冷之气,黑衣黑鞋,面色不善,眉眼带凶,倒与这儿有些格格不入··不过这个玉芝兰,隐蔽- xing -简直跟当年北京西城区地安门的什刹海之源会馆有得一拼。
那个地儿是在北京的时候,他们那一伙人经常定的地方,能吃上地道的满汉全席··后来应与臣出事,也是在那里··今天大远集团的老板边绍山早早的就到了,毕竟今儿个他做东,请了六七个人,包了整个玉芝兰的晚市,不过这家店也一共只有两桌。
待到引客入座,宴前川贝雪燕端上,边绍山手下的人也领着最后来的两位客人进了包房··接过茶水饮了几口,应与将看了一眼手碟上的时令小点,没多大兴趣,但为了礼貌,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点。
席间言笑晏晏,推杯换盏,应与将没去看坐在他侧方的单江别,只是坐在位置上,用白瓷的勺轻搅杯中骨汤,略有些吃力地听他们讲话··边绍山是天生的领导架子,做什么事儿都拿着一股范,半靠在椅背上,手指捻着擦手的布巾,心中暗骂怎么还没来人收走。
“桂先生是蓉城餐饮界传奇- xing -人物,他的坐杠大刀金丝面啊,可是是几近失传的绝技……应总,不得不尝·”·这句话说完,上菜的人就把这特色菜端来了。
边绍山是看出来应与将比较认真在听,笑得眼边皱纹都深了一些,顺着话继续道:“应总,哎,我们都是粗人,不大讲得来普通话,见笑了真是……”·应与将一笑,自己也是小辈,语气还算恭敬,回答:“能听懂,不碍事。”
他平时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见几次也难得见他笑几下,这席间气氛原本略有尴尬,这才缓和了些,川投派来的那两位经理“哎哟”一声,站起身来要给应与将倒茶,后者一顿婉拒,实在盛情难却,就任他们去了。
他的目光撞上单江别的,后者倒是不以为意,对着他笑了一下,低头去夹自己瓷碟上的煎饺··夹了半天夹不起来,单江别又把筷子收了,看向应与将的眼神饶有兴趣。
边绍山命人取了些郎酒来,手下的人给席间的杯盏通通满上,斟到应与将时,应与将推拒开那一瓶郎酒,语气带些歉意:“边总,我开了车·”·听应与将拒绝了,边绍山眉头一皱,佯怒一番,又笑道:“这么大的家业了,不雇个司机没事,你喝,等会儿啊,我安排人送你。”
应与将心中暗自佩服这人变脸的速度,但还是在这事儿上不想让步:“真喝不了·”·边绍山点点头,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念叨:“你们年轻人,万事儿都讲究得很”·在旁边一直冷眼看着默不作声的单江别突然开了口,语气带着点儿讥讽:“应总做事儿特讲究……快准狠,狠得很。”
应与将眉头一跳,没接话,接过佳成集团的老板递来的郎酒,一点儿一点儿给桌上的各位倒半杯··落了座,应与将手臂搭上桌面··他笑一下,拿着自己手里的酒杯杯脚在桌沿碰了一下算是喝了,朗声道:“今儿个确实喝不了,各位担待。”
所有人都瞅着他那气度,震慑力,可比今天做东的边绍山多了不少,看着他才像是今天的主角··边绍山大笑:“后生可畏”·听他们讨论了一会儿这一次合资的宝马ReachNow共享后,应与将迅速从他们的话语中分拣出了重要信息,包括风堂家的事情,以及这个项目所牵扯的庞大利益链条。
佳成集团的老板突然把酒杯一搁,眼神都略微有些涣散,像是喝酒喝得上了头,也是个憋不住屁的,说:“这一次,我听说,加贝有想入股”·“加贝”这词儿一出口,入了应与将的耳,他瞬间就警觉起来了。
边绍山目光直直地盯着说话那人,把筷子也放到了筷枕上,说话也是毫不避讳:“那小少爷,呵”·佳成的老板听边绍山也直言快语,兴许是真的喝多了,抚掌大笑:“小少爷怎么了,贺小少爷投晚啦,让风公子讨了彩头,不过也还不是让我们应老弟收入囊中了么”·应与将没说话,侧过脸去看了一眼单江别,后者也看着自己,眼里是说不出的意味。
“应老弟,你是不知道啊,前年边大公子在金港赛道跟贺情对上,贺情下了黑手,闹得挺大,围观群众还有人报案呢……你猜怎么着”·佳成那老板这一段话说得应与将心里发紧,他查过贺情以前的事儿,但也没听说过有这一出··这群老狐狸,在自己面前说贺情,不就是明摆着找事儿么。
应与将目光深邃,死死咬着佳成老板的面皮不放,那后者也不知是自己幻觉还是怎么着,总觉得现在应与将的眼神变得又点儿可怖··尽管不想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些事迹,但人都摆在明面儿上来说了,应与将也毫不含糊,冷声问道:“怎么着”·他把勺子放了,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碗里的骨汤都凉了也没喝上一口。
另外六个人都喝得面儿上发红,单江别眼神还算清明,应与将没多看他··这人心术不正,生意上尽量减少往来,也不知怎么,最后出来的ReachNow股东名单上就多了姓单的名字。
边绍山眉间忧虑之色好像还真不是装出来的,目光在四下少了一圈儿,每个字咬得好像真要把在座的人都压下一头似的:“压下来了……可怜我那儿子,落了一胳膊的伤。”
应与将“嗯”了一声,眼神平静,说:“令公子恢复得如何了·”·边绍山挥手作罢,看似不太在意:“还行,呵呵,天天跑G区越野动力赛车场。”
旁边的单江别听得心里一跳,可不是么,那黄灯边,前年被贺情在金港收拾了一顿之后再也不敢往金港赛道跑,天天跑温江那边去跑越野赛道,一到南门就跟要他命似的,晚上偶尔还开着车在北三环飙车,一副等着被交管局传去问话的窝囊样子。
还没等应与将回话,那佳成集团的老板从坐下开始就一直有抖腿的习惯,这会儿喝高了,抖得连带着桌上的瓷碗玻璃盏都被他大腿顶得发颤··他与边绍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夹了一大团米椒苕皮到碗里,那筷子戳了几下糊弄不开,索- xing -一口全吞了,吃完拿过纸巾擦擦嘴,眼神在桌上几个人之间来回飘忽:“边公子当年可是冤得很。”
边绍山听他这话出了口,也笑,压低了嗓在席间说:“我们……想再翻案也不难·”·说完,他目光率先瞟向川投的人,夹了一块酱汁鲍鱼吞了,说:“张经理,王经理,怎么看”·旁边川投的一个经理闻言一惊,那样子明显是真的给吓着了,连忙朝佳成的老板再敬一杯酒,笑道:“真是玩笑话,贺少的陈年旧事,我们川投哪儿插得上手。”
边绍山接下来试的是单江别,又说:“单老板”·单江别眉头一皱,避开了这个话题:“今天是谈入股的事嘛,贺少的事情还是我们改日私下再聊”·应与将淡淡地往桌下瞥了一眼,明显觉得佳成那老板抖腿的力度变大了些,兴许是过于紧张,那老板端酒到应与将面前的时候,手还把酒洒了些在鸡汤里,边绍山大手一挥,豪气地很:“不碍事,我再麻烦桂先生盛一蛊”·应与将知晓他要拿贺情的事儿试探,面色沉静,声音也冷了不止一个度:“暂时不考虑。”
一桌子六个人,各怀各的心思,都想着怎么为自己谋利,只有应与将这会儿有点懵,满脑子都是贺情的旧案子又被人扔出来反复地炒··“哎,应总,这是纯正的深海辽参,巴适得很来来来,尝尝。”
他被一声吆喝拉回了神,握筷的手也紧了不少,点了点头,抿紧下唇,只想快点儿结束这一顿饭局··等回去之后,摸个清楚··来一次宽窄碰一次麻烦,估计跟这儿的地界,八字犯冲。
饭局一了结,都约摸快十二点的时候了,应与将在宴席上去洗手间的空档,就已经吩咐了收下的人去查贺情前年在金港与边大公子的擦挂··这一出了玉芝兰,与各位行业老板都打招呼告了别,刚把火点燃,就收到了风声,来了个人跟应与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耐心地听着那边的人一五一十地描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说是前年夏天,贺情与边公子一起参加金港办的一个比赛,是边公子下的黑手,给贺情做了手脚,人都差点交代在赛道上,后续当场发现,第一个就怀疑到边公子头上,索- xing -也没怀疑错人。
贺情当场就动手了,连带着风堂一起,还好兰洲那天不在,不然三个人都得被拉去局里谈话,结果那天现场有其他的不懂事的新选手,打电话就报案了··恰巧,金港赛道归属锦江区管,风家给压了下来,连带着审讯本儿一起,全给锁在了箱底。
当年贺情半个背都擦伤了,边公子只被打坏一只胳膊,轻伤不下火线,硬是咬着牙去他爸面前把贺情告了,才老老实实去医院呆着··伤好了之后,边公子自知理亏,也没去过金港了,天天往温江的越野赛车场跑,理由是贺情没越野车,不会没事儿找事儿跑去那儿找他麻烦。
