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兄弟成了个人渣 by 安日天(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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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兄弟成了个人渣 by 安日天(上)(2)
·但我还是听进去了他的话,对学弟李畅多了几分疏离,他约我几次篮球和图书馆,我都婉言谢绝,李畅也品出了味道,不怎么约我了··我有一些好友,但他们不太爱去图书馆,我便落了单。
有一日,我背着电脑包就出了宿舍门,天很蓝,风很暖,我踩着落叶,心里很快活··张晨就在这时候进了我的视线,他穿着漂亮的小西装,站在银杏树边,侧影像个纯情少年。
我停下了脚步,听树叶被风卷起,发出沙沙的稀碎声响,他却突然转过了头,抬起手向我挥了挥··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我一步又一步走进他,走到了他的身边,他噗嗤一声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跑,没想到你还敢过来。”
“有什么不敢过来的”我心里尴尬,却不愿意示弱··“陈和平,走吧,今儿陪你一起自习·”·“你还用学习”·“不学习,你学,我看着你。”
他这话说得熨帖又老练,表情却很认真,有种被他重视的错觉··“不用,你忙你的·”·“你忙你的,我就是想你了,想多看你几眼。”
他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再找不出什么推拒的话来,就和他并排向图书馆的方向走··我们之间原本隔着二十厘米的距离,却莫名越来越近,近到张晨的手非常自然地揽上了我的肩膀,我侧头去看他,他却说:“你痒痒肉在肩膀上”·我身上就没有痒痒肉,那点不对劲挥之即去,兄弟之间勾肩搭背本来就特自然。
我们刷了学生证进了图书馆,找了个向阳又不会被直- she -的位置,面对面坐着,我开了电脑,张晨接过线直接插好了电源,他问我看什么书,我说我自己去找,他就嗯了一声,干脆趴在了桌子上。
等我找到了要看的书,甚至打了两杯咖啡回来的时候,张晨已经侧着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我看到他眼下两个不轻的黑眼圈,想了想最近他那公司的新闻,久违的,有些心疼他了。
我在图书馆里看了一下午的书,他就在我对面睡了一下午,早秋不怎么凉,但图书馆里竟然还打着冷气,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中途回了一次宿舍,给他拿了条空调毯,轻轻盖在了后背上。
张晨睡着的样子真好看,阳光撒在他的脸上,活脱脱像个天使··张晨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七点多,我喝了两杯咖啡,倒也不饿,他是饿醒的,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晚上哪儿吃去”·我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醒了”·他任由我捏了,眨了眨眼睛,眼睛重新变得清明:“我睡了一下午”·“对。”
“你饿不饿”·“饿了·”·“那我们涮锅子去吧”·“好啊·”·于是我们迅速地收拾好了东西,勾肩搭背地出了校门,涮锅子去了。
那之后,张晨黏我黏得特别厉害,一开始的勾肩搭背,也变成了挽着手腕,像关系密切的小女生似的··他第一次挽上我的手腕,是初冬的时候,喊着冷,却不带手套,特自然地挽过我的手腕,插进了我的衣兜里。
我楞了一下,却听他说:“我想挽着你的手走·”·“这也太娘了……”·“你娘么”·“……”·“我娘么”·“……”·“我就想挽着你的手走。”
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不想拒绝,就随他吧··张晨想哄一个人高兴的时候,那个人很难会不高兴·他那时候年纪小,还有几分单纯烂漫,也不会简单粗暴地拿钱拿权来换。
·那年的平安夜,我正在图书馆里看书,张晨却突然打电话给我,叫我出来··他那时候去外地出了一周的差,早告诉我圣诞节回不来了,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把书还了回去,出了图书馆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张晨··他穿着黑色的羊昵大衣,衣领高高立起,手中捧着一个特大号的果篮,手上却没有带手套,手指冻得通红。
隔着一条窄窄的路,他在路灯下,跺着脚,有点可怜,却特别漂亮··我夺过了他手里的果篮,直接骂他:“这大冷天的不戴帽子不戴手套你是想冻死啊”·张晨却一下子把冰凉的手贴在了我的脖子上,激得我打了一个激灵,他笑得肆意又女干诈,他说:“你那么暖,来温暖我吧。”
他说他喜欢我,不愿意和我散··我知晓他说的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我也笑着对他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可咋办·”·第13章 ·“你总是嘴硬,却心软得厉害,”张晨的手指摩挲着我的手背,像在把玩一件玩物一般,“陈和平,我需要你,请不要离开我。”
·“总要有个年限,晨儿,我累了·”·“你是想得太多了,才会觉得累,什么都不用想,就不会感到难过·”·“我又不是傻子。”
张晨凑了过来,轻轻地亲了我脸颊一下:“你不是傻子,但你舍不得我·”·我像站在了空旷的球场中央,四面八方聚光灯照得睁不开眼,我在张晨的目光下,无从隐瞒、无法隐藏,他拿捏着我的弱点,却作出温和无害的模样。
“我舍不得你·”·张晨的嘴角翘起了一个调皮的弧度··“但和你在一起,我是不快活的,纵使舍不得,也要学会舍得·”·他抓着我们相扣的手,凑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
很疼,疼到我皱紧了眉,却没有挣脱,艳红的血自手背涌出,沾染上他嫣红的唇,他稍稍抬起身,却用唇舌去舔伤口处涌现的血——活脱脱像一只吸血的精怪。
“陈和平,你想要什么呢”·我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血从伤口里向外翻滚涌出,连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不要再说离开的话了,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的。”
我的视线从鲜红的血上移到了他嫣红的嘴唇,又停顿在他那双依旧平静的眼,想了想:“你散了那些人,就你和我,两个人·”·“好,”张晨几乎没有思考,立刻答应了我,他的拇指摁在了我的伤口上,让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我答应你,你以后也别和我闹了,巡查组那边也特别苦,你不要和他们走。”
我不好奇张晨怎么知道巡查组的事儿,想来多半是韩进透露的消息,只回了一句:“我们做个约定吧”·“什么约定”·“下次再撞见其他人,你与我,就不要再纠缠了”·张晨笑了起来,回了句“好”,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连朋友都做不了”·“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话语说得绝情又严重,“张晨,咱俩一对一,如果这游戏里多了第三人,朋友也不必做。”
张晨收敛了笑,手指却攥得我生疼,他问得一本正经:“你为什么特别在意这个你只用后面的洞,那里干干净净的,我只让你碰·”·“因为,”我拉着他的手,让他倒进了我的怀里,伸手顺势抱住了他的腰,“我是个男人,我也会有占有欲。”
“就这样”·“就这样·”·张晨的头枕在我的胸口,用脸颊蹭了蹭我的胸:“我以为你会和我闹很久别扭。”
“不会,我比较怕麻烦·”·的确麻烦,张晨这态度分明是不想放我走,我想和他好聚好散,不想闹得特难看·我原本就不是什么强硬的- xing -格,张晨退了一步,答应不再乱搞,我也不想再闹腾,影响心情影响工作影响睡眠。
只要以后的日子过得顺遂,过往的曾经都一笔勾销,权当没有发生过··他吻上了我的嘴唇,我搂紧了他温柔地回吻,眼前却不知道为何总晃过一些画面··有铺天盖地的雪,有张晨与小田坐在一起唤我吃饭,有张晨与那小男孩纠缠在一起,有那张露出一半的屁股蛋……·张晨不可能维系一段专一的关系,我如此说他如此答应了,不过是彻底分离的铺垫。
我抱起了他,他搂着我的肩膀痴痴地看着我,我们倒在了柔软的床褥上,急切地撕扯着对方的衣服,手背压过白色的床单,重新渗出血,张晨却忍不住凑过去舔··“会留下疤的。”
他舔着我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嗯·”我将这只手抵押给他,强硬地闯进了他的肉--- xue -里··他哼了一声,身体甭得很紧,他的大腿环着我的腰,腰身却向我的方向凑,本能地迎合着我的欲`望。
情`欲渐歇,我拔出了孽根,歇了一会儿,又抱起他去洗澡,洗完澡清理后,又重新把他抱了回来·他人倒是精神得很,刚碰到床还想去摸烟,我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腰间。
“干嘛啊”·“我不喜欢你抽烟·”·“我也戒不掉,”张晨眨了眨眼睛,却抱紧了我的腰,“以后在你床上,我不抽烟。”
他说的是在我的床上,潜意识里,他还是想着别人的床,也很难说,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我吻了吻他的发间,手指熟稔地滑进了他的股缝,捅进了他的肉--- xue -。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却凑过来,舔了舔我的喉结——再明显不过的- xing -暗示···他是放纵的妖精,缠人的- dang -妇,偏偏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又那么乖。
他的演技是那么好,总能给人不应该有的错觉,我用手指插进了他的发丝,想抓着他的头发狠狠撞向床头,却温柔地梳了梳他的发··我希望他能信守承诺,却知晓他必定违背诺言。
以后的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或许不必克制,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圣诞节后,我和张晨之间的关系变得暧昧不清,张晨总握着我的手,久而久之,我也意识到了什么。
我有过女朋友,但并不确定自己是直男,但我知晓,张晨这么亲近我,我是不反感的··我和他打小长大,分享过最- yin -暗的一面,打过群架,侃过大山,他这时候对我起了心思,从最初激烈的反对后,到现在,竟然有了点默许的念头。
我看过AV,也和张晨一起看过GV,那时候我啃着张晨买过来的爆米花,一转身就发现张晨在哭,我抓了把爆米花递给他,问他:“你哭什么”·他就毫不留情地就着我的手吃了这把爆米花,边吃边说:“他们听说我是Gay,躲得老远,跟躲瘟疫似的,就你,陈和平,你特么还拿我当兄弟,连GV都乐意陪我看。”
“- xing -取向这玩意儿,也不怎么重要·以后找到合适的人了,好好过日子就成·”·那之后,张晨也的确没因为- xing -取向苦恼过,但他却没听进去我后面这句话。
我和张晨一起爬过香山去摘红叶,一起去过薰衣草田拍照片,手挽着手走过银杏大道,一遍又一遍··他在迎新年的晚会上,弹着吉他,唱着情歌,人人墙上却刷过了一条信息。
·“哥,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在人群中央,死死地盯着那条消息看,耳畔恰好是一句情歌··“喜欢你久久相伴,世间万般变幻莫测,你在身畔。”
不过是数秒钟,便溃不成军,心软得一塌糊涂··如果你喜欢我,如果你想同我在一起,如果这样叫你快乐,那我也随你便··晚会终场,我随着人群一起向外走,人群越来越散,眼前越来越暗,手掌心却突兀地多了一片温暖。
“和平哥,”张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沉默着不说话,张晨却攥紧了我的手,站在原地拉着我不走··我停在原地,与他面对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我知道,”远处舞台的灯光忽明忽暗,偶尔照亮张晨的脸,他伸出了另一只手,同样握住了我的手,他说,“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传说,古代的部落人手上经常拿着石块或棍棒等武器·他们遇见陌生人时,如果大家都无恶意,就要放下手中的东西,并伸开手掌,让对方抚摸手掌心,表示手中没有藏武器。
我不知晓古代人如何去想,但张晨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他的真诚,我没有拒绝,在他眼里,便是默认··他笑了起来,那一瞬灯没有晃过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忘记了他那过分丰富的情史,也忘记了他从不间断的花边新闻,只觉得他喜欢我,那就随他吧··谁叫他是我兄弟,谁叫他长得那么好看,谁叫我不想拒绝他··张晨就这样住进了我的家里,还在我家楼下买了一个车位。
他这人娇惯得很,床睡得不舒服,第二天就换了,床单被单睡得不舒服,我家所有床单全扔了,新的大衣柜里堆了一沓,单价超过了五位数··张晨躺在新换的沙发上,脚压在我膝盖上,举着手机跟人聊微信,我放下了手里的kindle,问他:“怎么”·“帮我剪脚趾甲。”
他还真好意思说··“自己剪去,别使唤我·”·“我自己剪不好,坑坑洼洼的,”张晨动了动脚趾头,声音也懒洋洋的,“哥,你帮我剪吧~”·我剪他个大头鬼啊,心里这么腹诽着,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摸了茶几框里的指甲刀,仔细剪了起来。
张晨的个人卫生做得不错,没什么脏东西也没有什么脚气,我捏了捏他的脚趾,仔细看果然坑坑洼洼的,就上手剪了起来,一边剪一边问他:“怎么不找个人给你剪”·“这不是得注意形象么这么懒洋洋地躺着,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我喜欢他·”·我利落地剪完了一个脚趾头,换了另外一个:“你睡了那么多人,总有几个喜欢的吧。”
“不喜欢我睡他们干嘛……草,陈和平你剪到我肉了·”·“不是剪到肉了,是你这块长进肉里了,得挑出来剪,有点疼,你忍一下。”
我说是这么说的,为了保险还是用手臂压在了他小腿上,避免他乱动,指甲刀稳准插进了那一块,把脚趾盖的边缘挑了出来,“哒——”,剪掉了。
我松开了摁着他的胳膊,继续剪脚趾甲,也继续听张晨说话··他说:“我是因为想睡他们才喜欢他们,但对你,是喜欢你,才想睡你·”·我剪完了最后一个脚趾甲,拿了小锉刀开始磨剪过的边缘,漫不经心地拆他的台:“想要睡本身就是一种喜欢,你该去学哲学,绕来绕去的,还要给自己安个情圣的名号。”
张晨就不说话了,我磨好了他的脚趾甲,想着送佛送到西,干脆上手做了按摩——这一手学来伺候我爷爷的,张晨倒是有福气了··只是张晨好像不怎么领情,稍微按按就疼得嗷嗷叫唤,拼了命想缩回腿,我哪里会叫他得逞,狠狠拽着他的脚,就是各种按。
张晨一边折腾一边骂我:“陈和平,你丫的混蛋·”·我狠狠地压了他一把脚心:“你丫才特么的混蛋·”··张晨张了张嘴,我以为他要骂我,却没有想到,他红着眼龇牙咧嘴地说:“对,我是个混蛋,混蛋喜欢你,一直都特别喜欢你。”
张晨说过很多次他喜欢我,好像都没有这一次杀伤力大,他说得太过真切,眼圈还泛着红,我避开了他的视线,也松手放开了他的脚丫,我说:“谢谢你喜欢我。”
——·张晨给过我最大的错觉,就是他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认定他是在追求我,开始下意识地回握住他的手,频繁地同他见面,练手机的备注,也从张晨换成了更暧昧的“晨儿”。
我骨子里是一个悲观的人,并不会想未来会怎么样,这段关系如果开启将会持续多久,只是觉得时间刚刚好,如果是张晨,我愿意同他试一试,即使我并不清楚,我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过新年的时候,我给张晨递了早就包好的红包,张晨笑着接了,又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路上的车很少,他开着车,带我去了西城,我跟着他进了这个过分豪华的小区,第一次踏进了西城的房子。
房间装修得很好,也很漂亮,张晨把手里的房卡放在了我的手心,他说:“新年礼物,送你的·”·“我不需要这个,”我总觉得哪里被我忽视了,此刻的张晨变得很陌生,甚至让我有些厌恶,“你送我房子干什么”·“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张晨攥着我的手,房卡夹在我们双手之间,像一层厚实的门,“宿舍也不方便,哥,我们住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拒绝的话脱口而出,我看见张晨失落的脸,又有些不忍心,“毕业了再说吧,暂时我还是想住在学校·”·“也是,听你的。”
张晨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底··第14章 ·春天的时候,学校组织志愿者活动,我也报了名,张晨说要去外地出差,我们在吃了一顿饭后就离开了··志愿活动在申城,张晨出差地点在川城,中间隔着起码两千公里,我却在街头撞见了张晨。
那是很戏剧的场景,申城有一条古色古香的路,偏偏近年来改造成了商业街,这条街上有家面包店颇为出名,我便特地来买些面包,准备当做下周的早餐,不想,出门时却遇到了下雨。
·这场雨并不大,我又穿得厚实,就把衣服的帽子扣上,低头向前走··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是一个三岔口,最左边的路通向最近的地铁站··这条路我已经走得熟了,走着走着却猛然止住了脚步——我听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他说:“亲爱的,我最喜欢你·”·我以为,张晨千里迢迢赶来要给我一个惊喜,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他背对着我,话语说给了他面前的人听··那是一个极为漂亮的男孩,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短发上沾了水珠儿,他说:“你就会骗人。”
“我喜欢你,才会骗你,”张晨笑着说了这一句,撑开了手中的伞,遮住了他和对面的男孩,“别闹了,我们回去吧·”·那男孩却越过张晨,看向了我,话语中带着困惑和挑衅:“兄弟,你站在那边,准备听多久再看多久啊”·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越下越大,叫我能从容地抹一把脸上的水,我止住了有些哆嗦的嘴,手指也捏得生疼,却是笑着说:“你男朋友是我同学,这不撞上了么,想打个招呼,没成想,还能听个墙角。”
那男孩却狐疑地看了一眼张晨,又看了看我,他说:“你没带伞·”·“出门还是晴天,就没带·”·张晨就在此时转过了身,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和波动,特别自然。
他说:“那你过来挤挤,我开了车过来,你住哪里,我送你一程·”·“不用,”我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坐地铁就行,这伞太小了,回头再联系吧。”
“也好·”·我挥了挥手,跑进了左边的路,偏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我看见瓢泼大雨里,张晨撑着一把雨伞,手背揽着那男孩的肩,亲密又缱绻。
在我决定转身的那一刻,张晨却突然转过头,他看到了我,无声地说了句话,又很自然地转回头,走他的路··雨太大,距离太远,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浑浑噩噩坐着地铁回了临时的宿舍,灌了碗姜汤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我想我不该愤怒,也不该难过,自始至终,张晨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热络了些,粘人了些,不拘小节了些,我却把这些当成了他在追求我··我说服着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张晨并不是背叛了我。
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我从温暖的被窝里抽出手,拿起了手机,下一秒,这部手机报废在了墙角··张晨那孙子说:“可能你没有看清楚,我对你说的是四个字,我喜欢你。”
我早就该想到的,张晨这个人渣,早晚要渣在我的头上··喜欢是什么·或许是在一起时会开心,不在一起时就不开心··很小的时候,我看过一部颇为- yin -郁的老剧,女皇的男宠试图引诱受宠的公主,受宠的公主心里却只有死去的驸马。
他们之间发生了一段很有趣的对话··公主认为,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他忠诚,相依相伴,白头偕老··男宠却告诉公主,喜欢一个人,便是要自己快活,如果不快活了,那就不是喜欢。
男宠说服了公主,却很难说服我,或许是因为我打小被爷爷带大,我的一些思想过分保守,无法接受混乱的情感关系和- xing -`关系··我总以为,一个人如果真的喜欢另一个人,他的眼中不会看得见其他人。
·在同张晨纠缠在一起前,我不认为我会同人成为炮友,也不会任凭某个说喜欢我的人四处猎艳,但所有的原则,都砸成了碎片,一退再退,几无底线··我成了他手中的玩偶,麻木而机械里做了他的附庸,用单薄的语言表达着不满,却也心知肚明,他永远会找到我,也能拿捏住我的弱点。
我在他面前心软得一塌糊涂,又舍不得见他难过,我同他,不过是一场孽缘··如今我终于有半分清醒,试图斩断纠缠的羁绊,却把每一天过成了最后一天,总忍不住对他再好一点。
日子过得规律又稳健,张晨说要送我去上班,实际上是我开着车,他躺在后车座上补眠,等我到了我的公司,下了车,再把他叫醒,叫他精神精神,开车去上班··他对此乐此不疲,总说在我开的车上,回笼觉也睡得安稳,他眉眼里都是笑,我就忍不住,捏捏他的鼻尖,叮嘱他开车路上小心,拎着包走过两条小路再去上班。
我们经常在家做饭,张晨便总是微信骚扰着我,问我晚上吃些什么,我同他说随便,他便随便地报了两道菜,过一会儿,又说助理已经买好菜,放在了我家楼下的牛奶箱里。
我下班的时候,张晨往往还在忙,但饭菜做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就会敲响门·我脱了围裙开了大门,熟稔地接住扑过来的他,双手稳稳抱住他的腰,他就枕在我的肩头笑——或许这就是他明明有钥匙,却不愿意开门的原因·我们吃过了晚饭,偶尔会去溜达走上一圈,大多数时候就腻在沙发上,他的头枕在我的大腿上,依旧在忙他仿佛永远忙不完的工作,我会削个苹果或者拨个橘子,塞到他的嘴里,再迅速地抽出手,省得张晨含住我的手指,勾得我同他放纵不堪。
我们偶尔会滚在一起做--爱,大多数时候只是各干各的或者轻声交谈,恬静而美好,像最完美的幻想中的相处空间··卧室的灯被张晨换成了旋转的星星灯,最上方是一个大星星,周围悬挂着一堆小星星,洒出来的除了灯光,还有星星的影子,blingbling,充满着少女心。
有一天,我和张晨平躺在床上,张晨突兀地说:“我想摘星星·”·我刚想笑他痴心妄想,却看见了头顶的一堆星星,就也哄孩子似的问:“你要哪一颗”·张晨指了指一颗小星星,我也懒得动弹,举起单手,叫那道星星的影子落在了我的手心,五指合拢将拳头塞到了他的胸口:”抓到了,给你了。
“·“陈和平,你幼稚不幼稚啊,”他的话语中带着笑,却将他的手放在了我的手背上,紧紧握住,“我假装你给了我小星星·”·真是的,不知道幼稚的是他还是我,像个小孩子似的。
我从他的手背下伸出了手,忍不住去看他刚刚指的那颗星星,他却很快地重新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相握··“陈和平”·“怎么”·“谢谢你给我摘星星。”
·“不过是哄你玩儿·”·“也只有你愿意哄我玩儿·”·我不太喜欢“只有”这个形容,这像是一种暗示,张晨在其他人的身上做过同样的实验,将我同我熟悉的陌生的人一一做过对比。
我不觉得受宠若惊,只觉得无聊透顶··张晨翻过了身,他的双臂压在了我的身侧,遮住了那一片星空··“我想亲你·”·“亲。”
他低下头飞快地亲了亲我的嘴唇,一触即离,脸上竟有了些少年的羞赧,而我该死的竟有些意乱情迷,因为这一个过分清纯的吻··“陈和平”·“说话。”
“我想同你做--爱·”·“哦·”·“我想亲吻你的全身·”·他的眼睛明亮又单纯,却止不住笑与欲,他吻上了我的耳垂吻上了我的脖颈,熟稔又色--情。
我控制不住欲`望的腾升,纵使我清楚地知晓,早已落了下乘·他用牙齿间咬开了我的睡衣纽扣,舌头- shi -漉漉地舔着我的胸膛,我的手插入了他的发间,他突兀地停住了,抬起头,笑着看向我。
我也看着他,四目相对,竟有了几分缱绻的意味··他的头重新底下,舌头一路下滑到了我的小腹,又很自然地含住了我半-勃-起的- yin ---- jing -——他从不会觉得欲--望是一件可耻的事,也不会因为口--交和被草产生屈辱和抗拒,他享受欲`望带来的快感,并为此沉迷。
我攥着他的头发,顶弄着他的喉咙,头脑却越发清醒,我清醒地知晓张晨是什么模样的人,又清楚地知晓他几乎无懈可击··- yin ---- jing -变得越发大,他终于被迫后退结束了这场口--交,他爬到了我的身上,抓着我的手去摸他的后--- xue -:“我想吞进你的- yin ---- jing -。”
他的皮肤沾染上了一层极浅的粉色,人也温和无害极了,像冰冷而贪婪的蛇包裹了一层属于人的温暖的皮··我意识到这种类比是不应该也不礼貌的,手指也很自然地捅进了他的- xue -里,- shi -漉漉的——或许是刚刚洗澡的时候,做了彻底的润滑。
我抽出了手指,抬手扶住了他的腰:“随你喜欢·”·他的头发垂在了肩头,单手抓住了我的- yin ---- jing -,缓慢而贪婪地,一点点吞没··他坐在了我的身上,发出满足的喟叹,又本能地摇摆起腰肢,套弄着我的- yin ---- jing -,叫我的- yin ---- jing -横冲直撞顶到他内壁的敏感处。
我们这一次做了很久,到后来他腰力不够,我便扶着他的腰推举着他上下套弄,最后终于出了精,双方都累得不行,这次又是内- she -,自从张晨住进来,我的所有套子都凭空不见,他说他喜欢精--液- she -在内壁的感觉,踏实又安稳。
我观察了几次,他没有闹着坏肚子,就只得依了他···第15章 ·我拒绝了上头的巡查组,韩敬安排我进了环保局,顺便提了一级·环保局是一个油水比较足的地方,虽然我没有想过去捞点什么,工资又加了两千,原则上可以配车了,但前面还有一百多号等着,每一个级别都比我高。
环保工作我干得不太顺手,一些专业的东西只能依靠新入职的下属,没过多久,领导就明示我可以去读个在职硕士,我犯了傻,问她去读哪方面硕士··局长笑着问我:“你想读哪方面”·“环保吧。”
“那你再想想·”·说完这句话,领导笑了笑:“多读点有用的书,以后会用得上的·”·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仔细去想领导说的话,微信界面却疯狂地闪了起来,点开一看,张晨在用图片刷屏,一溜的漂亮自拍,我下意识地向后看了一眼,又反应过来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不用避着了。
环保部门保密系数差了一些,并不会监管微信交流了什么,我从表情包里选了一个好看,发了过去,张晨的语音就来了一大串,都是二十多秒的,看着叫人心烦··“不方便听语音。”
我按下了回车键··他也很快码字回了:“你看我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好看,特别好看·”·他就像墨镜前面的王后一样,发了一个哈哈哈的表情,紧接着多了一条:“今儿上班有情况么”·我打出了三个字“没情况”,临发出前却都删了,改成了一句:“领导让我选个方向,去读个硕士。”
“你不清楚选哪个”·“不太清楚·”·“行政管理、汉语言文学,二选一吧·”·“这俩”·“适合更往上爬。”
“我没那么大野心·”·“你怕什么”·我盯着冰冷的界面盯了三秒钟,敲键盘回他:“我怕你为我铺路。”
“我人都是你的,总不会害你的·”·我在回复框里本能地写下了两个字“是么”,又在发出的前一秒选择了删除,只会了一个字“嗯”。
张晨在这天晚上开车来接我,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我开他的车,他坐在我的身后,他最近的工作明显变少了很多,原因是挖来了几个很能干的助手,名下的资产也以一个让人惊讶的速度在不断累积,偶尔也会有应酬,却特别乖地发来定位,搭配上一句:“欢迎你随时来查岗。”
我还是去申请了在职硕士,读的是公共管理,周六日上上课,带我的导师- xing -格也很温和,科研压力也并不重·日子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手生的专业领域渐渐也上了手,一转眼,又到了年底。
环保局的确是一个油水很足的地方,每天我平均要拒绝二十张购物卡,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礼物,我谨慎地依照着规定比对着条款,给企业下发新一年的排污许可,给项目的环评报告做最终的签字审核,给环评公司进行评级。
环保系统是个很有趣的领域,可运作的空间也很大,怪不得张晨也叫底下人开了一个环保公司,材料准备得齐齐全全,我再吹毛求疵,也要给个甲等的资质··部门的绩效奖金也给得很足,算了算一年的存款,够给自己买个代步车的了。
从夏天到冬天,张晨一直很安静,没折腾出什么事,我竟然萌生出了一丝感动,想着买点什么东西,送他做新年礼物··我这人思想老派,也不太会挑选礼物,想了又想,张晨属蛇,就给他打了一座金蛇,花了五万块钱。
五万块钱打的蛇也没有多大,我用礼盒装着,就准备回家找他··我并不是一个爱给人惊喜的人,毕竟惊喜容易造成惊吓,因而从不会更改行程、突发检查··礼盒是金店快递到我单位的,我依旧是按点坐公交车回家,拧开`房门前刻意看了一眼表,与往常一样,相差不过三分钟。
我用钥匙开了门,推开门,酒气扑面而来,一眼就看到了客厅地板上撒着的衣服,还能听到客厅里粗重的喘息声,和女人的呻吟声··我缓慢地关上了门,将包方方正正地放在了茶几上,心里甚至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甚至有种“终于来了”这样的尘埃落定。
我顺着一地的衣裳走到了房门边,拧开了我的卧室门,张晨背对着我压在别人的身上,正在草着人··白花花的肉`体,赤裸裸的出轨··我开了门,他不可能听不到声音,但他还是乐意在我面前充当着AV的男主角。
我想抽根烟冷静冷静,又觉得此刻的我不需要冷静,就很顺手地抓起了桌子上的花瓶,干净利落地扔到了地上··“啪——”·花瓶碎得干净,像这半年间虚无缥缈的温情。
张晨终于停了下来,他还插着,没有想起来的意思,他说:“陈和平,我要说我被下了药,你信不信”·“我信·”·“是我对不起你。”
“你还想接着草”·“想,药劲没过·”·“她怎么没声了”·“刚听见你进来了,我拿东西堵住了她的嘴,后来想起来,衣服还在外头呢。”
“你可真人渣·”·“陈和平,我也没有办法·”·他说着他没有办法,挺起了胯,重新卷进了情`欲里··催--情剂的效果并非难以克制,即使加上酒醉,他只是想草人了,就给自己一个不去压制的借口,人渣本渣,不过如此。
又过了半个小时,张晨重新推开了门,他的身上裹着我的浴袍,头发沾了汗全都捋到了脑后,整个人也变得十分平静···他坐在了我身旁的沙发上,摸了打火机和香烟,点燃了一根烟,递到了我的手边:“来根烟。”
我没有接他的烟,只是特别自然地问他:“咱们是不是能断了”·张晨抬起了手,吸了这根烟,他的表情很冷静,是我最憎恶的模样。
他说:“陈和平,我就玩儿这么一次,你当没看见,成不成·”·我别的不佩服,张晨这句话,我是佩服的··“张晨,换位思考一下,我如果是你,我在你家床上和别人滚这么一圈,你怎么看”·张晨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抽完了这根烟。
他说:“算了,愿赌服输·”·我也笑了起来,我说:“你和我,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一个人走你的路,从来都没想过向我的方向走一走。”
“你的路太难走,我走不了·”·张晨低下了头,模样像有些难过,他重新点燃了一颗烟,咬在了唇齿间,烟雾弥散短暂地挡住了他的脸··“那以后,还能做朋友么”·我的胸口开始细微地疼,却让嘴角的笑来得更加真实。
“恐怕不能,我们那时候不就是从朋友滚上的床么”·---·摔坏了手机,整个人栽到床里,睡了个昏天暗地,第二天浑浑噩噩醒来,在洗漱间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惨白的脸。
怪我贪恋他的容颜,满足他给予的温暖,扛不住他的谎言,我用凉水洗了把脸,毛巾擦干了水珠,转过头却看见了张晨的脸··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向上竖起,露出了饱满的额头,他言笑晏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和平,我想你了·”·我给他的回应,是抓着他的衣领直接挥了一拳,这一拳砸得结结实实,他不躲不避,老老实实地任由我揍他的脸,我挥了两拳,就卸了力气松开了他的衣领。
“张晨,你滚吧·”·“我不滚,陈和平,我们聊聊·”·“你他妈的涮我还没涮够么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
“看在我腿儿了两个钟头的份上·”·“骗谁呢”·“我身上忘了带钱,车子抛锚在了半路上,就只好腿儿着来找你了。”
他说得可怜兮兮的,搭配着那张被我打肿的脸,又伸手去拽我的衣角,我心中的气就怎么也撒不出来了··“傻啊你,不会打电话找人拖车·”·“我人生地不熟的,再说,着急见你,一打听到你地址就赶紧过来了。”
“不会向别人借个钱”·“不好意思·”·我彻底没了脾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别聊天了,咱们先打个车去你车抛锚的地方,联系拖车的送店里修车。