半个背都擦伤,应与将捕捉到这一句,心口有点儿扎着疼··能在赛道上被下黑手,差点被害死,才伤了半个背,可想而知当时贺情是经历了什么才把命捡回来,才没控制住当场就把边公子给揍了。
他思来想去,才忍住想去问贺情细节的冲动··应与将出了一环,进入二环人民南路,往南边儿一路开车,开到贺情家楼下停了许久··加贝为什么不出手这一次入股··前些天应与将跟贺情提起宝马集团这个共享项目的时候,贺情明明是瞪着眼,说“不知道”的。
应与将一看表,都快一点了,贺情微信不回就算了,怎么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天也没发朋友圈·终于是没忍住,给贺情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一接通,就是那边儿贺情闷闷的声音,听着特疲惫:“你在哪儿呢……”·应与将心想他还没开口问,贺情还先问上他了·“你家楼下。”
贺情在那边又嚷嚷:“你跑去干嘛啊我今晚不回来了·”·应与将面色一僵,贺情跟他在一起之后还没这么不打报告就外宿过:“你在哪。”
这会儿贺情刚从九眼桥出来,扶着兰洲在大堂办入住,风堂这人又拉着小情人开`房去了,只剩他俩陪风堂喝酒的,找地儿住了,风堂说在这儿有卡,那就住呗··贺情也不管旁边兰洲一个劲儿翻白眼,嘀咕道:“丽思卡尔顿……快来嘛。”
听这句邀约,应与将伸手去打燃火的动作都颤了一下··电话一挂,贺情手里的房卡一甩一甩的,身边趴着的兰洲都喝醉了,一双眼朦朦胧胧地嚷嚷:“情儿,你又要去,嗝,打`炮了啊”·贺情扶着他,去摁电梯,差点一脚踹他屁股上:“打屁吧你,情侣之间能叫打`炮吗”·听兰洲哼唧一下不吭声了,贺情凑近了点,把鼻息扑了兰洲一脸,连忙问:“我身上有烟味么”·兰洲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只顾着使劲用鼻子吸气:“没有……”·“真没我怎么觉着一股味儿呢”·贺情扯起外套闻了半天:“你再试试”·被他闹得烦了,兰洲烦躁得一跺脚,伸手呼了贺情一爪子:“有了有了”·“我靠,我完了,”·贺情都想冲到楼下便利店买两颗口香糖嚼着了,他觉得自己抽得太多了,里面的衬衫扯个领口出来闻都绕着一股味儿。
电梯里的灯照得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兰兰,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刷了门卡,一进兰洲的房间,贺情没管那么多,三下五除二,把兰洲推到床上,骑在兰洲的腿上就把兰洲的外套给脱了,再把兰洲的卫衣给扒了。
贺情动作利落地把兰洲的衣服换上了,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换下来叠好放在酒店衣柜里,再从衣柜里找了浴袍出来,给兰洲翻个面儿,捆上··兰洲神智不清地,一张脸通红,被贺情拎来拎去跟炒菜似的,躺着吆喝:“我`- cao -,情儿,我们只是好兄弟,你……”·懒得理他说混话,贺情又冲进卫生间把洗漱用品拆了漱口,出来的时候还抹了把脸,浑身上下收拾得神清气爽的,确认了一遍身上没烟味儿,嘴里也没多少了,靠在门边,把毛巾往胳膊上一搭。
“谢了兄弟,你先穿回去,明儿我回家让我姨洗了我带给你啊”·我`- cao -,要是让应与将发现他抽那么多烟……·算了,背着对象抽烟这事儿带来的罪孽感简直深重,等下保不齐又是一顿挨批。
应与将到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他上了电梯找到了贺情的房间,还没站稳就看着门开了,贺情几乎是从里面扑出来,跳到他身上,也没管走廊上有没有人能看到··他一边把应与将往房间里拖,一边去关门,带着应与将的肩膀往门后一摁,拎着他的领子压到墙上,应与将的背把灯都摁关掉了。
贺情一顿粗喘,这情`欲来得无头无绪,跟酒精似的,遇火就燃,燃得他心尖都发烫,裹着这么多个日夜以来的心动尽数涌入了唇齿之间··他第一次如此强势地摁着应与将接吻,后者也是一愣,随即回应得热烈,吻得贺情双腿发软,实在站不住了。
贺情哼道:“今天的私房菜好吃吗”·应与将正托着他的腰,被这么一说,想起今天听到的事儿,思忖好一会儿决定不开口··他只是把贺情翻了个面儿压在墙上,把贺情后背的衣物都撩起来,自己半跪着,从光洁脖颈后的脊梁骨一直向下吻,把贺情的裤子拉下来了些,吻到尾椎上一点凸出的骨头,停了下来。
贺情脸红得不像话,抬脚都想踹人了,这什么癖好·应与将没多做解释,站起身来,把下巴搁在贺情肩上,低声道:“没吃饱·”·说罢,他扛起贺情往屋内走,灯也没开,只有浴室的灯还亮着。
贺情直接摔进柔软的大床之上··他看着应与将骑在他腰上,压着他的大腿,脱掉外套,叼起衣摆,露出结实好看的腹肌,从头上把衣服都脱了个精光,再低下头,一只手撑在自己耳畔,另一只手去解皮带的扣子。
浴室的灯光微暗,映一个应与将却是映得闪闪发光··突然是很庆幸··他后悔过在家门口的乔治巴顿上没有吻他,在宾利酒会的楼道里没有吻他,但是一切都在拉力赛之后的那一个吻后补救了回来。
·他活了二十年,人海茫茫,各路旁人见得不少了,唯独没见过这样的··爱意从他下颚的弧度蔓延到指尖,延入小腹,从脖颈间洒下的汗到迷蒙泪眼,又从一腔燥热和急于抒发的冲动,化为一次次肆意顶撞的动作……·“我……- cao -……”·贺情扯过枕头想把脸捂住,被应与将一把夺过去给垫在了他腰后,面上特正经,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混蛋。
“是我`- cao -`你,不是你- cao -我·”·贺情这回是被撩得彻底引火上身,腿压根合不拢,眼里带了水儿,骂道:“你他妈闭嘴啊……”·应与将俯下`身来,将贺情眼尾的泪一一都吻了去。
他背上的红痕与贺情身上的吻痕成正比··被窝里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高到腰间缠着的腿都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贺情想忍着喉间的声儿,压根忍不住,尽数化作了呜咽,以往的“我`- cao -”“禽兽”也骂不出了。
他被撞得眼睛都睁不开,耳朵上全是眼里流下来的泪,全身陷入棉褥之中,被应与将高大的身躯笼去了一大半··应与将这会儿正附在他耳边说荤话,下半身也没停歇,贺情耳朵发烫,应与将说一句他就受不了了……·等到下半夜三四点了,这人终于折腾够了,贺情面上的泪跟擦不干净似的,生理反应一般往外流,整个人瘫着,抬脚去踹应与将。
应与将也不躲,傲着杵在那儿,黑暗勾勒得他的轮廓在情潮之后更加诱人,看得贺情喉头发紧··应与将坐着让他踹,等贺情的腿一过来,他捉着就往肩膀上扛,吓得贺情一哆嗦把腿收回来,抱着棉被嚎:“应与将你他妈适可而止”·贺情这一下没躲过,被摁着一顿揉`捏,两个人缠着互相取暖,再从被窝里爬出来天都要亮了。
他满眼通红,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嗔怒道:“鸡都叫了”·应与将竖着耳朵,眼皮没抬一下,沉声回了句:“哪儿呢·”·贺情一胳膊勾住他脖子,伸腿盘上他后腰,把他捞下来,刚想擦着应与将的耳朵学一下打鸣,想了一下被自己笑到,噗嗤一下笑出声。
一双将应大总裁勾得五迷三道的桃花眼笑得弯弯的,比昨儿晚上成都天上挂的月亮还好看……·应与将没忍住,又一个狼吻下去,亲得贺情双腿乱蹬,全部按住了。
贺情喘了口气儿,肚子都叫了,叫得他猝不及防,脸一红,听应与将翻身起来准备穿衣服,说洗个澡去楼下买早点··一想到那些甜饼,贺情都快想吐了,披着被子坐起来,伸手把应与将又塞进被窝里,鼻尖碰鼻尖地蹭了蹭:“算了,补觉。”
他被应与将抱着躺在酒店的床上,落地窗玻璃上一层迷蒙雾气,窗外的车流人声已听不真切了··凌晨五六点的成都好像起了大风,吹起了落地遮光帘的一角。
两个人藏着一被窝的温热之气,混着贺情亲自挑选的海狸麝香,与贺情身上的沐浴露香味,交织缠绕……·他是远道而来的礼物,是北方吹来的春天··第四十三章·成都,科华南路下穿隧道。
全市最长下穿隧道,从市中心一直通往南延线,全程将近三公里··早上十点左右,来往车辆并不密集,一切井然有序··一辆路虎揽胜加长版的越野车,正常行驶在隧道之中。
边绍山手中还握着一份《华西都市报》,裹成了卷握于手心,兴许是车内制热暖气开得过旺,惹了他一掌心的汗··“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全神贯注地听着,边绍山的手指打着节拍敲在扶手上,眼神直直地望着前方。