“好啊·”·我身上只穿了个睡衣睡裤,出门总要换身衣服,回了宿舍刚换上上衣,就看见张晨的眼睛直勾勾地冲着我看··“能不能非礼勿视。”
“都是男的,看一眼不吃亏·”·“你喜欢男的,你这么看,我觉得吃亏·”·“那你要不看过来,你要想看,我现在就脱光了。”
“就你那小身板,看了辣眼睛·”·我利落地换好了衣服,蹬上了球鞋,想了想,又打开柜子带了一把伞·申城的天气变化莫测,也不知道明天是晴天还是雨天。
张晨却在此时问了我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昨天你淋了雨,是不是特别冷·”·”是挺冷的,“我平平淡淡地阐述事实,“不过男的淋一场雨也没什么事,就是张晨你,让我很失望。”
第16章 ·“那是我男朋友,”张晨笑了笑,“不过我昨儿同他分手了·”·“为什么分手·”我向外走,听他说什么也不觉得惊讶。
“我和他交往不到半年,他花了我三百万,还背着我和别人搞在了一起·”·他的话语是轻松愉快的,见不到半点难过的情绪·我的关注点在三百万上面,强迫症算了算,180天300万,相当于一天一万六,我毕业后工作两个月,也不一定能赚那么多钱。
“我还没睡过他,就特地来上海睡一晚他,总要让我玩儿够本·”·“他出轨,你这半年也没少瞎搞·”·“可我拿钱养着他,他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总该有契约精神。”
“你这是包养·”·“谈包养多俗啊,我年纪也不大,要谈也该谈感情·”·我停下脚步,睨了他一眼:“你这话特欠揍,你知道么”·“我知道啊,你早上不还揍了我两拳。”
他一下子笑了出来,整个人变得鲜活又快乐,与昨日雨里的冷漠截然相反··“张晨·”我攥了攥拳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我在。”
“以后不要再随便撩我了·”·“为什么啊,哥,我喜欢你·”·“我会当真的·”·“那就当真呗。”
他说得漫不经心,我需要忍耐,才不会抓着他的领口,再给他一拳··“你总在撩我,我就会认真思考,要不要尝试喜欢下男人,要不要同你在一起,你给了我你在暗恋我的错觉。”
这句话我想了又想,还是说了出来,我和张晨好歹认识了那么多年,所有的事总该说清楚,不要留下误会亦或遗憾···“哥,”张晨像是在笑,偏偏说得正经极了,“我是个人渣,我的喜欢就顺口一说,你看你还当真了。”
我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看他,他也毫不遮掩地看着我,面上没有丝毫的羞赧与愧疚,丝丝扣扣的疼缠绕在我的心脏,偏偏也说不出什么伤人的话来··“陈和平,你是我的好兄弟,别当我情人,好不好”·我抬起手,压在了他的发顶,虚虚地、轻轻地按了按。
“好,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办理了拖车的手续,我又从自动取款机里取出了一千现金,塞到了他的手心里,手指一触即离,他却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又飞快地松开了。
“陈和平,我其实身上带了钱·”·“嗯·”·他刚才的借口满是漏洞,也就是骗骗智商下滑的我··“陈和平,你别生我的气。”
“没生你的气·”·“陈和平,明儿我要飞国外了·”·“这样·”·“陈和平,我喜欢你·”·我的心底起不了一丝波澜,回了他一句:“我知道了,谢谢。”
==·没过多久,那女人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了,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和身材都长得不错,走路还有些别扭··张晨的烟头已经摁满了整个烟灰缸,他恶劣地笑了起来:“我没戴套,你要是怀孕了,记得告诉我,我会负责的。”
那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挪到房门边,开了门离开了我的屋子··我没吭声,张晨重新点燃了一颗烟:“没骗你,我这辈子都没孩子,不过我在骗她,你猜,她会不会搞个孩子出来。”
我对神经病一样的张晨和他神经病一样的混乱关系敬谢不敏,也不愿意在未来的日子有丝毫的可能,参与到他们的博弈中间··“陈和平,你能不能帮我收拾下东西。”
“你的东西太多了,收拾了也拿不走·”·“也对,那看来我得找个搬家公司·”·他懒洋洋地拨弄着手机,选了个号码,打了过去:“喂,给我找个搬家公司来,地址在……”·他挂了电话,又盯着我看:“你能不能给我再做顿饭。”
“我不太想做饭·”·“就这么绝情”·“长痛不如短痛·”·他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在笑我。
“陈和平·”·“我在·”·“问你个事·”·“嗯·”·“咱俩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没有。”
或许是我回答得太快,也太斩钉截铁,张晨一瞬间拿手挡住了自己的眼,不叫我去看··“你太狠了·”·“你和我不是一路人,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别说了·”·“有时候我想你这幅皮囊和别人缠在一起的模样,会觉得恶心反胃·”·“别说了·”·“我早就想和你分开了,现在我觉得特轻松,也特自在。”
“陈和平,我他妈的叫你别说了·”·他放下了挡住眼的手,他的眼里果然一滴眼泪也没有·他想叫我心软,他想与我藕断丝连,我偏偏不想如他所愿。
“张晨,你还记得你让我撞见你和别人搞过多少次么”·“我和你又不是在处对象,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他脱口而出,神情有些怔忪,就用手抹了一把脸,又重复了一遍:“你够狠。”
偏偏他在这些年捅得我遍体鳞伤,又何必做出这种受到伤害的姿态··“我没办法和你好聚好散,炮友做得时间久了,也回不到从前,等以后你和我各自有了伴,难道要凑个四人桌,一边打麻将一边回味以前是怎么滚的床单”·“我们可以不分开,我以后不找人,就咱们俩,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这话你说了自己信么张晨,你觉得你是这样的人么”·张晨不说话了,他又去摸烟,一盒烟已经空了,他站直了身体,回了我的房间换了身衣裳,就干脆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我将他驱逐出我的世界,张晨现在看起来有点难过的模样,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在新欢的安慰下缓过来··虽然这么说很没意思,但他的确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喜欢我。
我之于他,不过是一个追忆过去的媒介·换个说法,有点像种马文里和龙傲天从小长大的青梅,并不见得有多喜欢,只是因为相遇得太久,相见时又没有日后的日天日地,便想攥在手心里,在每一次追忆曾经的时候,看着青梅的脸,然后心想:“过往并非全然变化,至少XX还在我身旁。”
·我的思想转了个弯,张晨颓废地坐在那里,还是不说话·我希望这是我与他见的最后一次,就大大方方地看着他,其实我肚子也饿了,但我清楚,不能给他做饭,一旦做了,我们就断不了了。
他没有他表现得那么脆弱,我也没有我表现得那么坚定,我心急如焚,因此在门铃响起的时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到了门口,开了门,叫外头帮忙搬家的人进来··张晨也像是活过来似的,开始叮嘱哪些东西需要带走,工作人员的速率很快,不到四十分钟,就打包好一一挪了下去,张晨叫他们先下去,又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心里没鬼,也坦然地看着他···“陈和平,我要是明天叫你失业,你会不会答应跟我在一起·”·“不会,我好歹有存款,短时间内饿不死。”
“我挺想弄死你的·”·“为了我这条命,搭上你的前途,不值当·”·“以后爷爷那边怎么办,我想见他怎么见·”·“我会跟他说,你出国了,如果你很想见他,就自己去见,我会叮嘱护工,如果你过去了,我就不过去了。”
“陈和平,我心里难过·”·“慢慢就会好的,一开始都这样,你只是不习惯·”·“我难过的不是同你分开,而是分开了,你倒是挺高兴的。”
这话我接不了了,实话实说有点尴尬··陈和平看了看我,推开门,往出走了,我目送他下了楼,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堪称百味聚杂,但还是撞上了门。
门撞上了不过数十秒,就听见叮咣的砸门声,我想装作没听见,外头的人却大声喊:“陈和平,你丫的开门·”·我不想叫邻居看笑话,忍无可忍地开了门,张晨在开门的瞬间扑了过来,我本能地抱住了他,下一秒,他死死地抱住了我。
他说:“我舍不得离开你·”·我差一点,就被这句话弄得丢盔弃甲··我什么话也没说,他抱了一会儿我,就像是满足了似的,松开了我··他又说:“你好好照顾自己,有麻烦事不想找我,可以去找老吴。”
我依旧什么话也没说··他飞快地亲了一下我的脸颊,小跑着就走了,好像我们不是彻底决裂,而是短暂地分开似的··我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脸颊上的印子,重新关上了房门,挑着菜做了四菜一汤,想了想,特地开了微信,加柔光拍了照片,照片发出去没到三秒钟,底下多了一个张晨的赞,他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又评论说“好想吃啊”。
我伸手点开了他的头像,理智告诉我应该拉黑他,至少该屏蔽他,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索- xing -扔了手机,开始收拾房间,把所有剩余的属于他的东西都扔箱子里,打开洗手间的时候,入目的就是双人并排的牙缸和两条一模一样的毛巾,我伸手扯下来扔进框里,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感觉·第17章 ·终于放了年假,过年七天,我几乎都陪着疗养院的爷爷在一起,他已经记不太人了,医生和护工都在暗示我,他的大脑衰老得厉害,可能熬不了多少时候了。
我尽可能地陪他多聊聊天,但实际上也聊不了什么,刚提了一个话题,过了半小时,他就忘记了,思维也变得越发缓慢,有时候说一件事,说着说着就会打起鼾来··他忘记了张晨,也快忘记我了。
衰老是所有人难以避免的归宿,我有思想准备,但依旧难以遏制地难过·我爷爷当年执意为我改姓,亲自抚养我长大,财产分割的时候也将三分之一留给了我·叔叔和姑姑远在国外,关系也不可避免地变得生疏,我算着时差,多次拨了他们留下的电话,却总是拨不通,即使拨通了也只是匆匆聊上几句,他们问我钱够不够用,我说够用,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爷爷的情况不太好,电话打不太通,我在微信上留了言,说明了具体的情况··爷爷自己或许也有预感,清醒的时候叫我帮他联系一些过去的朋友,我正想打电话,他又说算了,等过了年再喊他们吧。
大年初八,正是回去上班的时候,但爷爷的情况还是不太好,我和领导说明了情况,领导批了条子,每天能够提前一小时下班,机动情况随时可以上班时间出去,但她也隐晦地提醒我,长远这么做,升迁无望。
工作和陪伴家人永远不会是一个和谐的关系,我向领导说了实话,大抵没什么野心,领导看了我几秒钟,她说,你以后还会娶妻生子,现在是最好拼事业的时候,今年恰好有位领导退休,上头也在大力培养年轻人,错过了这次机会,起码要等上几年。
她对我是极好了,可惜我是个执拗的- xing -子,工作什么的都能放下,只想着能多陪陪爷爷·我希望爷爷能够长命百岁,却也清楚知道没有多少时候了,纵使错过了这次机会,勤恳工作未必没有升迁的可能,如果一直无法升迁,过几年也可以考虑尝试其他工作。
人的路总是一步又一步,慢慢走出来的,最坏的结果能够接受,就没什么不敢做的··过了二月二,爷爷开始让我帮忙联系他的朋友,大多是年纪很大的老人了,有几位没有熬过这个寒冬,前些日子竟是去了,我帮忙倒个茶,切个水果,搀扶一下老人,爷爷的精神也像是好了很多,总兴致勃勃地去聊一些过去的事。
聊当年的校花,聊做过的苦工,聊时代的变化,聊闯过的祸,聊着聊着就睡着了··老人们回去之后没过多久,爷爷的学生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也开始联系我,说要分批过来看看。
爷爷自从退休之后,就不参加学生们的同学聚会了,他为人低调又本分,几乎没叫学生帮过什么忙,做过什么事,唯一的一次拜托学生,还是为了争夺我的抚养权··他几年前刚刚发病,我想联系他的学生帮忙加个号,他却气得手直发抖,只说:“我为人师表,该怎么排队就怎么排队,你读了这么多年书,道理都不懂么”·社会是有潜规则的,人情是比金钱更硬的通货,我不认为利用人情获取便利是一件错误的事,但爷爷说的话其实是对的。
插队是可耻的,这是任何一个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但在社会人看来,凭人情插队是自然的,绝大多数重病的人,第一反应就是寻找社会关系,哪个亲戚或者朋友在医院,会寻求一些便利和帮助,因为过去的努力和经营,能够得到他人的帮助,很难说是错的。
遵循最起码的规则,安安分分踏踏实实,即使有人情也不去动用,也不能说是错的·只能说立场不同,而我无法说服我的爷爷··后来没办法,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在早起抢号,或者连夜拿个马扎去排号,黄牛号一开始也买过几次,爷爷发现了,就非常不高兴。
·我煎熬得没有办法,那时候又是刚刚进入工作岗位,很难请假,张晨就悄悄地安排了这家疗养院,又垫了二十万,好说歹说把我爷爷哄了过来··这钱后来我还给了张晨,人情却还不了了,爷爷也没有理由拒绝,因为疗养院本身床位很多,只是需要申请才能进来。
张晨替爷爷准备的材料十分齐全,爷爷就住了进来,一个月交一定的费用,之后病情反复就一直没出了疗养院··因为这段往事,我对于爷爷的学生见他这件事,下意识就有些排斥,但对方言辞恳切,又同我聊了很多爷爷过去的事,我实在找不到理由去拒绝。
于是就让第一批的学生过来了,爷爷在病床上也很高兴,竟然能叫得出大部分学生的名字,之后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考虑到照顾老人的问题,爷爷的学生们有的已经退休了,就轮流说要来照看,再加上原来就有的护工,我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这期间,上面的一位领导退休,其他部门的一位同事上位,我们还是一届进来的,我提前被打了预防针,也算适应良好,没什么心理落差··一转眼,就到了夏天了,天气变得十分炎热,疗养院的医生有一天跟我说:“酌情准备后事吧。”
我第一个反应当然是不信,爷爷的状态越来越好了,甚至能自己下床溜达走一圈,怎么需要准备后事了··医生说了很多专业的术语,归根究底不过四个字,回光返照。
医生是公立医院退休后重新被这家疗养院请来的,见过太多人生生死死,误判的可能- xing -,其实很小了··我请了长假,干脆住在了疗养院里,一面笑着陪着爷爷,一面开始预备后事。
墓地,花圈,丧礼,桩桩件件,每一项都是一把尖锐的刀,逼迫我面对现实·叔叔和姑姑也定好了回国的机票,安排完手上的事,就会回来了··张晨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我有什么能帮忙的,我谢过了他的好意,然后婉言拒绝。
做不了炮友,当不了朋友,就不要再伸出手有所勾连··但他还是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悄悄地见过我爷爷,护工给我发了短信,说爷孙俩聊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爷爷总对我说,张晨不是个坏孩子,我赞同他的话,张晨的确不是一个坏孩子,长大了却成了个坏人,大抵是因为这社会太过- yin -暗。
研究生毕业需要一个小论文,我就在爷爷的身边查阅资料,撰写文章·爷爷大多数时候是不太管我在做什么的,有一日却突然起了兴致,非要我读给他听··我读了几句,他就蹙起了眉头,硬要我给他看看。
我便像个小学生似的,特别忐忑地放下了他的床桌,把字体调大,笔记本放下给他看··他平摊开手,我熟练地拿了老花镜给他,他就用手指轻轻地点着屏幕,像很久以前还在课堂上那般。
“这句话,语法结构错了·”说完了,就盯着我,不吭声··我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一般,翻出了随身的纸笔,像个正经的学生一样,记下这一句。
他今天精神特别足,一直指着评论,足足说了半个多钟头,我的文章也拉到了最后··“和平啊·”·“哎……”·“好好学习,不要糊弄了事。”
“好·”·他摘下了老花镜,扯了嘴角,露出了一个笑··“给爷爷拿点水来,渴了·”·我心里发慌,匆忙接了一杯温水,就递给了爷爷,看着他喝了下去。
他满足地躺了回去,合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就打起了鼾··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拿手去摸他的脉搏,又伸到他鼻下去探呼吸·我从未意识到我是如此胆小的人,面对死亡与分别,我深深地恐惧,却又无法抗拒。