他鬓角的发秃得微凹进去不少,额角皱纹有了不少沟壑,腰间皮带捆得紧,勒出凸出的腹部,呼吸有些憋闷··但丝毫不影响他跟着车载音响里《空城计》的唱词以气托声,字正腔圆,一阵哼哼。
这普通话分明是说得上好的··边绍山哼得忘词儿了,前座开车的司机见他不吭声,有点紧张,也不敢多问,认真地开车,随即又听后座上悠悠传来一句:“旌旗招展空翻影……影……请上城来听我抚琴”·旁边过了一辆迈巴赫S,迅速从他这辆庞大的路虎旁飞驰而过,似车身都要擦了上来。
出身汽车集团,对路上各色车辆品牌与牌照都十分敏感的他,忍不住朝前方那辆迈巴赫S多看了两眼··他往后一靠,粗黑带了不少白发的发茬,轻轻摩擦着真皮座椅的头枕,语气带着些不耐:“前头那个S,追得上不看一下后座坐的哪个那么嚣张”·那司机说话声儿都带着颤音,脚下油门不敢踩得太重:“老,老板,已经最快了,追不上……”··“别个都敢超速,就你不敢,出息”·骂骂咧咧完,边绍山出了气,心想自己也不是年轻人了,懒得去趁着一时之快反伤着自己。
他“嘿”了一声,似是撒气又像逗乐,靠回座椅上,粗大的指节往窗上一敲一敲的,拿起车上的茶水杯揭了盖,清了清嗓,心中暗骂这隧道怎么还没跑完,继续念唱。
·“国号蜀汉年号章武,驾坐成都城……”·那句“成都城”才刚落了尾音,隧道前边出现光亮,看着是没多远就到头了。
边绍山正想开口继续唱,突然觉察背后一阵异动,脖颈上一痛,身后伸出一只有力的胳膊猛地勒住他的脖颈,狠命往后拖··他嘴里发出闷哼呜咽声,一阵扑腾··前面开车的司机眼睁睁从后视镜看到,后备箱冒出来一个陌生男人,戴着黑口罩,手上没有凶器,只是忽然把他家大老板的要害给勒住了。
司机不敢开口,也听不清边绍山胡乱之间喊了些什么,正急得冷汗涔涔,就见到之前超了他们车的那辆迈巴赫S··那辆车打着应急灯,停靠在了前方车道的右边,而路边上早早地就放了交通紧急信号灯,还放了安全锥桶。
这一切在早间的隧道里,像是发生了安全隐患事故,车辆需要紧急停靠罢了,并没什么毛病··边绍山心知这一切早有预谋,不再挣扎了,鼻尖粗喘着气,胸`脯一起一伏,听着耳边传来人声:“停车靠在前面那辆车后面”·司机慌不择路,也没法儿听边绍山说话了,只得按照指令打了应急灯靠过去,把车稳稳停在后面。
那人又十分镇定地命令那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五分钟,别回头·回去告诉弘大的人,今早的会议延迟到下午五点左右,我们会派人联系您来接边老板·”·边绍山一惊,连他马上赶着去天府新区参加弘大的会议都知道·下一秒,他只觉脖颈间钝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最后一眼是被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拖着下了车,以及隧道里的漆黑··前面那辆迈巴赫S闪烁的车灯,像暗夜里吐着红信的毒蛇,随时都要将那一抹光亮覆上自己的瞳膜。
……·醒来已是在一处没开灯的黑屋里,边绍山环视一圈,发现是某个五星酒店的套房,有茶几有沙发,窗帘上都带着流苏缀结··电视关着,旁边儿还有一处麻将桌,上面盖了绫罗布缎,镶着金丝滚边。
麻将桌边站着两个男人,他点了点人头,屋内差不多也就四五个人··他正被伺候得好好儿的,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茶几上还摆着果盘,对面沙发上的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烟雾缭绕,暗处看不清眉目。
等烟雾散了一些,边绍山眯起眼来,额间的沟壑更深一分,这才看清楚那凛冽的眉目,深潭一般的眼底,和黑暗里轻轻滚动的喉结··是应与将··他暗中在手里调查过无数次,证件照都翻来覆去见了好几面,在玉芝兰也见过的眉眼,不会有错。
明明是业界同行,还是生意上的战略伙伴,那晚宴请除了自己逼了酒以外,没多招惹,怎么还得罪到这么一尊佛·应与将抬起头来,一股子凌厉的戾气似狼虎扑面而来,眼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摄得边绍山一惊,险些半个身子软在了沙发上。
边绍山紧盯着他,等他说话,直到应与将长舒一口气,把手里的烟掐了,火星似淬过刀锋,灭在了暗处··身边的几个手下立刻警觉起来,站直了身子,双手负于身后,神色肃穆。
边绍山下意识地四处找手机··人到中年,赚了这么多钱,最怕的不过一个“死”字,就怕有赚钱的能力没花钱的命,北京来的人,他摸不清门路,不懂得规矩,也早早听说过应与将的手段,害怕得要死,双手胡乱地朝衣兜上下摸去,却空空如也。
“边老板·”·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在黑暗中像一记闷锤,敲得边绍山心神震荡··“这里是香格里拉,顶层,套间·”·见边绍山嗫嚅着不回话,应与将报了一下情况后,看了下时间,已经到了饭点了,懒得跟他废话。
他接过旁边手下递过来的打印纸,一大叠,已裁定好,放在桌面上,向前推了一下:“这儿是大远这几年的总结,我帮您整理了一下·”·边绍山眼瞪得极大,连忙把桌上的材料收到手中,冷静着翻阅,一页页看过了,全是大远之前和已下台的蓉城政界勾结,与山西旧部,以及在本地做的一些不太能抬上面儿来说的事。
和一汽大众,和奥迪,等等,连今年副部级的案底都被刨了出来··他怔愣着,心中暗自大鼓,表情变换莫测,咳嗽一声,再一抬头已带着笑:“应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应与将手指扣了扣桌面,双手交握,抬头看他,回答道:“再翻出来,也不光彩。”
边绍山哈哈一笑,连连点头:“说得也是这些东西,我还没想到能被整理得这么仔细……”··“今天请您过来也没别的事,只是想和您做个交易。”
应与将说完,把那叠资料放在手中翻了又翻,眼神如鹰隼冲扑般将对面的中年男人牢牢锁住,音色清冷:“这些资料,我留着,宝马那事儿的股份,盘古让给大远。”
不等他回话,应与将坐直了身子,又说:“您要翻贺情案子的事儿,也甭再提·”·边绍山一愣,倒是彻底明白了,敢情应与将这人费尽周折在隧道里把自己“请”来就为了他最近忙着翻加贝小少爷旧案的事儿·且不说那案子到底如何,就算判个贺少寻衅滋事,故意伤人,也判不了太久,不过两三年的事儿,又不至于要他的命,何至于如此·况且贺小少爷不也受了伤……·边家不过是逮着赛道下手无法调查的空档,和先出手的是贺情这个证据,以及风家最近势头不好,才敢信誓旦旦地说要把当年锦江区的案子翻了。
边绍山没想到到头来还被这个三十不到的后辈将了一军,心中不服,暗暗咬牙:“应总好气魄,北京的规矩,都是这么搞的”·“我不管北京是如何,成都又是如何。”
应与将眼里有如光- she -寒星,沉声说:“我在这儿,我就是规矩·”·他说完,边绍山被气得发抖,手抓紧了沙发上的扶把,努力镇定道:“还没看出来,短短一年,盘古与加贝已到了这个地步”·应与将回避了这个话题,一提到“加贝”,又想起贺情本人来,那双- shi -漉漉的眼都似在眼前晃悠,红着脸,软糯糯地骂自己,“干你哦”。
那么能耐又骄傲的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没防备地露出了全部的软肋··以及伤痕累累的后背··眸色一暗,应与将冷声道:“当年,边公子只是差点废了一条胳膊。”
“但是贺情伤了整个背·”·“贺情的背,是拿来扛事儿的·”·应与将站起身来,似是已没多少耐心跟边绍山谈了,扔了一句:“边公子那爱用方向盘撞人的胳膊,废了也不要紧。”
“应与将”·边绍山猛地站起身来与他对视,坐着被这后辈盯着太有压迫感,哪想到站起来那压迫感仍然未减少丝毫:“你就不怕得罪我”·被喊到的男人动作一顿,冷笑道:“边绍山,我给你的是宝马的股份,和一沓旧案。
后者如果翻出来,您比贺情判得久·”·“有些事儿,川内不方便查,但不代表京城里,没有人查您·”·这一句话了了,他拿过边绍山的手机,开了机,甩到桌上。
“一场交易而已,各取索需·”·语毕,他没去看边绍山的表情,只是朝手下吩咐了几句,从衣架上拿下外套笼上身体,等一个手下在窗边挂了电话回来,使了个眼色。
打电话的那个手下走到边绍山身边,微微弯腰,态度还毕恭毕敬:“边老板,我们已经联系了您的司机过来接您·”·边绍山回头,看应与将已经带着两个人,把套房的门打开,出去了。