离别的时间并不会因为我的惧怕来得更晚,爷爷也开始叮嘱我他的后事该如何办理,甚至亲自给叔叔和姑姑打了跨洋电话··他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边回复的消息是还需要几天,手头没有交接成功。
叔叔和姑姑在国外都已经做到了企业的高管,手中事情繁多,实在脱不开身,爷爷的身体一直不好,往年也有回来见过,这一次,谁也没有预料到,竟然连这几天也等不及。
九月一号,欣欣小学的校长带着一些老师过来看望爷爷,爷爷聊得很开心,当天晚上还打趣儿我,以后如果有了孩子,可以去找校长,免试录取··我有些惊讶,这是爷爷少有的“世俗”的言语。
他和往常一样喝了水,我扶着他去了厕所,盖好了被子,安稳地合上了眼·他习惯平躺着睡觉,那天却不知道怎么了,非要转过身,冲着我睡··“晚安,乖孙。”
他含糊地说了这么一句··我也笑着回了他一句:“晚安,爷爷·”·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我第一次带张晨回家的场景,小保姆家里有事,他家里又没人,一个人显得很寂寞,我看不得他那副硬撑着没事的模样,就生拉硬拽,拖着他回我家。
他原本老大不乐意的,但到了我家楼门下,我爷爷从窗户里探出头,喊了一声:“乖孙回来了,还带了同学回家玩·”·他就特不要脸地抬起头,笑得甜甜:“爷爷好。”
梦境一转是一个圆圆的桌子,我们三个人围在一起吃着饭,电视里放着喜庆的歌,餐桌上笑声不断··我猛地睁开眼,对面的电子钟显示着冰冷的数字:03:43。
我下意识地看向爷爷,就见他依旧躺在床上,刚舒了一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他太过安静了,连鼾声都听不见··我上手去摸,他的身体已变得冷硬——他走了,在梦里。
第18章 ·我茫然站在原地,大脑嗡地一声空荡得厉害··过了或许一刻钟,或许更久的时间,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我转过身,推开了门,护工猛然惊醒,直起身看我。
·我扶着门框,轻声说:“老人走了,你去和值班医生说一声吧·”·护工伸手捂住了嘴,狠狠抹了一把脸,道了一句节哀,转身就去值班室了·我缓慢地转过了身,重新回到了房间里,一下子开了灯。
灯光下,爷爷睡得很安稳,他的表情没有一丝痛苦·他今年八十又三,这个年岁算得上高寿,我知晓生老病死是人的必然,却止不住天地塌陷的悲凉··我坐在了他的床边,竟也说不出什么告别的话来,到最后只挤出了一句:“爷爷,再见。”
医生和护士进了房间,有人在拍着我的肩膀叫我节哀,白色的布盖了一半,我亲自攥着布边,盖上了另一半··我拨通了叔叔和姑姑的电话,告知他们老人已离世的消息,又联系了丧葬公司,护士接了一杯水递给我,我颤抖着接过来喝了。
“您家里还有其他的人么”·“在国外,不太方便,我缓一下,是不是要办一些手续·”·“是的,请您节哀。”
我踉跄着走进了洗手间,用冰凉的水反复搓着脸颊和手背,再出门随着医生和护士将爷爷送到停尸房··医院有一系列的手续,在死亡通知书上确认签字,开始翻开长长的通讯录,挑着爷爷最亲密的身体也硬朗的朋友告知消息。
我忙了一夜,第二天的时候,丧葬公司的人已经来了,我遵循爷爷的遗愿,一切从简,不办追悼会··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妥当,我重新回到家时,才有了些许真实的感觉。
张晨在爷爷离开的第一天早晨就打过电话,我看着他的名字,按下了拒接键——我不确定我虚弱的神经,是否能抵抗得了他的侵占··爷爷的离开让我痛苦,但与张晨纠缠在一起,意味着短暂的甜后更多的痛苦。
孤独让我想念他,过往叫我惧怕他,他是一位明知会上瘾的毒,我不想再轻易尝试与他的勾连··爷爷下葬那天张晨没有来,倒是委托了吴总过来,送了一份厚实的礼金,我没推辞,郑重道了谢。
吴总道了一句节哀顺变,也十分诚恳··我处理完了后续所有的事,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才发现局里做出了不小的变动,多出了很多新人··上头进一步加大了环保的力度,工作任务压得根本做不完,我回到单位就被领导塞了二十个项目,这还只是一周的量。
环保局批了专车,我每天的任务就是去各个公司的现场审核,该关关该停停该整顿整顿,好在之前我从未收过任何贿赂,此刻铁面无情,倒也没什么心理上过意不去的··有更多的人试图贿赂我,购物卡弃之不用,改为更有诱惑力的东西,甚至有上级领导递条子招呼。
我没有升职的欲`望,也正在失去亲人的伤悲之中,就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也不想留什么情面,所有的事全都公事公办,年底的考评也名列前茅··没顾忌上头领导的条子,年底的绩效莫名少了大半,工资表做得完美无缺,卡里就是没钱,管做工资的小姑娘见我就脸红,我猜她有点尴尬。
不过是少些钱,我也不怎么在意,很快打击报复升了级,凡从我手中过的项目,送上去总会被压,凡是我希望推行的制度,几乎都会被批评得一无是处打回来,硬刀子软刀子轮番齐上,连同事和下属也明哲保身,适当避开了距离。
只是他们做得有些过,不小心踢到了铁板,张晨名下的甲等环评公司,在全年零出错的情况下,竟然被取消了环评资格··张晨也一改低调的行事风格,直接通过关系网,向相关人员作出了警告,除了这件事,还有一句:“陈和平是我的人,你们轻着点欺负。”
领导笑吟吟地同我八卦,仿佛之前冷落我的人不是她,我也笑着同她说话,诚恳又温和··我感谢张晨的这句话,尽管那并不是真的·我发觉我找到了我从事这份工作的意义,那就是做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尽可能地按规矩办事。
我也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但总想多坚持一点,这样的话,故去的爷爷也会觉得欣慰吧· 如今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就没什么可怕的··当天下班的时候,我看到了张晨,他就站在我单位门口,身上穿着身西装,及肩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剪了,梳着大背头,露出了光亮的额头,依旧是好看的。
从去年到今年,原来我们已经将近一年没见过了··他抽出根烟,点燃了塞到嘴里,咬着说:“都这么久了没见了,聊聊吧·”·爷爷的事,最近的事,我承了他两次人情,我这人不爱欠人,想了想,到底没有转身就走。
于是我们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厅,坐下来喝杯咖啡··张晨在进咖啡厅前掐灭了烟头,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他刚刚兼并了两家老牌国有公司,开了几个新项目,环评到最后过了我的签字,花边新闻也有不少,无须刻意去看,也知晓如今颇为红的女星,是他的“红颜知己”。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低头戳着手机,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知道服务员送来了点餐单,他接过了单子说:“一杯黑咖啡,一杯焦糖玛奇朵·”·“两杯焦糖玛奇朵。”
张晨看了我一眼:“我不喝甜的·”·“哦·”·“偶尔喝一次也不错,两杯焦糖玛奇朵,谢谢·”·他一个做红烧肉都能放半罐子糖的人,和我说不喝甜的,仿佛是在逗我。
“陈和平·”·“嗯·”·“你想我没啊”·“没有·”·张晨噗嗤一声,笑了。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干脆任凭他笑个够,等他笑完了,才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陈和平,你现在什么价位啊外头都说,你贪得很,便宜货看不上的。”
“哦·”·“我给你一千万,能包你一夜么”·“不能·”··“这么贵”·“嗯,金吊。”
张晨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特诚恳地说:“你活是不错·”·服务员端上了两杯焦糖玛奇朵,张晨拿着小勺,戳了戳上头的红心:“陈和平,你最近是怎么了,作死啊”·“没有。”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正义凛然啊·”·我举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一直这样·”·“瞎说,以前你好歹会明哲保身,迂回着来,现在可好,整个一自杀式袭击的炸弹。”
“哦·”·“找不到炮友了,上火憋的”·我咖啡杯差点没拿稳,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张晨:“瞎说·”·“陈和平,这回我保了你,怎么报答我啊”·“谢谢。”
·“就一句谢谢”·“谢谢·”·“两句”·“你需要的话,还可以说很多。”
张晨别过了头,轻声地骂了一句:“我草·”·等他转过头的时候,眼圈都红了,伤心难过的模样特逼真,完全不需要眼药水的··“我想你了,陈和平。”
“难得,”我用咖啡棒搅了一下剩下的咖啡,“你和王冰、小田,Paol,还有其他人滚床单,还有空想起我·”·张晨耸了耸肩膀,满不在乎地说:“你还了解得听清楚。”
“你们在海天盛筵开party,屠了几天娱乐新闻头条·”·“哦,那看来骗不到你了·”·“嗯·”·“你在吃醋么”·“张晨,”我喝光了杯里的咖啡,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你最好收敛一些,上头要来人考察了,关系太混乱高调,容易出事。”
“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他这话说得很稳,整个人却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陈和平,爷爷走那天那天我来了,就在门口儿,打你电话,你却不接。”
“嗯·”·“没什么要解释的”·“没有·”·“你可真心狠·”·我无话可说,却丝毫不后悔当时拒接了电话,张晨松了松领带,接着说:“爷爷葬礼那天我去了,远远看着,你那时候看着特让人难过。”
“谢谢·”·“甭谢,我冲爷爷去的·”·“嗯·”·“你今天话不多·”·“没什么可说的。”
“这话真叫人难过·”·“那很抱歉,实话就是这样的·”·“也就是你陈和平,换个人说这话,他就甭想齐全从这里出去。”
“法治社会,不要搞违法的那一套·”·张晨噗嗤一声,又笑了··他招呼着服务员买了单,我利落地转了支付宝,对他说:“AA。”
张晨又把钱转了过去,翻了十倍:“再和我玩儿,一百倍·”·我的脑仁久违地疼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想和你两清,当个喝咖啡都要明算账的熟人。”
“那你他妈的想怎么样”我无可奈何,心里又憋着一堆火··“陈和平……我真的特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觉,闭上眼全是你。”
第19章 ·“别这么娘炮,晨儿,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滚你丫的吧·”·张晨站起了身,特自然地说:“小田给我做好饭了,我回去了。”
“成,早点回家吃饭·”·我穿好了外套,他率先往出走,还有点迫不及待的味道··我们一前一后走出了门,张晨问了我一句:“你怎么还没配车啊”·“前面两百多号排着呢。”
“哦,那我送你回去”·“不用,你回去吧·”·“哦·”·张晨一直没有回头,直直地向停车场走,我也转过了身,往公交车站溜达走了。
上面的纪委领导又来巡查,原本的安排是留在市里一天,再去其他省市,真到了的时候,我们却发觉领导们是做好了常驻的打算,很多违规项目根本来不及作假,除了领导团,还随机指派了多个专家局,市政府每天都有人被带走调查,环保局也没有幸免于难,大批空降到达,新人也提拔了不少,一切变化迅速而稳健。
十一后,我收到调令,升职担任环保局二把手,排队了许久的配车也终于批了下来,我结束了多年公交车上下班的生涯··韩进特地打了电话,向我道贺,他在此次风波中也受到了一些波动,至少有徇私包庇的嫌疑,虽然找不到什么确凿证据,领导们对他的信任却打了折扣,已经定得差不多的升迁机会也从手中溜走了,不出意外,将会在现有的岗位上再呆上几年,直接退休。
我不清楚张晨究竟埋进去多少人,但多少有点伤筋动骨的味道,他终于从娱乐的版面上沉寂下去,老老实实了一段时间··我依旧勤奋工作,和原来的女领导,现在的环保局一把手江真也相处良好,配合默契,研究生的学习已经到了末期,每天要耗费大量的经历撰写毕业论文,一时之间倒是忙得有点脚不沾地的味道。
·张晨自那天离开后,又约过我几次,但我实在太忙了,只能婉言谢绝·我和张晨在渐渐变得生疏,这种变化我有一分怅然,却又九分庆幸·随着事业上的顺利,也有同事开始惦记起了我的情感问题,我暂时还没有什么情感的需求,也没有做好准备开始一段全新的感情,因而大多直接拒绝。
一个萝卜一个坑,试图升职,只能期待上面的人退休、调离或者犯错下马,这想法当然十分危险,却是极浅显的道理·勤奋努力的工作是一方面,抓住合适的机遇是另一方面,江真总是很替我惋惜,她说如果我当时接手了那个副职,现在起码有个部门一把手可当。
我一笑而过,心底却不怎么当真,江真女士的确希望我能够有所提升,但如果越过她,恐怕心情不会太过美妙··再无私的人,亦会有私心·譬如我如今看到张晨名下公司的提案,总会下意识地先去处理一二,纵使并不违法违纪,也难免心虚。
又是新年,这是爷爷离开后的第一个年,我早就给自己订好了海南的机票,并不愿意呆在房间里,任凭孤独淹没情绪··春节的海南游太过火爆,我没有抢到经济舱,到最后只好买了商务舱,腊月二十九中午上的飞机,一路旅程还算顺畅,半夜到目的地后,提前订好的接机司机也在,回酒店睡了几个小时,再醒来的时候,下属特贴心地帮忙做了几个攻略传了过来,我道了谢。
或许因为我年纪不算大,为人也比较谦和,下属们与我之间倒没什么代沟,年轻人喜欢的我也喜欢,毕竟我还没老··我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手机就突然震了起来,抬起一看原来是张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新年快乐,大吉大利·”·“陈和平,你哪儿呢”·“怎么”·“我在你家楼下,想和你一起过年。”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了,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其他,我攥紧了手机,轻声回他:“对不起,我在海南,不在家·”·“嘟——”张晨利落地挂了电话。
我下意识地回拨了回去,却被对方很快地挂断,脑子也清醒起来,再也做不出回拨的举动··我想我不该因为这件事太影响心情,即便是朋友新年做客,主人不在,也只需表达歉意即可。
张晨并没有告知我他要过来,我同他也没有多少联系,他发疯了大年三十早上赶过来想见我,我不在家也并非我的错误··但终于情绪无法受理智控制,难以遏制地感到难过,只得取消了这日的活动,匆匆吃了早饭,回房间里拨弄着遥控器,看着喜庆的电视节目。
看着看着,又会想起爷爷,他身体还好的时候,这时候我们总会把桌子挪到客厅里,一起擀面皮包饺子··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睡梦中光怪陆离,像回到了小学。
我和张晨还是同桌,也开始有了些交情,平时讨论个习题,偶尔摸鱼的时候对方看着点老师什么的·张晨这人特聪明,一讲就通,我做习题需要一节课,他最多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想方设法地打扰我。
我最烦别人转笔,他一开始也不会,后来学了学,一个课间就学会了,我在这边做习题,他就在旁边转笔,扰得我不得安宁,上手捶他肩膀,或者干脆伸手拔了他的笔,才能得片刻安宁。
我后来忍无可忍,拖着他去楼顶,问他到底想干嘛,他却笑得特别欠揍:“陈和平,你生气起来特好玩儿·”·我直接被他气笑了,又不想跟他干架,只能和他好好商量:“那你以后不转笔了,成不成”·“成啊,”他一下子就答应了,我倒是了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他说,“你打我一顿吧。”
“你说什么·“陈和平,你打我一顿吧·”·“你有毛病吧”·“你打我一顿,我好叫我妈过来。”
他抬起脚踩了一下天台边缘的台阶,很自然地说了理由··“上次你惹事,你妈也没过来·”·“再试一次,说不定她回来的呢·”·张晨这话说得特别平静,我却觉得他难过了,就特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手就是一拳,干净利落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后退一步,嘟囔了一句:“别打我脸啊·”·说是这么说,还是凑过来了:“再打几拳,一点也不逼真·”·我揍了他几拳,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我把你打了,你喊了家长,我家长不是也知道了”·“是啊,所以你帮不帮我”·“帮,”我咬了咬牙,“为啥打架你想好了么”·“因为我总转笔,影响你学习啊。”
感情这小子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么我答应他同他演戏打架,要么他真把我惹毛了再让我揍他一顿··我无计可施,又觉得他可怜巴巴,就特配合地演完了这场戏,张晨顶着青了的嘴角去告状,我被临到办公室进行思想教育,再说出是张晨先转笔打扰我学习的“真相”。
老师们进行了批评教育,果然要开始联系家长,我比较幸运,家里的电话线刚好坏了,暂时躲过一劫··张晨却不怎么幸运,他的母亲的确接到了这句电话,却要出国随同访问,只叫了助理过来看看。
张晨这一次没有把助理骂走,特别诚恳地向我道了歉,转身就要离开·我看着夕阳下他跟在那助理身后落寞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向前跑了几步,拉住了张晨的手··他转过头诧异地看着我,问我:“你干嘛啊”·我的大脑嗡地一下,嘴比脑子要来得更快,就回他:“你和我走吧。”
“和你去哪儿”他倒是不惊讶,任凭我拉着他的手··“甭管了,就问你跟不跟我走吧·”·“行吧,我跟你走。”
·我没想到张晨一下子就答应了,他和那助理说明了情况,那助理给张晨塞了两百块钱,又叮嘱了一会儿,这才离开了··我拉着张晨的手,一咬牙就想往自己家里带,张晨得知了我的想法,当即表示了反对,他说着反对的话,可还是任由我拉着向前走,我就知道他心里还是想跟我在一起的,就是不太好意思去我家。
那时候也有点执拗了,硬是拽着张晨回了我家,见了我爷爷,还一起吃了顿饭··我爷爷提了要不要打电话给家里报备,张晨回答得特别顺溜,只说家里人都出国了,家里只有保姆,惹得我爷爷硬要他留宿一宿,叫我让出床给他睡,我回爷爷的屋里睡去。
张晨那人小时候就会演,怯怯地抓着我的胳膊,说他害怕,我没有法子,就跟爷爷说陪张晨一起睡,爷爷皱着眉,把我的不安稳睡眠姿态细细数了一遍,张晨依旧坚持原来的想法,爷爷总算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规矩老实,可是被张晨足足踹醒了三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张晨这人,我可太服气了··我在梦中闭上了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个大号的张晨的脸,整个人还有些怔忪,等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揉了揉眼睛,低头再一看,张晨裸着身,就睡在我旁边,一个被窝里的。
这特么的要是一男一女,我可跳黄河都洗不清了··第20章 ·张晨的到来远在我意料之外,我几乎是惊恐的,无论是谁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香甜,再睁开眼发现被窝里多了个活人,都会吓一跳吧。
但他就这么安稳地睡着,白白净净、舒舒服服的,我也做不出把他推醒,询问他为什么在这儿的事来——甚至要花费极大的毅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触碰他。
我谨慎地从被窝里挪了出来,穿上拖鞋溜达去洗漱,手指触碰到卧室灯的开关,想了想,还是没有按下··不管他是买了机票,还是调用了私人飞机,这么快就赶来总是累了,姑且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我关紧了洗手间的门,打开了灯,开了很小的水流开始洗漱,我看着镜子中的我,他长了细小的胡子,下意识地想去摸剃胡刀,又觉得这样太过刻意··不过是很久以前分离的前炮友,离别时说好了不再相见不做朋友,我该推醒他质问他为什么会进了我的房间我的被窝,将他驱逐出我付了账理应独自呆着的房间,而不是生怕把他吵醒,跑到洗手间里一个人对着镜子不知所措。
·不像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反倒像个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愣头青·我接了一捧温水,低头埋了进去,水流自手缝中迅速流淌而出,攥不住、留不住··我用柔软的毛巾擦干了脸颊,又挤了牙膏仔细地刷干净了牙,放下牙缸,放了水,又费劲重新洗了一把手。
出了浴室门,我摸到了手机,打着光看了一圈室内,除了一个新包,张晨什么也没带,身上的衣服随意扔到了地面上,连内裤都光溜溜地放在了最上头··我感受到了久违的脑仁疼,和熟悉的想打人的暴躁。
我想出门吃个早饭,拧了拧门竟发觉打不开,拔了磁卡去试也毫无反应,内线无法拨出,用手机打前台电话也秒挂··我揉着太阳- xue -顺手查了查,得,好死不死地住在了张晨名下的酒店里,怪不得他睡得这么安稳,一点也不怕我往出跑。
当然也有解决问题的方法,联系海南的朋友亲自上门找人,亦或利落一点,可以报警,但我丢不起那人··我该怎么说,我住进了前炮友的酒店里,对方半夜潜伏房间里了,现在他光溜溜躺床上呢,我想出门却发现门打不开·我转头看床上鼓起的那个小包,只能佩服张晨依旧那么擅长揣摩人心,他知晓在他昨日赶过去的时候吃了闭门羹,我此刻必定狠不下心叫他起来。
我甚至有理由推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去海南,之前的电话不过是一场戏,叫我不至于一见他就转身想要离开··但我意识到他已经发觉了我的弱点,我与他分离太久,他做过的那些事纵使在脑内不断循环,功效也大不如从前,不忠与背叛的伤害逐渐变淡,孤独与寂寞却萦绕不散。
他偏偏要在此时此刻来,偏偏要选择再次靠近我,偏偏要追我到海南··手机的铃音在此刻响起,不是我的,自然是张晨的,我鬼使神差地翻出了他的手机,看着上面的备注。
“田友·”·哦,是小田··我终于有理由一把推醒了张晨,又将手机划开了递在了他面前·他猛地睁开眼骂了一句肏,看了一眼手机,又顺着拿手机的手看到了我。
“说话·”我无声地对他说出了这两个字··他抬手挂断了电话,从我手里抽出手机随手扔到了一边:“陈和平,你是不是有病”·“张晨,你是不是有病”我心平气和地回问他。
他的头发还有些毛毛糙糙的,面色郁郁,许是还没过了起床气,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又重新睁开了眼睛:“这不昨天去找你没找到么,就连夜赶过来见你了·”·“连夜撬开了我房门,脱光了进我被窝,再叮嘱别人不准给我开门”我简直要被他的神逻辑给气笑了。
“不这么着,你万一跑了怎么办,我一个人什么都没带来的海南,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图什么啊”张晨特淡定,他抓了一把头发,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张晨,你从商总要有契约精神,你和我去年说得明明白白,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我后悔了啊,陈和平,”张晨向上窜了窜,特自然地抓了我的枕头垫在了自己的腰后,“他们再好,我也觉得孤单,我发现我最喜欢和你在一起了。”
我攥了攥手心,极力控制住翻滚的情绪,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不堪,我提醒他,也提醒我自己:“张晨,你在我家里的床上和别人滚过床单·”·“我滚过。”
·“你跟Paul和他底下那堆鸭子没少乱搞,喝醉了还叫我过去接人·”·“我干过·”·“前段时间海天盛筵,你和那女明星和她的姐妹团一起开趴,从上船玩儿到下船。”
“有这事·”·“张晨,你现在和我说,你最喜欢和我在一起了·”·“来句特俗的话,对他们都是逢场作戏,对你是真心的。”
他这句话说出口,我再也忍不住,肩头耸动,莫名笑出了声,他任由我笑着,却伸出了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又在我挣脱前死死地攥住了我的手··“你别说话,你听我说。”
我抬起头,笑着盯着他看,我说:“你说·”·“你想不想继续向上爬,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你先别着急否认,你到的位置越高,就越能实现你心里那点天真的梦。
你就不想着改变什么么”·“张晨,你拿我当三岁孩子么”·“我没拿你当三岁孩子,我拿你当个正经的人。
我说句实话,靠你自己,你这辈子到头了最多能混个市里的二把手,还有更大的可能指不定哪一天就当了顶罪羊,直接去监狱里度过下半生·”·“我勤奋工作,干好手中的每一件事,公正清明,如果有希望能升职,那是领导们信任我。
如果一辈子干现在的岗位,也没什么值得怨怼的,只能说我能力到了这份上了·”·“你这回答可真特么的伟光正·”·“张晨,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给我一条捷径,可这捷径怎么好走升得太快,飞得太高,我怕我会摔死。”
“摔死了也有我给你垫着背,我特么的帮你,陈和平·”·他抓紧了我的手背,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几分焦急,像他在无私为我着想,而我偏偏不领情一般。
“这世界上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张晨,你想让我怎么样呢”·“你当我男朋友,”他回得也干净利落,“我带你去见老太太,我们都护着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忍不住低下了头,更止不住嘴角溢出的笑,我大笑不止,甚至笑出了眼泪··张晨终于忍耐不住,凑过来扶住了我的肩膀,来看我此刻的表情,我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一张大笑着又满是泪痕的脸。
他像是有些手足无措,笨拙地抽了些纸巾,使劲地擦着我的眼角,我任由他擦着,渐渐也止住了笑··我开了口,才发觉嗓子沙哑得厉害,或许刚刚笑得太过开怀,这真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可笑的事了。
我曾经的兄弟,曾经的好友,曾经的炮友,明晃晃地跟我谈着权色交易,叫我出卖肉`体,以换取权力··他将这交易包裹得花团锦簇、温情脉脉,满含关心、饱含真情。
我何德何能,能得他如此费心,能得他这么大的手笔,能得到他一句会拼命帮我的承诺··可是啊,说得再好听,他还是想将我扯回他混乱的世界里,让我去当他的所有物——只不过曾经是情感的温情脉脉,如今却是交易的冰冷刺骨。
我笑累了,也笑不出来了,特自然地对他说:“我胸无大志,现在的位置就很好了,你不必为我铺路,也不必耗费精神,我不想当你男朋友,不想同你在一起·”·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不理解我的拒绝,又补了一个看起来非常诱人的条件:“我不会再乱搞了,即使乱搞也不会叫你发现,你喜欢的话,我给你多找几个人,你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陈和平,我只是想让你回来,和我在一起·”·“张晨,”我伸手摸上他漂亮的脸蛋,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们不合适·”·“哪里不合适,我喜欢你,你也不讨厌……草”·我死死地攥着他的头发,向床头的挡板上撞,只一下木头上就见了血。
他拼命挣扎,我却激起了血腥,死命地压着他,向挡板上撞了一次··“咚——咚——咚”·殷红的血自他的脑后顺着挡板滚到白色的枕头上。
“陈和平,你特么的疯了松手……”·我原本就没想着要弄死他,干净利落地松了手,他一个反扑制住我的喉咙,将我死死压在床上。
他骑在我的身体上,双手压着我的喉咙,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在缺氧的眩晕中,看着他满脸是血,他的血滴答滴答淌在了我的身体上,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是张晨还是没有下得去手,他卸了我两条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狠狠道:“陈和平,你真行·”·我笑了起来,咳出了一口血:“我如果真行,刚刚就该下狠心,直接撞死你。”
“那怎么留手了,嗯”·“我想了想,为了你这个人渣毁了我下辈子,太不值得·”·第21章 ·“我没哪儿对不起你,陈和平。”
“你想毁了我,张晨·”·张晨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我的胳膊已经按了回去,张晨拿了绳子,绑上了我的手脚,此刻我们并排躺着,他嘴里叼着烟,烟雾弥散到了我的鼻尖,勾起了我久违的烟瘾。
“抽颗烟吗?”·“不了·”·“啧,还是你教会的我抽烟·”·我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天花板,我并非泥做的人,也会有几分脾气,张晨步步紧逼,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想成为同他一样的人,也不想玩儿什么心中有真爱,胯下换洞插的游戏··动物与人最大的差别,在于人有自制力,我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并为此感到荣幸···张晨却是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者,他发泄着欲`望,尽可能地叫自己快活一些,对他来说,最好的状态,是找个同样的玩家或者温顺的宠物,前者可以各玩各的两不相欠,后者可以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
我做不到永远容忍他,也做不到和他一起放纵不堪,我与他,根本不适合在一起··张晨抽完了这一颗烟,他笑着问我:“你到海南,准备去哪儿玩儿·”·我没说话,他就特自然地狠狠揍了我腹部一拳:“问你话呢。”
挺疼的,我比较怕疼,不想再挨上一拳,就开了口:“没计划好,走到哪儿就去哪儿玩吧·”·“我没什么心情玩了,你和我回去,好不好。”
我没说话,但我心里清楚,张晨已经定下了,我不吭声,张晨就在旁边戳弄着手机,弄了一会儿干脆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儿,继续没话找话··“陈和平,你每天这么绷紧了过,累不累啊”·“你每天瞎跟人乱搞,你累不累”·“我也没怎么瞎搞,正经交往的没超过十个,现在那群大学生,玩儿得比我可疯多了。”
“哦·”·“陈和平,你哦什么,嫌弃我啊”·岂止嫌弃,是很嫌弃的了,但这话都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我的确不想再挨上几拳头。
“我说除了你,我没被别人草过,这你该相信吧·”·我不知道张晨的脑回路怎么歪的,草人和被草其实没什么差别,肉`体关系混乱就是混乱,拿体位来洗,只是耽美文学中特有的挡箭牌。
他的后面不是什么金洞,我的前面也不是什么金JJ,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是1还是O,- xing -`关系混乱就是混乱,是没得洗的··我这个人思想老派,连精神出轨都认为是过错,张晨这么乱搞的人如果不是多年交情,我是很嫌弃的。
现在他要拖着我跟他一起当一个乱搞的人,我更嫌弃了··但实话实说,我嫌弃也没什么用,我没有破釜沉舟的狠劲,唯一的一次决绝而去却依旧走不开他的手心。
疲倦而无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我闭上了眼,耳畔却听见了细小的声响——张晨辗转反侧,似乎有些什么烦心的事··我在心底数着绵羊,一二三四五六七,试图让自己早些睡着。
张晨就在这时候出了声,他问我:“陈和平,你没睡吧”·这分明是一句反问,我没吭声,他片刻也没有犹豫,直接上手去解我身上的绳子。
我身上的绳子是他的保镖打的,越扯越紧,张晨胡乱地解着,没解开反倒勒得我越来越紧,我不得不睁开眼睛,提醒他:“你找个刀割断,用手不行·”·他噗嗤一笑,手里还攥着把小刀:“你果然没睡着。”
我是疯了,才觉得他笑起来竟是好看的·他也知道自己那张脸的杀伤力,特地凑过来,亲了亲我的鼻尖,他盯着我:“我想吻你·”·我无话可说,他却抬高了下巴,吻了一下我的额头:“陈和平,你就是不当我男朋友,该帮的我还是会帮你。”
我明知这句话是精心设计的情话,却止不住手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张晨这个人擅长揣摩人心,我见过他如何收买对家,也见过他笑着给别人挖下无数甜蜜的陷阱。
他享受着掌控人的滋味,喜欢看到迷途的羔羊因他的引诱走上他限定的道路··“不必了·”我听见我的声音,却知道自己并非说出的那么坚定。
“陈和平,我不止喜欢你,我想我是有点爱你的,”张晨漫不经心地用刀割着我手上的绳索,他趴在了我的身上,我们肉`体紧紧相贴,他每一次细小的动作,都擦着我的身体,“陈和平,我爱你。”
·我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实话实说,他的身体擦得我有点着火,下面的孽根蠢蠢欲动,已经抬起了头——偏偏他还要加一把火,扭得不像随意,更像是刻意。