他眸中有愠色,然而这看起来也是个不赔本的买卖··边绍山暗自握紧拳头,气得不行,但这口气也只得暂时咽下,毕竟他是个商人,自然懂股份和自己心血的案底,与给儿子出口气,重挫对手,这两样相较之下,哪一边更重要。
等在香格里拉楼下眼看着那辆十分招摇的加长版路虎揽胜过来把边老板接上了车,逃也似地走了,应与将才启动了车,遣散了跟着的手下,一个人开着车往公司走··这事儿他拿得稳,他打听了不少来龙去脉,边绍山这人的脾- xing -他见得太多了。
以前的生意场上,特别是这种身处高位的人,最怕有人握着他们犯过的漏洞··他在北京再怎么翻江倒海,那都是过去式了,况且他跟犯罪根本沾不上边儿,大多都是生意上的手段,更别说跟刑法二九四沾边的内容。
现在在成都,敛去锋芒,站得踏踏实实,行得端端正正,家里有个弟弟,枕边还有个爱折腾的小少爷,哪儿来的力气去想东想西··翻案这事儿,他不想惊动贺情,也不想任何人惊动贺情。
就这么了结了吧··……·他回了家都没能联系上贺情,心想估计还在加贝忙生意,这越来越接近年关,事儿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车辆展销会也急着送车过去展览。
等他晚上回盘古忙了大半天,应与将打给贺情电话一拨通,就听到那边吵吵闹闹的,不少男人说话的声音,伴随着阵阵水流声··贺情那边太嘈杂,说话全靠吼,手上的水珠都还没擦干净,又怕听筒进水起雾,只得拿手遮着,说:“你在哪儿呢”·又来了,每次都是找不到贺情这人跑哪儿玩去了,一打通电话,被质问的永远是应与将,感觉像是自己玩儿失踪似的。
·“盘古·”·应与将听他那边声音奇奇怪怪的,还有男人此起彼伏的声音,像是被爽到,被烫到或者怎么,继续道:“你跑哪儿撒欢了”·贺情被水烫得哼哼唧唧的,伸腿踢了一下木桶:“我靠,我在水上仙呢……”·应与将脑子里一乱,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水上仙”是成都的一家顶级女子洗浴中心。
他完全被这意识给打懵了,没搞懂贺情去那儿做什么,冷声问道:“洗脚”·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贺情没想到应与将还真他妈知道这个地方,心想肯定有人邀请过他,有点醋……·不对,这下百口莫辩了,哪有心思去吃醋·贺情生怕被误会了,连忙解释:“你相信我我没洗荤脚,我洗的素的……”·应与将听得眉头一跳一跳的,他没说贺情洗荤脚啊。
那边贺情也似乎觉得越描越黑,把脚从热水里拿了出来,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脸,汗水顺着他下颚滴下来了,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给这小孩儿急的··“我,我就是,陪我叔叔他们,就我爸那些朋友……哪儿知道他们好这一口啊,来女子洗浴中心,我也没想到这儿有专门给男士用的蒸拿房……”·应与将“嗯”了一声,大概了解了,说:“行了,几点完,我来接你。”
我草,别来啊·他叔叔还给他点了三个女人要伺候他捏脚,虽然给拒绝了吧,但保不齐等会儿再他妈来俩·贺情有事儿也不敢说,抬眼去看对面一群左拥右抱的中年男人,眼底都快起雾了,有点儿心虚,讪讪道:“不了吧,等一下就完了,真的”·应与将相信他,自己也不是疑心病多重的人,见贺情反应这么剧烈,心想估计不方便,也不强求了,说了几句让他自己早点儿回去的话,就把电话挂了。
他刷到贺情朋友圈的时候,已经是在回家的路上,夜幕下的成都依旧繁华,车辆来往不绝,黄灯一闪一闪的,他今天不急着回家,慢慢踩了刹车停住了··等绿灯的间隙掏出手机翻了一下,看到他下午与贺情通话之前,贺情发的一条朋友圈。
图片上是贺情与一个中年男人的合照,明显是别人拍的,两人都站着,腰上围着毛巾,穿着拖鞋,贺情发丝儿还是- shi -的,笑容勾人,镜头不太清楚,估计是给雾的··胸膛腹肌看得模糊,但能看得到美好的腰部线条,偏白的肤色……·以及脚边不远处,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和入目白花花的大长腿,往上是橘色的百褶裙。
文字配的是:时隔半年,与郭叔会面·[耶]·而且,应与臣又特么赞了··应与将心中吃味儿,默默地,跟着按了个赞,淡淡地评了个:腿不错··他这句刚放出去没多久,再一刷新,他弟弟的那个赞就没了,他弟弟还在贺情这条朋友圈下面回复他,一长串的:哥·应与将一开对话框,看到应与臣发过来的微信一跳一跳地蹦出来。
小二:哥·小二:哥我也想去洗jio·小二:来学校接我吧一起去找嫂嫂·小二:[蛋花哭/]·应与将:“……”·他把手机屏幕锁了,叹一口气,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表情酷酷的。
两个人都欠收拾了··①洗jio:洗脚··第四十四章·一顿“荤脚”洗完,贺情没回贺家,直径奔着应与将家去了··应小二还有十多天才放寒假,虽然说高三放不了多久,但还是要抓紧时间和应总酿酿酱酱一下。
应与将洗完澡把浴室灯一关,一身水汽地出来,一挑眉,那慑人的气势看得贺情心里发虚··他把浴巾往贺情腰上一围,附在贺情脸边咬了耳垂··冷笑一声,应与将粗喘道:“贺少,我来伺候你洗个荤的。”
腰上被挠得一痒,贺情侧身躲不过,被蒸了一天浑身都发软,被抓住脚,摁在了大床上··于是,不打报告就出去和一群中年男人撒欢还点小姐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下午才起床。
起床干什么·起床继续嗨,去陪叔叔们嗨··等他完全空闲下来都已经是三天后了··这三天把贺情折腾得快死,天天陪着一群上海来的叔叔领导逛,逛完了晚上又领去镜湖宫、中国会所这种西南片区的顶级会所一番倒腾。
关键是,现在的有钱有权人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都注重养生,玩到晚上十点就都喊着要回酒店了,牌也不摸了··这阵仗,第一晚还真给贺情打了个措手不及,临时安排了好几辆车来接,但车都不一样,他还为让谁坐最贵的那辆车烦恼了挺久,这种事儿上容易得罪人。
·贺情看着这些叔叔伯伯们,一个二个唱个卡拉ok还泡茶做按摩的,估计就差往冰啤酒里面加枸杞,威士忌里加党参,跟包房公主跳个舞都他妈想带护膝··他忙里偷闲,拿着电话趁着空隙还跑去通风口点了根烟,望着满目月色,咬着滤嘴给应与将打电话。
贺情深呼吸了一口窗外的新鲜空气,被冷得一哆嗦,声音闷闷的:“他们啊,他们不让抽烟,生害怕抽到二手烟……跟他们再混几天,我喝可乐都要拿保温杯装了。”
应与将在那头直乐:“你本来就不能抽烟·”·贺情一心虚,把鼻腔里的烟雾散了,手里的烟头差点戳掌心里,扯了个谎:“不抽不抽”·没想到应与将在那边儿冷哼一声,胸有成竹地说:“贺情,你嘴里叼着根利群吧。”
贺情这会儿都抽来只剩个烟头了,连忙抓下来摁在窗边上杵了,回答道:“没呢没呢……”·“你一紧张就说叠词·”·应与将如是说,想了一会儿,嗓音- yin -测测的:“早上我翻着你兜里的火机了,好大个利群的标。”
他那边声儿有点儿哑了:“这样,我不管你了,爱抽不抽·”·贺情心中一刺,难受死了,暗自发誓再也不抽烟,动动嘴唇,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犹豫了一小会儿,咬着殷红的下唇,见对方没挂电话,还是委委屈屈地嘀咕了一句:“你别不管我啊·”·过分,要我命了啊··……·逼近年关,成都的天儿越来越凉,街上还是不乏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贺情从驾驶室把窗户按下来去看街上时尚人士们的穿着,觉得还是自己穿得比较暖和。
天天被男朋友盯着穿几层,能不暖和吗·这激爽的一年即将终了,市内各色汽车品牌的年终酒会接踵而至,一天天的应酬压得贺情快喘不过气,家里父母也回成都了。
他没想到当少东家还有当得这么惨的,没空飙车也没空谈恋爱··这儿上午才开完会,就收到消息说梅赛德斯奔驰今年的车主年终酒会,要办在牧马山蔚蓝卡地亚别墅区,邀请了不少Mercedes-Benz的车主,还得是vvip级别,前去参加。
贺情手上没有Mercedes-Benz的车,应与将那儿有两辆,大G和迈巴赫S都是奔驰旗下的,但也只能一个名额啊··不然应与将把自己当家属带去·算了,一个草坪酒会而已,太损了。