“你不见的时候,我会想念你·你在的时候,我想和你融为一体,你草我也好,我草你也好,我发了疯地想和你在一起·”·他割断了绳索,我的手刚得了自由,他就低下头吻上了我的嘴唇,并非浅尝辄止,而是凶狠的、疯癫的。
我的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试图推开他,他的力气却大得可怕,狠狠地压着我··我许久未同人接吻,他的舌头又太过灵活,我的抗拒摇摇欲坠,最终沉浸在这个并不该发生的亲吻里。
他的手箍着我的腰,却很规矩地并没有乱摸,他亲了我一会儿,特自然地抬起了头:“你硬了·”·纵使我不想承认,张晨的身体依旧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他是我唯一的- xing --交对象,而我已经空窗了一年多。
“你要不要草我啊”·他问了这一句,却没有听我回答的意思,特别自然地从我身上爬下去了,又去割我脚上的绳子,一边割还一边向我的下`体看:“好像长大了一点,草进来会很舒服吧。”
我挣扎着从床上抬起了上身,勉强坐了起来,向他伸出了手:“刀给我吧,你这速度太慢·”·“不能给你,万一你拿刀捅我怎么办”·他这么说着,却还是把刀塞到了手心里:“我把我的命交给你,谁叫我爱你呢。”
他可真会说情话··我屈起膝盖,挪到床边,开始割绳子,腹诽他这一番情话能够骗到多少人··“陈和平,其实我不懂爱情·”·他这么说着,手指却握住了我的脚,细细地摩挲着。
“我那时候天天压力特大,接触的都不是什么心理正常的人,我第一次草人,连对方的脸都没看见,就是一个白花花的屁股·”·我隔断了左脚的绳子,想了想,还是没有抬脚踹他。
·“草进去我心想,得,我和我那个基佬爹一样,是个基佬了·”·“我记得你跟我出柜的时候,刚十八岁·”我以为他乱搞是在二十岁左右,没想到,竟然这么早了。
“是啊,我草了那个别人送的屁股,想了想,没谁可坦白的,就只能找你了·”·我没说话,还是专心去割右边的绳子··“后来吧,他们送了很多人,做`爱挺舒服的,我身体也好,就随便草着玩儿了,陈和平你在听吧”·我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嗯”。
“我没有初恋,就有个男生,我觉得他特纯洁,跟他多搞了几十次,结果,他拿了我公司的资料,给他的小情人·”·“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扯下了绳子,把小刀重新折叠好,有点诧异地问他。
“就那回我喝得跟个傻`逼似的,你去景山公园里接我那次·”·我想起来了,就第二天张晨给我口了的那次··“后来我把他小情人的公司给搞破产了,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小情人给草了。”
“……”听起来虽然荒谬,但的确是张晨能干出来的事··“后来我就开始玩儿了,或者说,谈恋爱”·“你这没爱,就是在耍人玩儿。”
“其实我对黎阳是真心的·”张晨接过了我递过去的刀,顺手扔到一边,还是捧着我的脚丫,就是不松手··“真心的”·“她毕竟是我第一个女人,草进去的时候特有满足感,我意识到我和那个基佬爹完全不同。”
“既然是真心的,后来怎么放她走了”·“她喜欢的是我的钱和权,喜欢的不是我的人·”·“你这话说得太智障。”
“陈和平,主要有对比,你丫是真情实意地对我好的,跟她一对比,她那点情话,看着就假了·”·“……”我无话可说,有点想把当年的自己拎出来摁水池里洗洗脑子。
“陈和平,你难过的时候我也跟着难过,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烦躁,想着干脆随了你心意·我不懂什么是爱情,但我想,我是真的爱你。
“我愿意把我的钱分你一半,要是死在你手底下,我也心甘情愿··“我不知道我这么说,我这种感觉,你能不能理解,但陈和平,我认真地说,你也认真地听。
“我,张晨,很爱很爱你·”·我低头看着他,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认真·张晨是最出色的演员,但我知晓,他此刻没有在演戏··他大概也许真的爱上了我,但那依旧毫无意义。
“你还打算玩儿多久呢”·“什么”他的脸上有些许愕然,似乎不明白我在问什么··“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打算在外面玩儿多久呢,你总要应酬的,有时候也有些旧的朋友。”
他动了动嘴唇,却谨慎地抿紧了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你心里一定在想着,同我在一起后,悄悄地在外面养着人,你今年三十多岁,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不过过了十年八年,精力就会大不如前,那时候你会适当地减少乱搞的次数,更加专注养生。
等到了五十来岁,你会彻底断了外头的联系,开始做专一的好男人,最后白头偕老,葬在同一个墓地里·”·张晨的表情随着我的每一个字在轻微地变换着,最终变成了面无表情。
“张晨,我和你一样都是男人,我不会那么做,但我能猜到你在想些什么·”·“陈和平,”他从唇间吐出了我的名字,缱绻而温柔,“你不该那么聪明的。”
“无论是喜欢还是爱,你能给予的只有这些,我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我死·”·第22章 ·“人生总过得那么清醒,多累啊,陈和平。”
“总比年轻的时候糊里糊涂的,年老了再后悔曾经来得强·”·张晨不说话了,倒床上就想睡,我也想倒床就睡,但底下到底硬着,就下了床进了洗手间,打开了喷洒,任由温水冲刷着身体,右手不紧不慢地撸着肉—棒,大脑里什么都没想,或许是因为心情的原因,很快就- she -了出来,挤了沐浴液绕着下面打了一圈,再冲个干净。
·我回到房间,掀开被窝重新上了床,张晨趴在床上,却用手臂支起了下巴,侧着脸看我··“陈和平,来一发吧”·我拿眼睛睨他:“你是不是有病”·“来一发,我放你消停几天。”
“不想来,硬不起来·”·“我帮你撸·”·他这么说着,特自然地伸手要去摸我的下面··“啪——”·我打开了他的手,没控制住力道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他抬起手让我看他手背上的红,清凉凉地笑着:“不让我碰啊”·我耸动着喉结,不想同他说话。
他像一条冰凉的蛇,重新覆在了我的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抬手试图推开他,他却用那双清凌的眼睛盯着我:“我劝你最好别让我生气,年后你还想上班,对吧”·“张晨,我没欠你什么了。”
我躺在柔软的床褥里,却像是躺进了冰天雪地里,张晨这个人变得模糊不清,狰狞不堪,我发觉我已经不认识现在的这个张晨,也或许,我从来都不曾认识过他··“你招惹了我还想离开,你觉得可能么陈和平,我说了我爱你。”
·他的头上还缠着纱布,脸却依旧是惊心动魄的艳丽·我想我真是不识抬举,这么一个好看的又有权有势的男人说爱我,说想让我草他,我还想着推开他,拒绝他的求欢与好意。
我自己也觉得我思维古板、不懂变通,答应他又能如何,寻找机会向上爬才是正经,等到了高位,张晨如何还不是任凭我揉`捏——但我终究做不了那样的人。
我最初的- xing -格是凉薄的,小的时候甚至是蔫坏的,是我的爷爷一直养我长大,他教会了我礼义廉耻,告诉我做个好人,我一路长大,有许多肝胆相照的兄弟,纵使现在我们天各一方,但曾经相伴的时光也无可比拟。
我知道人终究会有所改变,但我不愿意变成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男人·我可以碌碌无为,也可以平庸无奇,可以当一个同学会的边缘人物,但我不愿意,靠着和张晨的裙带关系,向上爬。
我不想出卖我的肉`体,更不想出卖我的感情,这是我最起码的底线··张晨的手一直摩挲着我的身体,我看他的眼中却带着怜悯,他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是想弄明白我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近乎温柔地亲吻着我的耳垂:“你喜欢我一点,好不好”·我沉默着不说话,他用舌头尖钻进了我的耳洞里,灵活地舔弄着,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身体本能地颤抖着。
他轻轻地笑,退出了我的耳洞:“你分明也有感觉·”·“我总归不是个木头,你又舔又蹭又发`骚,我怎么能没感觉·”·“怎么不挣扎了”·“我害怕。”
“怕什么”·“怕你打折了我的腿,过了节没办法上班·”·张晨伸手捏了一把我下面,我没有躲闪,他就特高兴地说:“硬了。”
我抬着眼皮,看着金色的天花板,不推拒,也不主动·张晨扶着我的下面,一点又一点吞了进去,他凑过来索吻,我敷衍地亲了亲他的嘴角··“哥,你非要逼着我用手段,咱俩和和美美的,不好么”·我没什么可说的,对他这句话。
在我的消极懈怠,和他的极力扭动下,这场- xing -`事竟然做了下去,我- she -在了他的身体里,他紧紧地搂着我,像农夫与蛇般缠绕在一起··第二天,我换上了衣服,跟在张晨的身后,上了他的私人飞机,他的下属用很谨慎的目光打量着我,张晨似有察觉,愣是缓慢走了几步,叫我跟上了他,又很自然地挽上了我的手,亲昵又温柔。
张晨是个很好的情人,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说过,当他试图哄人开心的时候,很少会失手··我靠着座椅闭眼养神,他右手握着我的左手,不够重到让我不舒服法,也不会轻到让我轻易挣脱。
我疲倦地试图沉入梦境,却听见了极细微的声音,对危险的本能叫我睁开了眼睛,就看见张晨的手指间夹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已经套上了一枚戒指,攥紧了我的手,向我的方向俯下了身。
“你想做什么”·“订婚戒指·”·“疯了”·“没疯,陈和平,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巻起手指,难以遏制地想到那年盛夏,晚会落幕,张晨握着我的手,对我说:“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早就过了会因为一句话,而感动得忘记脑子的年纪了。
“所以你希望我戴着”·“当然·”·“那你松开我的手,我自己戴·”·他谨慎地看着我,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过了一会儿,他果然松开了我的手,我松了松手腕,伸手接过了他的钥匙,在他的底线上套上了自己的无名指。
“挺好看的·”这话说得不违心,这款戒指的确特好看··“我找了意大利的设计师,跟着一起改了很久·”·“谢谢。”
“就谢谢”·“那我问你,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张晨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回了一句:“我还没求婚。”
我带着他给的戒指,拨了一下他的头发:“还有什么事么”·他沉默地看着我,我猜他突然意识到,他并没有可能和我结婚,我们之间的差距无关- xing -别,而是位置。
如果我无法上位,他的婚姻应当选择更强有力的对象,如果我成功上位,那更不可能让彼此之间的勾连来得那么明显··他给出这枚戒指,只是为了昭示自己的深情款款,或者说哄我开心,他拿定了我不会轻易接受的主意,也觉得我不会问他之后的事情。
订婚戒指如果不代表结婚的未来,价值仅限于一串金钱可以包含的数字··我又看了一眼,笑出了声:“你给Paul的戒指好歹带个鸽子蛋,给我这个,可便宜太多了。”
他沉着脸,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恼怒,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几个,保证个个带着大号的钻石·”·“这个就很好了,挺好看,你希望我一直带着么”·他闭上了眼,像是不愿意看我的脸,过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而我说不出那一句没关系··我们终于回到了我们生长的那座城市,刚下了飞机,张晨就接到了一通电话,他的脸色一直很平静,挂断了电话,从后面的下属手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围巾,绕在我的脖子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他顶着那张很好看的脸对我说:“我有事要先走,你回家之后,记得想我·”·我也拍了拍他放在我胸前的手:“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对了,新年快乐。”
·他的手松开了围巾,转身走得利落干净,或许他知晓我已经被他抓回来了,就如此轻松又放心··我回到了自己家里,扯下那条围巾随意扔到桌上,又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找了个首饰盒放了进去,身上所有艳色的服饰全都替换掉,喝了一杯热水,就匆忙去祭奠爷爷。
送几样食物,放一束鲜花,再同他聊聊最近工作的事,至于张晨,只字未提··我踏着雪离开了目的,一路撞见了很多家庭,一家子人前来拜祭·我羡慕他们有家人相伴,纵使失去了一个亲人,也能相互扶持着度过难关。
爷爷离开之后,叔叔和姑姑并没有回来,他们打了一笔钱回来,之后就没有什么消息了·我理解他们,但依旧感到难过,时间和空间是两把利剑,总会将曾经浓烈的感情磨得变淡。
我回了家里,开始清点手上的余钱,存折和银行卡,基金与股票,爷爷也给我留下了一笔钱,算完了账,我发觉其实我已经没有什么经济压力了,手上的钱足够我找一个二线城市,买一套房子一辆车,再安稳地开个店或者选择重新开始一项事业。
于是我在家里睡了吃吃了睡度过了假期的最后几天,利用假日的最后一个周末,写好了辞职申请书,辞职的理由用了系统里特别常用的说法··本人因压力过大申请辞去XXXX职务。
我检查了两遍错别字,又打印了出来,做好了装订··我热爱我的工作,也希望能够继续干下去,但这并不足以让我继续去当张晨的棋子,为他所摆布··我心知肚明,无论我是否答应张晨的请求,他都会“帮助”·我、“护着”我。
但我厌倦了为他掌控的生活,厌倦了周围无数双他的眼睛·我一直在向周围的每一个人说,我胸无大志,甘于平庸,但似乎他们都不相信··一直以来,我的想法,不过是好好工作,后来变成了做个好官。
但我心里也清楚,一个人的力量再大,也无法改变整个环境,我所在的岗位,我能够做出的事,并非无可替代,换其他人,也一样能做得到··面对张晨的步步紧逼,我无力抵抗,也不想屈服,那只能当一个漂亮的逃兵。
大年初八,我递交了辞呈··第23章 ·选择一项职业的时候,无论签约时是欣喜的、平静的还是失落的,大部分人是寄予希望、试图好好干的··在体系里混了将近十年,我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这个理由而选择离开,在读的研究生还有几个月就到了最后的答辩,论文已经基本写好,等待六月份答辩就能拿到文凭了。
我本该坚持到那时候,再提出辞职,但从海南回来后,我实在是腻歪了··我腻歪了与张晨的游戏,不想再给予自己过分沉重的压力,也不像曾经那般,对这座生我养我的城市抱有恋恋不舍的情绪。
我提交辞职信的时候,江真看了一眼直接对我说:“今天不是愚人节·”·“我也不是开玩笑·”我理解她的诧异,换做我是她,估计也要觉得我自己疯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笔,坐得笔直,脸上也没有一丝的笑容:“陈和平,你为什么会有辞职的想法”·“想趁着年轻出去闯一闯,不太习惯现在的工作节奏了。”
“如果你今年二十来岁,或者不在现在的位置上,我或许会信你的鬼话·”·我哑然一笑,突然觉得领导特别可爱,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到什么好借口。
“你年纪这么轻,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上,五年,不,最多三年,你就能提到正职,之后再拼一拼,到四十岁的时候,就算省委也是很有希望进,”江真苦口婆心地劝着我,她看起来比张晨还对我有自信,“你从来都没有在外面的企业里工作过,贸然出去闯,以后是会后悔的。”
“江真,”我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过往一般都喊她的职称的,“我也想继续干下去,但再继续下去,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模样·”·“哪里有那么可怕的,你踏实又认真,又不会犯什么错误的。”
这话她说得自然极了,但我与她都心知肚明,这话不过是糊弄那些不懂事的孩子的··“陈和平,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你到现在的位置,真的不容易。”
“谢谢你,江真·”·说是要考虑一下,实际上我已经开始收拾自己办公室的私人物品,我提交了辞职申请,江真纵使不愿意,也要去报备更上层的领导,之后该是有领导找我谈话,确定意愿非常坚定后,会开一次会,当众宣读一下辞职信,办理转接手续,最后我就可以离开了,整个过程慢的话一个月,快的话大概一星期。