贺情这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结果工作期间喝咖啡的时候,手机开始震,一看又是车圈儿的微信去开始蹦跶了,有好几个受邀要去奔驰酒会的··大奔哥哥:下周牧马山蔚蓝卡地亚,约起·兰州:没车 不约·不加贝:+1·檀道:好远哦·大奔哥哥:就在双流,走嘛妹儿。
兰州:贺少 买嘛·不加贝:mo有钱·克拉琳达:贺少开玩笑嗦 [偷笑/]·VIVA:约嘛~·看到最后一条VA姐的回复,贺情的眼皮儿跳了一下··奔驰的vvip车主在成都总共就那么几个,他还能不知道么,估计这姐们儿在酒会上碰到应与将,绝对化成豺狼虎豹了,这可怎么办啊。
他想了半天,给集团里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过去,就是那个一说话就颤声儿的秦佑··贺情喝了口咖啡,又啃了颗润喉糖,唇齿间一阵甜涩,脸被冻得都有些发红:“嗳,看看公司邮箱,还有你的邮箱,我助理的邮箱,我的邮箱,有没有Mercedes-Benz下周牧马山酒会的邀请函”·“我,我看看去。”
贺情拿着手机走来走去,心急如焚,等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一句:“少爷,没有啊·”·贺情:“……”·这主办方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虽然说自己早就不是Mercedes-Benz在成都的经销商了。
有点郁闷,看来还是业界影响力不够·贺情把电话挂了,坐在老板椅上狂喝咖啡,一杯直接干完了,想了会儿,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过去:“你收拾一下,下班陪我去马路对面。”
对面,梅赛德斯奔驰啊·小助理:“好的,是要……”·贺情:“买车·”·那边小助理还在楼下整理文件呢,听小老板这么一说,整个人愣住了。
小老板又双叒叕要买车?·小老板今年买了几辆了私人小金库要破产了·于是,同样在机场路的Mercedes-Benz的4s店今天在店的所有员工,齐聚一堂,眼睁睁看着,一辆极其罕见的兰博基尼Centenario从对面的马路声势浩大,疾驰而过,然后在桥下调头,朝着自家的门面儿,直接开了过来。
一辆运动线条劲爆的,银黑色的,金黄裙边的兰博基尼Centenario,就这么裹着声浪引擎,轰鸣声冲天,横着停在Mercedes-Benz的店门口···贺情一踩刹车,车屁股排气管还喷着火,故意炫了一下。
这也是兰博基尼的一个技能,他琢磨着估计哪天可以试试拿来烤点儿什么··但凡在汽车企业工作的员工对车都多少了解,一看到这车,个个都不工作了,拿着手机尖叫着跑出来拍,有几个眼尖的认出来这是贺少的车,举着手机的手又放下来,犹豫着不知道可以不可以拍。
剪刀门向上开启,贺情一条腿刚迈出来,女店员一阵叫,有几个男店员也他妈跟着嚎,吓了贺情一跳,又把腿伸回去钻进车里,把车门关了,有点儿不好意思··这么被人围着太害羞了吧,自从谈恋爱之后脸皮儿都变薄了。
他慢慢地把车窗弄下来,红着脸说:“能不能,别围着”·这句话说完,店里走出来一个比较年长的人,估摸着是销售总监,见员工这个丢人样子,皱着眉头,拿着一沓资料卷着赶人,一边挥一边瞪眼:“都回去都回去,别站门口围着……”·等人都散得差不多,该干嘛干嘛去了,销售总监大步走过来到贺情的车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赔笑道:“不好意思贺少,怠慢了。”
贺情“嗯”了一声,点点头,自己也挺有礼貌,笑道:“停车场在哪里”·那销售总监眼睛一亮,看起来温文儒雅的,也跟着笑:“贺少,您就停这大门口吧,横着停”·太吸睛了,就放这儿吧,沾点光,沾点喜庆。
贺情嘴角一抽抽,点了头,直接把火熄了,转过面儿去看副驾驶攥着安全带的小助理:“走吧·”·进了店里,贺情围着转了几圈,除了那辆奔驰大G,其他车都入不了眼似的,他想了好久,又转了几圈,想着应与将那辆车就心痒痒,随口说了句:“嗳,我看这大G还不错。”
销售总监“哎哟”一声,亲自接待,蹦跶到贺情面前来,站在站台上,把写着配置资料的平板电脑递给贺情,去拉开了车门,笑着说:“贺少真是好眼光这辆是今年最新款的AMG G 63,才上市的,五点五排量,双涡轮增压,八个气缸,特吉利……”·贺情一瞪眼,大G 63不都是八个气缸吗气缸有什么好吉利的·他围着又转了一圈,蹲下去看了看位于车身左侧的排气管,想了想应与将那辆,疑惑道:“怎么我朋友的车不是在这儿的”·销售总监笑着回答:“哦,贺少您说的那个是AMG G65吧,那个是顶配的大G,差不多四百万呢,我们这儿还没有……”·贺情站起身来,看了一下那标配的通风式刹车盘,心想这车爬山地应该还挺爽。
他爬上了驾驶位,左摸摸右看看,已经有点儿心动了,本来是打算来买个百万以下的小跑的,低调一点,平时方便出行··不过大G在成都也挺多的,买一辆应该也还好。
贺情摸了摸车耳朵,那质感和用漆让他十分满意,打了个哈欠,点点头问道:“这车多少钱”·那销售总监一听有门路,连忙拿出价格表看了看,推了下镜架,双眼在镜片后透出光来:“零售价二百三十一万起,办下来差不多二百八十七万左右,贷款,贷……全款划算。”
这可是贺少啊,贷什么款·贺情点点头,看着这车,满意道:“行,提一辆吧,最快什么时候”·“半个月,贺少,现车要从总部调过来,您跟我来填一下单据,还有配置需求……要什么色”·贺情跟着走,把这车的资料页递给小助理拿着,想了会儿,笑道:“白的吧。”
黑白配·还没到会议室里,贺情拿着合同看了又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咳嗽一声,对着销售总监说:“嗳,先生……听说Mercedes-Benz下周在牧马山有酒会”·那总监点点头,笑道:“有的,贺少,您到了消费要求,如果,下周您有空的话,有劳来蔚蓝卡地亚赏光。”
贺情心中明了了,估计这就是“潜规则”,是不是车主都没用,拥有这个品牌两百万以上价格的车型才是入场券··他满意了,心里一阵欢腾,也感叹自己总算有一辆越野车了,就是估计会被他爸又逼叨逼一顿,正好风堂把他自己的丑宾利卖了,干脆把那辆法拉利812借给他开吧。
那总监连忙把贺情的信息录入公司总部,催着让那边在明天之前做一份精美的纸质邀请函来··贺情一抬手,眉眼弯弯,笑道:“今天麻烦你了·”·销售总监也回握了,忙不迭地:“贺少,赏光。”
……·贺情买车的事儿没告诉应与将,也没跟他一起去,倒是等到了下周周末,悠哉悠哉地开着自己的兰博基尼Centenario一阵风骚走位,顺着南延线,到了牧马山。
他还没停好车就看到应与将的大G在那儿停着,想停到那车旁边去,不了安保大老远就来了四五个人跟着他的兰博基尼追,手里拉着警戒线,要给他围起来,拿着传呼机一阵喊,倒是像来抓贺情的。
这下没法和男朋友的坐骑双宿双飞并驾齐驱了,只得按规矩停在了牧马山蔚蓝卡地亚的入口,被人用警戒线拉着,旁边儿还站了个安保,直接把岗亭设在他的兰博基尼旁边。
·贺情看他那认真劲儿,开口道:“其实不用……”·那站岗的安保神情特严肃,盯着他的超跑双眼发光:“贺少,我们上边儿吩咐过了,这车得给您看好了,出点大问题我们都要破产了。”
贺情揉揉自己的脸蛋儿,好吧··这一处山地,广袤浅丘,森林白河,片片都是北美风格别墅,建筑立面优质考究,建筑手法别具一格,应季植被打造出自然景观盛筵。
一眼望去,绿植与异域建筑相映成趣,风景旖旎无限··酒会办在酒窖和雪茄屋旁,和宴会厅相通,内里吊灯烛台样样精美,银质餐具被水晶灯照得亮到快闪瞎人眼。
在宴会厅入口处签了到,贺情就碰着车圈儿里的“大奔哥哥”了,两人许久未见,碰了个拳,叙旧了一会儿,一起往里走,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名媛美姝的目光。
他盯着长得没边儿的宴会桌,叹道:“我靠,今儿个餐瓷都是爱马仕啊,奔驰这么大手笔”·大奔哥哥一笑:“明年要出不少新车型,全仰仗这批人了,不得下狠手么不对啊,你昨天不是说没这牌子的车么”·贺情一乐,神神秘秘地:“现买了辆G63。”
大奔哥哥惊了:“我去,贺少,你才是大手笔啊”·他挥挥手,反正也不是一时冲动,笑道:“我早就想要越野车了·”·贺情今儿穿了一身立体剪裁的定制西服,规规矩矩的藏蓝色,湛蓝的领结,衬得他身形挺拔,像小白杨似的,红唇齿白,一双眼顾盼生辉,英气得很。
应与将隔着老远就看到他了,心里还有点儿疑惑,怎么贺情今天还来了不是说只有车主来·估计是厂商邀请的影响力人物·他举着杯,身边站着几个女人,其中就有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VIVA。