我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擦了一把脸颊上的汗,并不意外显示屏上的两个字:“张晨”··他的消息得知得可真快,我离开江真的办公室,也不过一个小时。
我划开了手机,将手机覆在了耳旁,他那边有凛冽的风声,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递了过来··他说:“陈和平,这才几天,你是看不得我消停”·对他倒打一耙的功力,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我也回敬了一句:“我是不想再麻烦你帮忙了,想了想,我在做的归根到底也只是一份工作,大不了换一份工作,也来得轻松自在。”
“你疯了·”·“张晨,你自己玩儿蛋去吧,我不想再跟你玩儿了·”·我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来得及喘口气,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我接了电话,对面果然是张晨··“陈和平,我现在在国外,事情非常多走不开,你要做什么决定,都等我回来再谈·你可以跟我生气,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我笑了起来,感觉冥冥之中上天已经做好了安排,张晨偏偏此时在国外,鞭长莫及,管不了我想怎么办。
·我回了他一个单字“好”,重新挂断了电话··做出辞职的举动,并非一时冲动,我考虑到了自己的财产和未来的发展方向,连将要去的二线城市都画好了。
张晨向江真施压,将我的辞职申请摁了下来,但我恰巧知道本部门有个下属有些背景,嘴也不够严实,我私下里找他谈心,并将辞职的意愿透露出了几分,很快整个环保局连同其它相近部门都知晓我递交了辞呈。
张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来,我接了挂,挂了再接·他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大,无法掩盖众人都知晓的事件,我一心辞职,他也不可能动用老太太的关系,逼迫我不辞职。
再加上他本人在国外,能够做的也只是让我的领导们好好劝我·早二十年前,他或许还能动用关系扣下我的档案,但现在已经行不通了··我与他的最后一次通话,发生在最终的离职会前,他的话语中带了一丝疲倦,他说:“陈和平,我没想过你能这么狠。”
我扯开了胶带,绕着装着我杂物的箱子再缠了一圈,夹着手机回他:“这话你不止说过一次了·”·“你就一点也不留恋你留在这里,能够得到很多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我舍不得,但是如果舍不得,未来会怎么样,总说不准啊·”·“大不了我以后不帮你了,也不掺和你那些事,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张晨,你在我这儿,信誉破产了。”
“你至于嫌弃我到这份儿上么嫌弃到连工作都不想干了·”·“我不嫌弃你,张晨,”我咬断了胶带的尾端,很认真地回答他,“我是害怕你。”
“嘟——”张晨挂断了这通电话··我办完了最后一项手续,离开了工作了将近十年的单位,心情算不上轻松,却也不怎么难过,手机卡直接折了扔进垃圾桶,攥着机票直接飞了卢森堡,来了个国外一月行,再回到家的时候,一切风平浪静。
报纸上张晨又成了娱乐版的头条新闻,红颜知己换成了蓝颜知己,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我订好了去苏市的火车票,准备去那边落脚,先玩儿上一圈,再琢磨下接下来要干些什么。
并非我不想留在市内一直等到六月份硕士答辩,而是总觉得压得慌,心里很是害怕张晨再一个抽风赶过来··在临出门的前一天,有人敲响了我的门,我透过猫眼看到了一张很面熟的脸,打开了门。
对方见我说的第一句是:“小伙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干”·我愣了一下,源自他的那一句“小伙子”,他年纪大概四十多岁,喊我一声小伙子也不算占我便宜,可我就是觉得特不好意思,感觉是自己占了便宜,毕竟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时候了。
“抱歉,您是哪位”·我这个问句,在之后和他每一次喝茶聊天的时候,总会被提起,当做笑我傻的论据··“郑强,上次在韩进的办公室里,我们见过一次。”
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原来是上头巡查组的领导,忙侧过身请人进来:“抱歉,时间过得有点久,记不太清了·”·“没事儿,我也记不太清你的名字了,刚刚上楼前还特地看了一眼资料夹。”
“您过来这是”·“上次的巡查组去汉东出了些事故,我需要几个靠谱的人手补进来,正好听说你辞职了,是不是没有下家,要不要来巡查组干”·我直接被他这一番话弄得蒙圈了,花了一些功夫弄清楚他表达的意思,之后就觉得特别不靠谱,不由反问道:“我已经辞职离开公务体系了,您那边不是一直抽调在职人员么?我这边不太合适吧。”
“不知道谁跟那些小年轻说的,巡查组福利待遇低,捞不到什么油水,还容易出工伤事故,我这次过来招人,有几个不错的苗子都直接拒绝了·”他坐在我沙发上,喝着茶水,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提到油水和工伤也面不改色。
“等于您找我,是因为找不到人了”·“这是一个理由,更深的原因是我那时候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合适·咱们巡查组,不能内部混进来一个心思不正的,你心思正、立场也坚定,干这活正合适。”
实话实说他夸得我特别心虚,我并不认为我是一个伟光正的人,只能勉强算是个好人·倘若他在年前找我,我有很大的可能会答应他,但我现在好不容易逃离了这个体系,实在不太敢再去接近。
我正想拒绝他,却听他又补了一句:“巡查组干的活就是翻出那些- yin -暗的弯弯道道,不受任何组织和个人的影响·陈和平啊,不管有谁曾经威胁过你,你到了我这儿,我起码能保你安稳。”
我不知道郑强说这一番话,是有的放矢,还是无心为之,但的确戳中了我心底最需要的东西··我没再犹豫,只回了他一句:“好,我跟您干·”·“不问问工资待遇,不问问我什么级别”·“我全家就只有我一个人,糊口就好,没什么特殊要求。”
郑强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那成,明天就办手续,后天跟我出差·”·“这么快”·“可不,事情安排得急,去晚了,证据都不见了。”
第24章 ·于是第二天,我就跟着他跑上跑下,档案关系直接提了封进了保密区,各方面的履历又筛选了一遍,连近期的通话记录都过了一遍·郑强问我和张晨是什么关系,我想了想,回了一句:“闹掰的朋友。”
我们曾经是朋友,现在闹掰了,感觉这形容最贴切··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郑强先给我转账了三千块,我问他什么钱,他说买保险的,我特别诧异地瞅了一眼他。
他依旧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公家有公家的保险,这是额外叫你买商业保险的,每年特批一份,跟我们干这行危险系数一点也不低,你多买份保险,我也多安心一些。”
·我无话可说,只觉得上了一艘贼船,但上都上了,也没有临时反悔临阵退缩的打算··随便找了个网络的保险申请,专门管意外事故的,交了一年的保险钱,受益人需要对方的身份证号码,我想了又想,竟然只记得张晨的。
·于是鬼使神差地留下了他的姓名电话和身份证号··第二天坐上卧铺,准备前往汉东,因为不是旅游旺季,买到了两个下铺,整个车厢里也没多少人。
郑强比我大了将近二十岁,他让我喊他郑叔就行·路上,我问郑叔为什么不做飞机或者高铁,郑叔回了我一句省钱,他的差旅费级别够了,我的还没够··我认真地询问了我自己的级别,得知自己已经从处级干部,变成了最基础的办事员,卧铺票301元整,多出的1块钱还要我自行垫付。
郑叔把被子铺平了,舒舒服服地躺下了,他说:“这也怪你,没事辞职干嘛呢辞职之后又消失了一个月,联系不上人,过往的关系都清空了,自然要按照最低级别来算。”
“……新来的大学生级别都比我高吧,郑叔·”·“是的,受刺激了吧”·“那您跟我说的事态紧急,必须尽快赶往”·“是很急,但也急不来,我们捋一捋思路,不要再被牵着走了。”
“那您给我些资料”·“都在我脚底下的包里呢,你自己翻着看一看,我先去睡一觉了·”·话音刚落,郑叔翻个身就睡着了,我一边想着他未免对我也太放心了,一边拿了他的包,抽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牛皮纸袋的封口处有一串无规则的数字和字母,除此之外,连封口都没封,绕开线就能轻松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了··最上方的,是一封匿名举报信··火车摇摇晃晃,发出有规律的铿锵声响,我一开始看得很快,到后来越看越慢,看到最后,见到了落款——一个已经同流合污的罪人。
信是用最普通的A4纸打印的,举报信的时间在半年前··我放下了这封信,开始查看其他的文件,有举报人提供的证据,也有郑叔他们之前搜集的证据,翻完了文件夹中所有文件,即使凭借我唯一的一次举报经验来看,文件袋中的所有资料,加在一起也无法印证举报信的正确,简而言之,证据不足。
我又重新翻出了举报信,试图从中找寻一些线索,和举报人的心理··这封信读起来有点像述职报告,可以看出写信的人平时与笔杆子没少打交道,他用简单扼要的语言讲清了举报内容,举报汉东领导班子以权谋私,侵吞公有财产,收受贿赂,严重阻挡了当地私人企业的发展,文字下方是一连串的表格。
举报信里重点讲了三件事,一是汉东老城区改造项目内定招标企业,二是汉东扶贫资金发放迟缓,部分资金走向不明,三是上报税收与实际税收存在严重偏差··这三件事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发生,但情节都不严重,数目也不会差得离谱。
如果这封举报信是真的,那汉东将会刷新过往已曝光的腐败的金额上限··但问题在于,举报人自身无法提供强有力的证据,巡查组的人前去汉东调查取证了小半年,顺着里面的项目一项项地查,却查不出任何大的问题,小问题虽然有,但并不在触犯法律的范畴内。
由此基本可以判定,这封举报信虽然言之凿凿,但并不具有真实- xing -,这是我看过所有材料的观点·但此刻,我与郑强坐在赶往汉东的火车上,就可以证明这件事存在猫腻,受了工伤的我那些并未谋面的同事们,更能从侧面证明这一点。
我将材料一一放回到了牛皮袋里,又将牛皮袋重新装回到了郑强的包里,长久的阅读让我的脑仁疼了起来,只好抬手揉了揉眉心,又躺了下去,钻进了被窝里··刚合上眼,就听见了叮咚的手机声响,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新手机的铃音——昨天郑强给了我一部国产机,换了我原来的手机,说是比较保密,我也办了新的电话卡,刚刚正是接收到短信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串倒背如流的数字,想了想,还是点了进去··“陈和平,我今天刚回国,别的我不想再多说了,汉东那边水深,你自己多加小心·”·他这句话甚至是有些担忧的,我想了想,回了他两个字“谢谢”。
我们坐了一夜的火车,终于到了汉东·并没有什么接待人员,于是下了车就要排长长的队伍等着打出租车··郑强还有心情打趣儿我,他说:“有段时间没自己排队打车了吧”·“我一直公交车上下班啊,”我特淡定地回他,“倒是您,不出公差的时候几乎不用腿儿的,出公差还要排大队,有没有心理落差啊”·“你这小子。”
郑强拍了拍我的肩膀,一下子就笑了··我们终于等到了出租车,到了一个小区内的租房内,在那里见到了两男两女,都是巡查组之前过来的同事··郑强向我介绍:“李洋,陈凯,王海阳,徐冬冬,这是陈和平。”
李洋是个三十多岁的消瘦汉子,正在噼里啪啦敲键盘,闻言向我点了点头··陈凯年纪大一点,四十出头,正在打电话,也挥了挥手··王海阳和徐冬冬是两位女士,女士的年龄是秘密,正在整理资料,王海阳白净一些,徐冬冬带着一副黑边框的眼镜,两个人都冲我笑了笑。
我挨个打了招呼,郑强直接扔给了我三摞文件:“你以前不是在经济委干过么来看看这些文件,有没有什么问题·”·我捧着这三摞文件,还有点吃力的。
郑强笑了笑:“没欢迎晚会了,干活吧,小伙子·”·“成,就是我挺久没看过这些东西了,效率可能不太快·”·“没关系,看得懂就行。”
于是找了个空地儿开始干活,我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看过这些合同,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进入到了状态里···中午的时候郑叔叫了外卖,一群人放下手里的活开始吃外卖,一边吃一边交流上午的收获——没有任何收获,一切能拿到手的文件都完美无缺,连差错都精准得自然,电话没有问题、款项没有问题、合同没有问题、立项没有问题,既然纸面上找不到什么问题,那只能暗中走访看看了。
常叔率先问了我的想法,我提议走访,却遭到了大家的一致反对,原因无他,我的两位同事就是在走访途中发生了意外,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郑强之前说的“工伤”竟然这么重,也难怪消息灵通的人不愿意进巡查组,来汉东趟这一摊子浑水。
“怕了么”郑强问我··“怕,但毕竟是工作,总要去做,您说对吧·”·郑强舒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暂时放弃走访,我再弄些文件出来,大家先看看。”
我那两位还躺在医院里昏迷的同事,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遭遇报复,我问李洋他们是如何受的伤,李洋的表情很平静:“一个走在路上,六楼的花坛被风刮落摔到了脑袋上,一个是车子下雨天行驶,路上遇到了水坑,没注意,结果路面塌方,连人带车都掉了下去。”
“听起来都像是意外·”·“看起来也像是意外,”徐冬冬补了一句,“两次意外中间还差了几十天,查不到丁点猫腻·”·“但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意外。”
我说了这句话,徐冬冬艰难地扯了个嘴角,她说:“我其实也害怕了,但怕也不能后退,我们如果退了,就真的没人查了·”·下午的调查依旧没有什么进展,徐冬冬和王海阳下楼买了菜,做了一桌子饭菜,还买了几瓶汽水,新的同事们欢迎我的加入,我也请他们多多关照,气氛还算愉快。
饭吃了一半,郑强的电话响了,他没出去直接接了电话,我们就眼见着他脸上弥勒佛一样的笑瞬间消失,握紧了手中的手机··他轻声回了一句好,挂断了电话··在我们的视线中,他红着眼说:“钟勇走了。”
钟勇就是那个遇到车辆塌方的同事,他的病情原本已经稳定,医生说,这几天就有希望清醒,但谁也没想到,发现异常后三分钟不到,人就没了··这些是在赶往医院的车上,徐冬冬带着哭腔告诉我的,我们一行人匆匆赶往医院,当地调查人员已经到了现场,开始核查死因,郑强一路都在打电话,通过特殊途径申请人手援助,现场能看到不少穿同样制服的人。
我们都知道钟勇死得蹊跷,但忙碌了一夜,依旧无法找到任何线索——完美无缺的“恰到好处”的病情恶化抢救无效·就在这天夜里,在同事们轻微的哭声里,我第一次意识到了,权利的恐怖。
第25章 ·钟勇的离开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汉东的调查被迫中止,郑强再固执,也不想拿所有人的- xing -命开玩笑··离开时,汉东的官员代表宴请巡查组成员,大家都是很好的演员,言笑晏晏,亲如一家人。
这次返回时买的是机票,进入关内后,郑强问我抽不抽烟,我得有几年没抽过烟了,但这几天的事情给我的压力太大,我也就点了点头,跟他一起去了吸烟区··进了吸烟区,郑强自己点燃了一颗烟,却没有丝毫给我的意思,我也不太介意,只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抽。
他抽完了这颗烟,将烟头捻进托盘里,抬头打量我··我任由他打量着,同他通红的眼对上那一刻,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语··“陈和平,我想去冒个险,你可以选择和我去,也可以选择不和我去。”
“我和你去·”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你都不知道我想叫你做什么,说不定会要了你的命·”·“郑叔,我不想当一个逃兵。”
郑强没说话,只拍了拍我的肩:“我借你三万,再给自己加个保险·”·“你可太会说话了,叔·”·我这么说着,还是买了份保险,受益人依旧写了张晨。
我和郑强在机场的商店里用现金买了全新的衣服,去厕所里换了,再通过特殊途径离开了汉东机场,上了黑车去了一个极偏僻的旅店··这一路郑强的反侦察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到了目的地,进了逼仄的小屋,我才知道郑强是刑警出身,后来受了伤,没退居二线,却走上了巡查组这条路。
旅店房间内没有热水,连热水壶都没有,得去楼下旅店老板那边打热水,我拿着两个空水壶打了两壶热水上来,涮了盆兑了两盆热水,喊郑叔洗脚··我们两个人将脚泡在水盆里,郑叔才简单向我说明了他的想法。