这女人今儿还算矜持,烫了个波浪卷,妆画得成熟气质,穿了一件深V,V得应与将都不敢看她··应与将生害怕等下贺情转面儿过来看着伤心了难过了,又碍于公共场合得尊重女士,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点点头,低头抿酒。
·贺情看着宴会厅里不算多的人,松了口气,还好今儿人不多,没那么挤··他端着酒杯四处张望,又在不茫茫的人海中,找他的应与将··贺情本来以为今天自己已经够帅了,看到应与将的时候,他简直想把自己头上为自己颁发的桂冠给箍到应大总裁头上去。
他的应与将,这会儿一只大手正端着一杯轩尼诗,橙红色的液体反着水晶灯的光,映得他指尖发红,面儿上眉目阳刚,带着股收敛不去的戾气,身型英挺,轮廓硬朗,拥有凌驾于在场所有人的爷们儿气概。
扣得刚好的领口虽然看不见锁骨,但那西装包裹的壮实躯体,勾起贺情的回忆,闭着眼都能描摹出这个男人脖颈以下的寸缕肌肤……·再看多少遍都喜欢··啊,我死了。
贺情面上正经的很,淡淡微笑着,没有一丝波澜,心中却正是陶醉之时··他再一看旁边的VA姐,醋意都被应与将的帅气带来的满足感削去了一般,还没来得及自我安慰一下,宴会厅里台上主持今晚酒会的主持人的反- she -弧长到贺情都被吓了一跳。
主持人拿着一块串词牌,望着贺情的方向,一抬手,声音还算好听,模样也还周正,朗声道:“就在刚才,我们梅赛德斯,奔驰中国,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户,他就是,加贝集团的现任副总裁,贺情先生”·现场涌来雷鸣般的掌声,本就被挺多人盯着看,这一下,被他吸引的目光变得更多了,大家都朝他看来,其中也包括应与将和VA姐。
贺情有点儿不好意思,但面对这种场面也算游刃有余,挺直了背脊,手里握着红酒杯,四个方向,每个方向都点头打了招呼,算是示意··接下来的话就让贺情有点打脑壳了。
“贺情先生购置的这款,最新款奔驰AMG G 63,是才上市以来,这个季度在全市卖出的第八辆我们恭喜贺先生”·什么第八辆啊做生意是很讲究八八八发发发六六六,但是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有这么尬吹的吗·太中二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阵掌声,贺情在感叹还好没合作之余,脸都要笑僵了,抬眼去看大荧幕上那辆被放出图片来展示的AMG G 63··大气绝美,线条刚硬,车身通体雪白,活像冬日里,行驶在路上的冰雪精灵。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回头去看应与将··像第一次在宾利那个拼酒局,不对,酒会上,两个人隔空对视一样··这次也十分默契,应与将没有听旁边的女人滔滔不绝了,也牢牢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并且把兜里的车钥匙拿在手上,剑眉一挑,对着他挥了挥。
贺情一愣,耳尖又红了··我靠,这车买得值·第四十五章·成都,牧马山蔚蓝卡地亚···贺情发誓,这一次Mercedes-Benz的酒会,能排进他记忆力最奢华的酒会前五名。
先不说这地界有多昂贵,光是邀请来的名流就个个都是大腕儿,明星都好几个,贺情虽然不怎么关心娱乐八卦,但那身段气质,人群之中一眼就瞅出来了··当然,最帅的还是应与将。
考虑到不是每一家都带来了司机,酒会还专门给来宾配置了代驾,都在门口守着,跟滴滴不一样,全是专门给这酒会服务的专业驾驶员··贺情想以司机一杯酒亲人两行泪这种理由拒绝来宾敬酒都没有用,只得在应与将严厉的眼神下,一口一口地抿杯里的酒。
遇到第一个实在躲不过的,贺小少爷只有豪气万千,一口干了一大半··遇到第二个的时候,应与将过来了,杵在贺情身边儿跟保镖似的,那面瘫的毛病还是改不了,一抬臂,杯盏之中四分之一的轩尼诗就入了喉。
应与将低垂着眼把一大瓶洋酒倒了些到自己的杯里,挡在贺情斜前方,抬头直视眼前的陌生中年男人,淡淡道:“杨哥,贺少前段儿才出院,这杯酒,我替贺少了·”·被喊到的男人一愣,非常给面子,随即也跟着一举,笑道:“应总是好义气。”
应与将把喉间的液体咽下,面上仍是不变的镇定:“分内之事·”·简简单单四个字,这种气氛的宴会上,那个男人似是也没有想深究这里边儿含义的意思,对着应与将和贺情点点头,暂告了别。
贺情看着那人走了,眼神还是飘着不断在来往的宾客间穿梭,靠在落地窗帘边,轻晃手中的液体,问道:“你认识他”·“认识·”·应与将答了一句,目光向下一点儿,去看贺情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伸手为他理了衣领。
找贺情喝酒的人少了点儿,来的女士倒是多了,端着点心来他跟前混眼熟的年轻千金小姐好几个,甚至还有风姿绰约的成熟中年妇人,过来递名片,话没讲几句就问他的生活。
起先他还应对如流,问得深入了,他又不是个特别能扯谎的主,都给问得磕磕巴巴了……·敢情这是来观察未来女婿的··等都歇下来再转了几圈,跟着贺情的应与将才停了步子,伸胳膊把贺情往自己身边揽了一下,用力在他后腰挡着往前走。
这跟赶鸭子上架似的,推得贺情一个趔趄,回过头瞪他:“干嘛啊”·“去走走·”·贺情一边走一边回头,去看应与将的表情,紧抿着唇,还是那个面瘫样子。
让你也吃一回醋·贺情的后腰被半推半就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应与将带到了宴会厅外的雪茄屋旁,再往外走,就是宴会厅后门儿,进去就是卫生间。
他俩还没有在卫生间来一发的癖好,只是站在宴会厅外的墙角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面朝着整片牧马山的夜景,背后是水晶大吊灯下的歌舞繁华··趁着四下无人,来上卫生间的宾客少了,贺情眯起眼,放松了点儿,伸手去拍拍应与将的肩头,抹灰似的,调笑道:“我那辆越野,特得劲儿吧”·应与将也跟着一笑,看到贺情弯弯的月牙眼,之前的不爽感也淡了,老老实实地回答:“还成。”
“放心吧,乔治大哥不会失宠的……我打算把那个812给风堂开,前几天看到野马出事儿,不放心他开他那小破车·”·应与将任他的爪子在肩上一阵揉`捏,站着没什么反应,淡淡地答一句:“嗯。”
这人话怎么又变少了·还以阵阵儿的,刚刚在宴会厅里朝他发`骚甩车钥匙放电撩拨人的不是他·贺情抬脚,用锃亮的皮鞋尖踹了下应与将的,哼唧道:“怎么了话那么少,吃醋了你怎么这么……”·“看你说话,只想吻你。”
应与将突然俯过来,嗓子哑哑的,眼神特认真··这句话把贺情惹得喉头跟噎住了似的,双颊发红,咳嗽了好几声,佯怒般地:“就你他妈骚话最多”·应与将挑眉:“还说”·贺情被调戏一下,痛并快乐着,痛是痛在这会儿这么多人,眼前这么一大块肉吃不到嘴,心里痒痒,向前跨了一步,往周围四下谨慎地看了看,确定这宴会厅外没什么人之后,去拉起应与将垂着的那只手。
低下头,在应与将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应与将怔愣几秒,那只手滞在身前··他眼前的人微微抬起头来,眼笑眉飞··应与将的那只手稍稍翻了个面儿,手心向上,从他的角度去看,好像托住了贺情的脸。
就好似手捧银河··……·一月底,应小二放了假,一阵东西大包小包地收拾好,还没等到放学的点儿,就搂着包袱和行李箱往宿舍楼下冲···他站在宿舍门口,手里还握着电话,低声抱怨:“哥,到哪儿了”·那边坐在副驾上帮着应与将接电话的贺情,虽然和应小二化干戈为玉帛,化敌为友,化受害者为小叔子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占点儿应小二的便宜。
于是贺情也抱着特悲痛地语气道:“弟,我们到三环了·”·这一声喊得应小二手机都要掉了,他对贺情的心理- yin -影还是散不去,整理了一下情绪,回道:“嫂嫂,你好,请让我哥接电话。”
什么嫂嫂……·贺情头都大了,虽然对这称呼挺满意的,但还是想让应小二喊自己一声“姐夫”,索- xing -继续摆谱:“弟,请叫哥夫。”
应小二也是个骨头硬的,梗着脖子被风都要刮成冰雪王子了··他自认为自己被寒风刮死也是最帅的那一座冰雕,便哈了口气,仍然屹立不倒:“嫂嫂,请让我哥哥接电话。”
贺情的电话没连应与将的车上蓝牙,他俩的对话只有他俩才听得到,专心开车的应与将完全是懵的,只能大致从贺情的话语中猜出两个活宝又在说什么,无奈地笑了一下。
见应与将不吭声,贺情穿得太多,在副驾驶上窝着换了一万个姿势还是扭来扭去,怎么坐都没以前舒服了,他在车上坐着也无聊,决定继续和应小二斗智斗勇··贺情清了清嗓,哼哼道:“你没听说过得时时鸣警钟,处处不放松,手握方向盘,绷紧安全弦吗”·应小二在电话那头被贺情一阵安全标语打得一懵,回嘴也是丝毫无压力:“严是爱、松是害,出了事故还坑后代呢,我这后代还没出事故呢就快被冻死了”·贺情气得白眼一翻,无法想象以后跟应小二一碰上,怕是水都要多喝几升。
他坐直了身子,突然觉得这车没怎么动了,抬眼去看前挡风玻璃外,这刚下西三环,来来往往的车辆都往这儿路口上汇集了,完全堵成一锅粥,都胡乱地各自摁着喇叭,完全忘了成都已经禁鸣这回事儿。
这他妈摁的都是人民币啊,兄弟们··贺情看着车堵了,对着电话那头说:“应与臣,看不出来你嘴挺厉啊”·他还是有点儿担心应与臣那个小兔崽子真给冻着了,又心急,毕竟他俩确实因为各自工作上的事晚了差不多快一下午了,估计小孩儿学校人都快走空了。
贺情摁了通话静音,转面儿去问应与将:“这堵上过去要多久”·应与将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皱眉看了下路况,安慰道:“估计一小时。”
应小二听不见他俩在说什么,拿着手机在风里站着,还打了个喷嚏··真特么冷··贺情又把静音关了,有些急躁了,问应小二:“喂小朋友你这会儿在哪儿”·应小二摸摸鼻子,真的给冻傻了,懒得计较被只大两岁的人喊自己小朋友了,说话都是瓮声瓮气的:“在宿舍楼下啊,你们再不来门都要关了,车都进不来了,等下还得把行李一件件扛到校门口去……”·贺情三下五除二把安全带解了,耳边夹着电话,嘴上说:“等着,马上。”
应与将看他去解安全带,伸手把贺情摁住,皱眉道:“走哪儿去”·侧过头去看窗外来来往往的“火三轮儿”,也就是三轮车,贺情一瞪眼,确定了一下后面没有自行车电瓶车从这儿过,才开了车门。
他回头跟应与将说:“我先坐个三轮过去,帮他把东西搬到校门口去,你慢慢过来”·心中一动,应与将伸手把他拉回来,嘴唇在他眉心儿轻轻碰了一下。
“注意安全·”·于是贺情跳下车,脚还差点儿给崴了,这车底盘太他妈高,幸好自己腿长,但还是每次下个车都要注意一下··他到宿舍门口的时候花了不少时间,发型都他妈吹乱了。
贺情老远就看着应小二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树下,跟一棵拔了叶子的小树苗似的,身边一大堆行李,看到他眼神一亮:“这里”·贺情接了个包袱背着,手上拖着行李箱在前边儿走,嘀咕道:“你东西挺多啊……男孩儿东西怎么能这么多”·应小二回嘴:“这还只是我的半壁江山去年我和我哥回北京拿行李,哎哟,百分之九十都是我的……”·“你哥东西那么少”·“我哥没什么东西啊,他,来自北京,孑然一身,形单影只,踽踽独行……”·“……”·贺情生害怕他再滥用词语,下一句就是什么“举目无亲”这种话,连忙道:“打住打住”·应小二眨眨眼,这才突然想起他亲爱的哥哥,问道:“对了,我哥呢”·贺情白他一眼:“你哥还在路上,我先坐三轮过来了,怕你给冻死了,你哥怕是要把整个西三环给拆了。”
应小二感动得要泪了,也没弄清楚自己感动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看着贺情提得费力,也不管自己都还大包小包的,去接过贺情手上的一个袋子拎着···贺情回头看他:“我能提得动。”
算了吧,等会儿他哥要是看到贺小少爷拎那么多东西,被他整得跟个驴子似的,还不得回家关门儿就把自己给教训一顿··三个人汇合之后,一起去红高粱海鲜酒楼吃了顿饭,差不多算是提前过了个小年,点了一堆海鲜,两人看着应小二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地啃螃蟹,相视一笑。
应与将默不作声,剥了不少蟹肉,夹着往贺情碗里放··在一边儿啃得费力的应小二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满眼震惊地看着他哥……·这些肉以前都是我的·……·春节的安排差不多出来了,应与将尽量在过年前得把盘古的事务安排好,每天都在跑各处销售点,交接工作一件件地办。
他过年还得带着弟弟回北京,估计要跟贺情分开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不过他这几天开着车到处开会做事儿,发现了一些他都没怎么注意到过的事情··比如今年捷豹I-PACE量产版的销售权,以及兰博基尼新出的Urus在成都的独家维修代理权,还有一些不大不小的项目,接连着被盘古抽中了。
应小二在他哥回家的时候还在打电脑游戏呢,耳机戴着,两腿盘着,整个人蜷缩在软椅上,一边跟队友连着麦,一边- cao -作··他耳朵尖,听到了楼下熟悉的,不响但也不弱的引擎声浪,练了数年的听觉马上起了作用。
应小二对着麦克风说:“我靠,哥们儿,我先下了”·他拔了麦克风和头戴式耳机卷成一团塞进被窝里,把主机的开关按下,连忙掀开被子,拿出一边儿一直在充电的电热水袋,塞进被窝里,拨乱了额前的发,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应与将推门进来的时候,面色铁青,不过这情绪跟应小二没多大关系,冷冷地扫了一眼弟弟的房间,见这小屁孩凌晨三点了还没睡着,更头疼了··他走到电脑桌旁,伸手摸了摸主机。
应小二在床上眯着眼,心想自己才爬起来没玩儿多久,应该还不热吧·然后他哥又大步走到床边儿,伸手拨了一下弟弟额前的乱发,轻轻叹了口气。
应小二心想应该没多大问题了,于是屏着呼吸,眼皮都不敢乱颤,假装睡意朦胧地翻了个面,鼻腔里还哼唧出声:“嗯……”·下一秒,应与将一屁股坐到了床上,然后站起来,掀开刚刚他坐的地方,冷冷道:“应与臣,几点了”·应小二猛地坐起来,瞪着眼,不敢不回答:“三点了,哥。”
应与将冷着脸正想教训他一顿,张张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今天真是心情太差了,完全没心思教育弟弟了··应与将挥挥手,伸手把掀开的被角揭回去,揉揉弟弟毛茸茸的小脑袋:“算了,睡吧,别玩了。”
他出去的时候关了门,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去阳台抽了烟··第二天忙完工作,他给贺情发了条微信··盘古名车馆:明晚上有空么··不加贝:有 有 有·见应与将没回复,贺情又拿着手机回一句:档期很贵 打一个啵儿一个小时·盘古名车馆:买断。
不加贝:成交 [心/]·冬季的年前还有些是冷,冰凉的空气带着一丝- shi -意,内里穿着的衣服跟粘在身上似的,十分不舒坦··两人刚挟了一身暖气出来,乍一下还没太多感觉。
这儿是加贝集团的那栋独栋办公楼楼下,贺情是真的还在忙,只有逮着空下个楼,跟应与将见一面··应与将站在月色之下,高大的身形投出一片剪影,刚毅的面庞被覆上一层朦胧,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半个字都未说得出口。
他就这么盯着贺情,眼神里的- yin -郁,自己没意识到,往侧边站了一下,给贺情挡了风··应与将刚点了根烟燃上,又想到贺情不能抽烟,而且最好也别老凑着跟前吸二手烟,用手指又把烟头撮了。
贺情心中警铃大作,有点儿发虚··有事最近没犯什么错啊,也没干坏事儿,怎么这么严肃·那必定事出有因……·应与将叹一口气,认真地说:“你不要给我铺路。”
“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我们分开来看·你别帮我太多·”·这一下贺情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虽然知道他就这- xing -子,但还是有点儿难受,应与将的公司是公司,自己的公司也是公司,怎么就不能帮了·贺情一咬牙,这脾气上来了,眼尾都跟着飞挑:“那是我的项目没错,但你不是明年还打算在盘古旁边儿修个捷豹的店么”·应与将见不得他这较真儿样,心中只觉得难受,冷声道:“贺情,那是我明年的事。”