如果这次我们全部离开,等处理完钟勇的后事后,汉东腐败的证据也会抹灭得一干二净··但全员都在这里,也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靶子,对每一个组员的人身安全都会造成极大的威胁。
郑叔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他的责任心他的良心都叫他留下来继续查看,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在钟勇离开的那个晚上,他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是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叮嘱他今晚独自前去,有汉东腐败案的重要证据。
经过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郑叔对当地人员已经失去了信任,他有胆量独自前往,但如果有人接应再好不过··至于为什么选择了我,除了我年纪轻容易隐藏外,还有一个未说出的原因——我的牵挂最小,其他的组员大多上有老下有小。
郑叔向我坦白了能坦白的全部,并表示我随时可以拒绝这个任务,选择离开·我认真想了想,决定留下来,并向郑强提议,由我去指定地点领取证据,郑强来做接应人。
郑强盯着我看了三秒钟:“这项任务非常危险,很有可能会丢掉- xing -命·”··“既然这么危险,当然要让我这个年轻人去做,郑叔,你的孙子也在等你回家,交给我吧。”
“胡闹,”郑强却不领我这份好意,他拒绝得十分果断,“叫你来当接应人已经很危险了,你还是个新人,这种活你干不了·”·“叔,你这年龄过去,容易让对方产生警惕心理,况且我这张脸在汉东几乎没怎么路面,我去怎么也比你去来得安全,”我一点点向他讲道理,末了来了个杀手锏,“那条短信里,是不是也建议叫个年轻人过去,我可不信您刚刚说的什么留下没牵挂的人的鬼话。”
郑强没立刻反驳,我就知道,我猜对了··短信里让过去一个年轻人,但郑强能够信任的年轻人,短时间内只有我·他是留下了我,又临时后悔了,不想把我亲自送到危险的地方,才做出了他亲自去取,叫我接应的指令。
郑强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到底还是责任占了上风,他说:“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没什么不能放弃的,别说只是冒个险,就告诉我直接去死,只要值得,也没什么推拒的。”
“陈和平,”郑强抿了一下嘴唇,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随时可以后悔·”·“不会后悔的·”·时间非常紧,郑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件防弹衣,我穿上之后感觉特压得慌,外头再加个薄棉袄,整个人臃肿了不止两圈。
郑强给我拍了个照片说:“现在发不了,等你回来了,这个照片可以发朋友圈,挺好看·”·我没看到那张照片,但闭着眼睛想,应该是不好看的··天色很快变暗了,下午的时候我和郑强商量了一下,干脆租了个车,送车的哥们仔细检查了我的驾照,约好了明天这时候见,我上了车,绕着周围开了一圈,就下了车。
我开车,郑叔坐在了我身后的位置,在陌生的城市开着导航走,不像是去执行任务,倒像是去旅游··我难以遏制地想起了张晨,在过去的很多天里,我都是这样开着车,载着他,他就在我的身后抽着烟,间或说着话。
他那个出了车祸后来当场没了的男朋友,其实是个正经的官二代,他们之间的结合算得上是“政治联姻”·得知他们交往的时候,我和张晨已经维持了一年多的炮友关系,最先对于肉欲的冲动基本平复了下来,相处时也没有多少和谐的味道。
那时候年纪轻,加上总要开车去把张晨从各种混乱的场合拎出来,我和他经常吵架,吵着吵着就变成了打架··过了几年回过头去看当年的自己,只觉得太难看了,难看又有些可怜,毕竟把自己往泥里踩的,正是曾经的自己。
那年的情人节,我在单位加班,张晨打电话叫我出来,陪他过节·我在电话里跟他说我实在出不来,他就利落挂了电话··加完班已经晚上十点,我搓着手从单位慢悠悠往出走,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背景十分嘈杂,张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他说:“陈和平,你来接我啊,你不来接我,我就……我就要露宿街头啦·”·冷风吹过我脑门,激得我脑仁疼,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他:“你在哪儿呢,或者把电话给其他人,叫他跟我说”·他就很轻声地笑,笑了一会儿,报了一个酒吧的名字,说完了就挂断了电话。
我在寒风里用手机查到了那个酒吧的地址,地铁过去要很长的时间,我担心他出事,就等不及了,干脆打了个车过去··直到今天,我还记得那不断刷新数字的计价器,最后车停了,数字停在了二百五,一块也不多,一块也不少。
我也真的像是个二百五,下了车,进酒吧的时候还交了300块钱的入场费,在前台问到了张晨的包厢,服务员很谨慎地核查了我的信息,又播了内线的电话确认,挂了电话亲自带我过去。
跟在他背后绕了很多圈,他站在原地,指了指最里面的房间:“您进去吧·”·我道了谢,也没什么可怕的,干脆拧开了门把手,推了进去··入目的先是漂亮的脊柱和柔软的屁股,屁股上那双手特眼熟,屁股下面坐着的那双腿也特别眼熟,我走进了一步,就看见了张晨那张微醺的脸。
他说:“陈和平,你可终于来了·”·如果是几年后的我,应该会在门口抽根烟,等他们做完了穿了裤子再进去;如果是现在的我,应该会转身就走,话都不会撂下一句。
但那时候的我可太对不起我自己了,直接窜了进去,拍了拍那光着的男人的肩膀:“兄弟,起来,我找你下面那人有事儿·”·那男人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人长得特别好看,跟我说:“你和以前来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说完了,那人就慢悠悠地抬腰,把张晨底下那二两肉放了出来,倒在了沙发上,笑着看我··张晨也笑着看我,就是不说话,我也不需要他说话,上手拎着他的上衣领子,直接往里面洗手间走。
他含糊地嘟囔了几句,我听不清也不想听,开了门直接把他的头往水池里摁,我仅剩的理智让我把水开成了温水,而不是冷水··张晨挣扎了一会儿,就不挣了,他呛了几口水,说了一句话:“陈和平,你丫凭什么管我。”
他这句话算是正中要害了,我凭什么管他,我又不是他男朋友··我关了水龙头的开关,松开了抓着他头发的手,他踉跄着抬起头,站直了身体,直直地盯着我。
“陈和平,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我扯了扯嘴角,脸上挂着冷笑:“今儿不是愚人节啊,你怎么跟我开玩笑”·他后退了几步,靠着墙,水流滴滴答答地顺着头发淌:“你不和我过情人节,那我就自己出来找乐子。”
“那你继续找你的乐子吧,我走·”我转身就往出走,出门的时候直接关了机,一晚上没管陈和平··打那天起,张晨就跟我杠上了,动不动就往酒吧跑,喝醉了就和Paul滚做一团,我一开始的时候过去拎着他的脑袋往水里按,到后来我去都懒得去了。
·记不清是谁先开始的冷战,就记得张晨特嘚瑟地在朋友圈里发了个男人照片,配字是“我男朋友,漂亮吧”··第26章 ·我在他那条照片底下点了个赞,也留了个言“祝福”。
自那天开始,我和张晨完全断了联系,不必见面不必电话不必微信,连社交礼仪的点赞也毫无必要··我安稳地过了大半年,直到收到一封陌生的来电——现场参与急救的护士用给我打了电话,她说:“请问是张晨的家属么,他发生了车祸,现在正在第一医院,请尽快赶来。”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却攥紧了手机,反问道:“联系过他家人了么”·“还没有,我用他的手机解锁,发现的紧急联系人里只有一个,就是你。”
“我尽快赶过来,您可以再给他的母亲打一个电话·”·“我查阅了他的手机通讯录,并没有他母亲的联系方式·”·我拎起了外套,夹着手机迅速地向楼下跑,一边跑一边确认消息:“现在情况怎么样,张晨稳定下来了么”·“重伤,但基本脱离了生命危险,请您尽快前来协助缴费。”
“好,我马上过去,在哪个楼层”·“急救科大楼,具体信息您到了询问前台就好·”·“谢谢·”·我从单位直接跑了出来,打了个车赶往了第一医院,很顺利里拿到了具体的房号信息,进了电梯间,才想起来给张晨的助理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我在路上一直试图联系张晨的母亲,但或许是因为我的号码权限不够,一直无法打通··我出了电梯门,门口的阿姨确认了我的身份证信息,给我指了指房间,我进了房间,就看见张晨的脸上罩着氧气罩,一条腿悬挂着,正在昏睡着。
我有点想摸摸他的脉搏,但又怕乱碰会影响他的病情,只得求救似的看向了护士,护士说:“最好不要碰他·”·我道了谢,出了病房开始协助缴费·等我缴清了费用上了楼的时候,那位护士接了单据,又告诉了我一个消息,张晨的副驾上还有一个人,当场不治身亡,那人的家人直接把尸体领走了,她问张晨怎么办,那些人说与他们无关。
我想弄清楚这次事故的真相,也想知道张晨副驾上的人的身份,但这一切我都做不到,我只能在张晨的助理赶来前,陪张晨待一会儿··大半年没见了,张晨和记忆中也没什么区别,或许是因为半年前的了断太过轻松自然,再见他的时候,也没有多少怅然的情绪。
倒是会想,张晨果然是个狡猾的男人,他知道我这个人狠不下心,他出了事,我不管在做什么,总会赶过来的··不是心疼钱,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太可怕了,果然和我不是一路人。
我盯着他待了一会儿,他的助理也匆匆赶到了,还带了一拨人,非常迅速地办理完了转院手续,又把我之前刷卡的部分转回到了我的账号里··张晨的助理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新的医院,我低头看了一眼表,说了声算了,还有事要做,就干脆转身离开了。
并非我心硬,而是张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身旁也有一群人照顾着,又要转到很远的医院里,进出都不怎么方便·我今天上班时间未经请假直接闯了出来,刚刚也连个短信都没有告知领导,最好赶回去讲清楚情况。
于公,我有工作要做,于私,我和张晨已经冷战了或者说分开了大半年,我不认为我有义务照顾他··没过了几天,张晨的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我接通了电话,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地说:“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所有的抗拒与防线,被这一句话砸得细碎,变得无可奈何,只回了他一字“好”··我去疗养院看了他第一次,也在那里第一次遇到了小田,我安慰张晨节哀顺变,张晨的面上却见不到几丝伤悲,我们简单地聊了几句天,一起在医院吃了一顿小田做的饭,他困了就缩进被子里睡了,我也离开了疗养院。
之后工作繁忙,忙碌了几个礼拜,等再过去的时候,张晨就和小田滚在了一起··张晨很多次都说过我心狠,他说陈和平你怎么能那么心狠,得我求你,你才愿意见我一面。
在很久之后,张晨跟我说,如果你那天情人节过来了,就没有Paul和那官二代的事,如果你那时候在医院多看我几次,就没有小田的事,但你偏偏不过来··他问我什么想法,我吃了一口他请我吃的饭,抬头说:“没什么想法,你是你,我是我,你爱和谁滚一起,与我无关。”
张晨骂了句草,抹了把脸,就不说话了··张晨消失了几个月,又到我们公司堵我,我问他来找我干什么,他说他上次车祸出了后遗症,现在心理上出了问题,心理医生建议他去找个信任的人协助治疗,他想了又想,竟然只能想到我。
他不来找我的时候,我不去想他,也不怎么惦记他··他来找我,需要我的帮助的时候,我竟然也下不了狠心拒绝他··有心灵鸡汤说,真正的友谊是什么平时互不联系,有事的时候拔刀相助,我认为那纯粹是扯淡,但到了我头上,我还真当了那扯淡的人。
于是我当了个倾听者,才知道那天出车祸的时候,副驾上的就是他那男朋友··我琢磨了几秒钟,看是不是要安慰一下眼前这个一点都不难过的人,他点了根烟,告诉我了具体的细节。
“开车的人是故意撞我们的,我那男朋友以前酒驾,撞死过他弟弟,后来用家里的关系压下去了,还私下里塞了一大笔钱·”·“哦,权势压人。”
“那司机拿了钱,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都送到了国外,买了辆大卡车,就盯着我男朋友,想着什么时候报复回去·”·“那你怎么在驾驶位上。”
·“那天他跟我撒娇,说累得慌,让我开车·”·“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啧,”张晨笑了笑,烟雾一瞬间遮住了他的表情,“他那时候一下子扑了过来了,我还以为他要救我来着,结果他摁着我的方向盘就向右边打,想让我这边直接撞上,他就能活命了。”
“不一定吧,说不定是想往右打帮你躲过卡车·”·“他那时候冲我喊,对不起我不想死,你说他不想死,我就想死了么”·求生是人的本能,那人的行为只能说是薄情,也不能说完全是错。
“不用太难过·”·“我没什么难过的,我活下来了,他死了,车子向右直接撞上了防护墙,反而躲过了卡车·”·“……”·“他说他爱我,还说后头的第一次给了我,其实都特么的扯淡,早几年在国外玩儿得疯着呢。
他死了不要紧,他家里人还想叫我和他凑冥婚,我可去踏马的吧·”·我实在对这件烂事无话可说,就干脆问他:“既然你不难过,也没有什么愧疚的,那出了什么心理问题,严重到要去看医生的地步了”·“我害怕,陈和平,我现在只要车上有人,我就怕得厉害,不是怕我自己开车出问题,是怕车上的人过来夺我的方向盘,想把我弄死了。”
“你这应该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医生也这么说,他叫我找个信任的人陪我重新上路,慢慢养·”·张晨说完了这句话,也抽完了这颗烟,就抬眼看着我,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我会不答应。
“我管你能不能上路呢·”我说了这句话,他却笑了,他也知道,我这是答应了··那之后,我们每个周末都去练车,他开着开着就会犯病,我会紧急拉下手刹,换我去驾驶座,再开车回去。
他这个人也对副驾有了- yin -影,总坐在我的正后方,坐着坐着,就干脆睡着了··我们一起练了三个月的车,他情况有所好转,但还是没有彻底变好,最后干脆放弃了,踹了一下车说“大不了以后不载人了。”
·我不置可否,总归我做了能做的事,张晨不想继续再逼自己,那就不逼好了··我依旧是开车送他回去,过往是送到靠近我家的一个位置,我下车换他上车,他再自己开回家去。
但那天,张晨一直躺在后面,说困得要死,叫我直接送他回家··我送他到了西城的楼下,叫他下去,他躺在后车座上就不下去,让我抱他上去··我站在他后车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弯了腰,把他抱出来了,一路抱到了楼上,推了门就亲上了,等亲完了,衣服也扒得差不多,直接滚做了一团。
我将那一夜的行为归功于精--虫上脑,也没什么可辩白的·张晨撩了我三个月,我又把持不住了·后来没过多久,我又知道了,张晨和小田根本没断过,我问他他也不否认,光溜溜地躺在我床上说:“都是炮--友,玩儿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执行任务的路上想到了张晨,想到的还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常叔上车前问我,要不要给亲戚朋友打个电话,我却觉得,这电话打给谁,都不应该打给他的。
第27章 ·刑侦剧里,总爱把巡查组塑造成特别牛掰的形象,一般是终极的杀伤力武器,能够得到各方的支援和帮助·但真正进去了,才发现也有一套系统的规矩,寻求援助需要审核,再简单的审核有需要时间,而往往,机会和线索稍纵即逝,等不及什么可靠的援助了。
我们开车到了目的地周围相对安全的巷子里,郑叔依旧没有放弃地查看了手机,但还是什么消息也没有··我们的计划或者说任务非常简单,我下去到目的地拿到证据,郑强在原地接应,我们在一起回到住处——这是最好的结果。
也有可能是我进去了,对方不愿意给我证据,那我灰溜溜地离开,再和郑强汇合——这是其次的结果··最差的结果就是我会遇到埋伏,郑强在约定的时间也等不到我,也不必等我了,我叫他直接回去,以后再想办法为我报仇。
郑强否决了这个建议,坚持决定如果我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回来,他会报警——即使警察系统里也出现了一些卧底,但至少有一丝希望救我回来··我下了车,和郑叔交换了手机,又教会他如何退还这辆租车,他向我说了句:“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你。”
我实在忍不住,笑了,画了个卐字,只说:“别担心·”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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