这称呼和话语一出口,逼得贺情眼都快红了,一听进耳朵就不是那么回事儿···“那有什么关系几个项目而已,盘古有能力做,为什么不能给你们做,销售我做太多了,加贝也不缺这一两个……”·贺情天生的小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走哪儿都鞍前马后地有人伺候着,在应与将面前说话也一向没多大顾忌。
这话他一说出口,就感觉这项目是施舍的,但应与将在乎的不是这个,他也没那么敏感··“真的,不需要·”·语毕,见贺情冻得直哆嗦,应与将一垂眼,把身上的外套脱了给他套上,动作和话语完全是两个频道:“你管好你自己的事。”
成都太大了,未知的数太多了,他是想和贺情一直走下去的··他设想过很多很多,第一要求就是必须要自己赚够钱,必须能稳住脚,就算稳不住,也能有一席之地供日后转行,每一寸江山都必须用自己的手打下来,而不是倚仗着加贝集团。
生意场上就是这么可怕,一旦一个项目让出去,或者两家合作过,就会被无限挂钩,并且被注意到··加贝集团背后真正的大老板,是贺情的父亲··贺情再厉害,手腕再狠,也只是个二十岁的青年,很多事情他翻不过风浪。
应与将不一样,比他多混七年,江湖路远,看得透彻的太多了··贺情像是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把衣服还给他,怔怔地说:“你多久的飞机”·虽然说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应与将心里也堵得慌,还是认真地回答:“三天后。”
“行,项目的事儿都不说了,帮你了就是帮你了……去机场的时候我送你和应与臣去,你开车不方便在机场停·”·应与将淡淡地说:“我不要这几个项目。”
听他还是这个意思,贺情本来就暴躁的脾- xing -这下彻底被点了芯,双眼通红,声音压着还是字字都似喉间碾磨而出的··“我辛辛苦苦争过来给你,你他妈回头跟我说要还给加贝,你为我放弃那么多,收一点儿我的心意,有那么难”·应与将试图抚平他的情绪,语气放缓和了点儿:“你辛苦争的,就是加贝的。”
“你不要再为我·”·第四十六章·这话一出口,应与将安安静静地看着贺情脸色的变化,心跳得厉害··贺情也一直是个嘴厉的,在亲近的人面前反倒被磨平了棱角,眼睛有点儿红,愣愣地站在那儿,眉间都快纠成一团。
·他忽然觉得嘴唇有些干裂,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儿,又开始发愣··贺情快他妈恨死应与将这张嘴了··关键时刻,话少是少,语气也没什么毛病,但每次说话就是能把人堵个半死不活,惜字如金的类型,字字又是真金,砸得听的人,脑门儿特别疼。
成都一到夜里的寒风就容易刮得他脸痛,这个季节也就城中心稍微暖和点儿,寒意钻到贺情身体里,浑身都在发抖··反观应与将,跟座山似的,屹立不动,静如止水。
像是投那么一颗石子儿下去,也掀不起丁点儿波澜··贺情突然想起听说过的传闻,流传于车圈儿的,说应与将这个人就是个冷面阎罗,跟他谈什么感情谈什么分寸·他只知道顺着利益摸爬滚打的,万事儿入不了眼,北京那些小情人花花绿绿男男女女的,钱是拿到了,就别谈感情了。
钱都拿到了,还想要什么感情··这会儿也顾不上想别的,贺情本来就暴躁,平时冲惯了,这会儿更是一腔热血被应与将一句话给堵到了嗓子眼儿噎着··他手臂抬起来,一双眼瞪着,满目的不敢信,食指冻得冰凉,难受得都像快坏掉一截,指着应与将的胸膛处,使劲儿点了两下。
贺情怒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闻言,应与将眸色一黯,看贺情这梗着脖子的样儿,心也软了,顺势攥住贺情的手往自己脸上摸:“我说的是生意上。”
“你别跟我这儿耍流氓,话要说清楚”·这句话低吼完,贺情彻底急眼,猛地挣脱开束缚,甩开手来··“你是不是不想欠我,你是不是怕我觉得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生意便捷我今天话跟你说明白了,你在我这儿就不是那种人我只是想把我觉得好的东西……”·一串儿话连珠炮似的往应与将耳朵里钻,每个字的横撇竖捺像带了尾钩,刺进耳膜一般痛得他连带着心尖儿也跟着一抽抽。
自己想解释,又无力解释,根本不知该从何说起··应与将垂下眼看他,把自己的手放下来,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去揣测我的想法。”
贺情一听这话更被堵得慌了,他和应与将之间,基本上都是他话特别多,从一开始就是··这下生意上的分歧问题一下子升华成了两个人感情之间的问题,气氛一下子又剑拔弩张了。
他知道,应与将确实是行动大于言语的男人···但是有时候沟通少了问题就特别多,一棒子打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个都没怎么谈过正经恋爱的人,牵个手都要害羞好一会儿,这下相处到了磨合期,不吵吵几句心里还真不舒坦似的。
贺情一口气没吞下去,周围的冬夜环境都变得弱化了,焦点全聚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他觉着应与将的眼神像猫爪般在他身上挠了又挠,惹得他瞋目道:“你错了,你根本就不太喜欢跟我交流你的事情,你生意上的事,生活里的事……”·他像突然想到什么,跟踩着了尾巴似的,又说:“奥迪那事儿我都知道,就宾利酒会那次附近,你帮我那么多,现在回报一下怎么了,这压根儿就不是人情”·这他妈的根本就是私情啊,事到如今了,想相报一下了,还推拒个什么劲儿·况且他做这事儿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应与将会知道这么好赚的几个项目,能出自他贺情的手笔。
见应与将还是闷着不说话,楼道的灯映在他脸上打出轮廓,眉眼间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儿,不言不语,那两片薄唇怕是拿杠杆都撬不开··这看得贺情彻底受不了了,伸手想去找手边够得着的东西,抓到个手机想砸地上,想了想里边儿还有好多照片,咬牙作罢,往后退了一步,又急又气,眼里都快起红血丝了,看得应与将一皱眉。
他怎么跟贺情说·说是因为自己自尊心太强,不想接受这种白白送上门的项目,也不想贺情牺牲大我成全小我,更不想让盘古跟加贝扯上太多利益关系·他要怎么跟贺情说,千防万防,防的人太多了,其中也包括加贝的人,比如贺情的爸。
这些都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竞争对手,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将来要是抓到了贺情的丁点把柄,那可是墙倒众人推,甚至被他爸撤去职务的后果··贺情这会儿正是心气傲的年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了一身锐气与锋芒下来,确实不太懂得如何去藏。
这样的人,招眼红得太多了··这种话,在贺情这种- xing -子直心气儿正,想事儿不转弯的人来说,只能变作四个字,“不想亏欠”··那天话也没说开,贺情盯他盯了两三秒不到,心头一哽,手臂猛甩一把,将立领棉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高,那力度猛得应与将都怕他夹着下巴肉,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贺情,依旧是那副骄傲的模样,甩着车钥匙,头都没回一下就走了。
留下一个潇洒不羁的背影,晾着应与将一个人在那儿杵了半把个小时,脚下积了圈儿落叶,肩头都- shi -了,濡着一股子风霜味,才慢慢地往回走,去找车··先回家,之后的问题,再说。
……·这边儿,贺情回家就把车钥匙砸了··直接扔地上,砸得木地板“砰”地一声,那声响又脆,似都要把那香脂木豆的料给砸个坑出来。
他忽然想到应与将在望江名门给他铺的一室的地毯,软软的,特暖和,不用看都知道那一流的料子和设计··贺情心里一下就难受了··贺父正在楼下看报纸呢,被儿子这么一掷,头顶儿一声巨响,惹得他闻声跑上楼来敲门,冷着脸问:“贺情,你发什么疯”·贺情这会儿屁股撅着趴床上反思过错,声音也闷闷地回他爸,说:“爸,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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